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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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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5年11月3日,瓦朗斯城拉费尔炮团来了一位个子瘦小、脑袋硕大、两腿粗壮、黄色皮肤的青年军官。这就是拿破仑·波拿巴。拿破仑来到这里的最初三个月,他不得不站岗放哨,执行一些列兵勤务,直到1786年1月他才正式就任,下团任职。
当时年俸1120法郎,而且除了薪饷和津贴之外再无其他收入。拿破仑没有想到成为一名法国军官后,依然不能远离贫穷,而且这里纪律涣散,风气不正,军官们大多嗜酒、找女人,距拿破仑想像的一展宏图的氛围相去甚远。他在失望之余,不由得想起了英国史学家卡赖尔的话:“学会服从命令,是学习统治的基本的艺术。”他又回到了拼命学习、与书相伍的生活。在这里的日子,他系统地扎实了征服别人、统治世界的军事素质。
到达瓦朗斯后,他住在一位姓布的老小姐家里。她开了一间咖啡馆,有几间房出租。开头三个月,他跟同学们一样,必须从最低层开始逐级服役。
他混杂在队伍中,开始当炮手,接着当下士,而后当中士;他站岗放哨,担任周值星官。因此他熟悉部队生活,为他后来善于向法国士兵讲话提供了良好的基础。
他第一次穿上了军装,翻领蓝上装,蓝色的军裤,菱形的小肩章是丝绸织成的,金光灿灿。拿破仑感到这些漫长而又艰苦的岁月没有白熬,总算得到了报偿。
早餐是一块夹馅面包,一杯清水;但晚餐在“三鸽”旅店用饭。店是热尼家开的,承办中尉军官们的包饭。布老小姐殷勤待客,为拿破仑熨衬衫,缝袖口,添花边。
他的上司待他甚好,尤其是他的中校于尔图比子爵和上尉马松·德·奥蒂姆。
“服役像在家里一样。”他后来回忆说,“上司们对下级亲如手足,是世界上最英勇、最称职的军官,纯净得如烈火炼出来的黄金,只可惜年纪太大,因为和平时间很长。讽刺挖苦是当时的风尚,年轻的军官们笑话他们,实际上是对他们表示亲密。”
  拿破仑同他的同学们来往颇为密切,他特别喜欢去看望德·马齐斯和其他早已成为炮兵团上尉的兄弟。他出席过在“法国盾”福尔之家举办的军团聚餐会,也参加过为城市各界人士举办的节日联欢会。他到圣·巴尔布跳过舞。他喜欢远足,爬上“鸽子岩”,攀登夏尔特罗兹·德·布旺特山。
“我喜欢登高远望,地平线也在我之下。”他说。
他还同瓦朗斯社会名流建立了关系。由于马比夫一家致信给圣·吕夫修道院院长德·塔尔迪冯大人,作了引荐,拿破仑在当地的名门望族家里受到热情的接待。他到过德·科隆比埃夫人家——巴索的农庄去做客。到农庄有3法里路,他常沿着马路步行,边走过哼着小调。德·科隆比埃夫人是里昂人,很有教养,年纪比他大得多,却“迷恋上了他”。她希望他出来娱乐娱乐,生活不要那么苛刻。他回答她说:“我母亲负担太重了,我不能因我的开销增加她的负担,特别是在我的同学们心血来潮大肆挥霍、逼着我花钱的时候。”尊贵的夫人预言他官运亨通,前途光明。波拿巴向她表示要写一部《科西嘉历史》,她便将他推荐给雷纳尔教士。
德·科隆比埃夫人的女儿卡罗利娜既年轻又聪明。波拿巴中尉向她献过点殷勤。有几天早上,他们在树下摘樱桃吃,互相打闹,向对方的头面扔樱桃核。但不久,她同一位旧军官布雷结了婚,随他到里昂去了。
拿破仑对德·洛布里小姐也表示过一点爱慕之情。但她更喜欢蒙塔里韦表哥,拿破仑在帝国昌盛时期又见到过这对夫妇。
拿破仑这个双手细嫩、橄榄肤色的小科西嘉人,此时还是一位童男。在春情萌发时期的难为情中,这些姑娘曾使他激动。但如果他真的同她们甜言蜜语的话,他也没那么多闲暇的时间。何况她们并不对他认真看待,常常笑话他笨手笨脚,言过于实。他的消遣都用在了学习上。他感到在布里埃纳受到的教育还很浮浅,应当深化、完善所学的知识。
