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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狂人的梅毒之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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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拖袷钦飧鋈艘丫心圆亢图顾璧募膊 比徽饩拖袷亲プ」5乃牵匦氩晃芳柘眨凑遣换岽淼摹!保�34'凡·高继续说道:“毕竟,听从里韦特和潘格洛斯(Pangloss)的聪明建议,应该对自己最好,这些卓越的乐观主义者,是血统纯正天性乐观的高卢人,他们让你保持自尊。”
  为什么将里韦特与潘格洛斯扯在一起?在伏尔泰的《憨第德》中,潘格洛斯是某城堡的家庭教师,后来因为饱受梅毒的蹂躏,流落街头行乞,最后吃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潘格洛斯说,梅毒来自新大陆,是一位跟着哥伦布航行的人带回来的,但是到头来成为一种必要──毕竟,如果没有哥伦布的航行,欧洲就没有巧克力!凡·高仿照潘格洛斯的评论说:“如果我们要生活和工作,必须非常小心照顾自己。冷水、新鲜空气、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而且不要女人。”'35'
  两星期之后(1888年5月17日),凡·高写第二封信,提到里韦特“让病人了解所得的病”:
  你写信谈到去看葛拉碧,令我很悲伤,但是你去了还是让我感到很放心。你有没有晕眩——觉得非常困乏——可能是心脏衰弱引起的,这样的话,碘化钾就和衰竭感没有关系吧?记得去年冬天,虽然我没有服用碘化钾,但是昏昏沉沉的,完全无法做任何事情,只能偶尔画画。假设葛拉碧告诉你不要服用任何……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去找里韦特。我现在经常想到葛拉碧,而我完全康复……里韦特顺其自然……他使病人坚强起来对抗疾病,我认为,他让病人了解所得的病,才能保持斗志。如果你可以在乡下住上一年,和现在一样接近大自然,葛拉碧的疗法就会更容易些。我希望他可以使你承诺,不要再跟女人有关系,除非是有必要,但还是能免则免……我认为碘化钾可以使血液与整个系统纯净,若是不行呢?……当葛拉碧紧紧闭上他的嘴说──“不要找女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脸很像德加,……如果你无法完全摆脱也没关系。葛拉碧会给你强壮身体的食谱。……如果你下一封信说你没事,我是不会相信的。'36'
  葛拉碧的食谱可不简单:都德曾经用来治疗梅毒(莫泊桑也是),结论是宁愿死掉算了。碘化钾在当时是标准的治疗梅毒药物,凡·高认为这使得他的心智状态好些:“无法忍受的幻觉已经结束,现在减轻到只是作恶梦,我认为这是碘化钾的效果。”'37'
  凡·高认为梅毒引起自己的疾病,还有另一个迹象,他认为:“所以我不要求你告诉别人说我没事,或者说我以后也不会有事。不要用利可的理由跟大家解释这一切,而要用拉斯帕伊(Raspail)的。”'38'提到利可很明显会想到梅毒,因为利可是当时研究梅毒的权威,但是凡·高偏好拉斯帕伊的“解释”,是因为他赞成拉斯帕伊的梅毒理论更胜于利可的?或是他认为拉斯帕伊有梅毒以外的解释?拉斯帕伊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提出假设,认为一种寄生虫会引起秃头症(alopecia),也就是局部斑点秃头。秃头症通常伴随第二期梅毒发烧和出疹子之后出现,但是也可能没患有梅毒而有秃头症。凡·高为拉斯帕伊的健康年鉴封面画了一幅画《画板与洋葱的静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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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高(6)
