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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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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睿!”李浚把惊堂木狠狠一拍,一脸威严地喝道。
“小人在!”
“那箱银子共计多少两?”
“二百五十两!”
“你打算把它送到何处?”
“送到何处?小人是受友人任懿之托,把银子给他捎回去呀!”祁睿的回答泰然自若。
“你和任懿是什么时候的朋友?他为什么要把银子放在惠秦和尚那里?”
“小人和任懿认识多年了,至于他为什么把银子寄放在惠秦那里,小人不得而知。”
“你认得惠秦吗?”
“不认得,今天是初次见面。”
“你认得王钦若王大人吗?”
祁睿早料到李浚绕来绕去,总归会绕到王钦若头上,不假思索,爽然答道:
“王大人在亳州的时候,小人曾在王大人手下做过事。”
“那你这次来汴京,就是来给王大人帮忙的吧?”李浚一句接一句不停地逼问。
祁睿应声答道:“小人这样的贱奴,能给王大人帮什么忙?不过小人确实找过王大人,请王大人帮帮小人的忙,小人现在穷得连饭都快没得吃了!”
这话听起来还是无懈可击,无非想请王钦若接济他。好个狡猾的祁睿!李浚考虑如何击中他的要害,又道:
“你说得不对!自古至今,只有奴才为贵人效力的,哪有贵人反过来巴结奴才的道理?你给王大人帮了哪些忙,快说!”
“大考那天,王大人病倒在贡院里,小人给他送过一碗荷叶汤。如果算帮忙,小人就帮了王大人这么一次忙。”
“除了荷叶汤还带去些什么?”
祁睿突然给李浚叩起头来,脑门子磕得砖地咚咚响:
“李大人,你不能冤枉小人啊……”
“本官冤枉不了你!”李浚的态度更加严厉。“今科大考出了舞弊案,案犯就是你!你若从实招出,最多是个轻徒之罪,若是不说,顿时让你血肉横飞!”
祁睿在官府里混了这么多年,对做官的审案子熟悉得很。他猜想李浚是在诈他,只要咬紧牙关,李浚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所以只管连呼冤枉。
“住口!”李浚大喝一声:“死到临头你还敢强赖,左右!”
“哦……”
李浚从案头箭瓶里拔出一箭,往祁睿面前一扔,叫道:“打!”
也不管祁睿杀猪般叫喊,四个壮汉一拥而上,把祁睿按倒便打,一二十棍下去,祁睿实在挺不住了,尖着嗓子叫道:
“别打了,小人招,小人全招!”
李浚朝壮汉们挥手叫停,扭头对坐在一边的主簿说:
“录供!”
祁睿“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地,哭腔儿说道:
“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小人想帮人舞弊,可,可是没没成呀!”
李浚也不再问,等着他的下文。
“小人是想帮着任懿打通关节。可那是大考以前一个多月的事,再以后怎么回事,小人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哦?这么说你一个多月以前就找过王钦若了?”李浚有点儿不相信,因为那时候谁能知道王钦若是大主考。
“不不不是,是小人的妻兄张驾。”
“张驾?”李浚重复了一句。“张驾不是早死了吗?”
“是!几个月前任懿找到小人,请小人替他帮忙,小人当时根本不知道谁是考官,怎好答应?后来任懿不知从哪儿听说今科监考官是礼部官洪湛,又到亳州去找小人。小人的妻兄张驾一向和洪湛关系很好,所以小人想帮着任懿促成此事,也好从中捞点儿银子,于是急急忙忙赶到汴京,把任懿的事向妻兄说了。可妻兄当时病得很厉害。小人一再央求,并且说任懿愿出纹银二百五十两。妻兄当时苦笑着说:他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要银子有什么用。小人求他说,为治病也得要银子呀!妻兄又说,也好,任懿给了银子如数送给小人。小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任懿,任懿就把银子存在惠秦那儿,许小人事成之后可以去取银子。小人穷了一辈子,能不贪图银子?不想没过几天,妻兄一命呜呼。他和洪湛怎么说的,小人就不知道了。李大人,小人受不了这无情棍,全都招了,你就饶了小人吧!”