他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又粗又笨的胡桃木家具,透过地板可以听到楼下咖啡室里饮者的欢笑声和打台球的吵闹声,然而他却埋头苦读,乐在其中。他的收入太少,月薪只有73镑,必须节省着花钱。倘若只剩下一个埃居,他便到奥雷尔书商家去买书或租书。正当他的同学们与房东的小姐们在草地上吃中饭,一个个乐不可支的时候,他却孜孜不倦地读着、记着、写着,如痴如狂,废寝忘食。他全力以赴攻读卢梭的著作,如饥似渴,狼吞虎咽。伏尔泰干巴巴的说教、闪烁其词的文风令他扫兴。
可是,卢梭这个日内瓦人,用他那精心策划的不安,用他那爱的呐喊,用他那对道德的歌颂,用他那温和、平等、自由的社会梦想,激荡着这个时代。卢梭,人们不理解他,讨厌他,可拿破仑理解他,热爱他,要步他的后尘。

荒野雄狮(8)
卢梭不是早就以门托耳自居,关心着科西嘉的命运,考虑为它颁布法律,声明自己便是科西嘉的捍卫者和好朋友吗?拿破仑觉得,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
拿破仑属于另一种灵魂,更严厉,更有条理,更精明能干。他根本就不是哲学家,也永远当不了哲学家。他还太年轻,他的思想还可能想入非非,在云雾中飘荡,但他很快会回到现实中来。
卢梭就这样牢牢地统治着拿破仑这位勤奋的学徒。波拿巴贪婪地啃着《社会契约论》、《爱弥尔》、《新爱洛绮丝》和《忏悔录》。他分析、模仿卢梭漂亮的词藻。为写他的《科西嘉历史》,他飞快地做着笔记:
“法国人啊,你们把我们心爱的洗劫一空还不满足,你们还*了我们的风气。”
“科西嘉人,过去能依照法律的所有条款来动摇热那亚人的统治,今天照样有办法动摇法国人的统治。”
他写了一篇关于自杀的激烈的言论,其文笔简直是从让·雅克那里继承下来的:“在芸芸众生之中,我却总是孤苦伶仃,我回来正是为了自己做梦,为了让自己投身到风潮而来的愁云惨雾中去。今天,这愁云惨雾已转向何方?已经转向死亡……”
“枉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何用?既然我反正得死,不如一死了之?”
当一个富于幻想的人发现眼前的世界被堵死时,他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呢?风华正茂的青年有时会悲观厌世!生命若不能立即为他带来权势和名望,这生命未免太漫长了。他的满心惆怅变成白纸黑字,自杀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他又开始相信自己,又开始希望了。他的思想并不总是这样紧张。他深深爱上了他的炮兵职业,他专心致志于他的功课,一丝不苟地进行军官课目锻炼。
然而,他心里老惦念着他的家、他的故乡。他耐心地期待重返故里与亲人欢聚的时机。时机终于等到了,他所在的部队奉命到里昂平息一次工人骚乱。
在那里度过了半个月后,他获准半年的探亲假。他立即动身,取道埃克斯,到神学院去,拥抱了他的舅父费什和弟弟吕西安,此时的吕西安已离开布里埃纳,正为获取神父职位而用功。1786年9月15日,他终于踏上了阿雅克修的码头。
阔别8年,他又在旧居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戴着里兜帽,喜笑颜开;他又见到了波拿巴奶奶、费什姥姥,老人拄着拐,腰弯得更厉害了;他又见到吕西安爷爷,见到了姑姨舅母,见到了他的好奶妈和所有的朋友,见到了波拿巴家的常客们。
他抚摸着小弟弟路易,他挨个抱着波莱特、玛丽亚·仑加塔、热罗姆,让他们轮番在自己的大腿上又蹦又跳,这三个弟妹是他走后才出生的。他偏宠波莱特,她爱美,淘气,而且长得妩媚动人,他哄着她,弯腰逗着她玩。在这些敬佩他的孩子面前,他显得既亲切又温和。开始几个星期,他把要办的事务置于脑后,陶醉在久别重逢的欢乐之中,陶醉在失而复得的故乡的光明之中,一草一木、一礁一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漂亮……
