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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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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丁大人焦心劳神已非三日五日,所以玉皇大帝遣小女子专门前来,就是要帮助大人化险为夷!此事待小女子择日焚香祷拜,求问玉皇,必会遗我良策,丁大人放心就是了!”
“真的?”丁谓惊喜万分。“若能遂本官心愿,本官愿以玉清昭应宫来供奉你!”
刘德妙哧哧一笑,说道:“只怕丁大人贪于采炼,舍不得把小女送进玉清昭应宫呢!”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1)
刘德妙的突然出现,使丁谓的日子过得陡起波澜。所谓采阴补阳对丁谓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个花絮点缀而已,他真正萦怀的,还是刘德妙究竟能想出什么招数帮助他获得宰相之席。一连数日,丁谓公干之余便匆匆赶回自己府第,头一件事就是问刘德妙是否向玉皇大帝祷告过,刘德妙总是笑着回答他说:“此事须待吉日良辰,丁大人勿忧!”直到两旬之后,刘德妙才面带得意地告诉丁谓:
“小女子已经焚香告过,天神示旨,丁大人吉星高照,宰相之位必得无疑!”
丁谓半信半疑地瞅了刘德妙半天,问道:
“何以见得?”
刘德妙从怀里掏出一片纸,在丁谓面前晃了晃,说道:
“这就是小女子求神所得,相公读读,便明白了。”
丁谓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首小诗:蓝天不常蓝,引领到御园。
一朝骑龟背,乾兴鹤驾还。
这其实是首打油诗,平白如话,但内涵什么意思,倒把大学士出身的丁谓难住了,琢磨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只得问刘德妙:
“你能读懂?”
“小女子受旨的时候心静如水,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丁大人现在太躁了,请大人入厅,听小女给大人解说。”刘德妙拉着丁谓进到西厅坐下,神采飞扬地说道:“第一句是说天无永定,可接下来又说引领到御园,这蓝天的蓝字就不是真说天了,以小女揣度,天意是说有个姓蓝的人会把小女领进御花园里。一朝骑龟背,分明是说丁大人不久便能骑上龟背,这还不是宰相之兆吗?可龟背从哪儿得呢?必要在御花园中得。有了这个吉祥之物,丁大人的宰辅之位就保险无虞了!”
丁谓一边听一边寻思,刘德妙的解说虽然玄之又玄,但也不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她居然说是个姓蓝的人把她领到御花园,这太巧了,刘采苹的贴身太监不就是蓝继宗吗?莫非冥冥之中真有神意?刘德妙又说要在御花园中得一龟,这可又玄了,不由问道:
“神灵可保御花园中必有神龟?”
刘德妙诡谲地一笑,说道:“丁大人怎么一时糊涂?玉皇只言在御花园中得龟,并没有说御花园中必有神龟呀!”
一句话说得丁谓恍然大悟,嗨!自己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反倒不如一个女子心路活泛了!白督建了一座玉清昭应宫,怎么连“神道没教”的道理都忘了!只要能把刘德妙送进后花园,随身带只龟进去不就成了嘛!嗯,“一朝骑龟背”这句话果然吉利,那么下一句又有什么名堂呢?不等丁谓发问,刘德妙接着说道:
“乾为天,为君,为阳。乾兴也是大吉大利的好预兆,是说皇上也因此而龙体安康啊!皇上龙体安康,大人位居宰相,君臣相得,这是多好的兆头啊!”
兴许是兆头太好了,好得连丁谓都不敢相信了!他又把这几句话反反复复默念了几十遍,边读边想:蓝天为什么不常蓝?如果应在蓝继宗身上,难道是说蓝继宗不久于人世?这个老太监岁数也不小了,不久于人世也不亏他!此人与自己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也未曾得罪过他,通过他把刘德妙引到御花园,想必有这个可能。“乾兴”固然吉祥,可后头“鹤驾还”这三个字,明明是指驾鹤神游啊。难道是说皇上将要驾鹤神游于太虚之境?是说皇上病体康复之后不再问政?还是说从此天下太平,皇上垂衣,无为而治?这还真弄不清楚。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自己真能骑上龟背,还管别人做什么?
