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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狂人的梅毒之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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乇鏊雇蚋窀嫠呶业拿孛埽四愕闹猓铀固叵壬!保�28'这次书信往来又是伊莉莎白的一大失算。她想要掩饰诊断,却很不聪明地留下证实的文件。她要求伊达·奥弗贝克(Ida Overbeck)取得临终前的供认,伊达拒绝并且控告伊莉莎白诽谤,因为伊莉莎白指控她丈夫在都灵遗失《权力意志》的部分手稿。1922年,宾斯万格指称,虽然尼采的病源无从得知,但是进行性麻痹的诊断是不容怀疑的。根据目前的科学,尼采感染的是中枢神经系统的梅毒。'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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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5)
不屈不挠的伊莉莎白也企图将尼采的麻痹解释成药物造成的结果。1881年夏天,一位荷兰人给尼采一种“爪哇催眠剂”——这是印度大麻花及叶制成的液体麻醉药,告诉尼采说一杯水只要加几滴即可,千万不可太多。伊莉莎白尝试过,有令人振奋的效果,但是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并且恳求哥哥使用时要节制。1885年,尼采承认他多服用了几滴就倒在地上,狂喜过后便痉挛地大笑。伊莉莎白说巴塞尔的维勒教授告诉她,尼采所用的催眠剂没有经过科学实验。所有这些都是在默比乌斯的书出版之后,伊莉莎白才透露出来,目的在说明尼采的瘫痪是“麻醉剂造成的瘫痪”。'30'她还暗示说,尼采所服用的安眠药,让他到第二天早上还很兴奋。虽然伊莉莎白尽了全力,梅毒诊断还是没有消失。
关于尼采在哪里感染梅毒,最常被引用的说法,其实也是最不可能的。1865年2月,尼采还是波恩大学的学生,自己到科隆旅游。他请门房带他去餐厅,结果被带去妓院。尼采和朋友保罗·多伊森(Paul Deussen)谈及这次探险的故事:“我突然发现自己被六个戴着亮光饰片和穿着薄纱的幽灵包围,她们渴望地看着我。我顿时哑口无言,然后我弹奏钢琴,好像这是我惟一能够展现灵魂的事情。我弹奏几个和弦,让我不至于瘫痪,然后我就逃走了。”'31'
多伊森写道:“根据这个故事以及我所了解的尼采,我倾向认为史坦哈特(Steinhart)以拉丁文对我们提到的柏拉图传记,里面有一句话可以用在尼采身上,那就是:mulierem nunquam attingit(他从来没有碰过女人)。”'32'尼采对于这些妓女很清楚地表现出反感,因此得到的结论是,在科隆的那次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上妓院,也使得他感染梅毒。许多传记作家都提到这件事,这家妓院在一般文献中成为尼采最可能感染梅毒的地方。
