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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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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自作主张,王大人不致怪罪寇某吧?”
第四十七回 王钦若谨守大名(3)
“丞相说哪里话?下官何尝不想浴血报国?既然寇大人信任下官,委以京城留守之大任,下官一定与丞相内外相协,共保无虞!”
“好!”寇准握住王旦的手说道。“寇某深知王大人乃是真君子。不多说了,彼此保重!”
“保重!”王旦深情回应一句,又道:“寇大人既然决定明日动身,也该回府稍做料理呀!”
“多谢王大人!”寇准与王旦道别,又回到宰相府,直到把各司随驾的事都落实,又亲自到禁军衙门里和孙全照细细商谈,约定明早宫门相见,才骑上马往自家走去,此时太阳已经西沉了。最近几个月,夫人宋氏病情日重一日,他担心明天一走,再也见不到陪伴他半生的妻子了,可是国家危亡之时,他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出征!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进到巷子里,远远见府上老吏正往外走,见到寇准,扑倒在地,大哭着说:
“老爷,小人正要去寻你呢!”
“怎么了?”
“夫人她,她刚刚过世了!”
“啊?”寇准噌地一下跳下马,踉踉跄跄奔到老吏面前把他拽起来。“你说什么?过世了?今天早晨本相临出门,夫人的精神不是还挺好吗?”也不等老吏答话,飞快地朝府里奔去。“夫人啊!走得这么急呀!”他紧紧抓住宋氏冰凉的手腕,眼泪夺眶而出,旁边伺候的几个丫头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不知道淌了多少眼泪,寇准一直呆呆地长跪在宋氏榻前,直到月满中天,老吏才上前劝道:
“老爷,吃点儿饭吧,保重贵体要紧呀!”
寇准摇摇头,顺手拽过一张矮凳,对老吏说:
“本相心里不好受,你陪本相坐一坐!”
老吏乖顺地坐在寇准身边,又开口道:“老奴知道老爷心痛,可是,可是老奴是个废物,帮不上什么忙……”
“不不!老人家,这一回本相可真得烦你帮忙了!”寇准截断老吏的话,说道。“明日一早,本相就要陪皇上亲征契丹,这是王命,不得不从。夫人殡殓的事,就请你老人家帮本相料理,等本相从前方回来再重重谢你!”
“老爷,夫人殡天,你总得过了七再走啊!”
寇准拍了拍老吏的手背,慨然说道:“夫人去的不是时候,本相深感愧疚。可你知道吗,契丹人都快打到大名府了,国难当头,也只能把家事抛开了,我想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原谅的!”
老吏听罢,答道:“老爷为国事如此操劳,家里的事包在老奴身上,老爷放心走吧!”
寇准支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走到门外,仰头一看,月亮已经西斜了。府门外传来清晰的梆子声,三鼓了。他在庭院里来回走了两趟,喟然吟道:忘身许国抛家室,明月飞星照见之!吟罢,回到夫人榻前,凄然说道:“夫人好走,寇准就此告辞!”
“老爷不是说明天一早才出征吗?”老吏见寇准这就要走,不解地问。
寇准没有回答,命老吏道:“把本相的马牵过来!”
他独自一人出了府门,在静夜中缓缓朝皇宫走去,京城的禁夜令十分森严,这一路他碰到五六队巡夜的兵丁。“好!”他心里暗道。“有李浚恪尽职守,京城不会出乱子的!”
他敲开皇城掖门,把马交给值夜的卫兵,一径朝后庭而来。或许是心有灵犀,他刚刚走近宫墙,一个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寇大人,是我,阎承翰!”
“阎公公,我正要找你。”寇准走到阎承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这一向有人求见皇上吗?”
“没有。”
“皇上到刘采苹宫里去了吗?”
“可真让寇大人说准了,皇上到现在还在刘贵妃宫里歇着呢,头半夜微臣一直守在玉华宫门外,直到熄灯就寝,微臣才跑到这里来伺候!”
寇准心里发紧,又问阎承翰:“刘采苹是否阻拦皇上亲征?”