刘德妙自称修道十几年,这二十个白纸黑字又说得暗藏玄机,丁谓不得不相信这是神意。他将那张黄纸揣进怀里,突然跪倒在刘德妙前面,满怀激动地说:
“丁某感谢德妙仙姑受神之托前来相助!丁某若得宰相,愿力荐仙姑深居玉清昭应宫,丁某日日入宫礼拜!绝不食言!”
刘德妙连忙把丁谓扶起来,说道:“丁大人不必如此。你大概有所不知,大凡仙子,也都有凡俗之性,想我德妙幼年受了丁大人海一样深恩,怎能不思回报?就凭大人这点凡间情意,德妙不会再想什么为仙之事,也不稀罕什么玉清昭应宫,只想尽心尽意侍奉大人,于愿足矣!”
“仙姑既有此言,即使是在我丁府,也会将你供奉为神明!”
“不必说这些了,丁大人该做什么,现在就可以着手了。”刘德妙说罢,走出厅去。数日之后,蓝继宗又陪刘采苹到大庆殿去看望赵恒。赵恒病情一直较重,初时半身不举,连话都说不太清楚,须仔细辨识才能明白。不过经过御医精心调治,近些日子好多了,已能下地行走,不过行动有些迟缓而已,说话咬字也清楚了。只是有一点,连御医也弄不明白:寻常时赵恒的言行举止和得病前差得不多,甚至前些天还临过一两次常朝。但说不清什么时候病情复发,那就动也动不得,说也说不得,即使是说,也是语无伦次。或许过三五天,或许过十天八天,便又好转起来。刘采苹进殿时,正赶上赵恒犯病,躺在榻上没有起来。这几个月把刘采苹磨得够呛了,从心底说,她真希望赵恒赶快康复,能够正常起居,这样的话,即使政事都压在自己身上,也比这么折腾好受得多!见赵恒似睡非睡的样子,刘采苹没有唤醒他,只随口问了问伺候在殿里的御医和太监,谁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待了一会儿,刘采苹便出殿而去。蓝继宗紧随其后,走了几步,禀道: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2)
“皇后娘娘,有件事微臣憋了几天,没敢报给娘娘。今天看见皇上还躺在榻上,微臣实在不忍,所以还是跟娘娘说了的好。”
“你怎么越老越啰嗦?”刘采苹不耐烦地斥责道。“痛快点儿说!”
“是是!”蓝继宗接口说道。“前几天丁参政见到微臣,说南方夔州有位仙姑到了京城。此人道行高深,说只要娘娘诚心诚意地把她请进后花园作法驱邪,就能治好皇上的病。还说此人是玉皇大帝冥冥之中见丁谓人品道德俱佳,如今皇上有病他心急如焚,精诚感天,天神才遣这位仙姑来救皇上的病症!”
刘采苹惊疑地立住脚,注视着蓝继宗,问道:
“何等仙姑,敢有这么大口气?她就不懂皇家的法度?再说仙姑来京城,跟丁谓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说丁谓人品道德俱佳?”
“皇后娘娘息怒,是微臣该死没讲明白,据丁谓说,他在当夔州转运使的时候,曾拯救一个女孩于濒死之中。这女孩后来在武当得道,云游到汴京,现在就安歇在丁谓府上。丁谓还说他在夔州的事,杨崇勋也都知道,微臣想此事假不了,可又怕万一皇上的病医不好,遗天下人笑柄,所以一直没敢跟皇后娘娘开口。微臣想:皇上这病反正没人能治好,不如把那个仙姑叫进花园试试,万一真有灵验,岂不对皇上和皇后都有好处?”
“杨崇勋也知道丁谓行善之事?”刘采苹有几分动心了,寻思了片刻,吩咐蓝继宗道:“你暗中去问问杨崇勋,看丁谓是否真的救过一个女孩?”
