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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天下黄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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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布袋,像他爹一样,是长不成了!〃
但许布袋有这点好处,不管是赢是输,不再来打扰干爹。据说有次饿了三天,也没到干爹这里来吃饭。倒是孙老元听说后,有些佩服,说:
〃这个布袋孬是孬,但不沾连人!〃
于是派人送去两蓝子馒头。
孙殿元孙毛旦两人,有时想到杨场勾引他回来打兔,被孙老元喝斥道:
〃你看他已经快混成了土匪,还勾他干什么?还想让他把咱家的家产,也拿到赌场上去吗?〃
于是孙殿元孙毛旦不敢勾他,他也不过孙家来。孙殿元当了村长被人勒死后,他也没有过来祭奠。后来孙老元得知凶手是李老喜,与侄子孙毛旦商量报仇时,孙老元突然想起这个许布袋。一开始孙老元没有想起许布袋,想起了县司法科老马。孙毛旦也说:
〃既然知道是老喜害了我哥,我去叫司法科老马!〃
孙老元想了想又止住孙毛旦:
〃知道是老喜,也不能叫老马!〃
孙毛旦问:
〃怎么不能叫老马?〃
孙老元说:
〃你想想,他让人杀你哥时,你又没在跟前,现在枪手又跑得无影无踪,就凭锅三两句话,老马能抓他?〃
孙毛旦想了想,也傻了眼。
孙老元又说:
〃就是老马把老喜抓起来,也给你哥报不了仇!〃
孙毛旦问:
〃怎么报不了仇?〃
孙老元说:
〃上次他大儿子逼死人命,老马给抓走了,可人家花了些东西,他大儿不住了两天就出来了?老马那里,也就那么回事!〃
孙毛旦说:
〃那我哥的仇不能报了?〃
孙老元说:
〃看来他走的是暗道,找的是枪手,咱也得找枪手!〃
这时想起了干儿许布袋,知道他与土匪有联系,想通过他找个枪手。于是让孙毛旦在夜里骑马去叫他。
半夜,许布袋来了,身上仍是那些破军装,已经一缕一缕的了,黄头发很乱。孙老元看了有些心酸,说:
〃布袋,这两年干爹没有照顾你!〃
许布袋楞楞地说:
〃干爹,你不是派人送过去两蓝子蒸馍吗!〃
两蓝子蒸馍他还记得,孙老元有些感动。孙老元叫孙毛旦拿衣服给许布袋换,许布袋换了。这时孙老元问:
〃布袋,知道你换这衣服是谁的?〃
许布袋只觉得新换的衣服有点小,不知道是谁的,这时孙毛旦说:
〃是咱殿元哥的!〃
孙老元问:
〃知道殿元怎么了?〃
许布袋这个知道,说:
〃听说叫人弄死了!〃
孙老元问:
〃知道是谁弄的?〃
许布袋说:
〃不知道!〃
孙老元说:
〃你不知道,干爹我知道。他被仇人用麻绳勒死了!〃
说完就掩面哭了。又说:
〃可怜我已五十多岁的人了,他被人勒死了!布袋,干爹不是惹事的人,可儿子都给你弄死了,你一声不响,也让人笑话。布袋,干爹以前没照顾你,现在找你来是向你求事,想求你找几个朋友帮忙,帮干爹报了这个仇!〃
说完,向许布袋作了一个揖。
这时许布袋火了:
〃干爹,你不用向我作揖,光作揖有什么用,我一天没吃饭了,弄点牛肉我吃吃吧!〃
这时孙老元倒禁不住〃扑噗〃笑了,说:
〃干爹大意了,干爹大意了!〃
于是吩咐孙毛旦把伙夫老得叫起来,切牛肉捅火做饭。
等许布袋吃饱,说:
〃干爹,我回去了!〃
孙毛旦上前拉住他:
〃布袋,你怎么能走,给殿元哥报仇的事还没商量呢!〃
许布袋倒楞住:
〃不是刚才干爹都说了吗?〃
孙毛旦说:
〃你能找到朋友?〃
许布袋说:
〃杀一个屌人,找什么朋友,找我就够了!哪天合适,找人叫我,指出凶手是谁,保他活不到明天!〃
这时孙老元倒佩服许布袋,说:
〃好,好,干儿还是干儿!〃
又让孙毛旦给许布袋拿了几十块光洋。许布袋也没推辞,接过光洋就走了。
许布袋走后,孙毛旦说:
〃叔,有了布袋,这下李老喜活不成了!〃
这时孙老元倒又叹息一声:
〃谁知道呢!别找人找错了,我咋看布袋有些冒失!〃
孙毛旦说:
〃什么冒失,那天打兔子,他一枪就撂倒了!〃
孙老元说:
〃那是兔子,这是人!〃
又说:
〃既然给他说了,不再换人了,就是得再给他找两个帮手!〃
孙毛旦说:
〃叔,我去吧!〃
孙老元瞪了他一眼:
〃你能去?这事能明火执仗?等我再想个人吧!〃
转眼到了阴历二月二,按惯例,这天孙家请长工客。因为二月二,龙抬头,大地动了,过节后就该下田弄地了。请客一般请吃肉包,用大锅蒸上几茏肉包,掀开,热腾腾地端上来,请大家吃。孙老元待长工从来不吝啬,包子里一兜肉,还捣蒜汗滴香油,让人来蘸。二月三北山有庙会,孙老元还专门套个马车,拉长工去赶会。他里里外外地喊:
〃赶会了,赶会了,车都套好了,不去赶会在家干什么!〃
今年二月二,孙家仍请长工吃肉包。吃完肉包,已是上灯时候。长工们又吸了几袋烟,各自回家睡觉,准备明天坐车赶庙会。马夫老冯、伙夫老得回去得晚些,因为老冯还得给马添草,老得得收拾蒸笼碗筷。老冯正在添草,老得正在洗笼布,孙毛旦过来说:
〃老冯,老得,先不要干了,我叔叫你们!〃
一听说孙老元叫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擦着手来到正房。不过他们不怕孙老元,孙老元待人好。老冯家孩子有病,孙老元找先生给他看好;老得偷肉,孙老元也没有撵他走。他们怕的是孙毛旦,因为他手里常提马鞭。
来到正房,孙老元正坐着吸烟。孙老元指着墙边的条凳说:
〃坐吧。见你们两上回去得晚,跟你们说会话!〃
老冯、老得都点头,但没有坐下。
孙老元说:
〃今天的包子我吃了一个,好吃,馅拌得不错!〃
老得很高兴,说:
〃就这还差小茴香,老冯赶车到集上去,让他捎小茴香,他给忘了!〃
老冯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说:
〃到集上老觉得有事,可就是想不出来,赶车回来,一到村边,就想起来了!〃
孙老元说:
〃没有小茴香,蒸得也好吃!〃
又问老冯:
〃明天去庙会套哪一挂牲口?〃
老冯说:
〃套那匹小儿马,前头两匹骡子。小儿马长成了,该试套了!〃
孙老元说:
〃把上口也给它带上,别惊了车!〃
老冯说:
〃咱家的牲口,还没惊过哩。一次老李家的牲口惊了,还不是请咱给制伏的?〃
孙老元说:
〃知道了。〃
接着不再闲聊,指着墙角两布袋粮食说:
〃老得,把那两布袋粮食扛过来!〃
老得把那粮食扛过来。
孙老元指着说:
〃这是两布袋核豆,春天日子长,扛回家让孩子们吃吧!〃
老冯、老得一下弄得挺感动,说:
〃老掌柜……〃
就说不下去了。
孙老元说:
〃一把核豆,不是啥好东西。停些日子,我还有事找你们帮忙呢!〃
老冯、老得坚决地说:
〃老掌柜,你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就说话!〃