“这回寇大人猜错了。”阎承翰回道。“刘贵妃从一开始就力劝皇上出征。”
寇准吁了口气,也没多想,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不大工夫,东方露出了第一缕晨曦,阎承翰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寇准顾不得许多,命道:
“公公,你快到天驷监去一趟,把銮舆拉到这里来!”
“微臣早就做好准备了,寇大人放心吧!”阎承翰胸有成竹地对寇准说道。又问:“寇大人,你看微臣什么时候去叫皇上出宫?”
寇准还没答话,已听见车轮的轧轧声,顺着那声音看去,赵恒常乘的那辆车拐过了墙角儿,正朝这边走过来。
“公公,事不宜迟,你快到玉华宫把皇上叫出来!”
阎承翰颠颠儿地朝后宫走去,寇准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事到临头再出什么差错。守卫宫门的卫士跑过来向他禀报,说孙全照已率士卒来到掖门外候命。卫士刚刚回去,王旦、孙全照、陈尧叟等人先后来到,彼此无言,只等着皇上出宫了。好大一会儿,赵恒才在阎承翰、蓝继宗、周怀政的簇拥下,走到众臣面前,懵懵懂懂地看了看车子,又看了看寇准等人,突然说道:
“朕决定今日不去了!”
“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怎能说变就变?”
“皇后的病更加厉害了,朕怎么能……”
第四十七回 王钦若谨守大名(4)
“陛下!”寇准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切不能再优柔寡断!陛下有所不知,臣的内人昨晚病逝,臣连殡殓的事都顾不上了!陛下!”
王旦接着说道:“寇大人说的是。皇后的病已经几年,也不在乎这几日。”
“陛下,禁军将士就在宫外候驾!”孙全照以一副军人的爽气高声奏道。
赵恒惊疑地看看阎承翰,阎承翰朝他递了个眼色,说道:
“微臣紧跟在陛下身边伺候!”
寇准朝銮舆旁的车夫招招手,嚷道:
“还不快过来!”
车子立即来到赵恒面前,谁知赵恒没有朝前迈,而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寇准对阎承翰吼道:“公公,掀开舆帘!”就在阎承翰刚刚把车帘掀起时,寇准趁赵恒不防,将他往前拽了一步,嘴里念叨着:“快上去吧你!”一手拖住赵恒的肘子,另一肩顺势将赵恒往车上一顶,赵恒立脚不稳,生生被寇准架上了车!寇准见事已就,抡起胳膊朝马背上狠狠一击,大叫:“驾!驾!”两匹马应声迈起四蹄,拉动了车子。寇准一边跟着銮舆朝前走一边回头抱拳与王旦道别,随后头也不回,跟在车后一溜儿小跑着出了宫门。
这次皇上亲征一是决计仓促,二是排场不大,除了陈尧叟和几十个随行官员之外,只有孙全照几百禁军。如此轻装是寇准一手安排的,他要争取时间让赵恒尽早地赶往前线。
一行人很快出了通天门,直奔陈桥驿驰去。直到走了一二十里路,赵恒才像从梦里醒了过来,掀开车窗帘探头问道:
“寇准呢?”
“臣在!”寇准立即策马靠近窗旁。“陛下有何旨意?”
赵恒涨红着脸,气愤地嚷道:“你看你像个大臣吗?简直是个不懂人事的疯子!自古至今,有如此粗鲁地对待君王的吗?朕恨不得抽你一百鞭子!”
“遵旨!”寇准高声回答,叫车夫:“停下!”
跟在銮舆后的阎承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挨近寇准问道:
“怎么不走了?”
寇准也不理他,掀开车帘,一脚迈上车把赵恒扶下来,然后顺手拿过车夫的马鞭递给赵恒,跪地奏道:
“臣寇准失大臣体,请陛下责罚!”