“遵娘娘懿旨!”蓝继宗领命便走。
刘采苹回到自己宫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件事:如今御医已经黔驴技穷,一个个吓得终日待罪,看来皇上这病再指望御医,是绝对不可能了。赵恒从大中祥符初年便封泰山祠后土,又耗费巨资兴建玉清昭应宫奉事神灵,说不定天地神明真有福佑降临其身,也未可知。赵恒现在不能走,哪怕当个傀儡,也还是有用处的。如今寇准当着宰相,一旦没了皇帝,他野性子起来把自己置于死地怎么办?只要赵恒活着,寇准就没这个胆儿!赵恒多活一天,自己的地位就稳固一天。只要有一分奈何,还是要把赵恒的病治好!再退一步说,就算天不降福,百官万民也会明白:皇后为皇帝的病是尽了最大努力的!不知那仙姑有什么法术,不妨让她试试,试不成没什么损失,万一有灵,岂不是皆大欢喜?
大约一个时辰,蓝继宗匆匆跑了回来,向刘采苹禀奏:
“皇后娘娘,微臣问过杨崇勋了,杨大人说丁谓救那孩子时他就在施州州衙,确凿无疑。当时那女孩说过一句话,说:‘丁大人做这样的善事,以后上天保佑你当宰相!上天有眼!’杨崇勋说,夔州的耆旧都可以证实此事!”
刘采苹淡淡一笑道:“本宫还要到夔州查证不行?”接着又说:“既然此事为实,那仙姑怎么作法?”
蓝继宗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刘采苹面前,说道:
“微臣刚才忘了把神符呈给皇后,娘娘请看!”
刘采苹阅毕,蓝继宗接着又道:“丁大人说,此事并不需要大兴土木,只由微臣在后花园里设个道场,让仙姑作法就行了。”
“唔?这么简单?”刘采苹听说无须大兴土木,心里挺高兴,又问蓝继宗:“丁谓说在后花园什么地方设道场了吗?”
蓝继宗指指纸条上“一朝骑龟背”,答道:“既然要骑龟背,肯定要在池边了。”
所谓道场,不过是在两台大香案上摆上几只香炉,案后支起个木架,挂上玉皇大帝的画像而已,这么点儿事,不消一天,蓝继宗便办完了。他派了几个小太监在池边道场处洒扫收拾,自己急急火火地护着一顶小轿,直奔丁谓家接刘德妙去了。根据刘德妙的意思,为防止诸路煞神妨害作法,此事不可惊动过多的人,只须她静静作法即可。刘采苹先在自己宫里见识了刘德妙,看她确实有些不凡的仪态,许诺她一旦治好皇上的病,金银匹缎,随其取用。当晚用过素斋,蓝继宗把刘德妙带到后花园道场旁,打躬问道:
“仙姑,微臣退下了?”
“一旁伺候着!”刘德妙忽然变成了男人的声调,厉声喝道。这一喝把蓝继宗着实吓了一跳,连呼:“是是!”
刘德妙把道裙撩起,跪在蒲团之上,做出个双手扪心的架势,朝案后的玉皇像叩了一叩。起身之后,依旧用男子的声音责问蓝继宗道:
“天子灵灵剑,急须置在案!面对此神明,谁敢不速办?”
蓝继宗听得头发根都快竖起来了,连忙吩咐身后两个小太监:
“快去快去!快把天子御剑捧来献给仙姑!”
刘德妙闭目养神,看上去像是在等候天子的宝剑。
此时是天刚黑的时候,道场大案上燃着粗大的蜡烛,一片明晃晃。你道此时后花园里只有刘德妙和蓝继宗吗?其实就在不远一个隐蔽处,刘采苹和杨莺莺正悄不言声地关注着刘德妙究竟如何作法呢。
不一时,太监取来御剑,恭恭敬敬地捧到刘德妙面前。只见刘德妙起身挥剑,在空中舞弄了好一阵子,口中念叨的什么,刘采苹根本听不懂。耍够了,刘德妙把宝剑平置在案,又跪倒在蒲团上念诵神词。就这样待了许久,她突然大叫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这动作把刘采苹和杨莺莺吓得一激灵,更把伺候在道场上的蓝继宗吓得半死。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3)
“仙姑!仙姑!”
