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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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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一个啥事儿也没碰见,青神新县令刚进县城不到一个月,便又被义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了。至此为止,王小波等人还没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成都知府吴元载和转运使樊若水也没有及时把此事上奏朝廷。樊若水一直觉得几个蟊贼不会掀起什么大浪,根本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吴元载却另有所想,尤其是新派去担任青神县令的人又死于非命,越来越感到心神不定,想来想去,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草拟了一分请求致仕的奏本,说自己年老体衰,任期也满了,希望朝廷再派能吏前来继任。为防万一,他在奏本里把王小波连杀三个县令、如今藏匿不出的事轻描淡写地带了几笔。之所以要这样做,是担心万一王小波再折腾起来,自己不至于落个隐瞒不报的罪名。这封奏本不久便传到了赵光义手里,和此奏一同递上来的,还有宰相李昉和张齐贤联名上奏的待罪表。宋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有天灾人祸,便被认为是阴阳失和,而宰相职在燮理阴阳,阴阳失了和,不就是咎在宰相了吗?今年自春至夏,两浙、淮南、京东、河北大面积干旱,西北地区也久旱不雨,所以逃到地斤泽的那个西夏李继迁趁乱纠集亡命,时常侵掠西北村寨,搅得秦州以西人心惶惶,为此,赵光义派了河北名将李继隆前去征剿。
  此时新任枢密副使寇准奏事刚完,赵光义把吴元载的辞呈粗粗看了两眼,笑道:
  “刚才是李昉和张齐贤待罪求退,如今成都知府吴元载也请求退养。唉,朕这些大臣,比太祖朝差多了,一个个光想做太平官儿,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想缩脖子,难道要让朕躬自亲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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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寇枢密屈遭贬谪(4)
“川中又有什么风吹草动了?”寇准问道。
  “嗨,几个草贼闹事,据吴元载说,还杀了几个县令。朕知道吴元载能力有限,所以又派樊若水去整饬吏风,看来效果也不大。这个樊若水,怕是要辜负朕对他的信任了!”
  寇准听得不对味儿,说道:“陛下,能杀大朝县令的还能算是草贼吗?以臣估计,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朕以为还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吴元载是不能再干了。寇爱卿,川蜀易乱之地,你看再派谁去更好呢?”
  寇准略略思忖,奏道:“现任封驳司的张咏堪称干吏,且知大体,不务细碎。此人担任湖北转运使的时候,奏罢了归、峡两州的水递旧习,不但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的物资粮米,还免除了两州百姓不该承担的额外劳役,大受百姓拥戴。陛下还记得张永德知并州的事吗?小校犯法,张永德抽了他几鞭子,那小校竟然给朝廷上书,说张永德虐待军士。此奏落在张咏手里,他力保张永德,认为皇上既然把一路军政交给张永德,就该树立维护他的威信,倘若以一小校而治主帅之罪,日后沿袭成习,主帅一个个都没了威严,还怎么带兵打仗?臣以为此人是个能为陛下安定一方的良材!”
  “张咏?朕记得此人,是个山东汉子!”赵光义问寇准。“他是哪年的进士?”