赵恒这才明白,刚才自己一句气话,寇准当了真。他拿着鞭子在手里掂了几下,然后扬起鞭子往下一抽,没抽在寇准脊背上,倒把地上抽起了一道黄尘。“唉!”赵恒把鞭子扔给马夫,深叹一声,说道:“朕活到今天,连个蚂蚁都没踩死过,怎么下得了手!不过朕以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绝不会饶恕你!这顿鞭子权且记下,待朕得胜还朝,再责不迟!阎承翰,你替朕记住了!”
“遵旨!”阎承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把赵恒扶上车。“陛下,还是先赶路吧!”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契丹元帅萧达览率军猛攻,势如破竹,竟突破了冀州,绕过大名府,沿着黄河一直奔到了澶州以北的清丰镇。澶州又称为濮阳,在内黄之南、鄄城之东、韦城之北。假如契丹人真的攻下澶州渡过黄河,汴京城再也无险可守,真的岌岌可危了!裴庄派人飞马到澶州以南来报时,赵恒一行恰好将要渡河,而萧达览大军则过了清丰镇,离澶州只有数十里了!这真是狭路相逢,赵恒听到战报,心里慌乱,把寇准和陈尧叟叫过来,问道:
“朕意退回韦城县,如何?”
寇准顾不上回答赵恒的话,问来使道:
“冀州的张耆为什么不死死拦住契丹军队?”
来使如实禀道:“张耆将军率兵退守,王钦若大人把张将军兵马调进城中,要他固守大名府。”
“放屁!这是他娘的什么逻辑!澶州都快失守了,还保大名府有个屁用!”寇准气得直转圈儿,破口大骂了一顿,又问来使:“李继隆呢?李将军现在何处?”
“回丞相话,李将军率大军咬住萧达览,两军一直在厮杀。如今裴庄将军带兵与李将军东西夹击,把萧达览堵截在清丰镇以北。”
“陛下,现在不是退不退回韦城县的事儿,依臣之见,还是反旆到蜀中去吧!当此危急之时,臣再不说,就是臣的失职。望陛下三思!”陈尧叟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
寇准听罢,圆睁双眼吼道:“住嘴!陈尧叟,你身为枢密副使,不以此时敦促陛下激励士卒,反而再献南逃之计,你知罪吗?”见陈尧叟垂下了头,寇准又回到赵恒面前,用不容置辩的口气说道:“陛下,过河!现在就渡河!”
“那,那契丹人杀进澶州怎么办?”赵恒惊惶地问道。
寇准应声回答:“契丹人不是还没杀进澶州吗?怕什么!”又回头对孙全照说:“事已急矣,你火速派人到郓州,命丁谓率兵赶到澶州助战!”
“是!”孙全照驰去,不大工夫返了回来。寇准给他使了个眼色,孙全照会意,臂膀一挥,数百禁军一拥而上,拥着赵恒上了车,往黄河边的曹村埽渡口跑去。
此时,率大军赶到澶州城北的李继隆听说皇帝来到澶州,连忙进城拜见。赵恒被寇准安置在州衙里,州衙成了临时行宫。刚刚坐定,李继隆便上堂了:
“陛下!”
赵恒心神不定,急急问道:“军情如何呀?”
“请陛下放心,臣的数万大军阻截在澶州以北,裴庄将军眼下也正往澶州集结。陛下,将士们望銮舆盼了许久了!如今好了,臣来之前已对将士们说过,说陛下冲冒敌锋来到澶州,给将士们助战。将士们一个个热泪盈眶,都等着一睹天颜呢!”
第四十七回 王钦若谨守大名(5)
“李将军讲得真好!”寇准接着说道。“陛下稍事休息,臣陪陛下到北城去见见三军将士吧!”
“臣知陛下一路劳顿,不敢立即请求。可如今三军将士渴望一睹圣颜,如槁苗之盼甘露啊!”李继隆声情并茂地奏道。
寇准走到李继隆身旁,说道:“李将军,你且回军中去,把将士们集合在城下,寇某这就劝服陛下,登临北城!”
李继隆朝赵恒深拱言道:“陛下,臣不敢久留,这就回军中去。臣在城下静候陛下!”