托马斯·曼的小说《浮士德博士》中的主角阿德里安·莱韦尔金(Adrian Leverkuhn),就是以尼采为雏形,也可以看出这种曲解的理由。尼采向多伊森提到的妓院,应该是关键的地点。叙述者说:“到这时候他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对我来说,这没有争论的余地。”但是,托马斯·曼改变一些细节:在他的小说中,阿德里安碰触一位妓女的脸颊。尼采对妓女感到嫌恶,但在小说中,嫌恶后来变成迷恋。阿德里安到处寻找有致命性接触的女人,并且选择感染“令人振奋但具有破坏力的疾病”,即使她警告他离开。“天哪!这也不是爱情,那这是什么?这是上帝的诱惑,让人疯狂不顾后果,被迫对于罪恶的惩罚做出妥协?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渴望恶魔的念头,在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化学作用,使得他希望挣开命运的锁链,让他开始鄙视警告,坚持要占有这肉体?”'33'
托马斯·曼在一篇讨论《浮士德博士》灵感的文章中,提到为什么他虚构的尼采,在妓院事件之后要等上一整年才开始找妓女。他说过尼采感染两次梅毒,写道:“耶拿所保留的病历记载尼采在1866年第一次感染梅毒,换句话说,在他逃离科隆妓院之后一年,在没有魔鬼的指引下,他回到类似的地方,并且感染疾病(有人说是故意的,当作自我惩罚),这疾病毁灭他的一生,但也使他的生命更添无限力量。”'34'
但是托马斯·曼只是猜测,就像霍林代尔说的:“他是如何感染的,全属猜测,虽然这问题不难解开:像尼采这样的年轻人,除了在妓院感染,其他地方几乎不可能。”安格斯·弗莱彻(Angus Fletcher)表达他身为学者的迷惑:“尼采自己的叙述相当模糊且有变动,也是不可靠的。他有没有碰妓院的女人,或者只是弹钢琴?”'35'但是,尼采的叙述并不模糊:“我弹奏几个和弦,让我不至于瘫痪,然后我就逃走了。”学者就是想从尼采说的话中挑毛病。
对尼采学生时代私生活提供更多详情的人是荣格,这倒是出乎意料。荣格探索尼采的生活,尤其是关于他的性生活和疾病。他不屈不挠地自行调查,秘密访问认识尼采的人以收集资料。在他的回忆录《回忆、梦、反思》(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中,荣格谈到了尼采的经验如何成为影响他个人一生最重要的事,尤其是他的堕落变成他自己的无意识。除了在回忆录中略微谈到,他没有将知道的内情出版,但是曾向别人提起,在谈话记录中也可以发现:例如在弗洛伊德维也纳心理分析学会星期三的会议记录中,以及1934年和1939年,由荣格主持以英文举行的尼采查拉图斯特拉研讨会课程笔记(共1544页)中。'36'
荣格在回忆录中说,他还是医学院学生时,就开始对尼采有兴趣。他一直不敢阅读尼采的作品,因为有一种“神秘的恐惧”,害怕自己会喜欢他,可能被迫承认自己也是“怪鸟”,有一种病态的第二个性。这种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尼采可能让他产生自卑感,因为尼采能以多种语言读写,而荣格只会巴塞尔方言,这让他觉得容易受到批评。
尼采(6)
虽然尼采因为健康问题永远离开巴塞尔,这距离荣格开始调查也已有19年,不过还是有人认识尼采,还能准确无误地回想起一些趣闻,如他假装自己是个贵族。尼采喜欢咬文嚼字的夸大炫耀,巴塞尔的学者还记得。'37'在查拉图斯特拉研讨会上,荣格说尼采走在巴塞尔街头,戴着灰色高帽,穿着像是来到瑞士的英国人。“他如同故事书中走出来的英国绅士,此景非常好笑。这使得他自己很有特色,因为巴塞尔没有人敢像他这样走出来。”'38'
在查拉图斯特拉研讨会上,荣格叙述尼采做过一个癞蛤蟆的梦(来自尼采与奥弗贝克的书信):
在这信中,他提到尼采总是为一种奇怪的恐惧所苦,当尼采看到一只癞蛤蟆,觉得应该将癞蛤蟆吞下去。有一次,尼采晚餐时坐在一位年轻女子的身边,他告诉她所做的梦,他看到他的手所有解剖结构的细节,透明清晰,像水晶一样,然后一只丑陋的癞蛤蟆坐在他的手上,而他必须将这只癞蛤蟆吞下去。各位都知道,癞蛤蟆一向被怀疑有毒,所以这代表一种神秘的毒物,隐藏在黑暗中,因为癞蛤蟆都是夜间活动的。这就像尼采真正发生过的事,非常神经敏感的人感染到梅毒。这是历史事实,我认识治疗过他的医生。当时他23岁。我确定这个梦反映出致命的印象,这个纯净的身体感染了黑暗中的毒素。'39'
