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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秀发拂过钢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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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他就来到学校,到校内的一个水龙头下简单地洗了把脸,漱了口,到校门口的宣传栏里,找到自己的班级,就打问着找班主任报名。报名时,班主任一问,他才醒悟自己连报名费都没有。他只好支吾着说,能不能宽限几天,等哥哥来了再交,昨天哥哥走得急,忘了给他学费了。
班主任大学刚毕业不久,很年轻,他看了一眼姚远袖子上的黑纱,温和地说:“不要紧,我先给你垫上。现在课本没有了,可能得等一段时间,到时课本来了,你连课本费一块儿给我。”姚远没想到老师这么好,感激地直点头。老师接着说:“开学这么久才来报名,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我大他去世……”也许是从昨天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姚远刚一张口,眼泪就跟着出来了,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年轻的老师急忙走过来抱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以后有什么困难记着一定来找我!”听老师这么一说,姚远的眼泪流更多了,他知道这很丢人,可是止也止不住。
“来擦把脸,完了我带你到班里。”看姚远止住了眼泪,班主任走过去,倒了洗脸水,淘了淘毛巾,拧干,递过来让姚远擦了把脸,然后把姚远带进教室,介绍给上早自习的同学,并把他安排在教室最后的一个空位子上。他还请求坐在旁边的一位男生帮助姚远:“革建文同学,姚远同学还没课本,你们俩先共用一套好吗?还有,姚远同学拉下了不少课,你也帮忙抽空给补一补。”
他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一点不象他所期待的样子。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想逃出去的念头,所有的梦想信念就这么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 想看书来
第二十四章 姚远定岗定位
新兵下连当天,队长文凯就急不可待地探家“播种”去了。
新训队这段日子,于他来说太漫长了。因为宋小雅一直在跟自己打冷战,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要不是新训任务紧张,他真想插翅飞到她身边。
宋小雅一直使用着漂亮女人的两件法宝:要么撒娇,要么撒泼。这两件法宝也曾屡试不爽,可一旦自己与部队的工作任务比起来,不论撒娇还是撒泼,对文凯来说同样百毒不浸。宋小雅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她期侍那么久,可文凯总是以部队工作为重,她不相信部队离了你文凯会没法转了?因此伤心至极,变得心灰意冷,不撒骄了也不撒泼了,这让文凯慌了神。
文凯也知道,只要他一回去,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因为他清楚宋小雅有多爱他,爱到可以包容他的一切错误。
文凯归心似箭,早在下队之前,就请好了探亲假,一回到中队,他把工作给指导员简单进行交接,就匆匆回家去了。
当晚,中队举办了一场“迎新兵”文艺晚会。晚会一开始,指导员那双小眼睛就雷达似的在刚分来的十几个新兵脸上瞄来扫去。
没等晚会结束,指导员走到姚远面前,像猎人捕到猎物似的双眼放光,抓住他的双臂一边用力摇晃,一边迭声地说:“就你了,就你了!”说得姚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姚远发愣,他收敛了一下兴奋地有点变形的表情,满怀期待地对他说:“中队准备让你到‘水线’去,怎么样?”