事情陡然发生了逆转,让李浚始料不及。他迟疑一瞬,又问祁睿:
“还有吗?”
“没有了!”
“画押!”
祁睿哆哆嗦嗦地在主簿递过的供纸上按了手印,又哀求道:
“李大人,放小人出去吧,小人害怕!”
“你不用怕,只要所言是实,本官会按照条法秉公办理!”
祁睿这番话在李浚看来,既顺情又顺理,几乎滴水不漏,这使他对原来判断舞弊者为王钦若发生了怀疑,不得不重新思索这个案子。而在祁睿来说,这套瞎话早就编好备用了。他很清楚,万一出事,绝不能把实情说出来,一旦把真情透出,王钦若和自己都没好果子吃。只要不把王钦若供出,他王大人肯定会把自己救出去。所以把责任往张驾那个死鬼身上一推,就是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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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王钦若侥幸脱险(4)
几天之后,李浚把常德方带进大牢,让他指证认不认得祁睿。常德方回答说从未见过此人。李浚又问他:考试的时候,洪湛是否确实在任懿号舍前徘徊过,常德方咬定确有其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第一个是任懿,第二个就应该是洪湛。经与寇准商量,开封府下了牒文,立即到南皮县缉拿任懿,没想到任懿根本没有回乡。原来任懿害怕此事败露定个死罪,所以一直躲在京城窥伺。闻知祁睿和惠秦双双被锁进开封府,连夜往南方逃去了,逃到何处,只有天知道。
事情闹到这一步,寇准也感到一筹莫展,只得把这一大串疑团推给了皇上赵恒。赵恒在偏殿听罢寇准的奏报,说道:
“洪湛看上去不像做这种事的人啊!”
“臣也有同感。”寇准接口言道。
“王钦若官居翰林,三品大员,更不至于为几两银子葬送前程吧?”
这一回寇准的回答是:“知人知面难知心。”
赵恒听出寇准怀疑的是王钦若,心里很不是滋味。假如王钦若真做出这样的事,那可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一片信任了。转念一想,王钦若一向清廉自守,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伸手,退一步说,就算他是个贪财之徒,马上就要到蜀中去,从那里弄银子,岂不比在京都日下受贿安稳百倍?他摇了摇头,无意间看见侍立在侧的阎承翰,问道:
“你说王、洪二人谁更可疑?”
阎承翰应声躬身答道:“微臣又没见审理的卷宗,这话可不好说!”
赵恒沉思片刻,又道:“此事关系重大,切须慎重。阎承翰,你和寇大人一同再勘,一定要给朕查清楚!”
“遵旨!”阎承翰没想到这事儿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感到十分为难,嗫嚅问道:“那王大人、洪大人怎么……”
“你是说怎么待承?”赵恒刚刚想过,不待阎承翰说完便道:“事关重大,也只好委屈他二人在开封府里过几夜了。不过寇爱卿,事情未弄清楚之前,切不可过于鲁莽,免得伤了无辜大臣的心。”
寇准点头承命,与阎承翰一道出了殿门。阎承翰刚才听出赵恒的意思,他很不希望王钦若出事,心里先有了谱儿,只是不露声色,问寇准道:“寇大人,什么时候开审?”
