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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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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不再说话,党进呢?他一直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战前还有意想不到的事要发生。他不希望这次攻打北汉出现任何闪失,却又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刚回到营帐,一个小校匆匆跑过来行礼:
“启禀党将军,相州巡检使李汉琼将军的使者刚刚来报,说李将军午后便来拜见!”
党进长吁了一口气,暗想:心里闹闹腾腾这半天,原来是李汉琼要来!这口气吁出去,心里果然踏实了许多。他跳下马,随口问了一句:
“刘起和刘成回来没有?”
小校答道:“将军刚走不久,他俩就回来了,打了不少的野兔和野鸡到将军帐里去献礼。小人告诉他们将军已经走了,他俩好沮丧,这会儿正在厨上杀鸡呢!”
党进得意地朝侍卫官一笑,好像在说:怎么样?我党进料事如神吧!
两个侍卫陪着他朝厨上走去,远远便看见几个伙夫和刘起、刘成在那里一边说笑,一边用开水烫鸡拔毛。
“狗崽子,跑到哪儿去了?”党进用骂街来表示对刘起兄弟俩的欣赏,说着还用棍子敲了敲刘起的屁股。
刘起连忙站起身,咧着嘴笑道:“投靠将军这么些天了,除了囚房就是军帐,小人实在憋不住,出去打猎玩去了!”
“玩了多少猎物?”党进问。没等刘起回答,又道:“好好烹制,一会儿李汉琼将军要来,让他尝尝咱这儿的野味儿!这东西相州可打不着!”
党进回到大帐,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案前,以手支额,考虑着如何与李汉琼商议军事。虽然还没有与潘美见面,但大格局已是十分明显:北路井陉口由潘美和他党进来指挥,南路潞州、团柏谷交给李汉琼,应该是不用再议的了。眼下发兵开战的圣旨还迟迟未下,不知李汉琼亲自到定州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他和李汉琼的私人关系,虽然不比与潘美那么亲密,也算得上是朋友,难道他还会有和自己争功的念头?想到这里,党进觉得心里又乱哄起来。
侍卫官一直站在他身边,见他有些倦意,说道:
“将军,到卧榻歇息一会儿吧!”
“用不着!”党进站起身来。“你陪我到外面走走,说不定李将军一会儿就到了!”
两个人出了帐往南走去。不知不觉来到郊外,一条官道一直延伸向南。由于今年雨水不少,官道两旁长出不少的野菜,什么车前草啊,苜蓿啊,一片疏一片密,密的地方跺上去还软软乎乎的。
约摸走了两三里地,两人又折回来。快回到大帐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党进回头一看,跑在前头的是位老将军,后面跟着十几个精甲侍卫。
“是李汉琼!”
党进朝马队挥着手,不消片刻,李汉琼已来到党进面前,下马行礼:
“党将军!”
“哈哈!李大人哪,老党在这里候你多时了!”党进大大咧咧地上前拉住李汉琼的手。“走!走!我给你准备了一桌野味儿,尝尝鲜去!”
宴会的规模虽然不大,总也到了十几二十来个人。吃罢饭,太阳已经偏到西边了。党进把李汉琼让到军帐里,彼此叙谈些军情,又说到备战数月,如今归统于潘帅指挥,深感惬意。
聊了半个时辰,李汉琼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党进有点憋不住,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将军大老远来到定州,该不会只为了尝几口野兔子肉吧?”