李继隆刚走,寇准便劝赵恒道:“陛下听见了吗?李将军尽全力死守澶州,如今就等陛下上城激励将士了!”
赵恒拿不定主意,望望陈尧叟,陈尧叟慢吞吞地答道:
“如今萧达览大军行踪如何尚且不知,万一契丹人也兵临北城,箭镞横飞,可就危险了!臣以为陛下抵达澶州的消息将士们已经知道,何须立即登城?若非要登城,亦须明日天亮时才为稳妥。”
“陈大人没听见李继隆将军的话吗?将士们一睹圣颜,如槁苗之盼甘露。陛下几天的路程都辛苦了,何必在乎这最后一劳?”寇准反驳陈尧叟道。
随行的翰林学士杨亿是个很会说笑的人,他凑到赵恒身边奏道:
“陛下,臣说句笑话,反正总得去见见将士,早去了早踏实,万一等到明天,契丹人真杀到城下了,岂不更加危险?”
这句话虽然带些戏谑,倒说到了赵恒心眼儿里:对呀,趁早了了这桩心事,明天局面有变,让寇准在这儿顶着,自己说不定跟着陈尧叟往南撤了呢!想到这里,吩咐寇准道:
“为朕备马!”
孙全照应声将一匹枣红战马牵到堂下:
“陛下,请!”
一行人趁着暮色从南城走到北城时,天已经全黑下来。月色朦胧,浓雾弥漫,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凉爽,来到城根时,阎承翰扶着赵恒下了马,所有臣僚簇拥在赵恒身后,一阶一阶地登上了城楼。赵恒往下看时,城外燃起了无边无际的篝火,一眼望不到头。透过火光赵恒看到,沿城一线布满了被拆散下来的车厢、车轮、车轴,乱糟糟地堆成一道外墙,有些车厢和车轮子还用粗绳捆在一起,车厢、车轮间夹杂着许多枝杈,看来李继隆真准备在此与敌人决一死战了!
跟随上来的校卒把燃起的几束火把递给寇准。寇准举着火把站在赵恒身边,突然亮开嗓门儿,朝城下大声喊道:
“将士们,将士们!你们抬起头来啊,皇上看望你们来了!”
片刻之后,城下突然爆发起震天的叫声:
“噢唔,噢唔,噢唔!”
“陛下万岁!万万岁!”
“保卫大宋,誓死抗战!”
“感谢陛下!感谢陛下!”
浪涛一样的激情感染了赵恒,他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将士们,大宋皇帝要给你们说几句话!”
城下骤然间静得像没人一样。赵恒下意识地将身子探到城边,紧贴着城堞,朝城下挥了挥手,用尽力气说道:
“将士们,不用怕!朕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一句话把寇准逗得差点儿笑出来:皇上啊,你老人家大概就这一会儿不怕吧!
随着赵恒话音落地,城下的将士们大呼起来:
“我们不怕!”
“杀死契丹人,为大宋立功!”
“……”
寇准朝赵恒伸了伸大拇指,微微一笑道:“陛下,回行宫坐听凯旋之音吧!”入夜,狡诈的萧达览果然悄悄向澶州城逼近。出发之前,他仔细琢磨了此处地势,最终决定在清丰附近的羊观、盐堆和凫雁三镇对澶州来个大合围。宋朝皇帝到了澶州,这消息让他大为兴奋:倘若此战能把赵恒一举俘虏,那可真是盖世之功了!他本想天黑透了再命将出发,大概是过于冲动,天刚暗下,便迫不及待地下达了命令:新聚过来的耶律奴瓜所部攻打西路羊观镇,另一虎将耶律题子攻打东路凫雁镇,形成铁钳之势,他自己从中路突过盐堆镇,直扑澶州北城。
李继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预感到今夜会有大战,赵恒回府之后,他也在绞尽脑汁地调遣将校。据他判断,萧达览一胜再胜,必有轻敌之心,加上急于取胜,很可能先期抵达澶州城下。根据这个判断,他命裴庄带兵横在羊观与盐堆二镇之间,又命曹灿横在盐堆与凫雁之间,切断敌人的彼此应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误,只要荆嗣不为萧达览出谋划策,单凭契丹人,是绝对弄不清他的战略意图的。
再说赵恒回到下处,哪能睡得着?躺了一会儿,把孙全照宣进屋里。
“陛下有何吩咐?”