狂热的乡情渐渐平静下来后,他着手于操持家庭大计。忘记的方言土语,不消几天,便又恢复如初了。他作为一名军官,为他的肩章显示出来的军阶而自豪,但他对母亲的权威俯首听命。自从夏尔·波拿巴去世后,家庭状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莱蒂齐亚太太手头拮据,全靠农场的出产维持生计,私囊空空,偶尔有几个钱到手,也被吕西安老爷子抓去了。他老人家把钱藏到草褥子底下,他因患腰腿病成天躺在床上,像被钉死在上面。
约瑟夫在皮兹学法律,准备当法官。拿破仑帮助老神父管账,当他的秘书和售粮代理人,代他照看种植园,查看牧场。
拿破仑忙得不可开交,他获准延长假期,在科西嘉待了一整年。
1787年9月,由于他要求赔偿他家桑树苗圃的损失未得到答复,他便动身前往巴黎,准备不厌其烦登门拜访打通关系。
他下榻于瑟堡旅馆。旅馆在福堡·圣奥诺雷街。而后,像他父亲过去那样,往凡尔赛跑。他登堂入室,竟敢求见首相洛梅尼·德·布里埃纳,他向首相手下的大小官吏求情。事情久拖不办,他趁机到圣西尔去看望他的妹妹玛丽娅娜,并在巴黎游游逛逛。
他沿着大道走,对着橱窗货架看得出神,走进法兰西、意大利剧院的大雅之堂,涉足于罗亚尔宫富丽堂皇的长廊。正是在这闲人雅士、赌徒无赖、妙龄女郎来往约会的场所,他平生第一次首开艳遇。他当即在旅馆昏暗的烛光下,把这段*冒险记了下来。
“我出了意大利剧院,”他叙述道,“在罗亚尔宫的小道上散步,步子又快又大。我生性好感情冲动,心血来潮时头脑发热,使我能够忍受得住冷漠。狂热的想像一旦冷静下来,我倒感到季节的热烈了,我便信步往长廊走去。我走到大铁门口,对一位异性打量了几眼。她在这个时刻出来,她那迷人的腰身,她那洋溢的青春,都不容我怀疑她是一个*。我看着她,她停下脚步,神态不算泼辣,形为却很得体。
“这种矜持的态度打动了我。她的胆怯却使我鼓起勇气,我对她说了话,我对她说……我,对她的行为,比任何人都厌恶,只要看一眼,我就感到被玷污了……但是,她那苍白的脸色、纤弱的身体,优美的五官却不允我有一刻的犹豫。
“我想,要么,她是一个看得出会对我有用的人,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要么,她只不过是一个愚蠢的木头人。
“‘您会着凉的,’我对她说,‘您怎么会横下心到这样的小路上来?’
“‘啊,先生,希望在激励着我。我这一晚总得打发过去呀。’她说这样的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答话的循序渐进征服了我,于是,我向她走去。
“‘您好像体质很弱,我好奇怪,您干这一行不累?’
“‘哟,天哪!先生,总得做点什么事吧。’
“‘这可能,但找不到对您身体更合适的职业吗?’
“‘没有,先生,要活下去呀。’
“我很高兴。我看她至少回答我的话了,这就是成功,虽然我的目的并没完全达到。”
他问起她的身世。她欣然和盘托出。一位军官把她迷住了。她离家已经三年了……只消一分钟衷情,她就建议到我家里去。
“走吧,我们互相亲热亲热,您会得到快乐和满足的。我当时远没有迟疑不决。我刚才装出一本正经,一味好言相劝,叫她洗手不干,可我又想对她证明我没有正经,可能使她急了,让她生气了……”
他没有完成。紧张,羞耻……他想做禁欲主义者,但他动摇了一会儿,不过,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年轻人常有这样的*韵事,不过他的第一次艳遇只给他留下惆怅和反感。他此后再没去找这姑娘。相反,萍水相逢,却使他长期对女人抱蔑视的态度,对女人的交易不予理睬。
拿破仑到处活动、求情,并没有使桑树苗圃索赔一案取得进一步的进展。在巴黎耽待时日花费甚贵。波拿巴中尉不得不赶回炮兵团。但他又请了一次假,而且居然获准——当局当时轻信得出奇。
1788年元旦,他赶到了老家。
波拿巴一家从来没这样寒酸过。莱蒂齐亚妈妈要干全部家务活。她请求约瑟夫从皮兹给她带一位女佣来,因为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想要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人,不要太年轻,”她在信中写道,“她要是不愿洗衣服,对我倒关系不大,但她得做饭,她得会缝缝补补,会熨衣服,同时她得忠诚老实。我就要求这些,自从我手指痛以来,我就没能拿起针缝补过。”
