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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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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御夏人。
  好不容易盼到议事完毕,周怀政抽身进殿,趋到赵恒身边,说道:
  “陛下,皇后在大庆殿等了一会儿了。”
  “怎么不早说?”赵恒一听刘采苹找他,训斥周怀政道。
  “微臣,微臣不敢打扰陛下呀!”周怀政摆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他是想存心晾刘采苹一会儿,让她尝尝自己的小手段,再则也想听听赵恒和大臣们究竟说些什么。他听到张齐贤要回朝,不由一阵高兴:这张齐贤虽然不像寇准那么刚强果断,也是个遇事敢言的直臣,有他说话,刘采苹和王钦若、丁谓大概要悠着点劲儿办事了!
  赵恒匆匆回到大庆殿,刘采苹瞪了周怀政一眼,转身对赵恒道:
  “陛下,臣妾有件要紧的事。”
  赵恒会意,立即朝周怀政、蓝继宗等人使个眼色,两人驱着另两个小太监溜溜地出了殿,从外头把殿门关好。
  “皇后,什么事?”
  “还记得那个李静婵吗?她有身孕了!”
  “有身孕了?”赵恒不由一阵惊喜,又立即感到这种喜气在刘采苹面前表现出来不大适宜,问刘采苹道:“皇后打算如何安排她护胎将养?”
  刘采苹笑道:“护胎将养的事,臣妾精心安排过了。臣妾只对陛下说一件事:李静婵既然有了孕,就该悉心护持,陛下以后不要多来寻她,免得动了胎气。”
  一句话说得赵恒满脸通红,嘻嘻一笑,说道:
  “幸亏朕把周怀政他们都打发走了,这话若让他们听见,又不知到外头怎么传朕的闲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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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谏事神二张受贬(1)
夺母爱一后独裁说不清是丁谓要讨赵恒的欢心,还是要巴结王钦若,反正在监造玉清昭应宫的工役中格外卖力,加上他掌管着全国财政,有多少银子可供花费他心里最有数儿。去年将作监拿出的图样就够显靡费的了,丁谓还不满意,又在图样中批道:“一应宫室,皆选亳州最佳生漆;窗牖凡平之处,皆改为透空雕镂;一应匾额题字以纯金为之;廊庑、藻井、斗拱处,以金箔覆之。”好家伙,这样建下来,一座玉清昭应宫的花费,至少顶上给契丹五六年的岁贡!为了加紧施工,丁谓又规定所有役人昼夜轮工,别的不说,单这灯烛之费要添加多少?
  张齐贤回到京师,重返参政之位。王旦拐弯抹角儿地把他的苦衷说了一遍,张齐贤听出如今朝廷乃是王钦若、丁谓二人主政,蛊惑着皇上大兴土木、举行封禅。为了把事情弄个清楚,张齐贤亲自到景龙门外的玉清昭应宫工地查勘,只见工地绵延无尽,满眼黄尘,数不清的役夫在那里紧张地劳作,其间还不时传出监工们的斥骂声和吆喝声。他打马朝北面的主宫驰去,这座庞大的建筑主体刚刚完工,不少匠人正在精心打磨着廊柱,正门上方的金匾已经悬挂好了,“玉清昭应宫”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个工师模样的人见张齐贤在宫前伫立,走过来问道:
  “小人眼拙,不知大人是哪一衙的老爷?”
  “参知政事张齐贤!”张齐贤干干脆脆地答道。
  工师听罢,连忙深拱道:“不知张大人莅临,望张大人恕罪!”
  “这不是你的罪!”张齐贤的话开始不好听了,指着那块金匾问道:“匾上的字用了多少金箔?价值白银几何?”
  “这……”工师面带难色地瞅了瞅张齐贤,憋屈了半天,才回答道:“这匾上的字不是金箔贴的,是,是鎏金铸就的……”
  “什么?鎏金铸的?”张齐贤吓了一大跳。“这得多少金子啊!”
  “回张大人,此匾共用鎏金一十四斤八两六钱。”
  “整个宫里这样的匾额还有几块?”