这场即兴演说谈到尼采的梦,此段有两则非常重要的信息跟梅毒有关:荣格认识治疗尼采的医生,以及尼采是在1867年23岁时感染的,这和默比乌斯所说的莱比锡两次治疗时间相符。只要花点心力去探索,就知道荣格认识奥托·宾斯万格。奥托的侄子路德维希(Ludwig)是荣格的同事,也是弗洛伊德星期三晚上小组的一员。路德维希刚以荣格为词联想实验的对象。1908年2月(这一年维也纳心理分析学会召开两次有关尼采的会议),荣格和路德维希拜访著名的叔叔奥托。荣格从耶拿寄明信片给弗洛伊德,因此日期确定,署名人是荣格和路德维希。'40'
虽然荣格谈到尼采如何与朋友保持距离,但也提到尼采与弗朗茨·奥弗贝克有一种令人讶异的关系:“奥弗贝克和尼采来往时总是戴着手套。我认识他,他是一位典型的历史学家,非常有学问,总是很有礼貌,小心翼翼不去碰任何烫手的东西。他很欣赏尼采的天才,但是与尼采接触时非常小心谨慎。”'41'荣格又说,尼采精神错乱时写出最惊人的色情文学,被伊莉莎白销毁,但是奥弗贝克看过。荣格还暗示曾经和他讨论过:“里面有许多证据,显示他的病理状况。”'42'奇怪的是,荣格没有明确说出,是什么病让他如此诧异。
荣格与伊莉莎白通信,这些信件可能相当正式。他至少有一次的机会向莎乐美提起,莎乐美是尼采以前的知己密友,那时已是1911年,他们参加第三届心理分析大会。
荣格通过自己的调查了解尼采的秘密,他在1908年4月1日维也纳心理分析学会的会议上间接透露此秘密。保罗·费德恩(Paul Federn)说:“根据可靠的来源,尼采某个时期是同性恋,在热那亚的同性恋妓院患上梅毒。”'43'1908年10月28日的会议上,费德恩又提到一份报告,指出尼采是同性恋,并且因此感染。弗洛伊德当时提供报告的资料来源:“荣格宣称获悉尼采在同性恋妓院感染梅毒。”弗洛伊德又说:“生命完全被疾病切断,尼采转而研究还跟着他的惟一物体,这物体在任何情况下都会跟着他,那就是他的自我。”'44'
1934年,弗洛伊德和年轻好友阿诺德·茨威格(Arnold Zweig)讨论写一本有关尼采的浪漫小说,间接提到说:“首先,如果不知道一个人对性的看法,就不可能了解一个人,尼采是个很大的谜团。甚至有人说尼采是被动的同性恋,在意大利的男妓院感染梅毒。”'45'荣格的谣言很令人怀疑:除非尼采当学生的时候偷偷去过热那亚,否则不可能在23岁的时候感染。
尼采的性史还是个疑问。大多数传记作家将他描述成在性关系上严肃、在爱情上却遭遇不幸的人,可能暗中去嫖妓。柯勒尔(Joachim K歨ler)的传记说尼采喜好男色,在梅西纳(Messina)的同性恋群体中相当活跃。'46'1882年夏天,尼采与知己密友莎乐美和友人保罗·雷相处甚欢,如果莎乐美被认为只是两位男同性恋者的好友,以及想要为尼采写传记的作家,那她与尼采应该不会发生爱情,后来则是拒绝了尼采。尼采写道,他遇见莎乐美就考虑要跟她结婚,但那是最多为期两年的婚姻。他告诉他们的朋友玛尔威达·迈森堡(Malwida von Meysenbug),他想和莎乐美结婚,也考虑自己的责任,计划一起住在巴黎。不过,他的求婚不太可能只有这样,莎乐美为什么一再提起求婚这故事,动机则不明。'47'尼采还建议保罗·雷应该娶她,认为莎乐美可能也有点心动。除了详细的安家计划,尼采还有许多计划,莎乐美将成为尼采的追随者和继承人,如果他短命而死,她继续完成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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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7)