“哈哈!”李汉琼先自笑了几声,虽然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党进却发现他的笑意不很自然。李汉琼笑容很快敛去,瞅了瞅党进的几个侍卫,欲言又止。
党进与李汉琼交往虽不太多,但印象中李汉琼是个爽快人,从不吞吞吐吐,今天这么不痛快,想必是有些不便启齿的话。
“李将军信不过我老党?”党进并无恶意,但他不想跟李汉琼打哑谜,就算是李汉琼要夺他这个副帅的位置,也希望一吐为快,再做道理。
“党将军想到哪儿去了!”李汉琼摆了摆大手。“末将憋了一肚子话早想对将军说,可今天将军这两壶酒,倒把末将灌得腾云驾雾,不知从何说起了!容末将静静心。”
“原来如此啊!想不到李将军面对千军万马镇定自若,倒被两壶酒搞糊涂了!”党进大笑一阵,吩咐侍卫官道:“快给李将军上茶!”其实他自己心里也迷迷糊糊,说心烦不是心烦,说疲倦不是疲倦,就是打不起精神来。人一旦发了疲突峒刃姆秤制>耄膊皇钦疽膊皇橇恕�
第九回 宋皇后宫中固位(7)
两个人又打了两句哈哈,李汉琼终于把话头往正题上引了:
“党将军,眼看就要打仗了,末将本不想搅了将军的兴致,可有件事不对将军说,早晚是绕不过去的!”
党进听得更糊涂,不由问道:“是军中的事?”
李汉琼摇了摇头:“是件事关朝廷的事。”
“朝廷里的事儿?朝廷里能有什么事要我们这些武夫来操心?”他刚想接着问李汉琼,不想李汉琼被茶呛了一口,咳嗽得满脸通红。
“喝水也噎嗓子?”党进说了句笑话。
李汉琼止住咳,说道:“党将军,末将提个议:明天一早,你我二人找个僻静之处好好聊几句。如何?”
党进猜到李汉琼要说的一定是件十分机密的事,既然他今天不想说,急也没用,况且现在自己心里也恍恍惚惚的,索性等到明天吧,看他究竟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也好!”党进吩咐侍卫安排李汉琼到客帐中歇息。
他踽踽回到自己的卧室,总感到今天一天心气儿不顺,再加上李汉琼这么躲躲闪闪的,虽然无由发作,但心口发堵。一路走一路想:嗨,他娘的,为啥不再多喝点儿?喝醉了也就不烦了!李汉琼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呀?有什么事能比打刘继元还大呀?
他抬起棍子去挑被,平常他也总这么做。可今天,薄薄的被子刚挑起一半,猛然看见中间盘着一条黑花大蛇!党进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腿一软,差点儿坐在地上!好在他是个胆大的,手里的棍子还紧紧地攥着。他稳住了神,用棍梢儿捅了捅蛇头,那蛇像是还没醒过盹儿来,慢悠悠地昂起三角脑袋,朝党进不停地吐着信子。
党进见大蛇没有朝自己扑过来,心里有数了。他突然想起上午围猎时那种恍惚的感觉,嗯,原来他娘的应在这儿了!被窝里睡着一条蛇,还有比这更晦气的事儿吗?他顿觉一股怒气冲上脑门儿,再伸手用棍子拨拉出蛇头,逗得那蛇把头高高扬起时,使足全身力气,对准蛇头猛劈一棍,只听“啪”的一声,蛇头应声崩裂,蜷曲着的蛇身扭动了几下,再也不动弹了。
党进抹了抹头上的汗,走近榻前,蛇确实被打死了。他骂了一句:“奶奶的!”回头吼叫道:
“来人!”
侍卫官应声跑进卧室:“将军,怎么回事?”
“叫几个人来,把这条大虫拖到厨上宰了,今天晚饭,本将军就吃它的肉!”
侍卫探头瞅了瞅榻上的死蛇,转身出屋,片刻跑进几个士卒,索性用那条薄被裹起大蛇,兜了出去。党进这才像出了口恶气,命人把床榻擦洗一遍,又换了新被新褥,懒洋洋地往榻上一靠,闭上了眼睛。此时他什么都不愿去想,可耳边还是响起李汉琼的那句话:“明天一早,你我二人找个僻静之处好好聊几句。”他究竟要聊什么呢?
“将军!”一个十几岁的小兵在党进卧房外高声叫道。
“什么事?”
“蛇皮剥干净了,问将军是蒸着吃还是烤着吃?”
“烤!”