  “回张大人,据小人所知,大概还有两块。”工师如实回答。
  “两块?那就是说还需要将近三十斤鎏金?”张齐贤瞪起两眼直逼工师。“你知道一两鎏金值多少银子?多少铜钱?多少担米?”
  工师被训得有些发懵,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对答。
  “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是,是三司使丁大人。”
  张齐贤怒不可遏,噌地跳上马,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两鞭,一径朝三司衙门奔去。守卫门卒认得张齐贤,见他面色不悦,也不敢拦。张齐贤把马缰摔给了士卒,大踏步进了主厅。丁谓正和几个远道而来的转运使交谈,一见张齐贤到,立即拱手笑迎:
  “张参政来到敝衙,蓬荜生辉呀!”
  张齐贤率意地回了个礼,来到丁谓公案旁坐下,直到丁谓把那几个转运使打发走,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玉清昭应宫好大的排场啊,听说丁大人在主持工役,大兴土木,把成筐的金子往那上面浇?”
  丁谓笑容可掬地给张齐贤递上一盏茶,回道:
  “张大人太抬举下官了,丁某一介计使,不过是奉旨监修而已。怎么,张大人视察过了?”
  “张某刚刚去了一趟。早就听说这玉清昭应宫的排场比皇宫还大,张某不信,今日一见,惊得差点儿回不来了!”
  “张大人真会说笑话!”丁谓很得体地把气氛缓和下来,眼珠转了两转,摆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接着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玉清昭应宫建得如此华丽,下官这个掌管钱财的人能无动于衷一点儿也不心疼?可是王钦若大人撺掇着皇上,非要把这座宫建成个惊世骇俗的不朽之作,说若不如此,不足以答谢上天之赐。张大人有所不知,如今虽然是王旦大人当着宰相,可真正的权力都握在王钦若手里。张参政刚才指责下官大兴土木,把成筐的金子往玉清昭应宫里浇,此话说得痛快淋漓,下官钦敬之至!只是这件事连王旦丞相都不敢阻拦,下官有多大胆量,敢贸然顶撞?下官真是无可奈何呀!”
  丁谓说的是实话吗?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原来此人最初附会王钦若和刘采苹,力主封禅之议。事毕之后,他才发现皇上是如此地好哄骗,凭王钦若那么点儿小聪明,出了那么个鬼点子,就能骑在王旦的脖子上,对皇上任意摆布,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更让他不平的是:王钦若对他丁谓也总是颐指气使,俨然他现在就是朝廷的主宰,而自己倒像是他的小兄弟儿!对张齐贤,丁谓是有所领教的,此人敢说敢做,是个和李沆、寇准差不多的愣头青。如今他反对修建玉清昭应宫,这正是可以利用的大好机会呀,何不把这个不是拍在王钦若身上,让张齐贤有多大气只管往王钦若身上撒,自己坐山观虎斗:张齐贤若能把王钦若打败轰走,剩下能跟赵恒和刘采苹耍心眼儿的,就只剩下丁某了,王旦、陈尧叟、张齐贤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张齐贤若是败了,那势必和王钦若两败俱伤,谁也不好受,而自己则养精蓄锐,到那时可以揪着张齐贤的头发撞王钦若的脑袋,也可以揪着王钦若的头发撞张齐贤的脑袋,该有多痛快?
  张齐贤是个直性子人,听丁谓这么一说,深信不疑,好意对丁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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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谏事神二张受贬(2)
“丁大人,张某见你是个精明干练的人,所以劝你几句:什么突降天书,什么封祭泰山,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为这些荒唐之举大兴土木,耗费民脂民膏,张某实在感到痛心疾首。王钦若一味胡来,丁大人可要适可而止,把握住分寸,不要跟着他走得太远,还是把银子用在富国强兵上为上策!”
  丁谓应声答道:“张大人这席话真像一把利剑,刺痛下官的心!下官明知这件事徒劳无益,怎奈权臣执意如此,下官岂敢不从?下官人微言轻啊!张大人,下官听说封祭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近来皇上又打算到河东去祭祀汾阴后土呢!”
  “啊?”张齐贤吃惊不小。“祭汾阴?这又得糟蹋多少银子啊!”