那年夏天,他跟莎乐美透露“永恒回复”的深层哲学秘密和他的查拉图斯特拉计划,默比乌斯曾经说这是尼采脑梅毒发作之前第一个受到的启发。也许是因为尼采后来极其强烈的兴奋和痛苦,使得默比乌斯看到麻痹性痴呆的发展过程。尼采写道:“每片云包含某些形态的电,突然电到了我,将我打入彻底的悲惨中。”'48'他觉得他应该参加巴黎的电力展。“也许我在那里,比世界上任何人更能够被接纳。”'49'1881年8月,他告诉加斯特:“像是有个高高在上的力量,要试试我的新笔,在纸上乱涂一些曲线。”'50'“我思想的水平线升起,是我以前所没见过的……有时候我认为我过的生活真的很危险,我是那种可能爆炸的机器……每次我散步时,想起前一天总是啜泣不已,没有多愁善感的眼泪,只有欢欣之泪。我唱歌谈论无价值的东西,以一种新的态度支配。我是第一个达到这种程度的人。”'51'
莎乐美是个热心的聆听者;她回想说,如果有人听过他们谈话,会认为有两个魔鬼在对话。那年夏天瓦格纳的《帕西法尔》歌剧在拜罗伊特(Bayreuth)音乐节上演,尼采因为听了伊莉莎白的挑拨,因此与瓦格纳的关系破裂。他后来看穿了伊莉莎白的告发,并且了解瓦格纳是散布谎话的人,很懊悔关系破裂,但是创伤已经造成。
跟随尼采是莎乐美人生中很痛苦的一段日子,她1911年加入弗洛伊德的小组时要求不提尼采的事情,私底下很可能与弗洛伊德讨论。1895年,莎乐美出版第一本深入研究尼采的书,许多评论相当精彩。但不出所料,伊莉莎白指控莎乐美报复可怜生病的尼采,当时尼采已经无法为自己辩护。
无论莎乐美是否知道尼采染患梅毒(梅毒和其他慢性疾病有什么关系,尼采自己又知道多少),这我们不得而知。但是,默比乌斯于1902年揭开秘密之后,这成为众所皆知之事,1908年弗洛伊德的门徒都热烈讨论这件事,这时候她一定也知道了。莎乐美参加1911年于魏玛举行的第三届心理分析大会,她因为年轻时跟尼采过从甚密,甚受瞩目。参加这次会议的人在会议中心前的草地上照相留念,弗洛伊德坐在中央,荣格弯着身以免看起来比弗洛伊德高。莎乐美穿件毛皮大衣站在前排,后面是她的爱人,瑞典心理治疗师保罗·贝瑞(Poul Bjerre)。1905年,贝瑞出版《天才的精神错乱》(The Insanity of Genius),关于尼采部分也同意默比乌斯所言,即麻痹性痴呆的第一次警告与最后崩溃可能间隔许多年。贝瑞认为梅毒的毒素是造成麻痹的因素。(他是否看到当年绍丁出版的关于螺旋体的书?)另外两位与会人士——汉斯·萨克斯(Hans Sachs)和埃内斯特·琼斯(Ernest Jones)在休息时间拜访伊莉莎白·尼采。
我们只能想像,弗洛伊德、荣格、莎乐美、贝瑞、萨克斯、琼斯,以及其他人在魏玛会议中心漂亮的草坪上踱着步,他们可能谈到尼采、他的精神错乱、他的天才、他的性行为以及他的梅毒。
皮娅·福尔茨(Pia Volz)的博士论文有最完整的尼采病历,包括一长串各种假设的诊断:癫痫、中风、遗传性狂躁症、脑发育不全萎缩、偏执狂、精神分裂、不小心中毒。除了梅毒引起的狂躁和沮丧,许多学者认为是躁郁症。福尔茨认为是梅毒,由于她深入研究尼采,因此她的意见非常有意义。'52'
许多解释千奇百怪,从貌似有理到异乎寻常都有,有的说尼采得过梅毒,有的说没有,有的说明何处、何时、为何、如何感染,以及尼采本人知道什么。以下是一些推测:尼采并不是因为性关系而感染梅毒(Hildebrandt);以嫖妓感染做为下意识自我惩罚的形式(Brann);误诊而背黑锅(Sigfried Mandel);他以为已经治愈(Angela Livingstone);不知道自己感染梅毒(Walter Kaufmann);根本不是梅毒,而是幼童时期被虐待的压抑记忆(Alice Miller);只是一段悲惨的性意外(Otto Rank);尼采所有的疾病起于身心失调(Hildebrandt)。小说家斯蒂芬·茨威格写得很阴郁,他说尼采将等着他的大灾难误认为有毒的细菌之启发。鲁道夫·施泰纳(Rudolph Steiner)后来拜访尼采,他想像尼采是方济会修士转世,前生在祭坛前跪太久,膝盖都瘀青;这个痛苦跟着他的肉体转世,所以尼采完全没有肉体上的欲望。还有,尼采自己曾经说过,是瓦格纳的音乐使得他神经衰弱。