姚远想,指导员怎么就慧眼识“珠”瞄准了他?他一直是那种默默无闻被人忽视的主,直到新训结束新兵连的许多干部依然未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可今天是怎么啦?他有点受宠若惊。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换人。”看姚远没急于回答,指导员又补充道。
“啊,不。我愿意,我当然愿意。”生怕别人抢去似的,姚远头点得像捣蒜似的应诺。
听了姚远的回答,笑容以紧急集合的速度向指导员的脸上聚拢,他的表情再次像花一样绽放、舒展。“好样的!”他很赏识似的又重重拍了一下姚远的肩,让姚远再一次不知云里雾里。
其实,在新训队姚远就听说水线既荒凉又艰苦,可这又怎么样,“士为知己者死”,指导员从十多名新兵中挑中了他,这是多大的荣幸。
夜里,姚远辗转难眠,有点期待,有点忐忑。但他十分清楚,去“水线”于他是无法更改的选择。他不想一到部队就给领导一个怕苦怕累的印象。同时,他也期待着有这样的一个机会。
会是什么样的呢?第三班哨兵起床后,姚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西出阳关,西出春风不度的玉门关,再向西,在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的交汇处,有一片广袤的、阒寂的、人迹罕至的大戈壁。辽阔无垠的戈壁,只有一粒沙紧跟着一粒沙、一颗石紧跟着一颗石铺向天边,连最耐旱的沙生植物梭梭、芨芨草都望而却步,除了零零星星的骆驼刺,整个视野很难看到生命的迹象,给人一种远古洪荒的感觉。
然而,再往戈壁的深处走,会奇迹般出现一条河。有了河一切就不同了,死寂空旷的戈壁便有了灵气和生机。一些旱了千年的沙生植物奔涌而来,在沿岸渐次蓬勃。甚至还能零星地看到红柳、沙枣树。
这条鲜为人知的河是通往西北某基地唯一的水源,本名昌马河,是当年基地第一批军民顶风沙,斗严寒,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从祁连山脚下坚硬的岩石层中,一镐一锹,钎凿锤打开掘出来的。有人说她托起两弹一星,也有人说她是中国核工业的血脉。基地居民习惯把这条曲折蜿蜒的河流称作“水线”。
自从有了这条河,就有了日夜守卫她的哨兵。昌马河没有黄河长江的盛名亦无气吞山河雷霆万钧的气势,她一如大漠深处的士兵一如铺向天边的骆驼刺,默默无闻,除了赖以生存的基地居民,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姚远要去守卫的“水线”,就是这条名不见经传却又功绩卓著的小河——昌马河。
第二十五章 “播种”(1)
果然如文凯所料,他一回到家,还没怎么下力气哄,宋小雅就交械投降了。连宋小雅自己也都觉得奇怪,明明恨得咬牙切齿,一次次发誓不再理他,可一见到他,眼里心里全是柔情蜜意,恨意早跑到九霄云外,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宋小雅想,看来,这辈子栽到这个男人手里了,除非他拿刀子捅自己的心,否则她很难做到真正恨他。
当晚,两个饥渴了太久的男女,不可拒绝地纠缠在了一起。可这晚过后,宋小雅就不让文凯近身。爱人就在身边,却不能与之缠绵,这对文凯来说,是多么大的折磨!分离了那么久,想念了那么久,他多想把所有的亏欠都补回来,可宋小雅却不让。
经过长时间的摸索、总结,宋小雅现在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什么时候排卵什么时候“播种”也一清二楚。还没到时候,他们再不能像过去一样没有节制。可文凯却像个馋糖的孩子,让宋小雅又好气又好笑。她警告道:“文凯同志,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计划生育,没有计划,怎么能生育?这次你如果不能让我当妈妈,我就跟你离婚!”这个撒手锏果然厉害,让文凯乖乖就范。第二天晚上,他俩躺在床上肩并肩手握手说了一夜的情话。宋小雅知道,这一夜,对文凯对自己,都是一种煎熬。第三天晚上,为了低挡诱惑,宋小雅索性跑到姜春燕那里去住。当晚,他们整整煲了四个多小时的电话粥。
文凯对宋小雅的感情有点复杂有点奇特,老婆、恋人、女儿,这几种感情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交替着,让他很难定位,每每看到宋小雅,他就象看见了自己蹒跚学步娇俏可人的小女儿,心里会不由自己主地涌起怜惜涌起似水柔情,忍不住想上去亲她抱她。文凯一回到家,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务他一个人包揽了,不让宋小雅动一下手,把她宠得像个女王。每天精心为宋小雅准备三餐,还没到宋小雅下班时间,就急不可耐地到他们单位门口去等,两人如胶似漆犹如情窦初开陷入热恋的少男少女,让宋小雅单位的一帮女人羡慕不已,尤其是姜春燕,每次说起来都气的牙痒痒。
姜春燕的老公是商人,商人重得轻离别,老公每次回来,给她不是给钱就是买个手饰,起初她也一惊一乍地高兴过,到处扯着个耳垂伸着个手指炫耀,可时间一长,也便兴味索然,尤其跟宋小雅比,更觉底气不足。文凯经常走着走着会情不自禁地把宋小雅背起来或抱起来,更可气的是听宋小雅说,文凯经常给她洗脚,每夜都是文凯抱宋小雅上床。她常想,纵使有多少委曲多少辛酸,一年能有这么幸福至极的几天就足以抵消。她多想用千金换一次这样的享受这样的待遇,可老公总觉得只要给她钱她应该知足了,应该对他千恩万谢了。谁说钱不是万能的,在商人眼里,尤其是象老公这样的暴发户眼里,钱,绝对是万能的!
