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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道连狭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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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开元中晚期的唐朝,已经开始剑走偏锋。李林甫等人把持朝政,对于贤能者的选拔使用,已经远不如盛世之初的求贤若渴。李林甫当宰相不久,就曾经给唐玄宗开了一个空前绝后的玩笑,兴师动众地将天下才人招来考试,结果统统落榜,然后,他兴高采烈地向玄宗报告,已经“野无遗贤”了。那一年,就连大名鼎鼎的杜甫,也名落孙山。
岑参用了十年的时间,仍未寻觅到可以荐举自己的贵人。最后还是通过传统应试的方式,登了进士第。
入朝数年,并无多大建树。一次偶然的机会,大将高仙芝入朝,使得岑参下定决心,弃官从戎,“负剑出北门”,开始了别样的人生境遇。
一路行走。向西,向北,数千公里的路程,看上去遥遥无期。走着走着,眼前的风光,慢慢开始阔大雄浑起来,山峦群集,黄沙遍野。再往前走,气温骤然降了下来。中原的八月,正是瓜香果熟的初秋,但这里已经开始下雪。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像什么呢,岑参一语惊人,像家乡的“千树万树梨花开”啊,他奇妙的夸张和比喻更凸显出边塞环境的恶劣。在人烟稀少的西北边陲,满目可见的,唯有大雪、坚冰与铁甲;充塞耳畔的,则是风吼、马嘶与笛鸣。在岑参传递出来的气象信息中,最令人难忘的是寒冷,彻骨的寒冷。与内地数十倍的温差,在当时也许不能用数字求证,可他用笔告诉我们:笔墨凝冻自不必说,狐裘穿在身上也不暖和了,红旗也冻起来了,就连天上的云层也仿佛凝成了一片。穿插在这一片萧瑟与寒冷中的,是经年不息的兵戎相见。战士们一面抵御严寒,一面加强戒备。半夜行军,风头如刀,马毛带雪,汗气蒸腾,这是一幕怎样的军旅生活?作为一个边塞诗人,岑参实际上只有短短六年的边关生活。但相对于许多并无亲历边关实践的边塞诗人,这六年的时间,对于才华横溢的岑参来说,已经足够长久了。
从一介书生,到军中文书;从京城长安,到遥远的安西;短短的几年时间,岑参完成了从一茎秀竹成长为一棵青松的完美转型。正是在这些艰难岁月中,岑参写出了气冲斗牛、瑰丽多姿的锦绣文章: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
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兵屯在轮台北。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岑参《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杜甫说过,“岑参兄弟皆好奇”。奇特的边塞风光与战况描摹,成了岑参迥异于别人的诗歌特色。但是,从本质上来讲,岑参不是那种有旅游嗜好的写作者。他的前后两次出塞,跟随大将高仙芝和封常清奔波于千里之外,或许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三代为相的杰出家史,以及家族的期望值,在这个青年后生的心里植下了太多太深的期盼,出将方能入相,或许是他在前途的问题上下的一次赌注。与其在朝中庸庸无所为,不如在战区做点什么。事实上,岑参出众的文艺才华,也得到了大将封常清的肯定,岑参为他的几次献诗,体现了他们之间的和睦情感。而主帅的偏爱,也促使岑参努力发愤。良好的心态,使得岑参自觉地将功名与诗名联系在了一起,笔下自然一派雄心壮志,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岑参歌颂唐朝王师不畏艰辛,拼死作战,在某种程度上,也结合了自己的理想与前途,半公半私,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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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岑参: 负剑出北门(2)
在那个离家去国的遥远边陲,漠漠边关,岑参与其他将士一起,面对最为寒冷恶劣的天气,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表现出了慷慨赴国的激情。那时候,悬挂在墙上的长剑,排列在校场的兵刃,奔驰在大漠的军列,为岑参的文章,平添了几分豪情。
想家吗?一定是想的。孤灯燃客梦,无数个不眠之夜,岑参坐于桌前,想啊想啊,悠然入梦,忽地惊醒,抑或冻醒,眼见得一灯如豆,恍惚之间,将他的思乡之梦化为灰烬。“归心望海日,乡梦登江楼”,一梦千里,他的梦里是什么呢?也许是“枫树隐茅屋,橘林系渔舟”,也许是“饮酒对春草,弹棋闻夜钟”,甚至是更为惬意的“种药疏故畦,钓鱼垂旧钩”吧!可是,寒冷的天气,充满变数的军情,常常会打断岑参的冥想,他必须强迫自己,作为一个军人,要学会坚强,忠于职守,那些如花的闲情,只能留待以后慢慢消遣。