1844年10月15日,卡尔·路德维希·尼采牧师的长子出生,与普鲁士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Friedrich Wilhelm IV)生于同一天,因此也以弗里德里希为名。卡尔是普鲁士的宫廷牧师,父亲也是牧师,他为儿子洗礼时,没有想到他、他的王室资助者以及他刚出生的儿子,最后都死于心理疾病。1844年,牧师和年轻妻子弗兰齐斯卡为第一个儿子的出生而欣喜万分。两年后,女儿伊莉莎白·泰瑞斯·亚历山卓(Elisabeth Therese Alexandra)出生,这是以三位公主来命名。
尼采(8)
1848年,革命浪潮席卷欧洲,摧毁了家庭的和谐。尼采牧师深受挫折,退休做图书馆的工作,接着听到他的国王在革命的要求声浪中退位。不久,显然是其他因素造成他抽搐和失去记忆。病了11个月之后,最后变成瞎子,语无伦次,在极度痛苦中过世,卒年36岁。死因为“脑软化症”。
尼采4岁时去接受耶拿的眼科学教授检查,发现他的瞳孔大小不一,这遗传自母亲。罗纳德·赫曼(Ronald Hayman)指出,尼采牧师的死因,可推断尼采得的是先天性梅毒,虽然他很晚才会说话、头痛、近视、风湿病,但是“这都不足以证明”。'53'先天性梅毒通常很明显,因为出生时会出现创伤,或是出现著名的哈钦森牙齿,即牙齿有槽口,但也可能小时候正常,疾病一直潜伏,直到成年才出现。通常患者15岁以上,第一次出现症状,不过也有到60岁才出现的先天性梅毒案例。梅毒学家波顿·彼得·汤姆(Burton Peter Thom)说,这种梅毒“和后天梅毒一样,身体上没有一个器官或组织可以幸免”。但是,尼采似乎不像是得了先天性梅毒。
尼采离家到著名的新教徒住宿学校舒勒普发塔(Schulpforta)上学,然后到波恩、莱比锡读大学。非常年轻就受聘为巴塞尔大学古典文献学教授,1876年因为健康恶化请病假一年,离开古典文献学者的生涯。三年后,他以同样的健康理由辞职。往后十年,他在意大利和瑞士到处旅行,寻找“清澈的天空”以养病,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一些遗产俭朴地过日子。
虽然尼采是否染患梅毒的争议,主要问题在于麻痹性痴呆何时首次出现警讯,第二个问题——在这十年浪迹天涯之前与这段期间,尼采肉体上的痛苦是否由梅毒引起,却很少人注意。大家都假设说,如果他得了梅毒且梅毒潜伏着,那他的症状是白天头痛、呕吐、筋疲力尽,这都是典型的偏头痛。尼采的书信和笔记有许多是对于痛苦的深思,痛苦是希望死亡的理由,并且反转成对生命的灵感。“莎乐美最初吸引尼采,是她的诗‘给痛苦’(To Pain)描述这方面的主题,尼采为此诗谱曲‘生之祷’(Prayer to Life)。”尼采的书信主要就是描述每天这些肉体上的病痛,书简选集将这些内容删去。如果尼采的病症是梅毒引起的,那么他的档案是现存有关梅毒最丰富且最有文采表现的记录。
1875年6月,尼采写信给朋友卡尔·格斯多夫(Carl von Gersdorff)诉苦说:“即使是遵照最严苛的饮食规定,胃部的症状还是无法减轻……最激烈的头痛一再发生,持续好几天。即使什么东西都没吃,还是呕吐好几个小时。换言之,这部机器好像要出故障了,我也不否认,好几次我都想死掉算了。”'54'