第二十六章 “播种”(2)
终于熬到了播种期,两人心情都不约而同地有些紧张。宋小雅知道,这时候,他们需要绝对放松,她也有能力让彼此放松,现在的宋小雅,差不多就是半个婚育专家。
这晚,宋小雅关了手机,拔了电话,关起门来过不受干挠二人世界。她忙活了两个小时,为两人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烛光晚餐,还破例打开了一瓶上等红酒。她知道饮酒对怀孕绝对没有好处,但今夜,彼此喝点红酒,不但不受影响,而且还会起到调节气氛和催情的作用。
吃饭前,宋小雅自己先洗漱后,便催文凯也早早地去洗澡。她希望今晚的节目能一气呵成,不要有中断和卡壳。宋小雅像个魔术师,等文凯洗澡出来,发现屋内全然大变。房间里只开着几盏桔红色的小灯,餐桌两个烛台上的蜡烛已全部点燃,伴一首舒缓轻柔的乐曲,让屋内弥漫着既浪漫又暧昧的情调。家里暖气开得很足,宋小雅特意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激情睡衣。她还没有吹干的头发披散着,在柔和的灯光下,秀美的面庞散发着美玉般的光泽,凹凸分明玲珑有致的玉体在半透明的睡袍里若影若现,犹如烟笼芍药,文凯不由的有些看呆了。
文凯和宋小雅看似现代,实则是两个极为传统的人,加之离多聚少,至今还有着新婚般的羞涩。他们每次做爱,都是摸黑在被内暗箱操作。今天乍一看妻子风情万种的样子,常年呆在大漠戈壁,一年四季很少见女性,见个母猪赛貂禅的文凯,那里经得起这种架势,不由得浑身燥热起来。
可宋小雅一看文凯,不由地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来也给文凯准备了一件同样的睡衣放在浴室里,一再叮嘱让他换上,可这可恶的家伙身上还穿着洗澡时换下来的那身衣服。
其实,文凯在浴室里已试过了,只是那件睡衣太那个了,一看到镜子里自己基本跟没穿没什么两样,就立马脱了下来,他实在没勇气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到妻子面前。现在,看妻子有点恼怒,同时受妻子鼓励,他又迅速回头到浴室把身上的这身衣服换了下来。
当文凯再从浴室出来,这回轮到宋小雅呆了。看文凯有点羞涩地慢慢走来,宋小雅几乎室息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她觉得向他走来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从希腊神话中走来的太阳神阿波罗。文凯的阳刚之美,不是靠衣服撑出来的,而里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他匀称结实、高大挺拔的身板,犹如罗丹的雕塑作品,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罩上件半透明的睡衣,显得性感而撩人。
这时候,两人都有些无法自持了。宋小雅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她主动先走到餐桌前坐下,招呼文凯坐在对面共进晚餐。文凯木偶般走过来坐下,可他哪里还能吃进去饭。他的目光早已痴了直了,一个劲地盯着宋小雅,里面已燃烧着熄都熄不灭的熊熊火焰。
“来,干杯!”宋小雅端起酒杯,招呼文凯喝酒。文凯听话地端起了杯子,可目光一刻没有从宋小雅身上离开,这火辣辣的目光,让宋小雅有些受不了,不由地低下了头。这一娇羞的低头,更增添了她身上的女人味和一种娇媚之态。文凯忘了夹菜,只好由宋小雅来喂。文凯起身绕到宋小雅身边,把她顺势抱在了怀里,小孩子似的耍起赖来,非要宋小雅用嘴喂他。这一喂,两人嘴纠缠到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文凯站了起来,这时他已是“钢枪”高举。他把宋小雅拥入怀中,宋小雅感到有个东西地顶着自己的小腹,像个孩子的小手一般,一下一下,用力地推着自己,坚硬而有力。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慢慢地随着音乐的节拍,踩着鼓点,迈着舞步,一直舞进卧室舞到床上。这时的卧室,同样弥漫着桔黄色的灯光。两人的衣服自然滑落,第一次在灯光下坦然相向。宋小雅一改往日的矜持,主动吻着文凯的脖颈、胸脯、小腹,一路向下。当宋小雅的秀发拂过文凯的下体的时候,一种麻酥酥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翻身上马,把宋小雅压在了身下。