“是!”小兵领了命,飞也似地跑了回去。
党进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睡又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晃晃悠悠出了屋。
“将军,要不要请李将军一道吃烤蛇?”
“这又不是什么大餐,别去打扰他了!”党进说着,朝厨下走来。伙夫已经支起了炭炉,木盆里剥洗干净的蛇肉被切成了长段,一个小伙夫正在把蛇肉一块块地穿在竹签上。
党进坐在炭炉边,抓起几串穿好的蛇肉架在炉上,白细的蛇肉经火一烤,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不大工夫变得焦黄冒油。党进把肉串蘸上盐,大口大口地嚼起来,边吃边说:
“真香!”
“将军多吃!”小伙夫高高兴兴地插了句嘴。
“你也吃一块?”党进嚼着蛇肉,嘟嘟囔囔地问小伙夫。
“大将军吃的东西,小人怎敢嘴馋!”小伙夫憨憨一笑,又低下头把剩下的几块肉都穿好。
党进原来只是赌气,只想把这条倒霉的蛇油炸火烤也就罢了,不想越吃越香,竟一口气吃了大半条蛇。吃美了,抹抹嘴,想嘱咐侍卫官给李汉琼安排酒宴,不想叫了好几声,两个侍卫都没跟在身边,他猜想侍卫可能是给自己洗被褥去了。又扯着嗓子喊刘起,刘起也没在附近。
“这些鬼小子,都他娘干啥去了!”
歇足了,伸了个懒腰,他起身朝李汉琼的客帐走去,想看看李汉琼醒了没有,还没走到客帐,感到肚子有些发胀。这种事以前也有过,放几个屁就好了。可今天感觉有点儿不同,他憋了半天劲,也没放出屁来。不仅如此,脑袋也觉得有些发胀了,接着是胳膊、腿肚子,麻麻地发胀,浑身上下不舒服。既然如此,还是先回卧榻歇会儿吧,反正明天一早李汉琼要来找自己呢。
胳膊、腿,越来越麻,头皮也开始麻酥酥的,说疼不是疼,说痒不是痒,口里很渴。党进扯着嗓子叫侍卫,还是没人答应,一生气从榻上爬起来,走到屋外,朝远处一个小校焦躁地喊道:
“看见侍卫官没有?”
“回将军,刚才看见侍卫朝西去了!”
“狗东西,等他回来,本将军狠狠打他一顿棍子!”
小校有些惊恐,无意间扭了扭头,一阵惊喜:“将军请看,侍卫官们都回来了!”
第九回 宋皇后宫中固位(8)
党进心里越来越烦躁,顺着小校指的方向,远远看见两个贴身侍卫跟在刘起、刘成后头,一路走一路推推搡搡,刘氏兄弟的胳膊好像被侍卫死死扭着。等不得几人近前,他便吩咐小校道:
“叫他们到我屋里去!”
不大工夫,侍卫官将刘起、刘成扭进党进的卧房:
“党将军,这两个家伙想跑,被我们捉回来了!他们就是河东派来的探子!”
刘起急忙分辩:“我们是去逮兔子……”
“你住口!有跑在大路上逮兔子的吗?”侍卫官恶狠狠地打断刘起。“我早就注意你们多时了,还想在党将军面前耍赖!”
“我,我想喝口水。”党进顾不得他们的吵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侍卫听这话音有点不对头,走近党进榻前,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惊叫道:
“将军,将军,你的脸怎么发青了?”
“我想喝口水!”
侍卫官焦心如焚地跑出屋,对远处几个士卒大吼:“快去弄水来!”又急急转身跑回,当胸揪住刘起的前襟,问道:
“你那袋药呢?”
“用完了。”刘起回答得十分冷静。
“是你给党将军下了毒?”侍卫的声调变得十分凄厉,像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刘起突然大笑起来,这笑声也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他狠狠地甩了甩钳在他身上的手臂,朝党进阴阴地说道:
“党将军,浑身都发麻了吧?小人现在让你打几棍子,你的手都抬不起来了。不信你试试?”