赵恒把孙全照叫到面前,低声吩咐道:
“你到寇丞相下处侦视一番,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遵旨!”孙全照飞步出屋,跨马直朝北城寇准歇息处而来,远远看见寇准那间屋子还点着灯。他下了马,蹑手蹑脚来到院外朝里观望,只见屋门大开,寇准正和杨亿等四五个从官饮酒说笑,全然不像要打恶仗的样子。孙全照赶回行宫,向赵恒禀道:
“寇丞相只顾饮宴。”
“饮宴?他还有心思饮宴?”赵恒有些生气,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件好事,于是喃喃解嘲道:“既然他有心思饮宴,朕又何忧?明日朕也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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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王钦若谨守大名(6)
这话真让赵恒不幸而言中了!就在赵恒说这句话的同时,澶州城外发生了一件谁都不敢相信的事:契丹大元帅萧达览中了李继隆的床子弩,一箭射中了天灵盖,脑浆迸裂,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一命呜呼了!什么###子弩?此乃当时最先进的一种武器,床子由坚木制成,长方形底座敦敦实实,座上的皮条又宽又厚,箭在木槽里这么一放,任你是铜皮铁甲,也能穿透。况且这种硬弩发力极强,射程又远,只要瞄得准,那是百发百中!当初李继隆命部将张瑰发这一弩的时候,还不知道冲在最前头的是萧达览,直到契丹军中惊呼“元帅”,他才如梦初醒,拼尽死力喊道:
“冲过去!冲过去!把契丹元帅的尸首抢过来!”
随着这声狂吼,宋军像吃了兴奋药,呜呀呜呀朝契丹军冲杀过去。契丹副将大惊之下挥师后撤,这一撤则军心大散,被李继隆追出去六七里。也是凑巧,东路大将曹灿在凫雁镇听见军中大乱,率兵包抄,直到契丹人四散奔逃,才鸣金收兵,回到澶州城下。赵恒从梦中醒过来,一听这消息,两眼发直,喃喃说道:
“坏了!惹大麻烦了!”
“什么?”寇准没听明白,跟在寇准身后的几个官员也感到莫名其妙。本是来报喜的,怎么倒是惹大麻烦了呢?
“你们懂什么!”赵恒气咻咻地嚷了一句。“这就叫捅了马蜂窝!你们还记得太宗刚即位的事吗?那时候太宗虽然一直想收复河东,可又一直没动太大的气。刘汉忠的两个龟儿子把我大元帅党进杀了,太宗这才下定了决心,必欲置北汉于死地而后快。如今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咱大宋把契丹元帅杀了,契丹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和大宋一决高下!”
这番话听起来还真有些道理,寇准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宽慰赵恒,不过他脑子转得也很快,片刻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李继隆不该射杀萧达览?那萧达览可是憋足了劲儿要来杀陛下的!臣不知当此之时,李继隆究竟应该怎么做才算对?再说这两件事也不能相提并论啊:刘汉忠的儿子是跑到大宋的地界儿上谋害党进,李继隆是在本土抗击外侵的时候射杀敌酋的,又没跑到契丹去谋杀萧达览!”
众人听罢点头称赞,赵恒也觉得有些道理,对众人道:
“不管怎么说,两国的仇恨是越积越深了。众爱卿还是想想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吧!”