有许多友人,从边关返回,岑参都要做诗送别。有一首《逢使入京》,写得最令人掩卷叹息:“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友人进京,恰逢行军在急,不容停留,岑参迟疑片刻,匆忙之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既然锦书难寄,那么就请帮我捎个口信回去吧,就说我一切安好。怅然一叹,万种离愁,凝于唇边。
岑参回京,是在“安史之乱”发生后不久。困难但快乐的生活过去了,离开军营,岑参十分不幸地迈入了小人当道、尔虞我诈的官宦系统,他所仰慕和追随的大将高仙芝和封常清,先后因为抵抗叛军不力,惨遭谗杀。两位大将一生征战无数,面对安禄山的虎狼之师,仅因暂时失利,引兵休整,而被监军边令诚打了小报告,糊涂极顶的唐玄宗竟于大战之时,先后斩杀两员军功卓著的大将。
这件事,对于岑参的打击,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他以重笔描摹的两位英雄,而且极有可能在日后提携他的两位恩公,就这样死于非命,如何不使他伤心绝望。此后的岑参,再也写不出饥餐渴饮的雄文来了。
正如他自己所说,“早年迷进退,晚节悟行藏”,在返京之后的岁月里,岑参经杜甫等人荐举,做了右补阙,与王维等人同朝为官。杜甫对这位名门后辈,也表现了特有的悲悯与怜爱,上书称赞其“识度清远,议论雅正,佳名早立,时辈所仰,可以备献替之官。”期间,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唱和交游的休闲快乐时光。但岑参“频上封章,指述权佞”,不久便被贬谪出京,官至嘉州刺史,罢官后客死成都,终年五十五岁。
公元770年,中国唐诗史上连续失去两位重要的诗人。杜甫在忧郁中病逝于流浪的舟中,岑参在忧郁中死于蜀中的寓所。此后,伴随着不济的国运,出现了相当一段时间的诗坛沉寂。
白山南,赤山北。其间有花人不识,绿茎碧叶好颜色……耻与众草之为伍,何亭亭而独芳。何不为人之所赏兮,深山穷谷委严霜。吾窃悲阳关道路长,曾不得献于君王。
——岑参《优钵罗花歌》
岑参笔下的优钵罗花,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天山雪莲,长于深山雪岭之上。岑参的一生,就像那一株雪域奇葩——雪莲花,亭亭独芳,不为所赏。
饶是岑参诗名冠当代,《旧唐书》《新唐书》皆无传,令人不免有遗珠之憾。宋代诗人陆游对其推崇备至,醉酒之后,令人诵读岑诗,直到酒醒或睡熟,方才罢休。陆游与岑参文气相通,都有“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凌云壮志,都以“抚剑空徘徊”郁郁而终。不过,历史也都同样将他们的才情和诗文留存了下来,实乃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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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颜真卿: 热血铸真卿(1)
叁中唐云
颜真卿:热血铸真卿
读唐诗不仅给人以艺术的陶冶,还能带给人以精神世界的洗礼,有时读人比读文更重要。譬如书法大家颜真卿的诗,《全唐诗》中仅录数首,但联系他的身世读之,却可感到悲壮与崇高时现其中。作为书法家而垂名青史的颜真卿,其实是一个承平之世练字养性、不畏权臣挺身而出、逢国有难慷慨赴死的热血诗人。
颜真卿正式走向政治舞台,是因为唐朝中期发生的一次规模最大、历时最久的政权激荡。公元755年,刚刚应邀写过《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塔感应碑文》的颜真卿,在平原郡任职。他并没有沉湎于自家的书法艺术之中,而是一直在关注着时局的发展。诚如他在《赠裴将军》中所写:“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凌何壮哉;将军临八荒,烜赫耀英材;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登高望天山,白云正崔巍;入阵破骄虏,威名雄震雷;一射百马倒,再射万夫开;匈奴不敢敌,相呼归去来;功成报天子,可以画麟台。”真正的将才,身负大任,明察秋毫,相时而动,即使在就寝时,也会因为外面的风吹草动而突然醒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凭着一种本能,他知道,书法并不是他的唯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公元七世纪初到八世纪中叶,大唐王朝的这驾马车走过了一百多年的路途之后,开始显出倦色。一场暴风雪在六月里骤然降临。这驾方才装潢得富丽堂皇的马车,陷入泥淖。坐在车上的唐玄宗,坐卧不宁。置唐玄宗于尴尬境地的,是安禄山率领的庞大叛逆军团,一群虎狼之师奔涌南下,西进,卷起层层风暴,将刚刚海晏河清的大唐版图震得地动山摇。洛阳告急,长安告急,雪片似的告急文书涌向朝廷。这时的唐玄宗才猛然意识到,大唐帝国要出大事了!