党进接过小校递过来的水喝了下去,果真感到自己的手臂从未有过的无力,连端一碗水都抖抖瑟瑟。他直愣着眼睛瞅着刘起,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送党将军上路的侍卫!”刘起冷冷地说。“党将军,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那条蛇吃了!那蛇是小人兄弟俩捉来放在你被子里的。你大概会问,蛇肉还能有毒?我告诉你,我把整整一包青狼毒都倒进蛇嘴里了。那青狼毒是我家的传家宝,蛇吞了青狼毒,死也死不了,爬也爬不快。人要是吃了它的肉,就中了致命的毒,没有解药的毒!将军还能活个三天五天,还有什么话就问吧!”
屋外又跑进几个健卒,将刘起、刘成捆得结结实实。
“本将军待你甚厚,你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不是党将军待我甚厚,而是党将军甚傻罢了!”刘起依然镇定自若。“毒手?谁先给谁下毒手?你们杀死了我父帅刘汉忠,如今又想攻我太原,难道我刘起就不该为自己的国家出些力,立些功?就不该为国雪耻,为父报仇?我们兄弟来之前就打听到你党进生性残暴,好吃兔子好吃蛇,所以让你吃个够!”
“啪”地一掌,侍卫官把刘起打了个趔趄:“快说,怎么救党将军!你要是不说,我挖了你的心肝!”
刘起定住神,瞥了侍卫一眼,笑道:“你也配吃我的心肝?”
侍卫急得没办法,又冲到刘成面前:“你说,怎么救党将军?快说!”
刘成毫无惧色,厉声说道:“我也是大汉将军刘汉忠的后代!”
党进有气无力地朝士卒们挥了挥臂,示意将刘起二人先拖下去,又叫住侍卫官,说道:
“去告诉李汉琼将军,明天早晨,我不能陪他了。”
李汉琼火急火燎地奔进党进卧房时,党进已经浑身青得发紫了。
“党将军!”李汉琼扑地跪在党进榻前,眼泪夺眶而出。“将军不能走啊!”
“李将军,党某小时候算过一卦,说党某阳寿不过五二。现在想起来,真是天命不可违呀!党某今天不死,明天出征河东也必然是马革裹尸。只可惜大丈夫没能死在疆场,竟死在两个小儿手上,于心不甘哪!”
“党将军不必忧心,末将听侍卫说将军中的是青狼毒,那还有救,当年潘美将军就中过这种毒箭,被他娘子用青狼散救活了。现在潘将军就在大名府,末将方才已派飞骑赶往大名,也去奏报了皇上,将军暂且忍耐一时!”李汉琼的眼泪哗哗往下流,滴在党进手上。
这话并没有让党进感到希望,只问了一句:
“李将军明天想对党某说什么?快说吧,只怕党某熬不到明天了!”
“党将军,那也不是什么急事,还是先救命要紧!”李汉琼此刻什么也不想说了,安慰党进道。
“党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朝廷究竟出了什么事,还不能对我说?”
李汉琼刚刚揩去泪水,不觉又流了出来。他不忍心对党进说,又不忍心不对党进说,支支吾吾道:
“是太祖皇帝的长子德昭……”
“德昭怎么了?”
“也没什么,德昭只是觉得势单力孤,想让咱们这些扛枪的人护住他。”李汉琼不知怎么说才能圆滑,他实在不愿意让党进在临终之时再为皇家之事忧心了。
“那,党某就拜托李将军!”党进的声音更低了。“谁敢欺负德昭,你就替我杀了他!”