  丁谓偷眼瞅见张齐贤已经气红了脸,心中暗自得意。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张齐贤就会跳出来,到那时他张齐贤和王钦若之间,必会有一个要倒霉了!丁谓猜得一点儿都没错。没过几天,张齐贤进宫求见赵恒。来到偏殿时,刚升为副都知的掌印太监雷允恭告诉他说:
  “皇上携刘皇后、杨懿妃和周怀政、蓝继宗等人到明德楼去了,张大人稍候着吧!”
  赵恒到明德楼干什么去了呢?原来他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带着李静婵往泰山上爬,爬呀爬呀,忽听得李静婵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不好了,奴婢的玉钗掉到山底下了!”赵恒一着急,醒了。这么简单的一个梦,用得着赵恒动心吗?其实赵恒动心是有道理的:民间传说,女人怀孕坠钗,就意味着孩子即将诞生了。掉在地上的玉钗如果折为两截,意味着生女子;如果完好无损,就意味着生男儿。李静婵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刘皇后说,离临盆也没几天了。她早叮嘱过侍奉的婢女和接生的稳婆仔细看护好李静婵,不可有一点儿疏忽大意。就在这个当口儿赵恒做了这么个梦,他当然有所牵挂,一大早儿便让刘采苹把李静婵平日里戴的那支碧玉簪取下,带人到明德楼实际去测一测。
  临近明德楼,赵恒命蓝继宗、周怀政先带几个小太监伺候在楼下,自己则与刘采苹等人登上楼头。刘采苹取出玉簪递给赵恒,说道:
  “陛下,还要等时辰吗?”
  赵恒接过玉钗道:“朕只是来测一测天意,与时辰无关。”他把玉钗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摩弄了半天,又问:“皇后,你预感此钗落地会不会折断?”
  刘采苹对赵恒的心思再明白不过,当即答道:
  “臣妾断定此钗完好无损!”
  赵恒眼里闪出一丝喜悦:“那就借皇后的吉言了!”说罢走到楼前,将握钗的手轻轻松开,那只玉钗从楼头坠落下去,众人定睛看时,只见玉钗刚好掉在两砖中间缝隙处,跳了两跳,定在地上。
  “陛下,玉钗没有折呀!”杨莺莺惊叫起来
  “皇天有眼,保佑陛下降诞龙子!”刘采苹满带祝福地说了一句。
  赵恒俯身往楼下看,伺候在那里的蓝继宗和周怀政几乎同时仰头奏报:
  “陛下,玉钗完好无损!”
  “不要动,待朕亲自去看!”为了证实这次关键的卜测,赵恒朝楼下大喊了一声,转身下楼,急匆匆来到玉钗坠处,见玉钗果然完完整整!他把钗拾起来,两眼一闭,默默祈祷道:“皇天啊,赵恒虔心祈祷,也该有所回报了!上天如此眷顾,赵恒定要再祭后土,以保我大宋绵延万代,永远昌盛!”
  刘采苹、杨懿妃等先后跟到赵恒身边。见赵恒激动无比的样子,刘采苹道:
  “陛下见证神意就在这几天了,回宫去吧!”
  “皇后,朕这一回如果真得皇子,一定要倍加呵护,万万不可再有闪失!”
  “陛下放心吧,臣妾早就想好了。一旦龙子降生,臣妾和杨妃同心协力,不错眼珠地把他呵护好,绝不会再有意外!”刘采苹边走边答道。
  一行人回到宫中,还没进大庆殿,雷允恭便跑过来禀奏:
  “陛下,张齐贤大人等候多时了!”
  赵恒对刘采苹道:“皇后带人先回宫,朕去去就来。”说罢,径往前殿而去。张齐贤在殿门外溜达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见赵恒终于回来了,拱手问候:
  “陛下辛苦了!”