“安史之乱”一爆发,正邪忠奸顿时如江河之水,显露出清浊本色。肃杀之气霎时弥漫朝野。河朔地区皆陷,唐玄宗闻讯大惊,“河北二十四郡,岂无一忠君乎”!颜真卿把守的平原郡岿然不动的消息传来,这多少让唐玄宗为之动容:颜真卿这个人,我没有听说过啊!
唐玄宗自然不会知道这样一个小官。颜真卿曾四次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多次为民鸣冤请命,以正直干练闻名于时。后来因为看不惯权臣之间的构陷排挤,说了一句公道话,不想被杨国忠听到了,于是在京城里再无立身之地,被贬黜到平原郡做太守。
像张九龄等明智之士一样,颜真卿不光知道朝政紊乱,而且早就觉察到安禄山的反意,内忧外患,更需要做好防备,以应不测。于是明里泛舟城外,饮酒赋诗,暗里借着天雨墙坏的名义加高加固城墙,并且扩充兵力。为了抗拒安禄山的虎狼之师,颜真卿高举义旗,振臂一呼,四方皆应,曾在一日之内,连归十七郡,得兵二十余万,共推颜真卿为帅。有一次,当听说安禄山的一个部将迷途知返,欲归顺朝廷,颜真卿立即派人送去钱粮资助,甚至将自己年仅十岁的儿子送去,作为人质,表明自己的诚信和决心。虽然最终叛军兵围城下,颜真卿弃城而去,颜真卿并没有在战场上发挥决定性的作用,但他的胆量和骨气,赢得了皇室的欣赏,也为他赢得了名节,使他屡受嘉奖,封为鲁郡开国公。
然而,在这场平乱之战中,颜家满门忠烈,先后有三十余口共赴国难。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在常山做太守,与颜真卿联合起兵。兵败城陷,颜杲卿被俘,严刑拷打之下,痛骂贼臣不止,被割了舌头,最后被活活折磨致死。而颜真卿的侄子,身首异处,只寻到了一颗被戮的头颅。时隔数年,颜真卿满怀悲愤,写下了《祭侄文稿》:
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开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下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我承天泽,移牧河关。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携尔首榇,及兹同还。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卜尔幽宅。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呜呼哀哉!尚飨。
正是这篇含悲带恨、饱蘸深情的祭文,成为书法史上的一幅无价之宝,继王羲之的曲水流觞墨宝,被奉为“天下第二行书”。
字如其人,颜真卿的脾气,也是刚直不阿。他一生历经四朝,先后与五六任宰相发生过争执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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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颜真卿: 热血铸真卿(2)
先是唐玄宗时的宰相杨国忠,因为颜真卿不听话,不肯媚附杨氏集团,被贬出京城。唐肃宗重回长安,颜真卿上书,坚决请求皇上先祭太庙,“东向哭三日然后入宫”。当时唐朝政府在战乱中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正是一派喜庆氛围,好不容易有件可以挽回面子的喜事,颜真卿这么一来,岂不是叫皇上扫兴嘛,因为这样的祭太庙,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何况还要叫皇上哭三天,宰相崔圆当然不高兴,随即将他贬到冯翊任太守。后来,他又因率领群臣上表问候被冷落在西宫的太上皇唐玄宗,被认为是不识时宜,让宰相李辅国不舒服,将他贬到蓬州任长史。杨炎任相时,颜真卿也是“以直不容”。唐代宗时,宰相元载怕百官直接向皇上打自己的小报告,下令要求上书言事一律先经宰相把关,再行禀奏。颜真卿理直气壮地上书,认为是“上意不下宣,下情不上达,此权臣蔽主,不遵太宗之法”,揭穿元载的用心,这一回,干脆被贬为硖州别驾。