无论蓝继宗怎么喊,刘德妙只是不醒,急得蓝继宗不知所以,不由失口喊道:
“皇后娘娘!”
刘采苹和杨莺莺双双从隐秘处起身朝道场走过来,还没到刘德妙跟前,刘德妙突然醒来,在蒲团上坐直了身子,显出一副受了伤的痛苦。刘采苹见状,问道:
“仙姑莫非遇到了邪祟?”
刘德妙一动不动,眼皮也不抬,闷闷地答道:
“小道刚才见到了皇上,可惜皇上正被宰相挟持。小道上前救时,被宰相猛击一掌,摔倒在地。天神降旨,让小道切勿莽撞,明日掘地若得神龟,则真宰已降,可敌宰相,救得皇上!”
“什么真宰呀故相的,本宫什么也没听明白!”刘采苹冲着刘德妙说道。
刘德妙的声音完全恢复了女声,身体也柔软起来。她轻快地从蒲团上一跃而起,答道:
“启禀皇后娘娘,天下宰相有两等,一等是皇上钦命的宰相,一等是天神所遣的宰相。小道所见挟持皇上的那位宰相,就是当今朝中的宰相;天神所遣的那位宰相,才是天人共戴的真宰相。今天法事已败,待明日小道在这道场边掘地一尺,若得神龟,便是真宰降临,皇上的身体即可大愈!若是不得神龟,那是天意,皇后娘娘切莫怪罪小道才是!”
这一回刘采苹听明白了:刘德妙说的挟持皇上卧病的宰相是寇准,那个降临的真宰,毫无疑问就是丁谓!刘采苹也是个快性子人,既然刘德妙说有神龟在此,索性命蓝继宗立即去取锨镐,当场验证,她倒要看看刘德妙是真有法术还是在欺蒙她!
道场处明如白昼,蓝继宗带着几个太监,按照刘德妙指点的地方东挖西掘,刘采苹和杨莺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德妙。大约挖了半个多时辰,刘德妙漫步走到一个坑边,叫道:
“皇后、懿妃娘娘请看,神龟在此!”
刘采苹和杨莺莺走过去看时,果见一只金甲神龟在坑中正向上爬着。这下子真把刘采苹镇唬住了,她可以证实,这只神龟肯定不是什么人丢在这里的,千真万确是掘出来的!她惊讶地望着刘德妙,问道:
“天帝派来的真宰下界了?是谁?”
“天帝真宰下界,已是千真万确。”刘德妙率然答道。“究竟是谁,小道不知。”
“皇上的病好了?”
“回娘娘,真宰刚刚降临人界,还没和妖魔斗法呢!小道明日在此再做一天道场,便见分晓。上天神明,七七四十九日之内,皇上圣体必然平康,皇后娘娘耐心等候吧!”刘德妙说得绘声绘色,把刘采苹说得不由她不相信。此时身为宰相的寇准更是焦急,他曾几日请求到大庆殿面见皇上,都被拦在外头。寇准情知刘采苹已经控制了后宫和皇上,一种不祥之兆掠上心头:刘采苹到底想干什么?越这么想就越焦急,近来他几乎每天都要在宫里转悠好几圈儿,希望有个偶然的机会碰见皇上,可惜莫说赵恒轻易不出大庆殿,就是真出来透透风,也未必就能让寇准碰上。就这么过了两个月光景,寇准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变得雪白了!
突然间他眼睛一亮,远远看见周怀政急匆匆地走出宫来,寇准甩开大步朝他跑去,不料周怀政脚也没停,压低声音对寇准说:
“宫中有变了,大人等微臣的话吧!”言罢头也不回,拐道而去。
寇准怔怔地站在那里,脑子里空了一阵子,才又想起周怀政的话。“宫中有变”,有什么变了?怎么变了?他觉得头发涨眼发黑,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宰相府走,直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都没弄清楚是怎么走回来的。懵懂了好大一会儿,突然烦躁起来:周怀政既然说宫中有变,那就不是等闲之事,一定是天大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啊?这个周怀政,让本相等你的话,你他娘到底啥时候来呀!急死人了!