寇准应声说道:“即刻把二人押进开封府!”一晃两天过去,王钦若和洪湛都是头一次尝到被提审的滋味。洪湛是个书生气十足的人,极口辩白自己无罪,甚至在寇准和阎承翰面前几次痛哭流涕,有阅历的人一看便知他是冤枉的。王钦若的供述和祁睿所述一般无二,这使寇准和阎承翰都感到十分疑惑:前些日子抓捕祁睿是突然采取的行动。打那以后,二人绝无可能串供,难道祁睿所说果然是实?更有甚者,王钦若说他从不记得什么惠秦和尚,这个供述和惠秦所说也完全吻合。至于常德方所述王钦若、洪湛二人都曾在任懿号前留连徘徊,二人也都承认,但有一点是截然矛盾的:王钦若说是洪湛先在任懿号前晃悠,因为他是监考官,而自己作为大主考,有权在洪湛走后对任懿的试卷进行辨识;洪湛则说是王钦若先在任懿号前晃悠,作为监考官,他有责任在王钦若走后对任懿的试卷进行复验。一时间这个问题成了案件的症结。再提审常德方时,常德方也记不清了,一会儿说可能是王钦若在先,一会儿又说可能是洪湛在先。寇准与阎承翰商议,命人分头到王钦若和洪湛家中走访,表面上是去安抚家属,实则查看两人宅第是否奢华,结果是两人府第皆十分寻常,并无奢侈迹象。赵恒命二人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审实定案,眼看十几天过去了,阎承翰有点儿憋不住,在开封府后
“寇大人,微臣虽然不曾断过案,毕竟在场面上走了几十年,如果猜得不错,微臣认为寇大人一定是想再查王钦若。”阎承翰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把底儿托了出来。
“真人面前用不着装假,阎公公,你以为此事不是王钦若所为?”
阎承翰眯着眼睛说道:“微臣想的和寇大人差不多。也许是在皇上身边伺候久了,恕微臣斗胆进言:寇大人想到了九分,微臣又自作多情替寇大人多想了九厘。如果寇大人不嫌聒耳,听微臣啰嗦几句,也许就想到九分九了!”
寇准对阎承翰并无恶感,在他印象里,阎承翰对自己也一直怀有善意,所以很想听听他的意见。
“阎公公请勿讳言,寇某洗耳恭听!”
“那就谢过寇大人了!”阎承翰拱了拱手,娓娓道来。“本案到现在为止,还是个葫芦提,未得要领。就算此事真是王钦若所为,寇大人也没找到一点儿证据。皇上如果向寇大人要证据,寇大人拿什么搪塞?搪塞不了,王钦若可就占了上风。微臣担心万一成了这么个局面,寇大人必然是追悔莫及。当今皇上虽说仁义有加,可是他心里的主意大着呢。微臣这话是想告诉寇大人:在皇上心里,王钦若是个马上要当参政的角色,而寇大人你也是如此。你二人如果不伤和气,将来在中书省分厅治事,同朝议政,岂不为美?若是伤了一个,微臣恐怕终为仇雠。鱼死网不破还算好,网破鱼不死也还算好,就怕是网也破了鱼也死了,岂不可惜?退一步说,现在指证王钦若的只有常德方半个人,而指证洪湛的则有祁睿和常德方一个半人,孰轻孰重,由此可见其一斑啊。不知寇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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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王钦若侥幸脱险(5)
“嗯,老夫听明白了。”寇公捋了捋胡须,似有所悟地问阎承翰:“公公莫非领了圣上的旨意?”
阎承翰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不!圣上何等英明,怎能先入为主?”
“想我寇某从二十岁亲民,到今天没做过一件昧心的事,难道今天要晚节不保?假如真屈死了一个人,老夫会遭到天报的!”
“寇大人此言差矣!”阎承翰接着劝道。“圣命如火,皇上每时每刻都在等着寇大人的明断,这是为什么?因为皇上等着叫王钦若到蜀中安抚州县呢!而你我这里到如今理不出头绪,微臣真怕皇上等急了!寇大人若定王钦若舞弊,也许真屈了王钦若而放纵了洪湛,反之亦然。若要定二人均无罪,那有罪的就是你寇公;若定二人均有罪,那至少要委屈其中一个。微臣不便再说了,还是寇大人拿大主意吧!”
寇准还是下不了决心,斜眼看看阎承翰,问道:
“如果委屈了洪湛,日后沉冤大白,谁负其咎?”