贞观年间的魏徵的榜样还在。谏臣的榜样,就是说不中听,但有利于大局、有利于长远的话。颜真卿这样的人在朝中,耿直孤傲,对于那些为所欲为的权臣来说,始终如芒刺在背。这样的人,不容于时,屡屡被贬也就不足为奇了。想想也是,颜真卿的胆子真够大的,愈挫愈坚,不为权势折腰。不过,他看不惯的这几任宰相,后来也都没有什么好的名声和下场。
颜真卿有高古士人之风,被贬的任中,作下大量的书法作品传世,这有点类似于他在《咏陶渊明》中所写,“兴逐孤云外,心随还鸟泯。”他在湖州任刺史的几年间,吴越一带的文士诗人,争相投入其幕中,宾主相谐,和睦相处。诗僧皎然和张志和,茶圣陆羽等人,也都是颜真卿的座上宾,往来唱和,自得其乐。颜真卿这几年,倒是更多地过上了艺术家流连山水、闲来泼墨的怡然生活。
宰相元载被诛,颜真卿又被擢为刑部尚书,再次进京。这一回,颜真卿遇到了一个比前面几任更为阴险的宰相——卢杞。唐德宗时,地方军阀李希烈武装叛乱,卢杞因为对颜真卿心怀忌恨,便说,太子太师颜真卿德高望重,派他出马,可以不劳师而定。唐德宗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个借刀杀人的阴谋,他天真地以为,以颜真卿当年的威望,也许真的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竟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卢杞的请求,诏可。这个消息传出来,“公卿皆失色”。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七十五岁高龄、白发苍苍的当朝元老颜真卿,还是毅然放下手中狼毫,深入虎穴。行至半路,河南尹劝他,老人家,万万不可前往,此行犹同羊入虎口啊。颜真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君命不可违啊。为了国家,颜真卿还和当年一样,涌动着一腔热血。
刚到叛军李希烈的营中,颜真卿立即被扣押,待他宣诏完毕,成百上千的兵士便如蜂蚁一般扑上来要杀人吃肉。面对威逼利诱,颜真卿丝毫不为所动。让他写信,他也只是写些要求子孙严奉家庙,抚恤遗孤之类的家书。李希烈向他请教登基仪式的事,他连连摇头,我不知皇家礼仪,只记得古时候诸侯觐见天子的礼节!
兴元元年,王师复振,逆贼虑变起蔡州,乃遣其将辛景臻、安华至真卿所,积柴庭中,沃之以油,且传逆词曰:“不能屈节,当自烧。”真卿乃投身赴火,景臻等遽止之,复告希烈。……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乃使阉奴与景臻等杀真卿。先曰:“有敕。”真卿拜,奴曰:“宜赐卿死。”真卿曰:“老臣无状,罪当死,然不知使人何日从长安来?”奴曰:“从大梁来。”真卿骂曰:“乃逆贼耳,何敕耶!”遂缢杀之,年七十七。
——《旧唐书·卷一百二十八》
颜真卿殉国的消息传来,三军哀戚,德宗为之废朝五日。颜真卿以老迈之身,像一株青松,历经霜雪,百折不挠,以一腔沸腾的热血,大无畏的死,诠释了“颜筋”书法的绝唱,昭示了颜家的满门忠烈。
欧阳修曾经说过,“颜(真卿)公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其端严尊重,人初见而畏之,然愈久而愈可爱也。其见宝于世者有必多,然虽多而不厌也。”书法和艺术,乃至立身处世,沽名钓誉者常常会失却自我与尊严,只有那些心机纯正、执著追求的人,方能以自身的人格力量立下示范。颜真卿有一首著名的劝学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联想到他的五世祖颜之推的《颜氏家训》,颜真卿后来能够自然地做这些事,也从侧面证明了:良好的家学渊源,是能够影响一个人的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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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张继: 夜泊枫桥畔(1)
张继:夜泊枫桥畔
张继到达苏州的时候,天色已渐渐黑下来。对于一个普通劳作者,譬如撑船摇橹的那个船老大来说,夜色降临,泊舟岸边,简单地填饱肚子,然后,枕着一江涛声,沉沉睡去,一夜到天明。文人的漂泊与远行,本无多可记。然而,唐朝诗人张继在苏州一晚的睡眠,后来却被无数人关注,他们借助文字,超越时空,进行想象和还原。