这一年暑假,尼采在黑森林一位胃病专家的诊所度过。他被诊断出“胃粘膜炎”(gastric catarrh),胃部扩张导致血液无法流到脑部。每天早上要灌肠,一天吃三次烤肉,以及生鸡蛋、红酒。以水蛭在尼采头上吸血。到了7月,他的胃好多了,但是医生无法改善尼采的其他症状──神经失调。那年12月,尼采写信给朋友罗德(Rohde)说他筋疲力尽躺在床上饱受折磨,已经不想活了。尼采一度严重发作,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于脑部受损。
1876年,他写信给伊莉莎白:“亲爱的妹妹,我身体有问题,我可以感觉到!不断头痛,虽然不是极严重,却感到很疲倦。昨天我可以听《女武神》(Die Walkure),但是只能在黑暗的房间里,用我的眼睛是不可能的。”'55'他请教那不勒斯的一位医生,医生向他保证没有脑瘤,只是神经痛,可以治好。
1877年,他写信给母亲:“我的头似乎还是缺血;过去十年,我用脑过度,众所周知,这比‘工作过度’更严重。”'56'他写信给伊莉莎白说:“我身体很不舒服!这十四天来,我有六天在床上,发作了六次,最后一次相当险恶。”'57'他又说,如果不要完全牺牲他的健康,他就必须辞去巴塞尔大学的教职。
1877年5月,他到巴德拉格斯(Bad Ragaz)四星期,去看医生以及沐浴治疗。奥弗贝克前去探视,尼采告诉他,秋天回去教课应该没有问题。6月,他写信给伊莉莎白:“我的头比我们想像的更严重……只要用脑过度,立刻头痛不已。你无法相信用脑跟用眼睛工作有多疲劳和多勉强。”'58'在圣莫里茨(),他尝试“喝水疗法,以治疗严重的神经疾病”。'59'他写作阅读时,必须将纸拿到距眼睛五公分的距离。
他从海拔四千英尺的高山写信给迈森堡说:“我于索伦托(Sorrento)病倒在床,全身都痛,每天都痛;空气越稀薄,我越能够忍受。我还没有开始用圣莫里兹的水治疗,那会让我忙上好几个星期。”'60'
尼采(9)
9月,尼采回到巴塞尔,最麻烦的是眼睛的状况,显然是梅毒引起。10月,他请教奥托·艾泽医生(),艾泽介绍他找一位同事——眼科医师古斯塔夫·克鲁格(Gustav Kruger)。克鲁格发现在尼采双眼内层的两边都有发炎,诊断发现是视网膜绒毛发炎,这是仅次于虹膜炎的眼病,梅毒患者最常见的眼睛疾病。'61'
哈勒(Halle)的阿尔弗雷德·格雷费医生()又作了一次检查,提出一个更悲观的建议:尼采必须停止阅读或写作;避免强光;戴蓝色太阳眼镜;避免刺激性食物、咖啡和烈酒;而且身心都不要太操劳。艾泽开了奎宁的药方,并且写信给瓦格纳,他推断尼采的眼疾是因为手淫过度。艾泽后来认为《人性,太人性》是尼采心理衰退的开始。看过两位医生之后,尼采向校方延长病假六个月。艾泽的报告说,尼采告诉他,他遵照医嘱只有过几次性行为,两次感染淋病,但是从来没有得过梅毒。由于1867年时,梅毒的下疳很难与淋病区别,而尼采应该接受过治疗,这很可能表示当时尼采被误诊。艾泽和拜罗伊特社交圈很熟,而且不太重视病人的隐私,所以尼采可能不想对他承认梅毒。但是,这报告显示尼采认为他没有得梅毒,虽然在莱比锡可能两次接受治疗。他获准住进精神病院时,在###上发现有疤痕,证明不是这么一回事。
尼采2月去看艾泽,艾泽认为情况不乐观。他告诉奥弗贝克,尼采这个病例他从来没有排除脑疾;事实上,另一位同事鲁道夫·马西尼(Rudolf Massini)检查尼采之后,认为脑疾是很有可能的。马西尼建议尼采辞去部分教职,因为他的神经系统承受太多的刺激。1878年9月,尼采的出版商恩斯特·史梅特纳(Ernst Schmeitzner)记录一个令人忧虑的印象:“尼采已经崩溃,他看起来很害怕。他处在崩溃的状态。”'62'
1879年,尼采指甲下因组织腐败而引起发炎,越来越严重。他写信回家说:“星期一很糟,星期二发作,星期三很糟,星期四和星期五又有一种新且剧烈的疼痛发作,好像无法停止。今天感到筋疲力尽与虚弱。”'63'教书令他精神衰弱,他提到最糟的时候不断抽搐,右眼无法睁开好几个小时,然后抽搐遍及全身。