“天负其咎!”阎承翰回答得十分利索。
“你是说如今只能听凭天意了?”
“只能如此!”
寇准沉思了好一会儿,还是心有不忍,对阎承翰说:
“一旦结案,按律可是死罪呀!”
“如今任懿跑了,没给朝廷造成太大难堪,微臣以为舞弊者可以减等处置。”阎承翰不无恻隐地给寇准献计道。
“减等?嗯,充其量可以减为长流。”
阎承翰不再说话。寇准也明白即使再审,终不会有大的突破。皇上又急着要结案,这案子该怎么判?皇上的意思,阎承翰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就是想让王钦若脱出罪责。可是直到今天,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洪湛舞弊呀。万一委屈了他,自己的一世清名岂不毁于一旦?难啊!他想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说道:
“也罢!不过请阎公公作证,我寇准一生光明磊落,上不负天,下不负民。今天王命逼到这一步,只能立下毒誓:倘寇某真的冤枉了其中一个,我将与他一样长流而死!”说罢,顺手从窗台上取过一枚铜钱,对阎承翰道:“既然公公刚才说天负其咎,那就让天公作证吧!公公说,有字为洪湛,还是有字为王钦若?”
“寇大人真要如此抉择?”
“寇某不忍自作主张,又实在迫于皇命,只能如此了。请公公放心,一切后果由寇某承当,与公公没有关系!说吧!”
阎承翰紧张得闭上眼睛,颤声说道:
“就算有字为洪湛吧!”
寇准把铜钱捏在手里揉搓了许久,始终不忍抛出,因为这一抛,将决定几个人的命运!倘若天意指证王钦若,自己的前程便会灰飞烟灭;倘若天意指证洪湛,而洪湛又确实不曾舞弊,那自己将永远受到良心的谴责和毒誓的折磨。不过他也明白,就算把钱再揉上两个时辰,最终还是它说了算!终于,他将铜钱高高抛起,只见那枚铜钱砸在案上,骨碌骨碌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了下来,二人伏案张目,朝上的一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四个字:至道通宝。寇准双眼紧闭,好像有万般苦痛无法倾吐。阎承翰则如释重负,慨然叹道:
“天命人事,皆灭洪湛也!”最后的判决终于出来了:惠秦仅与任懿为同乡,代为保管银两,于科考舞弊一案并不知情,无罪释放。祁睿暗通妻兄张驾行舞弊之事,念其过堂时已受过棍刑,刑罪相抵,遣返原籍亳州,罚做苦役二年。任懿判死罪,待缉拿后施刑。常德方检举有功,然究其本心,原为发泄私愤,行为不端,用心颇险,遣返原籍,永不允许再参加朝廷会试。张驾已死,不再追究。总监考官洪湛串通张驾公然舞弊,减死长流儋州。什么叫减死?意思是本该判处死刑,朝廷出于怜悯之心不忍杀戮,所以不再处以极刑,改为流放。儋州在大海之南,唐、宋之时流放此地的犯官,十个有八个回不了内地,所以流放到那样的烟瘴之地,和判死刑也差不太多。
在开封府待了十多天的王钦若和寇准、李浚等拱手道别,没有回府,跟着阎承翰,直接来到宫中拜见赵恒。此时赵恒正在偏殿与宰相李沆、枢密使王旦、新任枢密副使陈尧叟等人商议是否同意吕蒙正退居洛阳养老的事。此前赵恒曾和刘采苹私下议过,刘采苹的意思是不仅吕蒙正,连李沆也该退位了,劝赵恒大力起用新人。赵恒不忍一下子撵走两个宰相,所以只想让吕蒙正回洛阳。他原以为这事儿不会有人反对,没想到王旦不表态,李沆则坚决反对,只有陈尧叟一个人赞成。李沆的意思很明确:大宋开基以来,太祖、太宗初年,都是靠老臣来稳定局面的。当年老范质宁死不肯为太祖所用,太祖反复开诱,才使范质委心大朝。太宗时也是曹彬、沈伦等老臣起到了巨大的稳定作用。讨论了半天,最后不了了之。众臣散后,王钦若才趋进殿里,离着赵恒老远便扑地叩拜,泣不成声:
“陛下!”