那个夜晚,在秋风日甚的水面之上,在中唐的浩渺烟气中,张继所乘坐的这只船悠悠地、一点点地驶进了苏州这个文化重镇。
船就停泊在枫桥边。乘舟一日,饱览秋色。可对于张继来说,迟迟不得入眠,脑海里波澜起伏,心欲静而身不止。这是一个平常的秋夜,斜月如钩,伴着瑟瑟秋风。他站在船头,仍在张望什么,好一阵寒风,吹得水波翻滚,襟飘髯动!秋天,历来是敏感而多变的季节,繁霜满天,飒飒风声,尤其在空旷无人的江河之上,格外的清冷寂然,四野萧条。此刻,秋色正浓,夜幕四合,张继却无端地被秋风所感,毫无睡意。读书人的睡眠,始终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席间尚有一壶酒,无人对饮。被叫过来的船家,只是默默地吃了一两盅,终究挡不住阵阵袭来的疲惫,倒身便睡。张继是善饮的,倘有好友刘长卿或者皇甫冉在侧,那么,这将是一场浩大的酒事,可惜他们都不在身边。有多少次,文朋诗友,相聚在一起,只饮得春暖花开,日落月升。现在,形单影只的他,坐在船边独饮,漫不经心地想着往事或者心事。偏偏这个时候,传来了乌鸦的啼叫之声。起先是一只,继而是一群。呃—啊—呃—啊……黑色的乌鸦借着黑色的夜空,绕树盘旋,驱之不去,传递着悲凉凄迷、断肠销魂的凄凄鸣叫。月落之下,乌啼声声,江风阵阵,水流声声,张继的耳边,是一个充满了奇异声响的孤独世界。
这一夜,张继在想些什么,后来的无数人百般猜度,莫衷一是。有人说他是刚刚落榜,失意之下,泛舟江南。有人说他伤时感世,揪心于“安史之乱”前夕兵荒马乱的动荡时局。还有人认为张继正在赴任途中。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千里泛舟,远在他乡,作为一名孤独的旅行者,张继应该有着复杂多元的旅人羁思,并不能确定地指向一种情绪。有许多的人和事,一旦验证确凿,反而失去了扑朔迷离的神秘面目。旅途并非归途,他乡不是故乡,就像此刻,张继站在船头,孤独地四顾怅望,那对岸边的点点渔火,远远地望去,明明灭灭,似母亲妻儿一双双盼归的眼睛,又似白日里见到的火红枫叶。这寒凉秋夜里的一点暖色,恰恰可以缓解紧张,释放内心的寸寸柔情。微醺之下,其实更难入眠,有一种东西,慢慢地涌上来。
那东西大约便是愁了。伴着张继缓缓躺下的,无声无形、难以言明却又蓬蓬勃勃、恣意萦绕的,是千百年来中国文人骨子里的清愁。借着一点酒意,张继浮想联翩。“调与时人背,心将静者论;终年帝城里,不识五侯门”。张继是一个内心安静的人,他在长安城里读书终日,从来都是借着诗书入眠,住了很长时间,却连王公侯门都不识一家,这与世情,与当时士子们干谒成风的普遍状况,实在是格格不入。李白尽管才高八斗,放荡不羁仍然写过为数不少的干谒诗,希望因此引起别人的注意。他的那篇《与韩荆州书》,就曾明确地描述了自己“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的冲天激情。张继没有这样做,就像他在洛阳所写的一首诗:“书成休逐客,赋罢遂为郎;贫贱非吾事,西游思自强。”张继是一个严谨自律的人,更是一个纯粹的书生,他只是想,文人要以一手锦绣文章博取功名,然后安济天下,换得百世功名。
一部《论语》,一卷《诗经》,滋长着读书人的理想与希望。也许在张继的内心世界里,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如风如雨,挥之不去。忽然,他想起夜宿洛阳白马寺的那一夜,一夜秋雨,而这个流浪异乡的才子,却猛然悟出了“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的道理。短暂的安闲,可以令人有相对充裕的时间,来思考身外之事。
◇欢◇迎◇访◇问◇BOOK。◇
第59节:张继: 夜泊枫桥畔(2)
现在,他浮于水上,如同一丛浮萍,随波逐流,前途不可测,归路渺茫茫。黑暗里,他轻轻地转过身来,复又转过身去,大约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漫漫长夜,他只能枕着淡淡清愁,半睡半醒。
夜半时分,江风渐小,乌啼暂歇,隔岸渔火也纷纷熄灭,慢慢地,张继在船体的轻摇之下,聆听天籁之音,心境渐平,睡意如烟。