  “太平兴国五年乙科中第。”
  “太平兴国五年。”赵光?##攀种竿匪愕馈!爸两褚灿惺母瞿晖妨恕!彼哉庞轿粗每煞瘢治士茏嫉溃骸叭缃窨铣甲叩貌畈欢嗔耍馨湟晕陆康敝校褂兴羁晌危俊?/p》“陛下容臣直言。”寇准爽然奏道。“臣以为老臣有当用者,也有不当用者;新进之士亦然。譬如李昉和张齐贤,一老臣一后进,都未见其治国之效。还有枢密副使张逊,虽然是陛下当晋王时的旧僚,但此人心胸狭隘,妒贤嫉能。臣以为这种人在朝,甚妨贤人之路。倒是从江南过来的那个张洎,二十年来孜孜王事,无怨无悔,臣以为此人可以大用。”
  赵光义对寇准直言不讳的性格十分欣赏。此人奏事从不藏着掖着,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只是有时过于固执,甚至固执得有点儿霸道,嗨,人无完人嘛!他说李昉、张齐贤无所作为,甚至骂张逊是小人,都在意料之中。没想到他居然会举荐张洎,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寇准这么说当然有他的用意:张逊是刚从广南调回京师的,因为此人从开宝末年就跟在赵光义身边,为了酬其劳苦,赵光义把他安在寇准之下当了个枢密副使。不料张逊以老臣自居,又自以为是晋王府旧僚,在寇准面前甚为倨傲。那张洎却恰好相反,年纪比寇准大,又曾担任过南唐宰相,可是每次见了寇准,都是和颜悦色,毕恭毕敬。有时候两人共同议事,张洎从来都是让寇准先说,自己随声附和。寇准年轻气盛,朝官或对他敬而远之,或敢于与他强辩,为此寇准感到很不开心,所以想借重张洎这个老臣增重自己。这一层心思,赵光义怎么能知道?
  天色尚早,寇准出了宫门,骑马回家。走到半路,正碰上枢密院几个属吏在街上闲逛,一个是杨琼,就是柴禹锡接替宋偓掌管禁军时带头反对柴禹锡,反倒被柴禹锡加官一等的那个军校。前年柴禹锡从潞州知州调任枢密使时,把他要到枢密院做了个孔目官;另一个是杨崇勋,就是张齐贤与侯莫陈利用较劲儿时到侯莫陈府里侦视,又帮着崔仁冀把侯莫陈利用拿到刑部的那个年轻人;再一个是和杨琼一同被柴禹锡加官的禁军军校王荣,此人曾因与赵廷美谋反案有染被流放海岛,赵普死后,柴禹锡把他召回来,也安排在枢密院。三个人见到寇准,一同围上行礼:
  “寇枢密!”
  寇准正欲答话,不料从路边蹿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愣头愣脑地拦在寇准马前,跪倒在地,一边叩头一边大声呼道:
  “万岁爷,万岁爷,小人有冤枉啊,万岁爷要给小人做主啊!”
  众人再也料想不到一个乞丐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喊出这样的疯话来,一时间都愣住了。寇准下马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小人姓袁,小人的父亲蒙冤而死,万岁爷千万要给小人做主啊!”乞丐磕头如捣蒜,又哭又喊,惹得街上行人都围过来驻足观看。
  “大胆狂徒!”寇准大喝一声。“岂敢拦住本使的路胡言乱语!”
  杨崇勋狠狠地踢了乞丐一脚,骂道:
  “臭疯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枢密寇大人,不是万岁爷!你知罪吗?”
  乞丐被踹得满地乱滚,双手捂住肮脏的脸继续哭诉。杨崇勋还要踢他,被杨琼拉住:
  “兄弟,别跟疯子一般见识!”
  杨崇勋气哼哼地朝乞丐吼道:“还不快滚,小心摘了你的狗头!”
  一旁看热闹的人见状纷纷躲闪,有几个好心的把乞丐拽到一边,乱哄哄地把他拖走了。杨崇勋来到寇准面前,问道:“寇大人没受惊吧?”
  寇准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本使猜想他大概是户部判官袁廓的儿子,不是疯子。”
  “管他袁廓方廓的,都是陈年老账了。我们送寇大人回府吧!”杨崇勋说着,便来扶寇准上马。寇准朝他们几个说道:“你们尽管耍,本使自会回去。”这本是件很偶然的事,不料两天之后,赵光义宣寇准进殿。寇准匆匆赶到凉阁,只见张逊先已在场,心里老大不快。赵光义手里掂着个奏折,直截了当地问寇准道:
  

第三十三回 寇枢密屈遭贬谪(5)
“有人状告你在路上接受万岁之称,可有此事?”
  寇准一听,睖起眼睛瞅着张逊,问道:“是你告本使的?”