凡·高病情开始发作,他不觉得与梅毒有关,反而认为是癫痫引起的。他从阿尔的精神病院写信给弟弟说:“大多数癫痫患者咬到自己的舌头而受伤。费立·雷伊医生()告诉我,他看过一个案例,有人割下自己的耳朵,就跟我一样。”'39'雷伊也告诉他,癫痫初期通常会出现听觉和视觉上的幻觉。“这里每个人都发烧、幻觉或发疯。”凡·高发现,如果和其他疾病比起来,例如梅毒,他们的发疯也没那么可怕。但是,卡芬涅尔曾经警告说梅毒会影响他的脑部,是不是也发生过呢?当他说“我是发疯还是癫痫症”这句话时,是否想到卡芬涅尔?'40'
  他生命最后几年,长时间工作不辍,凡·高描述自己是充满电的人。疯狂的宗教观念占据他的心,在这些陈述中,他说他的心情兴奋,总是关心无限永恒的生命。“我尽我的能力做好工作,”他写道:“我对自己说,如果我胜利了,就是我疾病最好的避雷针;我将会出人头地。”'41'画笔在他的手指上滑行,飞快得有如小提琴上的弓。他充满活力,以浓艳的蓝色背景营造出神秘的效果。他画的咖啡屋色彩丰富,是个会让人发疯犯罪的地方。宗教的影像太过兴奋刺激,他想画耶稣和天使,却失败了。他开始以更大的画布作画,想到他未来在艺术的地位。西奥说他是个伟大的天才,有一天可以与贝多芬媲美。凡·高写道,必须让真正的火燃烧起来,才能达到他在绘画上的辉煌成就;不是每个人都能画出这样的色彩。只有在疯狂投入工作时,他才能感觉到生命。他的脑筋绷得紧紧的,简直快破裂,他在半小时内想一千件事情。他头脑清醒时就投入工作,逐渐变得不省人事;绘画过程像是做梦。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身体更加虚弱,但是觉得自己的艺术天赋越来越高。
  雅斯贝尔斯说凡·高的最后阶段,感情激烈与狂喜交相混杂,但总是有条不紊。他无穷的活力、极其强烈的兴奋,以及几近神秘的热情,再加上他不断说害怕发疯以及活不久了,引出一个可能无法得到正确解答的问题:在他生命最后几个月疯狂作画时期,是否经历过麻痹性痴呆发作前的狂喜和痛苦阶段?由于他自杀身亡,我们永远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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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1)
我过的生活真的很危险,我是那种可能爆炸的机器。
  ——尼采
  1889年1月3日,在意大利都灵的广场上,尼采神志不清地抱住一匹被马夫鞭打的马的脖子,从此开始发疯。'1'他的房东大卫·费诺(Davide Fino)发现这位哲学家躺在广场上,将他带回家。那天晚上,尼采又唱又叫,还猛弹钢琴,吵得每个人无法入睡。他画了一系列疯狂的明信片,大部分被都灵的邮局没收。只有少数寄出去:有一张是寄到梵蒂冈,署名“手脚钉在十字架上被处死的人”,还有一张是寄给老朋友巴塞尔大学教会史教授弗朗茨·奥弗贝克(Franz Overbeck):“我刚被所有反闪族的人射杀,”'2'尼采署名“狄奥尼索斯”。他以前的同事雅各布·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收到一封四页的信,尼采以细小且几乎难以辨认的笔迹,诉说他很不稳定。布克哈特立即和奥弗贝克商量,请他赶紧跑一趟都灵,协助受到惊吓的费诺,以免尼采被逮捕。尼采在都灵广场的事件,让人想起舒曼、波德莱尔、沃尔夫(Hugo Wolf)和莫泊桑,他们都是突然从外表上精神正常转变成梅毒引起的发疯。