  赵恒没停步,边走边招呼张齐贤进殿。张齐贤见赵恒一脸喜色,暗想:趁皇上高兴进谏,兴许皇上不至于恼怒,于是奏道:
  “陛下,臣今天来只为一件事,万望陛下能听进臣的话。澶渊讲和,天下无事,陛下本该体恤民隐,大兴农业,可陛下却把这天下无事的功劳归到昊天泰岳神灵身上,臣以为甚无谓也。天道无言,这是古圣人讲过的话,怎么过了几千年,陛下还相信这一套呢?天下安宁,乃是陛下圣明所致啊!还有那座玉清昭应宫,陛下竟然以上千间房室供奉一道所谓的天书,上千间的房室又涂饰金银,甚至以鎏金铸字,雕梁画栋,极尽奢靡,臣见了之后无比痛心。愿陛下以生民为意,停止修造,积聚钱财,以备灾祸不时之需,才是上上之策!”
  “爱卿听朕说。”赵恒没有气恼。“虽说天道无言,可天神岂不时时关注着下方君臣?朕依照古礼敬事苍天鬼神,并没有错!朕还要告诉你,自从封禅之后,各地祥瑞纷至沓来,这难道不是天意愉悦的体现?还有更让朕高兴的事,朕封禅还封出子嗣来了呢!”
  

第五十三回 谏事神二张受贬(3)
“陛下所说的各地祥瑞,什么紫芝玉竹稻麦多穗之类,自从盘古开天地便已有之,并非天书所致,算不得什么祥瑞之兆,不过是佞臣哄骗陛下玩弄手段罢了。皇统子嗣也是天命所归,怎么能说是封禅封出来的?”
  这话赵恒不爱听了,满心的欢喜被扫掉了一半儿。问张齐贤道:
  “你把天书降临说成是佞臣哄骗朕,玩弄手段,有何为证?难道满朝文武、满城百姓亲眼所见的神物,都是佞臣的手段?谁是佞臣?在你眼里,凡是为朕祈福的人都是佞臣,只有对朕吆五喝六的人才是忠臣?朕数年无子,偏偏封禅一年便有皇子降兆,难道这也是佞臣玩手段弄出来的?”
  听罢赵恒这一大串质问,张齐贤还要强辩,被赵恒截住了:
  “近日之内,皇子便要降生,朕刚刚卜测过。倘若真的生下皇子,朕还要去祭拜后土,祭拜老君!朕要报谢天地神明,爱卿不必阻拦!”
  张齐贤见赵恒态度如此强硬,不由跌脚“唉”了一声:
  “陛下刚刚即位时从谏如流,如今……”
  “如今怎么样?朕不纳谏了?臣子们谏得有理,朕照样纳谏如流。爱卿总不能说一句话就让朕对你俯首帖耳吧?”赵恒寸步不让地说。
  “陛下,玉清昭应宫修得如此奢靡,这不符合先祖皇帝崇尚节俭之心啊!”
  “那是敬神之处嘛!”赵恒不耐烦地说。“你看朕的宫殿,朕并没有再兴土木嘛。朕从来是崇尚节俭的,但总不能对神灵还讲节俭吧?”
  两人争来争去,各不相让。雷允恭兴冲冲地跑进来,凑近赵恒禀道:
  “陛下!陛下!天大的喜事啊!李司寝生了!”
  “生了?”赵恒霍地站起身,急急问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是是是个又白又胖的龙子啊!”
  赵恒高兴得猛击一掌,对张齐贤道:“爱卿暂且退下,朕要去看看新降诞的皇子!”说着大步出了殿门,一路小跑直奔李静婵住处而来,还没进屋,便听见婴儿“啊啊”的啼哭声。他急不可待一脚跨进屋,见稳婆抱着一个锦被包裹的婴儿。他凑上前,想摸摸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儿,被稳婆拦住:
  “恕老妪冲撞陛下,婴儿刚刚降生,太过娇嫩,陛下还是先退出去吧!”
  “哦哦!”赵恒像个听话的孩子,立即缩回手就要往外走,却听见李静婵唤了一声:
  “陛下!”
  赵恒傻笑着看了看李静婵,见她一脸的幸福,一脸的满足,一脸的笑意。和赵恒对视片刻,静婵缓缓说道:
  “陛下有龙子了!”
  “啊啊!”赵恒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在李静婵床前站着没动。刘采苹走过来,对赵恒说:
  “陛下没听见婆婆的话吗?产房里浊气重,陛下快回大庆殿吧,这里有臣妾呢!”