  “正是。寇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什么罪也不是!本使倒要问你张逊一个诬告大臣之罪!”寇准厉声斥责道。
  “寇大人好厉害呀!”张逊冷冷笑着与寇准对视,毫不示弱。“半个汴京城的人都在传扬此事,寇大人不思认罪,倒要问我诬陷之罪,岂不是黑白颠倒吗?寇大人,陛下面前,你敢说你没有受万岁之拜吗?”
  张逊是怎么知道的?不用说,一定是杨琼、杨崇勋和王荣三人之中有人把前天乞丐拦马之事告诉了他。究竟会是谁呢?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这个无耻的小人!嗨,先不用想那些,还是先来对付张逊吧。此人明知是街头乞丐胡乱叫的,却非要强调自己受了万岁之呼,这不分明是在激怒皇上吗?因为皇上的至尊,是绝不能容许任何人有丝毫僭越的,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怒视着张逊说道:
  “张大人,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倾轧大臣,不觉得荒唐吗?”
  “寇卿,朕只问你有没有此事?”
  寇准垂头拱手奏道:“禀奏陛下,前日臣在街市上走,正巧碰上枢密院几个僚属,彼此寒暄之时,突然蹿出一个乞丐,自称姓袁,臣猜想十有###是袁廓之子,贸然喊臣万岁。臣当即斥责于他。后来杨崇勋怒斥将他打走。此事有杨崇勋、王荣和杨琼可证!”
  “杨崇勋尚有此勇,寇卿为何泰然受之?”赵光义显然不高兴了。“袁廓之子?哼,他是怪朕错杀了他父亲,故而恨朕,想找个新万岁替他父亲伸冤报仇吧!”
  寇准又急又气,急的是皇上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敏感,气的是张逊小题大做,添油加醋,把皇上激怒到这个地步。他指着张逊的鼻子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张逊不理他,拱手施礼,对赵光义说:“陛下,臣以为寇准死罪!”
  “死罪倒够不上……”
  “就是死罪!如此犯上还不该是死罪吗?”张逊竟然打断了赵光义的话。这下子赵光义真的恼怒了,霍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奏折狠狠往地上一摔,吼道:
  “想想你们的身分,再看看你们这副嘴脸,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一个开口就骂,一个连朕的话都不让说完!滚,都给朕滚出去!”
  两个人谁也没动。赵光义高声大叫:“阎承翰!”
  阎承翰匆匆进阁。“陛下!”
  “把张洎宣进来,让他立即草拟贬谪诏书!”
  “是是!”阎承翰频频点头,见赵光义已是盛怒,趋到寇准和张逊面前低声说道:“还不谢罪!”
  两人同时跪地,赵光义猛一摆手:“都滚出去,朕不想再听你们胡言乱语!”
  片刻之后,张洎来到凉阁。就在这片刻之间,赵光义的气已经消了一些:一个疯子乱喊万岁,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乍听张逊一说,确实有点儿神经过敏了。后来寇准一解释,本来可以烟消云散,怎奈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毫不相让,竟在自己面前吵嚷起来。这像什么话?这真比疯子喊寇准万岁爷更让自己难以忍受!唉,近来究竟是怎么了?后宫里哪个女人背着自己说句话,也感到像在指责自己犯过大罪,弄不好夜里又要做噩梦;大臣们有一句提到“太祖皇帝在位时”,也像被蝎子蜇了一样,不由得会闪过赵德昭、赵德芳两张尚显稚嫩的脸对自己怒目而视,甚至身边还会响起皇兄驾崩之前骂自己的那些话!但凡遇到这种时候,他总是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一旦平静下来,他就会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再杀人了!千万不要轻易贬责谁了!此时此刻也是如此,若按刚才恼怒时的心态,非要把寇、张两个人贬到岭南不罢休,稍一冷静,又觉得天下本无事,自取烦扰罢了。不过既然宣了张洎,就无法改口,只能贬他们了,要不然还叫什么金口玉言?
  “陛下。”
  “你坐下听朕说。”赵光义指了指张洎身后的凳子。“寇准和张逊在朕面前咆哮起来,这还得了吗?”