  奥弗贝克向尼采的朋友彼得·加斯特(Peter Gast)报告他到都灵抢救尼采的详情,他说有些事情他必须“对病人的每位朋友”保持沉默,至少目前如此。尼采曾经痛哭失声并且拥抱奥弗贝克,然后大声歌唱、胡言乱语、口中喃喃说出“他最近生活所经历的思维世界的残缺片断,有时候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压低声调说出简短的句子,道出他崇高神奇的洞澈思想。听到无法以语言表达的可怕东西,说他自己是死掉的上帝的继承者,整个过程都在钢琴上发生,也在钢琴上结束,接着就是更多的抽搐和发作”。'3'尼采是新永恒的戏谑者:这次发疯非常彻底,奥弗贝克不禁怀疑,取走尼采的性命可能才是朋友该做的。
  第二天,奥弗贝克说服尼采跟他去巴塞尔,骗他说那里为他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奥弗贝克描述这是一次“寂静得令人害怕”的火车之旅。有位牙医师协助且陪伴他们,说他以前处理过疯人。法国小说家安德烈·马尔罗(Andr?Malraux)祖父的哥哥瓦尔特(Walter)也在这列火车上,他将目睹的经过告诉年轻的马尔罗。
  他们钱不够,只能搭三等客车。一位农妇用笼子关着一只母鸡,与他们同坐在一间小厢房。瓦尔特担心会有暴力意外。经过圣哥达(St。 Gotthard)隧道时,有35分钟完全置身黑暗中,尼采开始吟诵他最近作的一首诗“威尼斯”,伴随着笼子里母鸡的啄食声。瓦尔特认为尼采的有些诗很平庸,但是这一首──“喔,天啊,真是千古绝唱。”'4'尼采在巴塞尔住进维勒医生()的精神诊所,维勒医生是精神性全身瘫痪的专家。住院单上写着:“弗里德里希·尼采,巴塞尔教授,年龄23,1866年,感染梅毒。”
  有些学者发现,尼采最后的作品最能成熟表达他的哲学,因此不认为他有任何即将发疯的迹象。尼采从这一生思想的最高峰突然变成胡言乱语的痴呆,经常被形容为好像一把剃刀将精神健全与第三期梅毒分割得一清二楚,似乎1月3日那天,梅毒螺旋体的大军睡了几十年突然醒过来,并且一起进攻脑部,而不像是一般的麻痹性痴呆,先出现征兆再经过多年的渐进发展。其实在这著名的抱马事件之前,尼采就已经多次出现明显的麻痹性痴呆迹象,他在精神病院有时看起来很正常,朋友觉得奇怪,以为可能全是他在耍花招。加斯特注意到说:“是否应该帮尼采的忙把他唤醒,这问题必须先搁置……我看过尼采,在某些状况下,令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是假装疯狂的,好像他很高兴就这样结束。很有可能他只能在疯狂的状况下才能写出他的‘狄奥尼索斯’哲学。”'5'奥弗贝克同意说:“我不禁有个可怕的想法,是暂时的,虽然我见过尼采精神疾病发作好几次,仍觉得他的发疯是假装的。”'6'
  大多数研究尼采的学者都认为,尼采最后几个月(以及最后几年)所写的文章精细敏锐,这证明当时他可能没有受到梅毒的影响。学者克劳迪亚·克罗馥(Claudia Crawford)有篇文章讨论尼采最后几年的著作,很能代表这方面的见解。她认为尼采最后几年的著作数量超越以往,尤其是1888年最后一季,在《偶像的黄昏》(Twilight of the Idols)、《反基督》(The Antichrist)、《瞧!这个人》(Ecce Homo)、《瓦格纳事件》(The Case of Wagner),以及他的笔记和书信中,都看不出“夸大狂和即将疯狂的症候”,或是“退化疯狂的迹象”,'7'只觉得他神志清醒,其作品有种伟大风格,充满预言和启示。尼采的文章是要实行他破坏两千年来反自然的计划,扮演“在心理学上与耶稣及苏格拉底同等地位的救世主”。'8'尼采对于人性的要求是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企图提升人性,包括不断破坏所有退化和寄生的东西。”他拥有和表达出来的“意志力量”,是前人所不及的。
  