忽地,一记钟声,由远而近,穿透茫茫夜色,越过山丘,掠过树梢,贴着潺潺水波,悠然传来。可怜刚刚浅睡的张继,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兀地惊醒。钟声不绝,前音后继,撞击着他敏感的心灵。这个失眠的夜晚,注定着什么,暗示着张继,他披衣而起: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张继《枫桥夜泊》
正是这短短二十余字,从此让人们记住了苏州,记住了寒山寺,也让人们记住了这个失眠的读书人,和他的一夜清愁。
枫桥不远处,便是寒山寺。翌日,张继一定是踏着秋霜,徒步去了寺里。昨夜的钟声,已经让他心仪神往。这钟声,让好不容易入睡的他猛然警醒;这钟声,安抚了他内心的愁绪,再次甜甜入梦。他一路循声,逶迤而往。寒山寺里的钟声,一直没有停歇。所有的士子,红尘中人,闲来驻足,都能听到这悠扬而示警的钟声。张继的前往,只不过印证昨夜的诗境。
张继无意间的造访,却给这座规模不大的寺庙带来了游人如织、千年不衰的香火。著名学者俞平伯先生的曾祖父、清代国学大师俞樾曾在《新修寒山寺记》中如是记述:“吴中寺院不下千百区,而寒山寺以懿孙(张继字)一诗,其名独脍炙于中国,抑且传诵于东瀛,余寓吴久,凡日本文墨之士咸造庐来见,见则往往言及寒山寺,且言其国三尺之童,无不能诵是诗者。”张继所描摹的月下苏州,枫桥,以及寒山寺,已经定格在文学世界里。人们今天听到这钟声,仍然会不自觉地与他当年的钟声联系起来。张继与寒山寺的渊源,仿佛是天造地设。不知在此后的岁月,张继的耳边,是否还会一直萦绕着这样的清凉钟声?
苏杭二地,历来被誉为人间天堂,秀甲天下。张继到了苏州,也登临了苏州的阊门。正是在这里,诗人的笔下,展现出了一幕令人惊骇的场景:
耕夫召募逐楼船,
春草青青万顷田。
试上吴门窥郡郭,
清明几处有新烟?
——张继《阊门即事》
今天我们再到苏州城,不论大街小巷,还是酒肆街坊,都是人潮如涌。热闹与繁华,园林美景与江南美食,成为这座城市接纳八方游客的骄傲。可是,张继到达的时候,这座城市正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人荒。耕夫都参军去了,万顷良田,长满春草。可叹啊,清明时节,就连焚香祭祖的新烟,也是寥寥可数。天地之间的一切,都为战争的阴霾所笼罩。
盛世渐行渐远,从“安史之乱”起,讴歌江山万年青、春风花草香的主题,四夷宾服、八方来朝的天朝自信,以及倜傥不羁的格调,统统烟消云散,不复再来。接下来的中唐,仿佛一个加速衰老的老翁,坐在风雨飘摇、归期难料的夜航船上,激昂的情绪归于平静,渐而被怀旧的主题,伤感迷离的格调所取代。这样的转变,是无奈的。尽管有许多人,还在内心深处,期待着大唐中兴局面的出现。
流年似水。苏州之行,并非张继的人生终点。之后,张继还在继续“浮客了无定”的漂泊生活,直到最后与妻子相继客死洪州。张继死时,他的孩子还小。好朋友刘长卿声泪俱下地撰写了《哭张员外继》。“世难愁归路,家贫缓葬期。”张继习惯了漂泊,习惯了困顿,葬期之晚,已经不能算什么了。因为,他在枫桥畔那个失眠的夜晚,已经抒发出中唐诗人共有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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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钱起: 曲终人不见(1)
钱起:曲终人不见
科举制度的兴起,对于许多贫穷无助、学而向上的民间子弟来说,实在是一种福祉。这一年,考试又开始了,全国考生从四面八方聚拢了来,星星点点,沿途相继,汇成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这些寒窗苦读的举子们,怀着登堂入室、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梦想,日夜兼程,跋山涉水,奔赴在通往长安的途中。
书生钱起,也是赶考队伍中的一员。他已经不止一次,往返在长安与故乡的路上。钱起已经前后历经数次考试,屡考屡败,屡败屡考。正如他自己所说,“献赋十年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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