也许是因为灯光,也许是音乐,抑或是因为今夜的情调,文凯一改往日的勇猛,变得温柔体贴。他充满情意的爱抚,他热烈而缠绵的持久,让高潮如同海浪一般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宋小雅,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向幸福与绝望的巅峰。最后,当文凯终于把持不住一倾而泄,犹如决堤之水灌溉宋小雅干涸的田地的时候,宋小雅立马能感觉着,有一颗种子,就在这一瞬间扎根了。
第二十七章 初到“水线”(1)
下连的第二天,一吃过早饭,队干部生怕姚远变卦似的,到支队找了辆吉普车,就心急火燎地把他往“水线”执勤点送。走时,还装了不少新鲜蔬菜。
出了基地,满眼是无尽的沙丘、戈壁。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浩瀚的沙海中,黄沙如浪一般远远地袭来,打在车窗玻璃上啪啪作响。吉普车犹如一叶小舟,在峰尖浪谷间颠簸爬行。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春夏之交是河西走廊风沙最为猖獗季节。望着窗外蔚为壮观的景象,“轮台九月夜风吼,一川碎石大如斗”、“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等一些描写风沙的诗句便涌现在脑海里。千百年来,外界沧海桑田,而这里,风沙依然是不变的主宰。姚远不知道自己将要驻守的地方该是怎样一种景象,内心一片茫然。
车子在茫茫沙海里颠颠簸簸跑了好半天,执勤点的营房才孤零零地出现在视野,同时隐隐约约望见两个小黑点。司机说,那是点上唯一的两名战士——士官赵大年和上等兵刘金柱。
车刚一停稳,车门就被打开,一个铁塔一般的黑脸士兵矗在面前,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姚远刚钻出车,黑大个就上前钢钳般攥住他的手热情地说:“欢迎,欢——”
还没等第二个“迎”字出口,猛然袭来的漠风也来了个见面礼,恶作剧般叼走姚远的帽子一路狂奔。
姚远还没反应过来,大个子身后倏地闪出个小个子,兔子般撒腿朝帽子翻滚的方向追去。他的确跑得比兔子还快,不到两分钟就从风口中夺下姚远的帽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把帽子递给姚远,不吭声,只是笑,憨态可掬。
姚远这才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他戴上等兵衔,看来是刘金柱无疑了。他与士官赵大年真是绝配搭挡——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只是同样脸黑牙白。性格看来也差不离,憨直木讷。
姚远嘛,高矮胖瘦,正好介于他俩之间。性格也是寡言少语。这么想的时候,姚远一下地喜欢上了这个三角组合。
司机小王卸下蔬菜,进屋喝了杯水后,就开车回去了。他一走,莫大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姚远的到来让他俩兴奋莫名,一下午围着他问长问短。他们还主动拿出自己的影集给姚远看,边看边给他讲。他俩入伍前的照片,皮肤白晰,英俊帅气,但经过大漠风沙的“整容,让两人面目全非,判若两人。与原入伍前相比,满脸沧桑,看上去至少老了十岁。 。。
第二十八章 初到“水线”(2)
晚饭是饺子,是专为迎接姚远包的。士官赵大年告诉姚远,这是定心饭,也是开心饭,希望姚远在这里能安心快乐。
吃过晚饭,两人就张罗着为姚远开欢迎晚会。看着他俩忙活,姚远诚惶诚恐:“二位班长,真的不要专门为我费心了,我已经够感动了。你们这样,我真消受不起。”
“你、你就不要再说了,这是咱们点上的传统,每年新兵来都要这么搞。”刘金柱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姚远不好扫他们的兴,就一起干。在黑板上写完“欢迎新战士姚远专场文艺晚会”几个大字,画了两个气球后,他们的晚会就正式开始了。
晚会由赵大年主持。他用报纸卷当麦克风。
“首先,让我们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姚远。他一加入,我们的哨所就有三个人了,就更热闹了。”他话语迟钝,却透着热忱。刘金柱在下面既是拍手又是跺脚地应和着。
他俩的确不是能歌善舞者,但表演非常卖力,而且很全面,一会儿小品一会儿相声。为了迎接姚的到来,看来确实下了不少功夫。姚远同样五音不全,缺乏艺术细胞,但受他俩的感染,在他们的一再要求下,毫不扭捏地吼了一曲秦腔。他清楚自己唱得不好,可赵大年和刘金柱却差点把手掌拍烂了。姚远感动的几乎掉下泪来,没想到他也这么受人欢迎。
晚会最精彩的节目,要算他俩拿着吉他自弹自唱的那首《我守卫的地方》——
我守卫的地方
花儿开得很迟
我守卫的地方
草儿黄得很早
我守卫的地方
人烟稀少
我并不觉得寂寞
我守卫的地方
苦寒苍凉