尼采(2)
不过,梅毒教科书也告诉我们,在麻痹性痴呆发作之前最后神志清醒的阶段,可能出现的迹象是有神秘的洞察力、以救世主自居的预言能力、浮夸的自我定义、清晰明澈的表达力和相当无法抑制,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保持精确细致。这么说来,他最后的著作超然卓越,与他即将被麻痹性痴呆所毁灭,两者间并没有不符或是互相冲突之处。尼采最后的著作一再表现出紧紧控制住能量与内在爆发力的影像。自传《瞧!这个人》最后一章“为什么我是命运之神”,宣告会出现危机,全世界大火蔓延数十年,前所未有的战争,并且确定尼采这个名字将与这些都有关系:“我不是哲学家,我是具有潜在危险的人!”他的才智似乎无边无涯。1888年12月18日,尼采写信给朋友卡尔·富克斯(Carl Fuchs)说:“从九月到现在,这几个月我所知道的事情比以前更广泛。最令人吃惊的工作,也简单得像游戏;我的健康就像天气一样,一天比一天好,感觉有无穷的才智与坚定。我无法告诉你做完多少事情──每件事情我都结束了。未来几年,这世界将会重新开始:因为旧的上帝已经退位,我将从现在开始统治世界。”'9'圣诞节那天,他承诺在两个月内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人。他认为自己是即将爆炸的机器,托马斯·曼(Thomas Mann)形容尼采当时才智激增,就像是“被狂喜入神下了咒”。'10'卡尔·雅斯贝尔斯描述说,这些最后的著作有一种神秘的光,一种危险的战栗。'11'由于尼采一生所出版的书籍,在他生前只卖出几百本'12',他最后的宣言似乎太过浮夸。但是他对于西方文化各方面都有深远的影响,所以我们要问,他的极端自我夸大是否另有未被证实的隐情。
  弗洛伊德称赞尼采最后著作的成就时,知道麻痹性痴呆的影响。1908年10月28日,维也纳心理分析学会在当天晚上开会,纪念尼采遗著《瞧!这个人》出版。弗洛伊德说(奥托·兰克记录在《会议记录》中):
  尼采患有脑梅毒。他的兴奋之情美丽地开展,不断扩展。不过,这样就太简化问题了。麻痹性痴呆是否与《瞧!这个人》的内容有关,这是相当存疑的。麻痹性痴呆曾经侵袭伟大的天才,在疾病发作前的短短时间内,完成相当不凡的成就(莫泊桑)。尼采这部作品相当令人佩服,应该视为大师杰作好好保存。'13'
  弗洛伊德说,疾病成为尼采的宿命。(托马斯·曼更进一步指出:“他的天命就是他的天才。但是,他的天才还有另一个名字:疾病。”'14')弗洛伊德继续指出:“尼采内省反思所达到的程度,可说是空前绝后……最基本的因素还是必须加上去:麻痹性痴呆在尼采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麻痹性痴呆形成一种松开的过程,使得他有能力看透各种层次,并且认清最基本的直觉,达到非凡的成就。他以这种方式,将脑梅毒的特性转变成为科学服务。”'15'阿德勒(Alfred Adler)也同意:麻痹性痴呆的人可能有非凡的成就。
  尼采在精神病院可以认出母亲弗兰齐斯卡(Franziska),她与奥弗贝克安排尼采从维勒的诊所转到耶拿大学的心理诊所,以便就近照顾。诊所的主管施图茨医生(Dr。 Stutz)的结论是“资料显示进行性麻痹是正确的诊断。几乎没有可疑之处。”'16'最初的检验是由住院主治医师齐恩医生(Dr。 Ziehen)执行。在耶拿大学进行的检验发现###有个疤,可能是以前梅毒下疳所留下的。斯托克斯说,下疳消退“大多只在表面上留下很小的疤痕”。'17'这个疤痕可能是另一种性病软性下疳造成的。尼采心烦意乱时字迹会颤抖,说话时不断用手势表达以及做出奇怪表情。前五个月,他仍然很激动,经常没有条理──用粪便弄脏自己、喝自己的尿、尖叫,其他时候看起来非常正常。他接受水银药剂治疗。根据当时的观念,家人只会更刺激脑梅毒患者,因此尼采的母亲有六个月不能探望他,就像克拉拉·舒曼不能到精神病院探望罗伯特·舒曼一样。