“党将军,末将记下了!”李汉琼哭出声来。
第十回 赵光义决心讨逆(1)
再说潘美带着萼娘来到大名府后,先在军府里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歇息,贝州知州孟玄喆、冀州知州牛思进、沧州知州荆嗣、澶州知州宋煦等官员先后来拜。潘美一一询问粮草屯聚、役夫征用等情况,其中以孟玄喆所备最多。潘美赞扬之余,勉励他再行积聚,以供大军不时之用。知州们陆续散去,有个人却一直不肯走,那人看上去还像个大孩子。初时潘美以为是哪个知州的侍从,没等开口询问,他先大模大样地朝潘美行了礼,口称“成安县令寇准叩拜”,潘美不禁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回潘大人,下官还差一个月就满二十岁了。”
“二十岁?你是怎么当的县令?”潘美觉得这么年轻就做亲民官的十分罕见,不禁又问道。
“下官乃新科进士,因在一甲,故而吏部授官为成安县令。”
潘美心里直笑: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个小孩子就给他一个县令,吏部官真是胡闹!
“你县里粮草聚积得如何?”
“回潘大人,下官不敢说天下第一,说河北第一自是当之无愧!”寇准信心十足地回答。潘美觉得他在吹牛,问他道:“州县官都说粮赋很难按时收取,你该不是用鞭扑胁迫农民吧?”
“那是残民之举,下官绝不为之!”寇准应声回答。“下官自有主张,既不残民,又不愧对皇帝!”
“你且说说用了什么招术,本帅也想学一学呢!”潘美还是没拿他当个县令,有点逗他的意思。
寇准也听出了潘美对他的轻视,心下有些不服,朗朗答道:
“下官做成安县令一年有余,并不认得几个农民,只把乡里的伍甲们记得烂熟。别的县里伍甲没有俸禄,本官决定由县库里拨发银两给他们为俸,这些人得了县里的银钱,当然不敢怠忽王事。下官又定下一个规矩:凡是不能完租的乡村,只责伍甲,不责农夫。如此一来,官租丰足。”
潘美听得明白,心中暗想:这小子人虽小,办法却不差。于是又故意为难他一句:
“倘若某户农民确遇困难无法完租,你怎么办?”
“下官什么也不办,只管收租。下官也确实遇见过这样的事,那也只能由伍甲代为缴纳。至于他们之间怎么借怎么还,下官一概不问。”
呵,口气真大!其他几个县令潘美都没记住,只记住了这个寇准:
“好后生,本帅若是到你县巡察,想必你也照章办理,不为本帅设宴?”
“下官会按规矩办理,吃完以后请大人付一半之费!”寇准答得钉是钉铆是铆。
“若是皇帝去呢?”
“照此办理!”寇准毫不含糊地说道。“下官是按朝廷的法令治理一县,宴请之费乃是县里百姓的血汗,下官无权自行挥霍。倘若此风一开,下官请求少交国税,皇帝能答应吗?少交军粮,潘大人能答应吗?”
别说,他这个话还真有些道理。潘美又问:“如果本帅今天留你吃饭,你也给本帅付银子吗?”
“那是自然。下官多吃一顿,就会有士卒少吃一餐,误了军情,下官可吃罪不起!”
“那本帅就不留你了,回去候命吧。”
“遵命!”寇准恭恭敬敬又给潘美行了礼。
“这小县令真有些个性!”潘美目送寇准出厅,心中不禁赞赏。
歇了一会儿,潘美回到刚刚安排好的厅屋,萼娘忙命婢女们把饭菜摆在桌上。
“夫人,我今天碰上了个好县官,等寻到机会,我打算向朝廷举荐他。这小子看上去很有志气,不是那等阿谀奉承之徒。”
萼娘坐下,嗔道:“将军当大人物当惯了吧?为啥把人家县老爷叫‘小子’?”
“嗨嗨,你不知道,他才十九岁!”
正说笑间,随行而来的老仆匆匆来报:“老爷,有人求见,说是从李汉琼将军府上来的!”
“叫他进来。”
话音没落,一个年轻校尉满头大汗撞进厅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跪地,哭腔说道:
“潘大人,恕小人冒犯,党将军,党进将军中了青狼毒了!”
“什么?”潘美头发根都奓起来了,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再说一遍!”
校尉将党进误食带青狼毒蛇肉的事简述一番,迫不及待地请求道:“李汉琼将军派小人前来,请潘将军赶快想想办法!”