天黑下来,中书省里大小官吏几乎都走光了,寇准才骑上马回到家里。茜桃命婢女把酒菜给寇准摆好,寇准却摆了摆手,颓唐地坐在案边,叹了口气。
“大人今天情绪格外不好,究竟是怎么了?”茜桃关切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本相要是知道怎么了,还至于着这么大急吗?”寇准没好气地冲了茜桃一句。茜桃也没答话,因为近些日子寇准一直不痛快,脾气也躁,可都比不得今天厉害。大概寇准也自感这火气发得没来由,放缓声音又道:
“本相是个糊涂蛋!”
“大人有事说事,何必骂了茜桃又骂自己?”
“我是个糊涂蛋,糊涂蛋!我真后悔在大名府的时候没听你的话,不该来当这个宰相!”寇准这话是发自肺腑的,连茜桃都感到他此时是何等的痛心疾首。越是这样,茜桃越劝他:
“好汉做事好汉当,既做了,就用不着后悔!大人不是总说人活一口气吗?只要争到了你想争的那口气,受些委屈也值得了!”
“我的好茜桃!”寇准被茜桃的话深深感动,紧紧地握住茜桃的纤手,叫了一声。茜桃一笑,说道:
“大人不必烦恼,天塌下来地接着!”
“此话讲得有气概!本相有你这个知己,死无憾矣!”寇准的情绪好了些,打开了话匣子:“今天周怀政告诉本相宫中有变,又没说怎么变,故而本相着急,究竟是皇上不好了?还是刘采苹又出了什么鬼点子?本相这回可真是受命于危难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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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4)
茜桃不停地劝慰寇准,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寇准知道她的老病犯了,内疚地说道:
“寇某终日忙于王事,不但不能再和你对弈共舞,连伺候你治病都顾不上了。看来当宰相还真不如做个知州知府省心啊!”
“大人别这么说,大人能了却做大官的心愿就行了,奴婢自己会照顾自己!”
夜将深了,寇准刚想和茜桃出厅休寝,门吏报道:
“老爷,宫里周公公来见。”
“快请进来!”寇准一听,像被蝎子蜇了一样噌地站起身,又对茜桃说:“你先去睡,不必等我!”
周怀政唧溜溜跑进厅中,来不及问候行礼,直截了当地对寇准说道:
“寇丞相,昨天皇上枕在微臣大腿上休息,微臣趁机劝皇上说:应该让太子监国,寇丞相辅政,以安人心。皇上马上就答应了,到晚上微臣伺候在大庆殿外,皇后到了大庆殿,请求皇上罢免丞相之职,让丁谓当宰相。皇上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皇后还说丁谓请了个仙姑作法,能治好皇上的病。皇上问皇后说:‘寇准又没有过犯,以什么理由罢他?’皇后不再说话。”
“就这些?”
“就这些。”周怀政答道。“这还不够吗?丞相有所不知,那丁谓和刘皇后一旦勾结起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大人已经岌岌可危了,快想办法吧!”
寇准蛮有自信地捋了捋胡须,说道:
“周公公一句‘宫中有变’,真把本相吓得不轻,本相还以为是皇上不好了呢!皇上不是好好的吗?皇上不是还坚持让本相辅政吗?她刘采苹和丁谓能把本相怎么样?这一回本相倒是抓住了丁谓的尾巴,他居然敢装神弄鬼欺蒙皇上,这是死罪!他敢私自勾结内宫图谋不轨,这又是死罪!”
“寇大人,微臣冷眼看去,丁谓可是来者不善啊。万一他真当了宰相,将置寇大人于何地?将置太子于何地?大人不得不慎重考虑!”
“万一他当宰相?呵呵!”寇准轻蔑地笑道。“皇上无旨,他怎么当宰相?”
“寇大人太规矩了,万一皇后矫诏下到翰林院呢?”