  尼采住进耶拿诊所,住院单是这么写的:“疾病名称:瘫痪性心理疾病。”耶拿诊所的主管奥托·宾斯万格(Otto Binswanger)是全身性瘫痪精神错乱的专家,发表的论文有“进行性麻痹的病情与差别诊断”(Contributions to the Pathogenesis and Differential Diagnosis of Progressive Paralysis),以及“脑梅毒与麻痹性痴呆,临床与统计的研究”(Brain Syphilis and Dementia Paralytica; Clinical and Statistical Studies)。宾斯万格教授曾经在课堂上以尼采做为麻痹性痴呆的案例研究。宾斯万格经常通知奥弗贝克病人的状况。他写道,尼采讲话条理较清楚,较少突然尖叫,有一些妄想症和幻听。复原的机会不大。
  第二年的3月,尼采获准出院,此后一直由母亲照顾,直到1897年母亲过世。他的妹妹伊莉莎白(Elisabeth)在母亲女佣艾文(Alwine)的协助下,接手照顾,直到最后。从1894年年初起,尼采就被关在家里。1895年,他开始出现身体瘫痪的迹象。奥弗贝克回忆他最后一次探望尼采时,见到朋友半蹲在角落,只希望不受打搅,而刚才他还相当兴奋,又吵又叫的。
  

尼采(3)
反对尼采患有神经系统梅毒的人所持的论点,是认为他在麻痹性痴呆发作之后,有11年的时间处于精神错乱的模糊地带。不过,梅毒教科书也告诉我们,麻痹性神经梅毒的病程为三至六个月,如果是缓慢恶化的状况,最长可能到30年以上。'18'这种缓慢进展或是“滞留型麻痹性痴呆”(statio…nary paresis),与症状明显的“急性麻痹性痴呆”(galloping paresis)不一样。斯托克斯写道,心理创伤的刺激可能引起脑梅毒患者的脑梅毒发作,其他时间脑梅毒则保持非活动性,尼采那次抱马事件就是受到刺激。'19'
  1900年8月25日,尼采死于中风。他被以传统路德教派的仪式安葬,而那正是他哲学所嘲笑的对象。他没有被解剖检验。伊莉莎白承认,在哥哥死亡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到要解剖,事实上也没有医生建议过。她又说,此外,当时还没有人“可憎地怀疑”尼采染患梅毒。当然,在他的病历上有梅毒,但是很可能诊断结果没有告诉家属,而且医生认为没有理由要公开。
  没有一位档案保管员,像尼采的妹妹伊莉莎白那样做了那么多评论。她是崇拜哥哥的小妹妹,从小就开始搜集尼采的手稿,将哥哥最早的文献资料都收藏在柜子里。这份收藏后来发展成为“魏玛档案馆”(Weimar Archive),这是伊莉莎白所建的一栋可爱房子,存放她哥哥的文件,也安置了她哥哥;尼采在这房子的楼上度过他最后精神错乱的日子。伊莉莎白筹钱,谈出版合约,并且管理一群员工将尼采的作品分类(希特勒掌权后,这些人大都成为纳粹党徒)。她从1892年开始出版尼采所有的作品,还有81篇文章和3本传记。她以女文学家和尼采遗产监护人,在欧洲甚有名气,跟科西马·瓦格纳(Cosima Wagner)不相上下,后者监管丈夫理查德·瓦格纳的创作。伊莉莎白曾经被提名三次角逐诺贝尔奖。
  但是奥弗贝克警告说,伊莉莎白是个不一样的妹妹,颇具危险性。奥弗贝克的评论直到今天还是没错。为什么学者一致批评和非难伊莉莎白?她是虔诚的路德教派,反闪族的激进分子,崇拜希特勒的民族主义者,因此不适合代表一个反反闪族和反爱国主义的人。尼采曾经写过上帝的讣闻,尼采的著述都是要推翻她所虔诚相信的事物。尼采一直不想让母亲和妹妹知道,他与家乡的基督宗教美德已经有多大差距,最后还是让她们知道了。多年来,伊莉莎白为了避免她与哥哥的道德观产生可怕的矛盾,每个步骤都扭曲真相,以配合她自己的希望。