“王爱卿请起,朕知道你这些天受委屈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臣还能从刀锋之下叩见陛下,不容易呀!呜呜!”王钦若伤心得浑身颤抖,赵恒一连说了好几遍让他近前叙话,他才慢腾腾爬起来,揩干满脸的泪水。
“你以为朕愿意审查你吗?有人告就必得查。朕真担心那件丑事是你做下的,万一查实,朕想救你,怕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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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王钦若侥幸脱险(6)
“臣满腹委屈,只能向陛下诉说。直到现在,那寇准依旧以为此事乃臣所为,不过是心欲害臣,查无实据,才不得不放臣出来!”王钦若乘机给寇准上了一言。
赵恒倒是心气平和,劝慰道:“爱卿万不可多想。寇准是个倔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你又不是不了解他,连朕平时都要让他几分呢!”
“臣深知陛下以仁德为怀,可是臣担心这样的人一旦秉了大政,将置陛下于何地!”
这句话触动了赵恒的内心,刚才李沆那番不饶人的议论已经让他十分不快,一想到日后再加上个寇准乱叫乱嚷,岂不更难驾驭?可他马上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李沆也好,寇准也好,还是一心为国家社稷着想的人,而且行为端正,百官畏服,纵然是驾驭不了他们,让他们去驾驭群臣百官,未尝不是件省心省力的事。
“陛下,臣的旧命还算数不算数?”王钦若又问。
“你是说到蜀中安抚百姓?当然算数!要不是科场一案,说不定你此刻已经进川了。”
“既然陛下对臣如此信任,臣请回家稍作收拾,明日上路,昼夜兼程,把寇准耽误的时间追回来!”王钦若一副矢志报国的口气。
“好哇!那就难为王爱卿了。这些天你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委屈,朕决定把抄没洪湛的二百多两银子送给你,也算是对你的补偿吧!”
“陛下,此财臣是万万不敢收的!”王钦若惶恐辞谢。
“这是圣命,又不是你贪赃得来的!”赵恒说得恳切。“你只管上路,过些天数目核实以后,朕让阎承翰把钱送到你府上去!”
出了宫门,王钦若回到家里。李氏见丈夫安然回来,悲喜交加,边抹泪边叫道:
“没事了吧?没事了吧?”
王钦若颓唐地往凳子上一坐,长长地吁了口气,接过婢女递上的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你怎么不说话呀?”李氏焦急地问王钦若,又扭头朝伺候在门口的婢女吼道:“都出去,把门关紧!”
婢女低眉顺气地退到门外,厅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老爷,当真没事了?”
王钦若紧皱双眉一直没有舒展开,半晌才道:
“你只顾问我有事没事,为什么不问问洪湛,不问问祁睿?”
“啊啊!我这不是急得顾不上问吗?都没事了吧?”
王钦若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常德方这个狗东西,竟然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案子最后判洪湛枉法舞弊,长流儋州。我王钦若不但没受罚,还得了厚赏,皇上把抄没洪湛的家产如数赏给了我,也是二百多两!”
“哟?”李氏一扫满脸愁云,露出一丝欣喜。“这么说任懿那二百五十两泡了汤,倒让洪湛还给咱们了?”
王钦若表情木然,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这句话让王钦若再也忍不住了,显出一脸的愠怒:“这钱你忍心收吗?”