孙老元说:
〃知道了,今天天不早了,把粮食扛回去早点歇吧。到用你们的时候,我让毛旦喊你们!〃
老冯老得点头说:
〃是啦老掌柜!〃
一人扛起一袋粮食,就回家去了。第二天两人碰面,在一起嘀咕:
〃老冯,你说老掌柜让咱们干什么?〃
老冯也搔着头:
〃我也一夜没睡着。不会让咱俩去贩马吧?〃
老得说:
〃大概不会。咱俩没有贩过马。〃
这天孙毛旦转到厨房要牛肉吃,老得给他切了一块牛肉筋,顺便笑着问:
〃少东家,听老掌柜说,要分派给我和老冯一个事,不知这事是个啥?〃
孙毛旦嚼着牛肉筋说: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得说:
〃你先给我透个信儿,我有个准备!〃
孙毛旦说:
〃也就是让你们跑跑腿,跟人借个东西。〃
老得大为感动:
〃老掌柜可真是,咱本来就是他的伙计,让到谁家借东西,让去就是了,还给了一布袋核豆!〃
老得回头给老冯说了,老冯也很感动。老冯说:
〃人心都是肉长的,到死,咱不能忘老掌柜的大德!〃
老得说:
〃不能忘,不能忘!〃
说完,老冯感动地去喂马,老得感动地去做饭。
××××××××××××××××××××××××××××××××
端午节到了,大家吃油饼,唱戏。今年戏班子转到了十五里以外的牛市屯。是屯就比村子大,牛市屯的屯长说,乡下村子唱三天,咱唱五天。而且请的是〃玻璃脆〃的戏班子。〃玻璃脆〃是当地一个有名的旦角,扮相好,声音脆,据说项城县袁世凯他爹祝寿,请的就是〃玻璃脆〃。牛市屯的人个个都很高兴,觉得自己身份也提高了不少,早三天就开始搭戏台子,接着纷纷到外村请自家的亲戚听戏,说:
〃去听戏吧,'玻璃脆'的戏!〃
李老喜的女儿家是牛市屯的。婆家也是一个大户人家,既有牲口有地,又开了一个油坊卖香油。开戏的前一天,女儿家派轿车来接李老喜。女儿带小孩亲自来了,女儿说:
〃爹,小孩他爷爷说,让你去听戏!〃
小孩也扑上去说:
〃姥爷,听戏那天,你给我买个梨糕!〃
李老喜本来不大爱听戏。一帮戏子又拉又唱,他听不出有什么意思。但女儿坐车来了,小孩又叫他买梨糕,他也不由笑了:
〃好,好,姥爷给你买梨糕吃!〃
接着又对女儿说:
〃其实我不去也罢,村子里这一阵子挺忙,过几天乡里还让派夫去修路!〃
大儿子李文闹说:
〃爹,巧珍来接你,你该去听戏就去听戏,村里还有路黑小,派夫修路,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老喜想了想,说:
〃好吧,我去听戏!〃
李老喜村长已经又当了三个月了。几个月来,平安无事。刚当村长时,孙殿元刚死,他有些提心吊胆。当初他提出〃开导〃孙殿元,没想到李文闹让人把他〃开导〃死了。李老喜担心这是祸根,说不定哪天就要爆发。所以几个月来他特别谨慎,吩咐两个儿子加紧护院,夜里不要出门,天擦黑把狼狗放开。大儿子李文闹感到爹的做法有些好笑,说:
〃爹,一个穷要饭的后代,弄死也就弄死了,看把你吓的!〃
李老喜说:
〃你蠢么,话是那么说,他家现在不是不要饭了!他家也人马一大帮呢!我当初错用了你,种下个体户祸根,那枪手的嘴严不严?要万一叫人知道了,这祸根就该发作了!〃
李文闹说:
〃爹,放心,那枪手是外路人,在几百里之外,人家怎么会知道?我听路黑小说,孙家一直在内怀疑是土匪干的呢!〃
李老喜说:
〃那就好,那就好,这事就到这里。以后见了孙家的人,该说话就说话,别露出来。杀了人家儿子,可不是小事,这和你弄死个佃户老婆可不一样!〃