  “两位枢密副使刚才还在阁外大吵呢!”张洎奏道。“臣以为这也太目无君上了!”
  “你都知道了?”
  “阎公公对臣说了几句,臣叩请圣命!”
  赵光义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吩咐张洎道:
  “酌寇准,贬知青州,张逊贬为右领军卫将军!”
  张洎抬眼瞟了赵光义一眼,还没开口,赵光义又道:
  “你既然来了,还有两件事一并领旨吧。再写两道诏命,让李昉、张齐贤居家待罪。朕对李昉真是太失望了。两次让他登上首相之位,他却一点作为也没有,如今倒弄得蜀中和西北都不安宁,天下大旱。不知什么时候淮南、京东再闹出点儿事来,还有什么淳化可言?让他二人去位吧!”
  张洎听罢,心口突然猛跳起来:两个宰相同时去位,两个枢密副使同时遭贬,这一回总该轮到我了吧?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禀道:
  “李丞相第一次入相的时候,臣就以为此人非宰辅之才。如今他再度辜负陛下殷殷之望,臣以为应当重责,以警后来在位者!”
  “他也没有太多的过错,只是疲软罢了。”
  

第三十三回 寇枢密屈遭贬谪(6)
“是是!”张洎连忙改口。为了讨赵光义高兴,他又多了一句嘴:“陛下,臣以为,臣以为寇准犯上,责知青州,太轻了吧?”
  “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置?”
  “臣只是感到此责不足以惩其犯上之罪!”张洎掂量着词句说道。不过这一回他猜错了赵光义的心思。只见赵光义皱起双眉,厉声说道:
  “寇准昨天还在朕这里极力举荐你,你倒想把他置于死地,你呀你,张洎!……”
  “陛下!”张洎慌得两腿发软,扑地跪在地上。“陛下误会了,臣一心只想维护陛下的圣德,绝没有想置谁于死地!”
  “起来吧!”赵光义压住火气说道。“按寇准的举荐,朕应该提拔你做个参知政事。可你知道朕为什么总下不了决心吗?就因为你有这个坏毛病!”
  张洎从头凉到了脚,心中暗自叫苦:好端端一个参知政事,就这样让自己捅飞了!“陛下!陛下!”他真想大哭一场!
  “去草拟圣旨吧!”赵光义放缓了语调,看着这个可怜的老儒。“还有,吕蒙正守孝已满,再拟一道圣旨,命他重回首相之位!”赵光义对张咏寄托了很大希望,他把“张咏”二字写在大庆殿的屏风上。张咏临行之前,赵光义专门把张咏宣到偏殿,千叮万嘱,让他到成都后,一定要严戢地方官吏不得残民,并交给他一封手书,书上写着:
  如遇紧急之事,不待奏报而径行之。川中所有官吏,上至转运使,下至州县胥吏,有不从张咏指麾者,杀之无罪!接受如此重托,张咏给赵光义叩了三个头,表示如果不能安靖川蜀,就一头扎进长江不再回朝。就在他从汴京走到陕西还没有入川时,青神王小波等人又闹腾大了。
  经过###个月的休整,王小波训练出一支很精悍的队伍,几万兵马再不是毫无纪律的一盘散沙。在牟进等人的指导下,士卒们利用当地竹、石、木、藤等制造了大量的战守武器,比如攻城用的云梯,不但高大坚实,而且可伸可缩,十分灵便;更有甚者,他们制作的将军炮,竟比当年曹彬、王全斌攻打孟昶时所用的大炮攻击力还强,几十斤重的巨石,能弹出半里地远。这几个月里,四方百姓箪食壶浆,义军队伍不断扩大,粮草逐渐丰足。天气转凉时,粮米屯聚了许多,自制的刀枪也足够用了。这一天,王小波把牟进、李顺、杨广等人叫进帐中。
  “眉州那一战,本将军永世难忘,如今我军兵马精良,到了该报大仇的时候了!”王小波先声敲定。
  牟进点头称是,自责地说道:“当初匆忙之间决定攻打眉州,是牟某轻敌躁进之过,牟某对不起那一战中死去的弟兄们!如今请大将军把攻打眉州的任务交给牟某,不拿下眉州城,牟某提着头来见大将军!”