潘美边听边瞅着萼娘,萼娘听完校尉的话,急急地问:
“党将军喝绿豆汤了吗?”
“绿豆汤?”潘美不解地问。
“是呀,绿豆汤能缓解毒性周流。”也不等潘美说话,萼娘便急命校尉飞马赶回定州。“快让党将军多饮绿豆汤,我们稍做收拾,随后就到!”又扭头出厅,从箱笼里找出那包保存了二十年的青狼散跑回厅里,对潘美说:“快走吧,我随你去!”
“你,你怎么去?”
萼娘吩咐老仆:“快去套车!”
“老爷夫人饭还没吃呢!”
“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潘美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老仆,又扭头对萼娘说道:“此处离定州将近四百里,夫人把办法告诉我,我快马而去,用不了一天就到了,何劳夫人颠簸?”
“将军有所不知,此药须用醋、酒和绿豆浆细细调制,掌握不好就无法解毒。将军,快走吧!”
第十回 赵光义决心讨逆(2)
一辆戎车后面跟着六七个骑从,从晌午一直走到第二天傍黑,终于来到了定州大营。潘美一个箭步跳下车,却见大营的栅门上高高悬挂了一条白布,天空的阴翳让这条白布显得更加刺眼。再朝下看,守门的士卒们臂上也都扎上了白布!他顿时感到眼发黑心猛跳,一步一步,越走越快,奔到一个门卒面前,垂着头的门卒差点被潘美揪得离了地。
“党将军呢?”
他发现门卒的双眼都哭肿了。还没等门卒答话,后边几个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呜呜大哭:
“元帅,党将军走了!”
潘美两眼瞪得吓人,他一把将门卒搡出七八步远,疯狂地朝营里跑去。侍卫官把他引到党进卧房前,李汉琼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唏嘘不止。
“汉琼!”
“潘帅!”李汉琼站起身来,忍住悲恸与潘美见礼,跟在潘美身后进了党进的卧房,只见床榻两边的帐子垂放下来,透过帐幔,潘美见党进身上覆盖着一床薄被。他冲到帐前,一把将帐幔扯掉了一半,伸手就要揭开被子,却被跟过来的侍卫官死死地抱住:
“潘元帅,千万不要看!”
“为什么?”潘美瞪起眼睛,急得想揍侍卫们几拳。此时萼娘也赶了过来,拉住潘美一只臂膀:“将军不要多问,就是不能看!”
潘美倏然明白,党进已不是他认得的那个党进了!他感到身体难以支撑,软软地跪在榻前,终于哭出声来:
“党将军,潘某来迟了!你,你为什么不等等潘某啊!”
卧房内外哭成一片,大营里没有人不在哭。天上下起了雨,好像也在为党进垂泪。
“潘将军,节哀吧!”侍卫官哽咽着劝潘美,想把他扶起来,哪里拽得动!
萼娘轻轻拍了拍侍卫的胳膊,说道:“让他哭吧,不然他会憋死!”
潘美想忍,但忍不住:“党进,我的好兄弟,你为啥走得这么急?”
足足哭了半个时辰,潘美才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步重似一步地走出卧房。雨虽然小了,可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侍卫官为他撑起油伞,他却将侍卫的手推开。所有的人都陪着他在雨里淋着,淋着,淋着,直到雨最后停下来。起风了。风不大,却让人感到一丝丝的冰冷。
潘美把脸上的雨水抹去,叫了一声:
“杜将军!”
定州副将杜彦圭应声拱手:“末将在!”
“刘汉忠那两个王八羔子在哪儿?”
“禀潘元帅,刘起和刘成现押在囚牢之内,听候元帅处置!”杜彦圭说着,想带潘美去囚牢。
“本帅不想再见到他们,怕脏了眼睛,你带几个人把他们的心挖出来,为党将军祭奠!”
“遵命!”