我并不觉得飘渺
我心明白
我的岗位连着遥远的北京
我心知道
我的脚下就是祖国的前哨
……
姚远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忘了拍手。歌声结束了,但大家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一时难以自拔。
许久,赵大年突然记起了似的从凳子上跃起继续主持他的节目。他说:“下面,大家都坐到桌子跟前,开始我们最最激动人心的压轴节目。”
所谓“压轴节目”,就是大家各自谈自己的恋爱史。
他俩相互熟悉了,所以便一个劲地怂恿姚远讲。充满期待的眼睛犹如亮起的灯泡。
可无论他俩怎么起劲,姚远就是开不了口。
赵大年说:“柱子,你带个头,新同志嘛,有点害羞。”“那我先讲。”刘金柱并不害羞,张口就讲。姚远发现他讲自己的恋爱史时,话语流畅了许多。
故事不浪漫也不生动,但讲的人有板有眼非常认真。
“下面轮到你了。”刘金柱一讲完,就迫不及待地对姚远说。四只眼睛再次放起光来。
“对不起班长,我真的没谈过对象,真的没有。”这也算实话,姚远真的没谈过对象。
“不要谦虚嘛,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难为情的。”赵大年说。
“不是,我真没有。”
“你不好意思,那我先讲。”赵大年接着说。
赵大年的故事同样不怎么精彩,无非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相思而已。但聊胜于无,这时候姚远真的很羡慕他们。
“现在该你了,不要再推脱了。”他俩眼里的光再度燃起。
“不好意思,班长,我真的没有。”
“准备睡觉!”赵大年起身,意兴阑珊地说。同时,姚远看到他俩眼里的亮光迅速熄灭。
躺在床上,姚远心里非常难过,两位老兵失望的眼神在眼前交替闪现,让他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他应该给他们讲讲铃子的故事,可他真的不知怎么开口。铃子,是他内心的一道伤口。
第二十九章 姚远的高中岁月(4)
想起铃子,姚远自然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想起那段仓惶无助、时时急于出逃的青春岁月。
正式上课那天,他用兜里仅有的一块多钱,买了支蜡烛、买了最便宜的牙膏牙刷和一个塑料杯子,连洗脸毛巾都没买,就一分不剩了。其实还差三毛钱,小卖部的老太婆看他确实掏不出一分钱,而且袖子上戴着黑纱,动了恻隐之心,就没有再要。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姚远就在校园的一个洗手池边洗漱、刷牙。他脸皮薄,怕同学看见,早晚都是摸黑去。
起初,姚远并没有为吃饭的事发愁。灶上的饭有时实在难以下咽,买一份吃不下去,他就倒掉。转眼过了一周,看着所剩不多的饭票,他突然紧张了,不敢再放开吃了。于是,早饭就省了,午饭、晚饭各打半份。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每天浑身无力,连上楼梯都得抓着扶手,一到教室,就趴到课桌上昏昏欲睡。为了自己,三姐和母亲苦撑着家,哥哥做出了那么大牺牲,他哪敢懈怠?拼命努力,可他发现自己上高中后变得非常笨,许多东西背好多遍都记不住。他不知道原因,不断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而且还变得多愁善感,动不动想哭,尤其是看到校园前侧与自家屋后那座非常想似的山梁,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喷涌而出。
除了同桌革建文,他每天很少跟别人交谈,整天抱着饭盒或书本在校园里独来独往。到了晚上,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偷东西吃,可从来没有吃到口,总是在即将伸手的那一刹那,会被人发觉,吓得自己敢快跑,可总是跑不动,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到了深秋,整天阴雨连绵,他更想家了。有个周末下午放学,看到城里同学背书包回家,突然有了要回家的冲动。虽然天空飘着小雨,可这个念头一但冲出来,就像决堤的河水,挡也挡不住。加之班主任告诉他,课本到了,这意味着自己的学费和书本费该交了。还有欠灶上的粮票,每次打饭,他总是做贼心虚般惴惴不安,生怕有人问起。明知家里欠债很多,可不回家自己能有什么办法,这么拖着总不是个事。想到这里,他什么也不顾了,提起“书包”(上学时妈妈给他装过馍馍的小布袋)下楼冲进雨幕。
无遮无拦地走在雨里,心情在这一瞬间却无比晴朗。
县城距家三十多公里。下午四点半放学,他想,自己走快一点,估计晚上###点就能到家。