  “好!”王小波充满自信地叫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回出兵,就是要打有准备之仗。牟军师率一万兵马攻打眉州,本将军率大军北上,拿下邛州和蜀州,然后两路大军合围成都,众将军以为如何!”
  “王将军如此雄才大略,牟某佩服之至!为激励军心,牟某建议我等歃血为盟,立王将军为大蜀王,众将军以为如何?”牟进说完,在众将脸上扫视一遍,李顺、杨广、张余等人纷纷首肯。
  牟进命张余道:“张将军,备好美酒,我等兄弟在王将军面前宣誓效忠!”
  “是!”张余答应一声转身要走,被王小波叫住。
  “张将军且慢,听本将军先说句话。众位若能依我,我依旧为大将军,带领兄弟们厮杀奋战;倘若不依,王某就此告辞,云游四方!”
  “大将军请讲,我等必会遵从!”众人先后说道。
  “本将军记得当年项羽、刘邦起兵攻秦的时候,彼此相约:先入咸阳者王之。如今我等兄弟同时起兵,没有贵贱,没有先后。我今愿与众将约定:先入成都者王之。望各位将军勿再多言!”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知该表什么态,随后又都把目光集中在牟进脸上。牟进略一忖度,对王小波说道:
  “王将军义字当先,让兄弟们更加敬佩。可是大将军想想:众将校衷心拥戴大将军,只要大将军一马当先,我等都会不顾性命冲杀上去。倘若有此一约,将军们谁也不肯先攻成都,岂不反倒贻误了战机?”
  “众兄弟信不过我?”王小波高声问了一句。他望望牟进,又望望其他人,突然从腰间拔出宝剑要割臂膊,牟进急忙伸手死死抓住剑柄,叫道:
  “大将军何苦如此?”
  “我要先以热血表###志!”王小波用力甩着牟进的手。众人一齐上前,夺下王小波的剑,齐刷刷跪在王小波面前,叩头言道:“我等谨遵大将军之命!”
  “众位请起!”王小波伸手挽起众将,诚恳地说。“牟军师恰恰说错了,只有先入成都者王之,众将军才能拼死攻城。本将军想的是怎么才能尽快把成都攻下来,至于谁当王,那是后话。你等纵然今天尊我为王,拿不下成都,拿不下全蜀,我王小波能真正称王吗?”
  “大将军如此训导,我等一定浴血奋战,誓夺全蜀!”李顺等慷慨答道。十月底,天气尚不寒冷,王小波十万大军从青神出发,兵分三路,一路由牟进率领,直扑眉州;另一路由李顺率领,绕过眉州,奔向邛州;中路由王小波亲自率领,与李顺在新津以南分道北上,攻打新津、双流二县。不消一个月,眉州被攻破,知州都民原、钤辖王大明双双死于兵火。邛州也很快被李顺攻破,大军随后北上大邑。中路王小波以闪电般的速度拿下了新津和双流,分杨广一万人马继续北上,攻打成都以北州县。王小波正打算扫平江原、温江二县围攻成都时,遇到了官军的截击。原来西川都巡检使张珏见义军势头越来越盛,请求带兵出成都剿杀。知州吴元载还没有卸任,早已派飞马驰报汴京,请求朝廷速派大军前来剿贼,可惜朝廷还没接到战报,王小波已经攻到了成都外围。吴元载和樊若水商议,明知张珏几千兵马难与贼众相敌,但张珏请战甚坚,也就同意他出城了。张珏是员老将,带兵出了成都,很快收复了双流县。此时王小波大军刚到江原,张珏追兵已经赶到,两军在筹江西岸金马镇遭遇,摆开阵势。
  

第三十三回 寇枢密屈遭贬谪(7)
“反贼强寇,还不快快下马受死!”张珏立马江边,高声对王小波喊道。
  “哈哈哈哈!张将军,看你这几匹瘦马几个病卒,也敢和本将军较量?本将军正想到成都杀你,你倒送上门来了!”王小波把长枪握在手里,两腿一夹,那马奋起四蹄直奔张珏而来,身后义军见主将出击,呜呀呀狂喊着全线扑了过来。张珏镇定自若,待王小波逼近,拍马上前舞起大刀,与王小波格杀起来。张珏是背江而阵,用的是韩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法,士卒没有退路,一个个如下山猛虎,几千人马,竟把义军杀得后退了几十步。王小波整好军队,仗着人多势众,又邀张珏交战,张?##锛跣〔械氖呛岫樱美眉剑谑浅砗蟠蠛鹨簧?/p》“放箭!”