这话的潜台词无非是说:下边大概是没完没了的恶战,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你们总不能还把我这个皇帝困在这里吧?所以他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陈尧叟脸上。陈尧叟最明白赵恒的心思,只是寇准在场,他不敢多说,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赵恒的示意。
“陛下!臣以为当前的局面已大为好转,我军杀死契丹元帅,军心大振啊!将士们都说,如果能再听到皇上的话,或许会把契丹皇帝耶律隆绪也射他几个大窟窿呢!”寇准打破沉寂说道。
李继隆深拱言道:“陛下,寇丞相所言极是。臣来此之前抚慰三军,士卒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痛击敌军。陛下有所不知,我军这一两个月一直处在被动地位,意志消沉。昨晚陛下那一句话,让将士们一下子鼓起了十倍的勇气,臣以为我军应当乘胜反击,把契丹人赶出国境!”
“先不要匆忙!”赵恒并没有兴奋多少。“朕意你等严密防守,先阻截契丹人南下,看看契丹人下一步有什么反应。”
“如果契丹人真像红了眼的狼发动猛攻,为萧达览报仇呢?”寇准反问道。
“那就只能仰赖三军将士了!”
天亮之后,李继隆、曹灿等整好士卒,严阵以待,并派出哨卒四面侦视。直到日午,哨卒们陆续回来,说契丹数路大军陈于赵征村一线,既没后退,也不像有猛烈进攻之势。李继隆和曹灿、裴庄等人商议,弄不清契丹人为何既不退又不战。正迟疑间,小校进帐禀道:
“李将军,契丹使者求见!”
“契丹使者?”李继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下战书的?哼,本将军正等着和他们拼命呢!叫他进来!”
使者是个很精壮的汉子,头戴银狐皮帽,双目炯炯,毫无惧色地走进帐中,朝李继隆行了个合拳礼:
“大契丹国特命全权使臣耶律题子,奉我朝皇帝皇太后之命,约见宋朝皇帝陛下!”
李继隆接过耶律题子递过的国书,看了两眼,问道:
“你家国主和国太母现在何处?求见我大宋皇帝要说什么?”
“请李将军以国礼待我大契丹国,我家皇帝不是国主,皇太后也不是国太母!”耶律题子立即驳斥李继隆对耶律隆绪和萧太后的不恭之称。“至于求见你家皇帝,自有机密的事要说,请李将军带本使去见南朝皇帝!”
耶律题子的傲慢使李继隆十分不快,他冷冷地笑了两声,说道:
“眼下两军兵戈相向,军情万变,本将军凭什么相信你?你若有话,尽可以对本将军说,本将军代为转奏,绝不会漏掉一字。”
耶律题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浓眉一挑,问道:
“李将军怀疑本使要行刺你家皇帝?本使堂堂男儿,八尺汉子,岂能做那等苟且之事?倒是你们南朝人,时时怀此苟且之心!”
“休得无礼!”李继隆声色俱厉地打断耶律题子的话。“本将军与你无半句戏言。有事你就对本将军说,若不想说,本将军也不勉强!”
第四十七回 王钦若谨守大名(7)
耶律题子又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宋朝皇帝派使节到我契丹军中去见我家皇帝和皇太后吧!我家皇帝和皇太后就在赵征村恭候!”说罢转身就走,被李继隆叫住,问道:
“契丹要我使节前往商议何事?你说清楚!”
耶律题子转身答道:“宋朝杀我元帅萧达览,皇帝十分恼怒,发誓踏平南国,故有心邀你南朝在此决战。我家皇太后以仁慈为怀,力劝皇帝息兵罢战,与南朝讲和。请李将军转告你家皇帝:倘若有意决战,就在三日之内;倘若有意讲和,就请派一介之使见我帝后,徐做商议!”言罢一甩手,昂然出帐而去。
李继隆不敢迟疑,骑上快马飞奔进城,向赵恒奏报。不料来到府衙门口,却被守门的士卒们拦住了:
“皇上有旨,正在计议大事,请李将军稍候!”
“计议大事?皇上在和谁计议大事?”
“回将军,西北大将曹玮派人来了,想必是大事。”士卒如实答道。
李继隆心中急切,嘟囔道:“区区西北能有什么大事?你快进宫奏报皇上,就说李继隆有火急军情!”