  赵恒依依不舍地看了李静婵一眼,又伸长脖子望了望襁褓中的婴儿,出了屋门。这无疑是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过七之后,赵恒立即命学士院草旨,向全国四夷宣告皇子的诞生。没过多久,河东士民百姓成群结队地来到汴京,请求皇上借皇子出生之吉,祭拜汾阴后土,造福天下之民,造福河东百姓。此事在朝堂议论时,王钦若力主让赵恒抓紧时间去祭后土,满朝文武都缄默不语,只有张齐贤极力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再靡费了!封泰山就耗去了百万之资,修建玉清昭应宫又耗去百万之资。如今再祭后土,靡费无算哪!长此以往,国库必然空虚,万一边事再起,陛下拿什么调兵打仗?万一水旱再起,陛下拿什么赈救灾民?”
  “张爱卿!”赵恒不以为然地说道。“凡议事切不可耸人听闻,一次封禅,一个玉清昭应宫的区区之费,哪里就值得如此小题大做?众爱卿以为如何?但说无妨。”言罢瞅瞅王旦,又瞅瞅丁谓。王旦立即避开赵恒的目光低头不语。丁谓则明白自己必须要表态,于是走出官列,与张齐贤并排而立,秉笏说道:
  “陛下敬天,皇子降诞,神灵应答如此之速!臣以为祭后土之大计应当早定,无须犹豫!”
  张齐贤本以为丁谓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讲几句劝告赵恒的话,没想到他今天所言和前几日判若两人,惊得瞪大眼睛盯住丁谓,不知说什么才是:
  “丁大人,你,你不是说……”
  “本使什么也不曾说过!”丁谓不屑地斜了张齐贤一眼,继续奏道:“张参政阻止陛下畏天敬神,已是大逆之举!臣以为陛下对这样的人应该严加斥逐,否则无以肃静朝纲,无以表率众臣!”
  丁谓为什么要对张齐贤突然下手呢?原来自从那日怂恿张齐贤攻击王钦若之后,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等了这么久,王钦若的地位没有丝毫动摇,他便估计到张齐贤根本不是王钦若的对手。如今朝堂之上,又听赵恒对张齐贤十分不满,料他必输无疑,也就不对他抱什么希望。他冷不防给张齐贤一闷棍,还有个想法,就是要在百官面前表现得比王钦若更为激烈。如今张齐贤肯定是只死老虎,不在话下了,要拼的是王钦若,不能总让他占上风了!自己的表现越是超常,就越能引起赵恒、刘采苹和百官的关注;自己的话说得越狠,就越能使百官对自己畏惧,由跟着王钦若附会转到自己这边来喝彩!
  张齐贤像在隆冬三九天吞下一串冰葫芦,从心里凉到心外,凉得两腿直发抖!一双愤怒而绝望的眼睛瞅着赵恒,赵恒却像在幸灾乐祸;他又瞅瞅丁谓,似乎在问:你究竟是个什么人?是人还是鬼?他本想缄口退下,可是怒火上冲,实在忍不住,嘲讽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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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谏事神二张受贬(4)
“丁大人,用心太过了吧?”
  “王事靡盬,为臣者岂能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丁谓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张大人,下官如此用心,有什么错吗?”说罢,得意地瞟了张齐贤一眼。
  半天没开口的王钦若一直在咀嚼丁谓的话。丁谓今天用语如此凶狠凌厉,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这家伙一直是深藏不露啊!今天他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过激?王钦若本能地感到丁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把张齐贤挤出中书省已成定局,随之而来的是:他会不会借此挤进中书省谋个副相,要和自己平起平坐,分庭抗礼呢?此人心计太深,比寇准、张齐贤这些憨老头儿难对付多了!自己应该怎么办?最简单的一条就是全力保住王旦这个宰相,与他联合起来,拒丁谓于中书省大门之外,让他死在三司里别动弹!
  如果没有新情况出现,接下来应该是王钦若和丁谓两人的较量,偏偏此时又站出一个不要命的,在朝堂之上大声疾呼,把王钦若和丁谓挤到同一条船上去了。此人是谁?就是刚从蜀中回朝担任御史中丞的张咏。
  “陛下,臣有话要奏!”