他确定眼睛的状况无法教书,头痛持续六天,有一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以冷水治疗,考虑休息五年。“你不了解那是我头脑的紊乱或我的视力在消逝。”'64'“我这一生病痛的时候比健康的时候多……但愿我瞎了!这个愚蠢的愿望现在是我的哲学。因为我不应该看书,而我却看了——就像我不应该思考——而我却思考。”'65'他回到巴塞尔请教一位眼科医生,确定眼睛退化。
1879年5月2日,尼采最后一次请病假,认为巴塞尔的气候是造成他头痛的部分原因:“巴塞尔的天气恶劣,有害身心,我失去健康也将失去生命。”'66'伊莉莎白写信说她几乎不认得她亲爱的哥哥,如此筋疲力尽又如此苍老。
尼采完成《飘泊者及其影子》(The Wanderer and His Shadow),告诉加斯特说他知道心智操劳会引起令人难以忍受的头痛。他走路时在小笔记本上写着,然后忍受痛苦抄下来。大约有二十个较长的见解(“不幸的是,这些是精华的见解”),在他潦草模糊的笔迹中无法辨认。“我必须从受苦难的脑中,偷偷收集几分钟的‘脑能量’使用。”'67'他呕吐了三天,圣诞节时陷入昏迷。此后,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向艾泽诉苦说:“我的存在是个可怕的负担:如果不是我想做这个实验,看看在忍受痛苦的情况下,心理和道德会有什么样的问题,否则我实在很想抛掉负担,几乎完全放弃……总体而言,我比以前更快乐。不过,还是持续痛苦;每天有好几个小时感觉像是晕船,半瘫痪很难说话,接着是剧烈的疼痛。”'68'
1880年1月,他写信给迈森堡:“我这一生可怕的折磨几乎没有间断,这使得我渴望一死了之,我从一些迹象认为,得到解放自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关于折磨和自我否定,过去这几年我的生活不逊于任何时代的苦行者;尽管如此,这几年的痛苦使我的灵魂更纯净光辉,我不再需要借着宗教或艺术才能达成那个结果。”'69'
他写信给奥弗贝克说(原文为拉丁文):“我很沮丧,痛苦征服我的肉体和意志。这几个月来,这个夏天,我可真凄惨!我的肉体折磨就像是我所看到天空的云,又多又有各种变化。每朵云都有某种形式的电,突然击中我,让我痛苦不堪。我曾经五次要求医生让我死,昨天我希望就这么结束,结果没有死。问苍天何处是我晴朗宁静的天空,我的天空在哪里?再会了,朋友。”'70'
他又写信给奥弗贝克说:“亲爱的朋友,我想你很久没写信给我了。不过,或许我欺骗自己,其实也没多久,我不知道每天要做什么:我对什么都失去兴趣。内心深处有种无可撼动的黑色忧思,我也感到疲惫不堪。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这对我是最明智的事情。我已经变得非常瘦,瘦得令人诧异。我发现有家很好的饮食店,可以让我吃胖点。但最糟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即使是再活个半年,每件事都很无聊、痛苦、混乱。我已经忍受牺牲太多,觉得我以前整个精神生活是一种不完美、错误以及灾难,超出所有可理解的范围。”'71'
尼采(10)
新年时,尼采遭遇最痛苦的一次发作。2月,他从热那亚写信说:“发烧、寒颤、半夜出冷汗、头痛欲裂、经常疲惫不堪、没有胃口、味觉迟钝。”'72'他已经到达极限,说他宁愿自杀,也不愿再过这样的冬天。
尼采从西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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