李文闹虽然感到爹有些好笑,但还是按爹说的办了。李老喜有时在街上碰到孙老元,还故意没话找话说上两句。他见孙老元对他的态度如旧,没有大改变,心里才略略放心。后来见孙家主动把村公所的招牌送回来,心里也有些感动。有时村里开会,点名派夫派牲口,点到孙老元头上,见孙老元不像以前那样逢会必到,也不怪罪,翻过这一页,也就过去了。
三个月没事,李老喜心里放下许多。女儿来叫看戏,第二天一早,他抱着外孙,和女儿坐着轿车到牛市屯听戏去了。他轿车一出村,孙老元就知道了,孙老元当下趴到地上磕了个头:
〃殿元,你闭闭眼吧孩子。老喜呀老喜,你听戏去了,你可活到头了!〃
当天晚上,就派孙毛旦请许布袋去了。自从知道孙殿元是李老喜害的以后,孙老元没有一夜不是睁眼睡的。孙毛旦有些着急,说:
〃叔,仇人找到了,布袋也找到了,让两边一对号,把事情办了不就完了!〃
孙老元说:
〃说的跟玩儿似的,怎么办?你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呢!要人家的人头,不是去给人家送钱,到人家家就办了!他家儿子伙计一大帮,还有几条狼狗,你要有能耐,你去办一办?保证你还没办人家,就让人家把你办了!总得等个机会!〃
就这样,孙老元在等机会。可一天和一天都一样,李老喜就在家办公,一到天黑也不出门,把个孙老元也等急了。孙毛旦说:
〃叔,再等我心里就长毛了!索性联系一帮土匪,白天把他家平了算了!〃
孙老元叹息一声:
〃你又说得容易,可咱家的家产,能养活起一帮土匪?你明火执仗把人家平了,也跑 不了你的官司!当初李家是怎么害的你哥?还不是人不知鬼不觉,就拿些光洋暗地请了个枪手!咱呀,咱也得向人家老喜学学!〃
倒是马夫老冯、伙计老得有些纳闷,凑到一起说:
〃老掌柜给咱们一布袋核豆,说是让咱跟人去借东西,可核豆都吃完了,也没见让咱去借!〃
老得说:
〃别是老掌柜给忘了!〃
一次孙老元到马棚去看马,老冯瞅个机会问:
〃老掌柜你不是说派我跟老得去干个事?怎么不让我们去了?〃
孙老元长出一口气: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老冯说:
〃老掌柜,该派事的时候,你得说话,我们不能白吃你的核豆!〃
孙老元说:
〃你们跟我这么多年,一布袋核豆,不派事,还吃不得了!〃
老冯有些感动,说:
〃话是这么说,可这核豆我们吃得不踏实,老掌柜,事儿该派还得派!〃
孙老元说:
〃我知道了。〃
就踱出了马棚。
一听说李老喜要到牛市屯女儿家听戏,孙老元高兴得心尖子发颤。机会来了。李老喜一挪老窝,到了外边,就可以动手了。可他知道李老喜不爱听戏,又担心李老喜不去。他要不去,机会又失去了,不知又要等到何时。直到听说李老喜坐女儿家的轿车出了村,孙老元心上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当时趴到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磕完头,立即叫老得找孙毛旦。孙毛旦找来,孙老元叫老得出去,然后跟孙毛旦说:
〃知道李老喜到哪儿去了吗〃
孙毛旦昨夜摸了一夜牌,睡了一天刚起来,瘟头瘟脑地说:
〃他不还在家呆着吗?〃
孙老元照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瞧你那个头脑,还想着给殿元报仇呢!指望你报仇,殿元的骨头早沤烂了!告诉你,李老喜出村了,到牛市屯听戏去了!〃