  “张爱卿请讲!”
  张咏跨步站到张齐贤身边,先自说道:
  “听刚才丁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张参政置之重罪了?”
  赵恒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敷衍道:
  “言者无罪,闻者为戒嘛!”
  “不对!”张咏提高了嗓门儿,情绪骤然激越起来。“言者无罪,要看言的是人话还是鬼话!闻者为戒,要看他所言当不当戒!臣数年不在京城,大鬼小鬼见了不少,却从没见过丁谓、王钦若这样的巨鬼!臣身为御史中丞,职在为陛下纠弹过恶。百官衣帽不整尚且要受到弹劾,如今丁谓、王钦若之流,心都放在肠子底下熏臭了,臣不弹劾,就是臣的失职!”
  满朝文武立时像傻了一样,被张咏这席话震得目瞪口呆。张咏正说到得意处,旁若无人地哼了一声,接着又道:
  “臣自知今天犯了为官的大忌,在劫难逃,索性也就不逃了!丁谓和王钦若连张参政这样的直臣都要置之死地,臣还能逃到哪里去?不过臣死之前,还是要把话讲完,否则死了也闭上眼!臣以为天降符瑞本来就是极为荒唐的事,为什么天书早不降晚不降,偏偏在丁谓、王钦若这两个佞臣得势的时候从天而降?胡乱造个天书倒也无妨,还怂恿陛下千里迢迢去封泰山,又建什么玉清昭应宫,耗费无算。如今皇子降生本是件好事,却又要借此为由再祭后土!天下鬼神无数,陛下祭一个神花百万之金,祭得过来吗?紫芝玉竹,那算什么祥瑞?陛下走出皇城去听一听,看一看,如今街市上的紫芝,一钱一株都没人买了!连市井小民都大呼上当,陛下还信誓旦旦要把那些破烂杂草供奉在玉清昭应宫里,供奉在太祖太宗神位之前,这不太滑稽了吗?太祖太宗若有神知,他们会怎样地嗤之以鼻!”
  这番铮铮之言,莫说百官个个股栗,王钦若头上开始冒汗,连赵恒都呆住了,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张咏的脸。只有丁谓神色自若,刚叫了一声“陛下”想出列奏事,被张咏喝住:“你先等等,本官还没说完呢!”他并不在意赵恒的态度,执意要把话都倒出来。
  “陛下!”张咏把官帽摘下来捧在胸前,侃侃说道:“臣有两个请求!”
  “讲!”赵恒连忙应允。
  “第一,臣请先诛佞臣之头!”他用犀利如剑的目光盯住王钦若的脸,又移向丁谓。“臣请先诛王钦若、丁谓二人之头!”转身又朝赵恒拱手。“第二,诛张咏之头,悬于国门之上。臣要亲眼见到这两个乱臣贼子怎样受到国人的唾弃,才能闭上眼睛!”
  朝堂内静得像死了一样,每个人除了能听到他们自己咚咚心跳之声外,什么也听不见!就这样寂静了许久,丁谓终于出列了:
  “陛下,臣刚才斥责张齐贤的确有些过火,只是出于义愤罢了。至于张咏中丞,臣以为他久镇川蜀,稳定一方,功劳甚大,是我朝难得的良臣。臣想张中丞大概犯了和臣一样的言语焦躁的毛病,所以要先把王参政和臣的头砍了!臣劝陛下斟酌于中。若臣该受贬,不敢逃责;可张中丞咆哮朝堂,也太失御史之仪了吧?臣以为张中丞亦该受贬!”