“这,这,这不是皇帝御赐的吗?又不是你去要的。”
“短见!”王钦若习惯性地摸了摸稀稀落落的胡须,说道。“我明天就到蜀中去,皇上说银子过些天让阎承翰送到府上。我先嘱咐你:这些银子你一毫也不准动!祁睿虽然是个奴才,但在大堂上一口咬定舞弊案与我无关,才把罪责加到了洪湛身上。没有祁睿这几句话,流放儋州的应该是我,不是洪湛!如今他要回亳州服两年苦役,这银子分一半儿给祁睿。”
“另一半儿呢?”
“另一半儿用于积阴德。洪湛肯定要死在儋州了,他的家属被勒归田里,就在洛阳乡下,等到母子安定下来以后,我会派人悄悄把银子给他们送过去。”
李氏虽然遗憾,但王钦若说得在情在理,也就不敢再多嘴。为了哄王钦若高兴,她又颇为自责地说道:
“这事儿都怪我,我把你逼得太狠,差一点儿弄得家破人亡,想想也真后怕!好了,事情总算了结了,老爷对祁睿和洪湛的安排也算仁至义尽,还有什么疙瘩解不开吗?”
王钦若若有所思地说道:“还有件事,我心里说不清是恨是怜。开封府那个寇准,他如果把此事压下来,把常德方撵出京城或者是把他扣押起来,洪湛也不至于倒这么大的霉。我心里明白,他的本意是想借此事把我置于死地,被阎承翰拦住了,被皇上拦住了!就凭这一点,我王钦若不会善罢甘休。阎承翰对我说寇准发了个毒誓,如果洪湛真是冤枉的,他寇准日后也不得好死。现在洪湛流放儋州,有朝一日,我也要让寇准同样下场,死在南蛮烟瘴之中!走着瞧吧!”稍一顿,又叹道:“做人真难啊,钱我可以一分不要分给别人,可权势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分不得呀!我刚才跟皇上讲过了,万不可让寇准走在我前头参与大政,只要我先当了参知政事,再居高临下收拾他,就容易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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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赵官家暗封贵妃(1)
不知是李沆、王钦若乃至刘采苹抵制寇准入为参政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赵恒真的担心寇准入相后过于刚愎,传得沸沸扬扬的“寇准不久入参大政”竟然搁浅了,朝廷最终给他的任命是三司使。三司是掌管全国经济的重要部门,内管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几十案,外管设在京城的各库以及各路转运司,还有发运司、市舶司,总之凡是事关经济的一应事务,都由三司统筹,权力相当于大半个宰相。话是这么说,毕竟和宰相还是不同,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嘛!而从蜀中完成安抚使命归来的王钦若,顺顺当当地当上了参知政事,压住寇准一头。王钦若是个有心计的人,虽然心里又高兴又解气,表面上却对寇准毕恭毕敬,因为他明白自己翅膀还不硬,不想一上台就招惹这个炮筒子。寇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既然你王钦若不首先攻击我,我也犯不上主动出击,所以两下暂时相安无事。王钦若很会做事,不但哄转了寇准,连李沆也找不出他什么短处。王旦一向处事谨慎,吕蒙正一直是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这么一糅合,朝廷还真算稳定,甚至可以说是赵恒即位以来最稳定的一段时间,用他对大臣们的话说,如今才算达到了咸平。
“咸平”是怎么形成的?大臣们众口一词,都称道这是皇上圣德所致。所以近些时候,有人提议更改年号。赵恒被臣下捧得有些昏昏然,于是这次早朝,议论的重点就是明年要改个什么样的年号,才能比“咸平”更上一层楼。
丁谓最先秉笏启奏道:“臣以为陛下盛德普照四海,自太祖开基以来,朝廷内外无如今日之安定者,故而臣以为当改为‘光德’为妥。”
礼部判省官不甚赞成,出列奏道:“臣以为‘光’字虽然表示日月之明,取义甚佳,然臣以为此字又表示穷尽之义,为避其歧义,臣以为莫若改为‘全德’。”
赵恒立即摇头:“不妥不妥,太祖时有个‘乾德’,如今又叫‘全德’,音太近了。”
不少臣僚点头称是。王钦若也出列发言:
“刚才丁学士称陛下盛德普照四海,何不就以‘盛德’为号?”