杜彦圭刚转身,被萼娘拉住了:“将军且慢!”又对潘美说道:“潘将军,刘汉忠欠下大宋将帅的血债,是两颗狼子之心能祭奠的吗?那两个人是凌迟还是腰斩,交给皇帝去处置。我想变个方法为党将军祭奠!”
“什么方法?”
“我把带来的青狼散精心调制好,送给党将军,医好将军的亡灵,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再忍受病痛的折磨。”
潘美略一思忖,说道:“那就有劳夫人替潘某把药调好吧。”
这一夜无人入睡,潘美、萼娘、李汉琼、杜彦圭和党进的两个侍卫默默地在党进榻前守候了很久,一张小案子上点着几盏油灯,中间放着萼娘调好的一碗药。直到天将拂晓,侍卫才凑近潘美说道:
“元帅,到现在还没用膳呢!”
潘美已不知道什么叫饥饿,他在考虑党进死后的军事安排。眼下杜彦圭还无法替代党进的威望,不过新副帅的人选,朝廷自会有所安排,用不着自己操心。刘起、刘成究竟是刘继元派来行刺的呢,还是单纯出于替父报仇的动机?如果是前者,刘继元很可能会趁着党进之死偷袭宋界;如果是后者,情况大概会好一些。刘继元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契丹。假如契丹人得知党进死的消息,会不会乘虚而入,开启兵端?这可是件大事,不能忙于送葬而忽略了防御!想到这里,他吩咐杜彦圭道:
“传令全军,把所有白幡和校卒们身上的白布条全都撤掉。党将军的葬礼,还用围猎的形式,把他运到西山脚下安葬。”
“遵命!”杜彦圭转身朝营地跑去。
汴京朝廷里,赵光义正在偏殿与宋偓交谈。自从那一天算命汉子给宋偓算了一个离卦之后,宋偓隐隐感到那卦说得有些道理。且不论什么山根命门,单从眼下京城的形势来看,赵廷美日益骄恣,赵德昭内心不服,赵光义则频繁地调换将帅和大臣的职位,虽然表面上还没见太大的风浪,但种种危机显然已经潜伏下来了。万一有一天非要自己明确地站在哪个营垒里,那就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考虑了数日,他决定找赵光义,请求离开汴京到外藩任职。
“朕前些日子刚刚对开宝皇后说过,为确立开宝皇后的至尊之位,朕数年之内不会再立皇后。眼下开宝皇后的玉玺已经制好了。朕为宋将军做到了这一步,将军还不能安心替朕拱卫京城吗?”赵光义表示出极大的诚意。
这些事宋偓何尝没有想过?不过他自有他的想法:赵光义之所以死死笼住自己的女儿,除了她的美貌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想紧紧抓住自己手里这柄钢枪。有枪就有力量,可有时候攥着枪也未必是件好事:如果你不为皇上所用,日久便会被废掉;如果用得太多,那些被戳过的人,谁肯轻易放过自己?
第十回 赵光义决心讨逆(3)
“臣感激陛下深仁厚爱,只是臣年老昏聩,生怕有负陛下的信赖!再说臣也是个野战惯了的人,在京城里觉得憋闷。”宋偓执意请求道。
阎承翰匆匆趋到赵光义身旁,低声奏道:“陛下,曹枢密有急事求见!”
“宣他进来。”
宋偓起身回避时,曹彬已经进了殿。赵光义示意宋偓无须退下,然后问曹彬道:
“什么事让曹枢密如此急切?”
曹彬施礼禀道:“陛下,定州的党进将军遇害了!”
赵光义大吃一惊,直到曹彬把党进遇害的前前后后说了一过,他才皱着眉头叹道:
“朕痛失一臂啊!”
殿内肃静了片刻,曹彬又禀道:“臣以为定州乃前沿要害之地,朝廷应立即派一员猛将前往镇守!”
赵光义与曹彬对视,问他:“你以为何人可以当此重任?”
“惟陛下定夺!”
见赵光义低头沉思,宋偓不失时机地奏道:“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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