说完,激动得在屋里乱转,拐棍也不要了。
孙毛旦一听这消息也很高兴,当下瞌睡就醒了,说:
〃好,好,他听戏去了,他挪老窝了,我明白了,这下可以办事了!这个蠢货,他怎 么就出村了呢?〃
孙老元说:
〃还不是听我的话,咱们没有露出来?他以为咱们不知道殿元是谁害的呢,他光记着摘牌子当村长了!〃
孙毛旦一边将披着的衣掌穿上,一边匆忙就往外走:
〃我骑马去叫布袋!〃
孙老元喝住他:
〃站住,谁要你白天骑马去,夜里就不能去了?〃
孙毛旦说:
〃对,对,夜里夜里。见面就是一顿骂,把我给骂晕了!〃
当夜三更,孙毛旦将许布袋从十里外的杨场请来。孙毛旦一更就到了杨场,可到处找不到许布袋,把孙毛旦急了一头汗。找来找去,原来许布袋并没有走远,只是他没有睡正房,睡在牛圈一铺草堆里。孙毛旦将他从草堆里扒出来,不禁笑了:
〃真是一个土匪!〃
接着喊他:
〃起来起来,干爹叫你呢!〃
两人骑马上了路。路上星星满天,风一吹有些冷。孙毛旦穿得厚,不觉得有风;许布袋破衣烂衫,浑身上下打颤。许布袋不满意地说:
〃黑更半夜,又叫我干什么?〃
孙毛旦说:
〃上次你干爹给你说的事你忘了?现在时候到了,你可以给殿元哥报仇了!〃
许布袋这才明白叫他的意思,忙拨转马说:
〃那我得回去!〃
孙毛旦急了:
〃怎么了布袋,你又变卦了?上次你干爹还给你几十块光洋呢!〃
许布袋瞪了孙毛旦一眼:
〃都怪你不早点说,以为又让我去喝酒。既然这次是真的,我家伙忘到家里了!〃
孙毛旦笑了:
〃我以为你变卦了呢!〃 也拨转马头,陪许布袋回去。
到了许布袋家,许布袋把两个屋子找遍,没有找到他的家伙。最后在猪圈食槽子下找到了,原来是一把生锈的杀猪刀。孙毛旦〃扑哧〃又笑了:
〃我以为什么好家伙,原来是个生锈的杀猪刀,还不如我送你一个小攮子呢!你的那把盒子呢?〃
许布袋闷着头说:
〃上次卖给老丘了!〃
孙毛旦也不知老丘是谁;两个又骑马上路了。路上许布袋问:
〃要我去杀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认识不认识他?〃
孙毛旦说:
〃怎么不认识,就是李老喜!就是他雇人把殿元哥给勒死了!前些时候他老不出村,没地方下手,昨天他去他闺女家听戏,出村了,你干爹就让叫你来了!〃
许布袋一听是李老喜,又勒住马,说:
〃要杀李老喜?李老喜这人我可觉得不错!〃
孙毛旦问:
〃他怎么不错?〃
许布袋说:
〃小时候我到他家偷枣,一次被他家狼狗缠住,他喝退狼狗,也没有打我!〃
孙毛旦又有些着急:
〃那是小时候,现在他可把咱哥给杀了!〃
许布袋想了想,叹口气说:
〃那就杀了他吧!〃
这样到了孙家。孙老元已经在家摆了一桌酒,两人一到,就让入座。酒过三巡,孙老元问:
〃路上毛旦都跟你说了?〃
许布袋说:
〃说了,什么时候动手?〃
孙老元说:〃这都五更了,他昨天去的,昨天听了一天戏,今天还要听一天,今天晚上吧!〃
许布袋说:
〃那怎么现在给我叫过来了?〃
孙老元说:
〃一会儿天就明了,白天你睡上一天,养养精神!〃
许布袋说:
〃养什么精神,我还跟毛旦去打兔吧!〃
孙毛旦很高兴,但孙老元说:
〃不能打,不能打,这事还得保密,你得藏着,不能让人发现!〃
孙老元又说:
〃布袋,这事一定要小心,牛市屯人多嘴杂,动手要在后半夜。他女儿家的地形,我已经打听好了,到今天晚上再告诉你!去时我还给你准备了两个帮手,让他们在村外接应!〃