士卒应了一声,飞身入奏,片刻跑回来,对李继隆说:
“皇上请李将军晋见!”
李继隆快步走到正堂,只见赵恒端坐于大案之前,两侧站着十几个官员,站在左边最前头的那个大个子军人他不认得,想必就是曹玮派来议什么大事的人吧。他顾不得许多,急急奏道:
“陛下,契丹派使臣到末将军中,要求面见陛下,被末将打发回去了!”
“所言何事?”赵恒立即问道。
李继隆把耶律题子的话给赵恒复述一过,赵恒听罢,问群臣道:
“众爱卿以为与契丹当战当和?”
陈尧叟这一回不再畏缩,立即奏道:“臣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陛下当立即派使臣前往契丹军中讲和。失此一刻,悔之晚矣!”
“陈枢密的话讲得有理!”赵恒立即肯定地说道。“自古征战,伤害的全都是黎民赤子。朕以为契丹乃是虎狼之国,难得他今日有此意图。苟能讲和,岂不有利于我河北河东百万生灵?”
“陛下!”寇准出列奏道。“只怕这‘和’字的背后大有文章啊!”
“说下去!”
“契丹大举攻我河北,是蓄谋已久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今天之所以提出和议,完全是由于他作战失利,丧失了元帅萧达览,故退而求其次。陛下试想:假如契丹真想讲和,退回涿州不就万事皆休了?假如契丹真想战,也用不着派使节来进行威胁,拼个你死我活多干脆?所以臣以为契丹如今是处在两难境地:战又没有必胜的把握,大败而退又不甘心,故而仍以决战相威胁,其意一定是要我朝把三关之地交还给他们。依臣之见,我军当乘三军振作之时,与契丹决一死战,这才是真心剜脓挤血一劳永逸的上上之策!”
陈尧叟当仁不让,冷冷说道:“若按寇大人所言,必会把契丹人逼到背水大战的境地,谁能保证我军一定能够战胜?万一我军失利,契丹人渡过黄河,那就悔之晚矣!自古兵家相争,以和为贵。如今寇大人极力言战,该不会是拿三军将士的血肉做赌注,以求百世流芳吧?陛下千万不要再听寇大人的蛊惑!”
“寇爱卿,你的心意朕深深理解。如果契丹人不提出约和,朕也绝不会率先提出与他讲和。可如今契丹人先礼后兵,我朝如果执意要战,岂不授契丹以决战的把柄?至于爱卿刚才所说契丹要索我三关之地的事,朕绝然不会应允,苍天可鉴!”
“陛下……”
“此事朕意已定!”赵恒打断寇准的话。“寇爱卿暂且去休息一会儿,朕要细细思虑一下。众位爱卿,你等也一起退下吧!”
陈尧叟是个十分精明的人,他听出赵恒的话有留他之意,所以直到众臣退尽,他还留在原处。那个从西北来的使者不知该往何处去,奏道:
“陛下,臣在何处候旨?”
赵恒寻思了一下,说道:“你先到门外稍候吧,待朕与陈枢密议过讲和之事,再宣你进来说话。”
“遵旨!”使者拱手行礼,退到堂外。此人是谁呢?原来就是前两年在京城饮酒,和丁谓邂逅相逢的鄜延路走马承受曹利用,他这次来是向赵恒禀奏西夏变故之事。李继迁死了,其子李德明接替了节度之位。曹玮认为此时李德明年纪尚幼,夏国政局动荡不安,希望出兵一举拿下夏国,以图西北安宁,故而派曹利用前来奏请。
赵恒把陈尧叟叫到跟前,问道:“刚才寇准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契丹要讲和必有其条件,这是毫无疑问的。臣意以为,无论什么条件都可暂时答应下来,只要能息兵罢战,结束两国数十年的对峙,做出一点儿牺牲也未尝不可。”
“契丹人如果非要三关之地怎么办?”
陈尧叟揣测赵恒对此事拿不定主意,自己当然也不敢贸然表态,免得罪责落在自己头上,于是俯首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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