  诺贝尔委员会如果颁奖给她,将造成一大遗憾,因为她以自己的喜好编辑尼采著作,以自己的意思窜改书信,甚至毫不掩饰她窜改的痕迹。传记作家现在礼貌上称她是不可靠的见证人,有些人就不客气地说她是强制性病态的说谎家、非常令人受不了、偏执固执以及故意刁难作对。她汇整编辑尼采的著作,尤其是《权力意志》(The Will to Power),包括从他笔记里抽出的段落,这些段落可能尼采根本不想出版。尼采在瑞士西尔斯玛丽亚(Sils Maria)所住的房间里,被他扔到垃圾桶的只字词组,也都被捡起来任意编排出版。伊莉莎白最严重的错误,就是将档案交给希特勒使用。
  1932年2月,伊莉莎白在魏玛的国家剧院第一次与希特勒会面。当时正上演贝尼托·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后来他也捐款给尼采魏玛档案馆)与别人合写的有关拿破仑的戏剧,这次会面部分是伊莉莎白策划的。希特勒在大批军警护卫下来到魏玛,听说尼采的妹妹也在戏院里,便捧着一大把玫瑰到她的包厢。她本来对他很冷淡,因为她认为希特勒参选总统应该会输给兴登堡(果然如此)。但是,一年后希特勒掌权,她就开始赞美希特勒:“我们陶醉在热情之中,因为我们政府的领导者是一位神奇杰出的人物,那就是我们伟大的希特勒总理。”'20'她回忆说,希特勒迷人的眼睛似乎可以把人看穿。她过世时,希特勒在她的棺木上放置一顶桂冠。
  伊莉莎白所创造出来的尼采传奇故事,当然不会提到梅毒。若非她要刻意隐瞒,尼采的病也许不会公诸于世,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她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让莱比锡著名的神经学家和精神病学家默比乌斯取得尼采在巴塞尔和耶拿的病历。如果伊莉莎白想借着默比乌斯塑造出众人对于尼采生病的同情,那么她被骗了。1902年,默比乌斯出版《病理学的尼采》(On the Pathological in Nietzsche),虽以影射方式而非直言不讳,但是不仅泄漏诊断结果,更糟的是还暗示,心理不稳定现象早在1881年就出现,而且“激发”《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Thus Spake Zarathustra)的灵感。
  伊莉莎白可能不知道当时的诊断结果;如果她知道,就不会给默比乌斯病历。维勒医生准许尼采住进巴塞尔医院,但可能没有告诉忧伤的母亲,她儿子真正得的是什么病,耶拿的医生也一样。不过,秘密泄漏之后,伊莉莎白尽全力补救。默比乌斯是很有干劲的病理学家,他警告大众小心病态的哲学家,说只有心智被蒙蔽的人才看不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含有潜在的进行性麻痹。“如果你发现一颗珍珠,不要以为一整串都是珍珠。要有怀疑的心,因为这个人脑子生病了。”'21'默比乌斯宣称,尼采的心理状态本来就已经有病,后期梅毒的症状又渐渐侵袭加重。伊莉莎白大发雷霆,指控他“恶意诽谤”,不只是因为他泄漏她哥哥的疾病,也因为他暗示尼采被妓女所传染。哲学家和心理学家雅斯贝尔斯称许默比乌斯,首先发现尼采早在1880年代就有明显的改变,但是他的结论是,默比乌斯的洞察没有得到认同,因为过程充满荒谬。
  

尼采(4)
默比乌斯访问许多尼采学生时代的朋友,想要追溯尼采的性活动,但是没有收获。他的结论相当站不住脚,他认为,虽然性对尼采没有什么吸引力,“而且他缺少对性的强烈欲望——一个健康的男人有这种正常需求,才会愿意将自己奉献给一位女性。”'22'但是尼采一定对性相当好奇,至少会去尝试一次。传记作家霍林代尔()持相反的意见:尼采“性欲很强,并且对女人非常有兴趣”,只是没有任何记录,甚至没有任何暗示,他曾经和同班任何女生(或任何女人)上过床。尼采对女人很有兴趣,这与所有已知的证据相违背。