这句话让寇准心中震了一下:刘采苹是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还就麻烦大了。见寇准迟疑,周怀政继续说道:
“寇大人,依微臣看,眼下必须要果断动手了,大人不动手,别人抢了先,大人必会大祸临头啊!皇后对丞相咬牙切齿,丞相是知道的。丁谓为了当宰相,不置大人于死地他能安心吗?微臣以为寇大人必须快刀斩乱麻,奉皇上为太上皇帝,让皇太子即位,把皇后限制起来,绝不能让她再干预朝政!至于丁谓,必须杀掉,否则大宋朝永无宁日!”
寇准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回朝这段时间,本想贬窜丁谓,可这么久过去了,丁谓不但没贬掉,竟然想把自己贬了他做宰相了!刘采苹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不但没人能遏制她,她倒对皇上指手画脚,仿佛她才是真正的皇上!赵恒又得了病,如果再犹豫,怕是真要落到这两个人的魔掌之中,到那时候呼天抢地也晚了!周怀政是后宫大太监,他对后宫秘事的了解比自己更多,他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此人一向与自己交好,今天冒着巨大风险前来劝告,看得出他的一片真心!也罢,就按周怀政的思路做,奉赵恒为太上皇,命太子受益即皇帝位,宣布自己辅政,这些都可以以圣旨的形式传告中外!皇上有病,宰相代为传谕,翰林院只管草拟圣旨就是了,不难。难的是怎么把丁谓控制起来甚至就地杀掉!此人在朝中有相当的势力,命谁去抓捕他?这可是要皇上亲手签发的圣旨啊!手中握有军队的人有谁敢于不见圣旨就去拿丁谓呢?禁军?肯定不可能!开封府?开封知府吕夷简是个做事稳重的人,他虽与自己无仇,但与丁谓也无冤,凭什么替自己出兵?也不可能!枢密院?曹利用是个谁的账都不买的人,听说刘采苹也在一个劲儿地拉拢他,也不可能!
见寇准犹豫不决,周怀政猜想寇准在为动用军队的事作难。他是有备而来,所以及时献策道:
“寇大人,抓捕丁谓有一人可用!”
“谁?”
“杨崇勋!”周怀政很有把握地答道。“此人常和微臣说话,他对皇后有一肚子怨气,又嫌丁谓对他过于倨傲。寇大人只要许诺拿下丁谓后立他妹妹杨妃为皇后,让他做枢密使,他便会应允此事。大人不妨先作此承诺,待事态稳定之后再做处置!”
“他手里有多少兵?”
“拿一个丁谓绰绰有余!”
寇准摇摇头,说道:“不只是拿一个丁谓,万一京城有变怎么办?”
“寇大人,事已如此之急,只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微臣以为:下令的是丞相,人望所归;拿丁谓的是杨崇勋,威名素著;京畿四方又有名将曹玮等人,谁敢轻易哗变?”
看来周怀政考虑得十分精细,寇准最后问了一句:
“杨崇勋靠得住吗?本相可是骂过他的!”
“微臣以为此人可用,他是个见利忘义之徒,尽管寇大人骂过他,只要能从大人这里得到好处,他就会干!”周怀政很有信心地说。“寇大人如果定下,微臣明天就寻机会与他密谈,大人只须备好圣旨就行了!”
这一夜对寇准来说太关键了,整整五个更次,他没合一会儿眼,更没有对茜桃吐露只言半字。第二天一大早来到宰相府,命人将翰林学士杨亿叫到府中。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5)
“丞相大人,又有何人升官了?何时轮到下官呀?”杨亿还是一脸的嬉笑。
“你先坐下!”寇准屏退众人,一脸肃穆地对杨亿说。“有几道非同小可的圣旨,陛下交待本相:一定要由你草拟!”
“什么圣旨?”
“皇上久病不起,决定退位为太上皇,太子受益大礼即位,宰相寇准辅政,皇后刘氏为太上皇后,随大庆殿应付起居。还有,丁谓之奸擢发难数,贬为雷州司户参军!”