许布袋不高兴:
〃干爹,你干事还是这么啰嗦,我要单独行动,我不要帮手!〃
孙老元说:
〃我的儿,这是杀人头点地的事,冒失不得,去两个人在村外给你牵马,你万一出了事,跑起来也快!〃
许布袋撅着嘴问:
〃是两个什么人?〃
孙老元说:
〃实靠得很,就是咱家的老冯和老得。为了保密,现在不能告诉他们,就说跟你去借东西。等到了路上,你再告诉他们吧!〃
当下商量完毕,孙老元就让孙元旦带许布袋去西厢院睡觉。这天许布袋倒很老实,一觉睡到太阳偏西,才起来吃晚饭。
××××××××××××××××××××××××××××××××
李老喜已经在女儿家听了两天戏。头一天听的是《秦雪梅吊孝》,第二天听的是《王宝钏守寒窑》。但他不懂戏文,也就是坐到椅子上听。听来听去,没听出个什么意思。亲家老关在旁边陪他,一会说〃玻璃脆出来了〃,一会儿说〃玻璃脆出来了〃,他也没听出玻璃脆唱得好到哪里去。这次亲家对他不错,专门宰了一只羊,杀了几只鸡。虽然马村不算大,但李老喜大小也是个村长,看戏往前边放椅子,众人都让,都说:
〃马村村长来了,马村村长来了。〃
牛市屯屯长姓牛,坐在戏台下最前排,这天扭头发现了他,也笑着向他拱手:
〃哟,李村长来了,给敝屯增光!〃
李老喜也笑着拱手:
〃屯长客气了。哪天有空,到小村去玩玩。〃
牛屯长说:
〃一定去,一定去。台上打板了,咱们先看戏!〃
戏一散,亲家老关就关心地问他:
〃怎么样亲家,戏唱得怎么样?〃
李老喜说:
〃不错,唱得不错。就是这戏老哭哭啼啼的,让人败兴!〃
老关说:
〃那是唱戏,唱戏哪有不哭的?玻璃脆最拿手的,就是唱苦戏!〃
女儿外孙对他也不错,看戏坐在他身后,给他递瓜子嗑。这天戏还没开锣,外孙缠他:
〃姥爷,你不是说给我买梨糕吗?〃
李老喜突然想起笑着说:
〃姥爷倒把这事给忘了!〃
就从口袋摸出一块光洋,递给外孙让他买。亲家在一旁看到,喝斥孙子:
〃在家怎么给你说的!又让你姥爷破费!〃
李老喜笑说:
〃小孩子家,何必说他!〃
看完戏,回到家,已是三星偏西。亲家还要让家人烫壶酒,与他共饮,然后才安歇。照顾如此周到,倒让李老喜过意不去。人家到自己家来过几次,半夜哪让喝过酒?于是不安地说:
〃亲家,我这一来听戏不要紧,把你打扰得不轻!〃
亲家老关说:
〃亲家,你说到哪里去了?知你当着村长,平时公务繁忙,请都请不到,这次请来了,还什么打扰不打扰!〃
李老喜只好安心听戏。只有一件不好,李老喜初到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头一天晚上,半夜就起来拉了两回肚子。第二天一早儿女来送洗脸水,李老喜说:
〃妮儿,戏我也听了一场了,家里还有事,让我今天回去吧!〃
女儿不放,问:
〃爹,你住在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李老喜也不好对女儿说自己跑肚子,只好说:
〃怎么不合适,看到你婆家忙前忙后,我心里不过意!〃
女儿说:
〃这有什么不过意,那年他家开油坊,还借过咱家十石米呢!〃
李老喜倒笑了:
〃还是从小的脾气,说话不懂事!在人家老人面前,可不许这么说话!〃
于是就安心住下。如果李老喜第二天果真回去,也就躲过了杀身之祸;他被亲家和女儿留下,就该他倒霉。第二天晚上,他正由亲家陪着听〃泪洒相思地〃,许布袋和老马老得三个,已经骑着马上路了。