  伊莉莎白没有放弃,她努力要洗清这可耻的诊断,以及可能的不名誉后果。如果无法阻止梅毒的传言,至少可以平息嫖妓的谣言。1923年,她请尼采的一位医生——即健康委员会的武尔皮乌斯(Vulpius)——来处理这件事,他曾经是宾斯万格在耶拿的助手。武尔皮乌斯发现左眼虹膜肿胀,确定是进行性麻痹:“右眼瞳孔比左眼张开得相当大,这是很不正常的,但都显示对光线没有反应。左眼虹膜有点变色,轻轻附着在水晶体前的被膜上,以阿托品滴几滴在眼睛一角,虹膜大部分就消失。”'23'
  武尔皮乌斯回忆说:“我当学生时,曾经很热中研究这个人的著作,遇见他的影子也让我深深感动。”“所以我着手处理我的病人,不仅是因为医学,也有心理上的兴趣,因此弗尔斯特—尼采博士(名誉学位)夫人(Frau 歳ster…Nietzsche)信任我,要我对她哥哥的病历以及相关的恶意争论写一篇评论。”'24'武尔皮乌斯的合作和富于幻想的理论,转移性交染患的传言,至少可以满足伊莉莎白:
  这个毒素偶然进入尼采的体内,也就是说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最明显以及最有可能的,是1870年战役中他担任志愿陆军医护兵时,尤其是在卫生条件恶劣下搬运得了流行性感冒和白喉的患者。为了克服恶心,也可能是他以为有一点消毒保护作用,所以他在救护车里抽烟。如果他在拥挤的车里,为了协助患者而放下雪茄,很容易因此感染毒素。'25'
  这听起来好像是嘴巴内粘膜的螺旋体可经由雪茄传染。里昂一位医生约瑟夫·洛勒特(Joseph Rollet),证实第二期梅毒除了性交传染之外,其他接触途径也能传染,他发现有位吹玻璃工人嘴里粘膜有感染病菌,他将吹玻璃管子给一位同事吹,结果传染梅毒给同事。1864年,洛勒特有15个这样的研究个案,因此确定第二期梅毒有接触传染力。但是,武尔皮乌斯没有理由认为尼采是这样被传染的(也许他只是跟伊莉莎白开玩笑),而且有个很充分的理由说明尼采根本不是这样被传染的。尼采只在1870年担任志愿医护兵,但是默比乌斯宣称拥有两位莱比锡医生的信件,他们曾经在1867年为尼采治疗过梅毒。莱比锡信件的资料,是精神医师威廉·朗热·艾克包姆(Wilhelm Lange…Eichbaum)在1946年发表的一篇专题论文中提供(他在1931年写过“尼采的精神病问题”)的。在这篇专题论文中,他说柏林有位精神医师告诉他有关这些名医的治疗内容。瓦尔特·考夫曼(Walter Kaufmann)在《哲学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26'的尼采条目内加上这资料,不过他指出无法证明这些信件存在。根据霍林代尔所言,里夏德·布隆克(Richard Blunck)研究年轻时的尼采,“找出证据,1867年有两名莱比锡医生为尼采治疗梅毒,这是毫无疑问的。”'27'尼采的临床记录说他1866年有两次感染,所以第二年的治疗符合第二期梅毒的时间。虽然莱比锡治疗之事无法证实,但是没有理由怀疑默比乌斯说他有这些信件。
  伊莉莎白指出,尼采于1867年得过两次“霍乱”,那两次很可能就是第二期梅毒的发烧症状。另一种可能性是他更早之前就感染梅毒,但到这时候才首次治疗。1861年至1866年,他自诉头痛,颈部、胸口、喉咙都痛,声音嘶哑,风湿病,咳嗽;推测可能是梅毒感染之后的初期脑膜炎。
  伊莉莎白的第二个计谋,就是让梅毒诊断失去公信力。1905年5月,她指派在档案馆工作的加斯特,写信给卧病在床的奥弗贝克,请他承认在耶拿的病历上记录梅毒,是他根据尼采登记住院时的注明所写的。奥弗贝克生气地回答说,宾斯万格教授于1890年2月告诉过他,事先还要他发誓保密,宾斯万格认为尼采的瘫痪无疑是梅毒引起的。“我已经保守宾斯万格告诉我的秘密,除了你的之外,加斯特先生。”'28'这次书信往来又是伊莉莎白的一大失算。她想要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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