  万弩齐发,果然把义军的进攻压了下去,阵前士卒中箭者纷纷倒地。王小波将长枪在面前左挥右舞,挡下了朝他飞过来的数枝利箭,正在这时,张珏突然大叫一声:
  “贼首,还敢交手吗?”
  王小波收住长枪策马向前,快要冲到张珏面前时,突然一枝冷箭飞了过来,他躲闪不及,被箭当胸射中,只听“啊呀”一声,王小波长枪甩在地上,人也滚落下马。此时两方阵脚都已大乱,义军成片地掩杀过来,狂呼声、惨叫声震荡原野。张珏见义军来势凶猛,麾军后撤,可惜他自己已把退路截断,数千兵马泅江逃命者不足半数,剩下一千余人,都被义军刺死在筹江西岸,乱军之中,张珏也被杀落在地,几个义军校卒冲上前来,在张珏身上乱戳数十刀,可怜一员老将,就这样死于筹水岸边。
  不消一个时辰,战斗结束了。众校卒见王小波被箭射中要害处,不敢动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几个有经验的士兵弄来一副门板,众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上去,抬回镇子里。王小波脸色煞白,两腮的肌肉因疼痛而不停地抽搐着,士卒们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哭喊:
  “大将军!大将军!”
  “醒醒啊!大将军,我们打胜仗了!”
  王小波费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艰难的微笑。
  “大将军醒了!”有人惊喜地叫起来。
  几个懂医的汉子看着深深戳在王小波胸口的箭羽,不知如何下手,只能解开他的衣裳,揩抹着不断涌出的鲜血。
  不知是谁又叫了一声:“李顺将军到了!”
  随着这一声叫,身披甲胄的李顺带着两个军校大步来到王小波面前,悲声叫道:
  “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原来李顺攻破蜀州,正挥师向东来和王小波会合,不想刚到金马镇,便听到王小波被射伤的消息,急急赶了过来。
  王小波稍稍侧头望着李顺,又伸出一只手握住李顺的手。
  “大将军!”李顺急得眼里冒火,嘶哑地喊。
  “义军必胜!替我攻进……成都!”王小波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嘴里猛地涌出一口鲜血,头一歪,不动了。
  “大将军!大将军!”李顺撕心裂肺地喊着,屋里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哭,都在发狂!好一阵悲伤之后,李顺才从屋里走出来,院外围聚着成千上万的人。寒风把李顺的眼泪吹干,他站在屋前的台阶上,朝义军士兵们大声说道:
  “弟兄们,记住这笔血债吧!咱们还得战斗下去,直到建立属于咱们自己的大蜀国!”
  众人情绪沸腾,不知哪个汉子带头喊了一声:“建立大蜀国!”随后是一阵又一阵的山呼。呼声刚停,人群中又冒出一个声音:
  “请李顺将军当我们的大将军!”
  “好!拥护李大将军!拥护李大将军!”
  “李大将军万岁!”
  李顺的情绪十分激动,喊声刚息,他便亮起嗓子对众人喊道:
  “弟兄们,等把王大将军安葬了,你们随我去攻打成都,一定要把朝廷的狗官们杀个干干净净!”