  丁谓能在这么僵的气氛中婉言调节,这副胆量和这点见识,就远不是一般臣子能比的,连王钦若都自叹弗如。经丁谓这么一调和,赵恒也缓过精神,就坡儿下驴地说道:
  “列位爱卿都是为朕着想,这朕知道。不过天地神明总是要敬的嘛,天书总是要供奉的嘛。朕相信此举绝不会受到先皇帝的斥责,只会得到他们的赞许。一提起朕的父皇,朕总会想到他临终的嘱托,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告诉朕:不要再杀人!朕连契丹赤子都不忍杀,还能忍心杀自己的大臣吗?你们说得如此血腥,朕能爱听吗?众爱卿放心,张齐贤的头朕不想要,王钦若和丁谓的头,朕也舍不得摘下来。至于张咏张中丞,朕还想保住你这颗老人头,为朕排忧解难呢!”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松了一口气。
  “都归位吧!”赵恒对张齐贤、张咏和丁谓说道。张咏、丁谓先后归位,张齐贤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高拱奏道:
  “陛下,臣请避贤让位,回洛阳养疾,恳求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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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谏事神二张受贬(5)
“你这是和朕耍性子?”赵恒没有答应,调笑了一句。
  “不是,臣确有痼疾,如今年纪也大了,时时感到力不从心。陛下若是真心爱养臣下,就请颁下一纸圣命,保全臣这副骸骨!”张齐贤的话里透出极度的失望和伤感,看来他已对官场厌倦失望透了。
  赵恒劝道:“张参政心里有委屈,朕能理解。可这个世界上谁没有点儿委屈?你以为朕就没有委屈?要说到病,张中丞脑中生疡,比你张参政的病厉害多了,他都没有请求退位,你也就不必再请了!”
  张齐贤还要奏,王旦担心再争执下去双方面子都不好看,出来劝解道:
  “此事无关大政,还是退朝后私议吧!”
  “也好。”赵恒看了众大臣一眼,说道:“若无他事要奏,今日到此为止,退朝!”
  王旦转身要走,被赵恒叫住:“丞相,携大臣偏殿议事!”
  王旦刚才那句话,无非是想用个蘑菇战术把张齐贤的火气磨下去,没想到赵恒倒认了真。没办法,王旦只得叫住几个重臣,一同来到偏殿。
  赵恒情绪并不坏,一是因为皇子降生的喜悦,二是祭后土的事和刘采苹商量过,连皇后都不反对,几个大臣反对岂能中止?所以早就定下了。
  “各位爱卿!”赵恒把王旦、王钦若、陈尧叟、张齐贤、丁谓五个人一一看过,平静地说。“朕从来主张一团和气,如今你们争来争去,岂不大失朝廷尊严?现在就你们几个人,有话敞开说吧!”
  有话敞开说?太轻巧了!王旦不以为然,不过他没有接过赵恒的话,依然保持着一副尊者的风度。
  “祭后土的事不必再议。”赵恒见没人说话,先拣自己拿准的事定下。“自从太宗皇帝归葬皇陵,朕还没有去祭过先皇帝呢,趁着这次祭后土,朕无论如何要去祭奠皇陵,把宋辽和解的好消息告诉先皇帝,让太祖、太宗瞑目!”
  提到皇陵,张齐贤有了话题,接口说道:“陛下坚持祭祀后土,又要祭奠皇陵,那就让臣先行一步在洛阳接驾吧!”因为皇陵在洛阳巩县,所以张齐贤才移花接木。
  赵恒已有意让张齐贤离开朝廷,又不想亲口说出来,瞅瞅王旦,说道:
  “此事王丞相定夺吧!”
  王旦没料到赵恒把这个难题推到他身上,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因为明摆着王钦若、丁谓和张齐贤、张咏形成了势同水火的对立局面,这边想要那边的脑袋,那边想要这边的脑袋。尽管自己倾向于张齐贤和张咏,可赵恒的态度无疑偏向于王钦若和丁谓,如今调和是不可能了,向着一方又会造成另一方对自己深深的仇视,真为难啊!他思索片刻,决定把这道难题再还给赵恒。
  “陛下,臣以为纸里包不住火,如今两者必择其一。陛下若坚持祭祀后土,修建玉清昭应宫,则张齐贤和张咏两位大人不得不离开朝廷;陛下若以张齐贤、张咏为骨鲠强项,则王钦若、丁谓两位大人不得不离开朝廷!”
  赵恒见王旦把牌摊开,自己无法推却了,只得作出决定,说道:
  “张参政既然告病,朕也挽留不得,就回洛阳休养吧。至于张中丞,脑内生疡,也几次请求便郡养病。朕看金陵这地方水土湿润,气候宜人,就到那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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