直到来时,马夫老冯、伙夫老得并不知道来干什么。孙老元只交代他们,跟干儿许布袋去借件东西。老冯、老得自从吃了孙老元的核豆,一心想给老掌柜办事,现在听说事情来了,都很高兴。但听说事情是夜里不是白天,又有些纳闷,说:
〃老掌柜,借什么东西,白天不去借,还得趁着晚上!〃
孙毛旦在一旁说:
〃白天怕人家家里没人,夜里去才找得着。〃
老冯老得一听也有道理,又问孙毛旦:
〃少东家,到底是借什么,得去三个人?〃
孙毛旦说:
〃去三个人,证明借的东西不轻,得三个人才抬得动,路上布袋告诉你们!〃
到了夜里,老冯老得就跟许布袋骑马出了村。临行时,老掌柜又把许布袋拉到旁边交代:
〃没机会就不干,也不要出了事情!〃
许布袋说:
〃干爹,放心去睡觉吧!〃
三个人出了村。一开始大家不说话,等出了村,上了路,打马跑开,三个人才开始说话。老得说:
〃老冯,夜里没骑马走过路,谁知比白天出路!〃
老冯说:
〃可不!我那年赶马车拉豆饼,一夜走了一百二,放到白天,把马打死也走不脱!〃
老得又说:
〃这借个东西,老掌柜憋了半年!〃
老冯说:
〃也不知借个什么!〃
老得问许布袋:
〃少东家,咱们去哪村借东西?〃
许布袋:
〃去牛市屯!〃
老冯说:
〃借个啥,用得着三个人?〃
许布袋说:
〃借个人头!〃
老得笑了:
〃少东家就会说笑话,黑更半夜,借什么人头!借谁的人头?〃
许布袋说:
〃借李老喜的,他把殿元给勒死了,咱们今天去杀了他!〃
老冯老得都严肃了:
〃真的?〃
许布袋〃嗖〃地从后背衣裳里抽出那把杀猪刀:
〃看这把刀!〃
一说看刀不要紧,老冯老得吓了一跳,老得当时吓得软瘫了,〃咕咚〃一声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许布袋和老冯都停住马,起来拉他,他瘫在地上不起来,说:
〃老掌柜也不说清楚,光说借东西,谁知是借人头!吓死我了,我是不敢去了,我没 杀过人,我不杀人!
许布袋上去抽了他一马鞭:
〃起来!不是让你去杀人,杀人的是我,让你们俩在村外牵马等我!〃
老得说:
〃牵马我也不去,我一步动不得了,要去你们俩去,我要回去!〃
许布袋说: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先杀了你!〃
说着真用刀去砍他。吓得老得一骨碌爬起来:
〃你别杀,我去,我去!〃
三个人又骑马走。老得几次又想从马上瘫下来,但看着许布袋手中的刀,抱着鞍在马上哆嗦。这时老冯说:
〃少东家,看老得这样子,是真难去杀人。〃
许布袋说:
〃要搁我在队伍上脾气,早把他枪毙了!杀人我一个人去,你俩在村外牵马!〃
老冯赶紧说:
〃好,好,我们在村外牵马!〃
到了牛市屯村外,许布袋果真让三人下马,把自己马的缰绳交给老冯:
〃你俩牵马到麦棵里等着,我进去杀他!〃
老冯老得慌忙说:
〃好,好,我们在麦棵里等着!〃
许布袋又往老得脸上亮了亮刀,转身一溜小跑就不见了。吓得老得又瘫在地上,说:
〃老冯,老掌柜说让借东西,谁知是借人头,吓死我了!知道这,说啥我也不来了!〃
老冯这时倒英勇了,说:
〃原来少东家是让李老喜勒死的,那李老喜也该杀!老掌柜也没有让咱去杀人,就让在村外牵牵马,杀人用的是人家干儿,我看老掌柜够仗义的!〃
老得说:
〃我也知道仗义,只是头一回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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