  

第三十四回 川中义军受摧杀(1)
听说王小波战死,南线牟进、北线杨广等将领齐集江原,一致推举李顺为大将军,并商定下一步与官军作战的计划。
  “牟军师,兄长临终前嘱咐我说,一定要替他攻进成都,建立我们自己的大蜀国。不知军师以为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李顺还沉浸在悲痛之中,闷声闷气地问牟进。
  牟进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等和李将军心情同样沉重,小波兄弟出师未捷身先死,他的遗愿,我等一定要替他实现。只是眼下就攻成都,牟某以为不甚有利,当先扫除成都附近的官兵,再堵住宋军援兵入川的通道,才能把成都围成一座死城。”
  “军师的意思?”
  “牟某愚见,仅供李将军参考而已。敝人认为蜀中这点儿官军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怕只怕朝廷派大军来剿。朝廷得知蜀中乱后,必然派兵前来,派兵则一定要通过剑门关和来苏径,只要我军能把这两个地方掐死,朝廷军队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飞不进来。为今之计,我等急须调兵北上,夺取汉州和彭州,再下绵州,抵达剑门关。这几个州郡不堪一击,只要抢在官军之前到达剑州,局面就会大为好转。剑门关和来苏径是牟某十分熟悉的地方,故牟某请求率兵北上,死死守住这两处。”
  “牟军师是走过来苏径的老兵,末将举双手赞成他的意见。”杨广接口言道。“只是军师一军难以扼守两处险要,末将愿与军师同往,率一军攻打剑门关,也好让军师专心扼守来苏径!”
  李顺听出牟进所言是从长计议,战略意味很强,于是说道:
  “两位将军所言甚当,不过这一路杀到剑州,也要打好几个大仗啊。本将军率领大军和二位协同作战,待攻下绵州之后,本将军便回师围困成都,你等在剑门关和来苏径狙击官军,如何?”
  “遵李将军命!”牟进和杨广同声答道。
  “先别急,咱们先在这小小的金马镇养精蓄锐,元旦一过就出兵北上!”李顺对众将说道。“几位将军,陪我到王大将军坟上烧几张纸吧!”与此同时,赵光义接到了吴元载和樊若水的战报,称蜀中贼势甚炽,成都官军不过几千人马,处于危殆之中,其余各州兵马大多只在千人以下,难以对付十几万叛军,望朝廷火速派兵前来剿灭。
  早朝散后,赵光义把柴禹锡、吕蒙正、吕端等人召到偏殿,商议讨贼之策。
  “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赵光义气咻咻地说道。
  吕蒙正拱手先答:“陛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数年之前,枢密副使张齐贤就对陛下讲过,务请陛下对川蜀和广南州县官吏严加饬责。现在看来,确有先见之明啊。这两处一隔剑关,一隔五岭,山高皇帝远,最易闹出乱子。以臣之见,朝廷这一回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下决心出兵了!”
  “赵普不是杀了蜀中几十个贪官吗?朕不是派干吏樊若水去做转运使吗?朕还能怎么样?”赵光义没好气地说了几句,像在反驳吕蒙正对他的指责。
  “樊若水心怀怨望,不尽其职,惹起事端又不能及时奏报朝廷,罪莫大焉!”吕蒙正没有被赵光义堵住嘴,这句话分明在说赵光义用人不当,才酿成今天这样的祸端。
  “陛下,臣亲自率军剿贼吧!”柴禹锡把吕蒙正的话岔开。
  “朕现在能信得过的,也就剩下柴枢密了!”赵光义一是感叹像樊若水这样的能臣也怠忽政事,二是回击吕蒙正一味地埋怨他。瞅着柴禹锡一脸憔悴,接着说道:“可你病成这样,怎么去面对疯狂的贼寇?”
  “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柴禹锡坚执请战。
  赵光义摆了摆手,叹道:“算了吧!”又问柴禹锡:“川中兵力部署如何?”
  “回陛下,西川巡检使张珏有成都兵四千,梓州张雍有兵三千,剑门关都监上官正有兵五百,除此以外的厢兵,怕是打不得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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