杨亿顿时吓得面色铁青,张着嘴直巴巴儿地瞅着寇准,好像寇准是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两条刚才还乱舞着的胳膊开始剧烈地颤抖。
“丞相,下官不是在做梦吧?这,这,这真是皇上的意思吗?”
“本相承旨传谕,还敢矫诏不成?”寇准的话铁一般硬。
惊吓过后的杨亿渐渐缓过来,讷讷说道:
“皇上,圣明!”
“本相不耽搁你的时间,快去吧,晚休之前,四诏一并交给本相!”寇准十分冷静,讲话也井井有条。杨亿走后,他像平日一样匆匆忙忙地批阅文书,接见官吏,一直忙到晚休,他不再进宫,信马回到家中,像没事儿人一样和茜桃说笑,还精心地为茜桃煎了一碗药,一匙一匙把药喂到她嘴里。与此同时,周怀政来到杨崇勋府上,把昨晚和寇准商量的话原原本本向杨崇勋托了底。初时杨崇勋也惊得目瞪口呆,喘气都变粗了,说到后来,渐渐镇定下来,信誓旦旦地对周怀政说道:
“周公公和寇丞相如此信得过杨某,杨某无以言表!如今杨某与寇丞相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乘风破浪,要么溺水同亡。请公公代为转告丞相,容杨某一时准备,明日子时之前,大事可毕!”
“微臣也请杨大人放心,寇公再三表示,只要杨大人为国除奸,枢密使之职非杨大人不予!”
“谢过丞相了!”杨崇勋感激地说。“公公且回吧。免得人多眼杂!”
周怀政走后,杨崇勋再也坐不住,在厅中来回踱步。他在猜想着各种可能。皇上如今是个卧床的废人,朝廷密令本应出自刘采苹。刘采苹想拔掉寇准,只是或迟或早的事,她绝不可能先拿掉丁谓。一定是刘采苹收拾寇准的打算被周怀政听到,透给了寇准,寇准才决定破釜沉舟,把刘采苹内外之党一网打尽。这寇准胆子也太大了,如今朝廷上下都是刘采苹控制,就凭一个寇准,一个周怀政,能掀翻天吗?丁谓虽然狡诈,但一向对刘采苹俯首帖耳,他们在对付寇准的问题上意见也是一致的。要想不惹怒刘采苹,先不要惹怒丁谓,这是明摆着的道理,退一步说,寇准前两个月还放出风来要找自己的麻烦,如今又想借自己这把刀把丁谓杀了!杀了丁谓下一个是谁?还不就是自己!此事绝不能做!可丁谓那里怎么办?他如果知道了寇准此谋,而自己又没有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他会饶恕自己吗?不!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丁谓是什么东西,也只能把屁股坐在他这条板凳上,别无选择!
现在就去告诉丁谓?当然是越早越好,过迟就没有意义了!可寇准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自己的府第是否早已被人盯住了?丁谓的府第是否也已被人盯住了?紧张之后他猛然想到:寇准既然把兵变这一宝押在了自己身上,恐怕他不敢再动别人的兵力。他没有兵,即使盯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用!事不宜迟,他果断决定:尽快去找丁谓!
他先命童仆到府外察看了一番,证实无人盯梢,匆匆骑马,直奔丁谓府第而去。为防万一,他拐进小街后特地放慢了速度,那马几乎是一步一步走到丁谓府上的。
“咚咚!咚咚!”
“什么人敲门,通报姓名!”门内传来守吏的询问。
“别问了,快快开门,杨崇勋找丁大人有要紧事!”杨崇勋急得冒火,又不敢高声说话,压住嗓门叫道。
门吏认得杨崇勋,也听出确实是他的声音,把门打开,杨崇勋像窃贼一样一个箭步蹿进门,把马缰往门吏手里一扔,问道:
“快告诉我,丁大人呢?”
“这,这,杨大人先在厅里候一会儿!”门吏为难地说。
杨崇勋气得“啪”地扇了门吏一个耳光,骂道:
“狗娘养的,快告诉我丁大人在哪儿?”
门吏被打得眼冒金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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