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不语。宗正卿站了出来,拱手言道:
“臣以为王参政所言甚切。”
赵恒一脸得意,看得出他对“盛德”这个年号十分满意。“众爱卿畅所欲言,勿有所讳!”
静了片刻,李沆才开口道:“陛下,老臣唱个反调儿,还望陛下恕罪!”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沆身上。只见李沆高擎象笏奏道:
“刚才丁学士说陛下盛德普照四海,谁谓不然?然而其后一句,老臣则以为不妥。丁学士说自从太祖开基以来,朝廷内外无如今日之安定,恐与事实相去甚远。想当年太祖皇帝解除了宿将兵权,举朝上下一片欢欣,四方百姓载歌载舞。太祖应天顺人,南征北讨,一派蒸蒸日上。太宗皇帝以威服远,漳泉陈洪进、吴越钱俶不战而降;河东固垒,一旦攻破,彼时朝廷内外难道不安定?故臣以为‘盛德’二字过于夸大,陛下一旦应之,九泉之下的两代先祖会作何感受?子孙万世议论起来,又会作何评判?凡年号者,当体现君王谦德,汉代的神爵、元狩,就是明证。唐朝武则天自以为日月当空,无与伦比,又是万岁登封,又是万岁通天,其结果只能是遗人笑柄。老臣以为要说仁德,太祖为极,太宗继之。两位先皇帝遗德于陛下,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太平局面,故而臣以为陛下应该守谦不移。臣的意思是改为‘景德’。景者,影也。陛下之德,实太祖与太宗圣德所照临,陛下之德则是如影随形。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透辟!”李沆话音刚落,寇准立即赞同。他没有出列,只扭头问王旦:“王大人以为李相所言是不是十分透辟?”丁谓一个劲儿偷眼看赵恒,想从赵恒的表情中摸出皇上的心思。赵恒没有表现出不悦,环视着群臣又问:“众爱卿,李丞相见解如何?”
迟疑了一瞬,丁谓离开砖位向前两步禀道:“李丞相与寇大人所言极当,臣方才过于激动,生怕给陛下圣德沾染一毫瑕疵,故而忽略了太祖、太宗两朝的神文圣武。臣今改正前说,举双手赞成两位老前辈的意见!”
没有人再说话,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随后是大赞科举得人,赵恒提议,今后如无大变故,每年都要按时举行开科考试。
阎承翰悄悄从侧殿走上陛阶,将一封奏折放在赵恒面前。赵恒正高兴,一边打开奏折阅览一边招呼群臣:
“只管说!只管说!”
不消片刻,赵恒脸上的笑意便散得无影无踪。众臣顿时哑然,直到赵恒把奏折重新放在龙案上,满脸肃穆地朝向群臣,李沆才问道:
“不知陛下又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看来李丞相说得对,改年号不能太满太盈。”赵恒木然说道。“契丹又发兵南侵了!”
百僚顿时相互耳语起来,乱哄哄像是开了锅。李沆见赵恒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声叫道:
“陛下!陛下!”
殿内重归安静,一半人盯着赵恒,一半人盯着李沆。
“请陛下详细地说说军情,百官也好出谋划策!”
赵恒重又掂起奏折,说道:“镇州柴禹锡送来的急报,说契丹主耶律隆绪出兵两万,立誓要把三关之地夺回去。眼下精兵已在东易州集结,不日就要向我境内发起进攻。”
第四十四回 赵官家暗封贵妃(2)
“启奏陛下,”王旦执笏言道,“柴禹锡是否请求增兵或御驾亲征?”
“那倒没有。柴禹锡是个十分稳重的人,不会虚张声势。”赵恒这么说着,自己也像踏实了一些,问枢密副使陈尧叟:“现在河北兵力部署如何?”
赵恒问得突然,陈尧叟一时答不上来,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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