第三十章 姚远的高中岁月(5)
正值摘苹果的季节。姚远走出县城大概有六公里,路过一个村庄,看到路边堆着成山的苹果,他一下子觉得又渴又饿,目光从一堆堆鲜艳诱人的果堆上拔不出来。他甚至不由自己主伸手想偷一个。姚远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真是疯了,他想,怎么成这样了?他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巴。逃也似的快步走过诱人的果堆。刚抵制住这一诱惑,又看到一个妇女挑着满满一担苹果走在前面,那个不可遏制地念头又固执地冒了出来。走了一段,妇女换肩时,一个苹果从筐里滚了出来,滚到了路边的水渠。姚远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这妇女并没有停下来,或许她没发觉,或许觉得不屑。姚远静静地站在那里,象个刚要学着偷东西的贼,心跳得异常厉害,几乎要蹦出胸堂。看着妇女渐行渐远,消失在雨雾里,姚远才快步走过去捡起苹果握在了手里。他又四下看了一下,确信一个人也没有,就势在衣服上擦了擦,把苹果刚放到嘴边,泪水一下子溢出了眼眶。他的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松开了手。
雨时断时续,天越来越暗,可他走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绕公路走太费时费力了!
刚上路时,因为高兴,还没觉得累,此时,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时时都想瘫倒在公路上不要再起来。评判断和直觉,冒然走了几次捷近,还都对了,这让他对闯捷近乐此不疲,毕竟既省力又省时。又看到一条小路时,他想都没想就拐了上去。回家的路是盘山而上的,可沿着这条路却走到了谷底。山谷的雾气更重,五六步开外就什么也看不清。四周鸦雀无声,只有自己只身一人在这空寂的山谷,姚远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
等再次返回公路的时,天已经黑透了,而且雨也大了起来。他真有点绝望了,想一屁股坐下去再也不要起来。
天更黑雨更大了,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跌跌撞撞地走。偶尔有车辆驶过,不管顺路还是逆向,他都站在路边拼命地挥手,希望能够把他捎一段或重新带回县城。这时,不论县城还是家,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大半夜一个人走在雨中,别人有可能认为他不正常,总之,没有一个司机停车,更可气的是他们也不把灯光换弱,强烈的车灯每次刺得姚远睁不开眼睛,几次踏入路边的泥水里,一双布鞋早已湿透,裹上泥巴,走起来更费事了。
午夜时分,在坡陡路滑的土路上摔了无数个跟头后,浑身泥水的他终于站在了母亲面前。看到浑身泥水的姚远,并听他是走着来的,母亲和姐姐难过地哭出了声。
知道儿子还饿着肚子,母亲不顾姚远阻拦,便起来给他做饭。这时,姚远真觉得一点也不饿了。
虽说不觉得饿,可做了半锅饭他还是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还感觉没怎么吃饱。姚远在家一直饭量很小,而且爱挑食,看儿子饿成这样,母亲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第三十一章 姚远的高中岁月(6)
第二天下午,姚远返校。他从家里找了些粮票,又带了被褥,妈妈东挪西借给他凑够了学费。为怕老娘担心,他什么也没说,还骗老娘说灶上的饭很好吃,吃饭的事不用担心。可母亲还是看出来了,他走的时候,给他烙了好几张大饼。可还没等到他走上公路,就一点一点地掐着吃光了。这时的姚远,似乎已不知道饥饱了。只要手边有吃的,总想吃,而且总是吃不饱。
母亲一直把他送出了村头。她说:“到学校后专心念书,别担心家里,也别担心没钱,你看到了,我养的两头猪已经长大了,再过两个月就能卖一千多块钱。卖了钱,我什么也不干,专供你上学。”姚远走了很远,母亲还站在村头,就在这一刻起,他第一次冒出了不想上学的念头。
又过了二十来天,姚远听说哥哥回来了,已到新单位走马上任了。为了破厂能起死回生,姚家树一回来就拼尽全力,整天忙得分身无术,把照顾母亲和弟弟的暂时搁到了一边。他回来的事,还是班上的一位同学告诉姚远的,这位同学的姐夫恰好也在该厂。知道哥哥回来,姚远就利用星期天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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