拿破仑重整旗鼓为桑园和盐田事件到处写申诉状子,但没有取得大的进展。他继续搜集资料准备编写他的《科西嘉历史》,在他那粗陋不堪的小屋里,已经编写出若干片断,他堂而皇之地称他的陋室为“米莱里办公室”。
贫困再一次激发了他的地方爱国主义热情。就是嘴里吃着法兰西国王的面包,他也不隐瞒他的抗法感情。有一天,在巴斯提亚,炮兵军官们邀请他吃晚饭,他竟然在宴席上长篇大论其“科西嘉民族”。他甚至评论起总司令德·巴兰先生,谴责他推迟了三级会议的召开:“他不了解科西嘉人,他将看到科西嘉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在科西嘉岛一晃又是半年,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她。除非他洗手不干,否则,他还得穿上他那套炮兵军装。

荒野雄狮(9)
他所在的炮兵团已经换防,离开瓦朗斯,调到了奥松,这是一座阴沉忧郁的城市,索恩河用遍地泥沼把它围困住了。波拿巴在那里与他的同学和炮兵手们久别重逢。人们还是让他住在兵营里,才到几天,潮湿的气候就考验了他。
他发了一次烧,一连三四天,烧退用了三四天,后来又发烧。流行病波及全体官兵。拿破仑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康复需要几个月。身体好转一点,他便到炮兵学校跟班上课。校长是泰伊将军,他对拿破仑早熟的才能极为赏识,主动要了他,并让他负责好几个试炮场。校长并不计较他的军衔低下,照样任命他为研究委员会的委员。业余时间,波拿巴就绕城散步,或者独自一人,或者同德·马齐斯以及其他两个中尉——维拉索和于连·德·比东一起,他同他们情投意合,话也特别多。
有时候争论得很热闹,他的同学们看着他在公路上用剑鞘画起几何图形来。晚上,拿破仑有时候同数学老师隆巴尔一起到阿尔克布维尔的皮荣炮兵队长那里玩罗多游戏。
在这些场合,波拿巴总背着一个包,那是隆巴尔夫人的手艺。他同陆军军需官诺丹和加桑迪上尉关系极为密切,诺丹曾在科西嘉生活了15年之久。他们俩后来都从拿破仑的友谊中得到实惠。他同其他的中尉关系也很融洽,对他们以“你”相称,哪个*也少不了他,就是恶作剧他也参加。正是他起草了拉费尔炮团卡洛特宪章,这是年轻军官小团体的章程,旨在坚持战斗精神,保持友爱与“诚实”的传统。
有一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波拿巴被关了24小时的禁闭。在禁闭室里,他在旧衣橱里发现了一本落满灰尘的古罗马《国法大全》。他立即抓到手里,一口气读完了它。他的记忆力之强已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以至于后来,在*院,人们在讨论《民法》条款时,拿破仑能够滴水不漏地、整段整段地背诵东罗马皇帝查士尼颁布的法典,在场的人无不惊讶。有此才能,天下还有什么东西不可利用呢?
他已养成习惯,一大早起来就关进房间里埋头苦读。政府的组成、政府的准则、政府的权限、政府的手段,因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应有不同,这是他主要思考的问题。学习历史他得以知道社会的各种形成。但他不希望停留在理论上。他讲求实际,追根究底,考察入微。军队、航海、外交、财政、贸易,有确凿的事实根据,有具体的日期和数字,他力求从整个资料中掌握根本。他就这样查阅资料,做笔记,写摘要,他的那些笔记本涉及大量名著:孟德斯鸠、罗兰、马布利、米拉波、马蒙帖尔、比隆。他研究*人、土耳其人和波斯、英国、瑞士的历史。他费了很长时间研究拉克鲁瓦的地理,从那里才知道世界上有圣赫勒拿岛的存在:“圣赫勒拿,大西洋小岛,英国殖民地……”他记下这几个字后,也许因为疏忽,也许受到打扰,这一页留下了空白……
他对文学的兴趣也很浓。他反复阅读高乃依、拉辛、伏尔泰的剧本。小说也没少看:《德·科曼热伯爵》、《雷斯蒂夫的同代女人》,读来颇有兴味;《保罗与维吉妮》、《印第安茅屋》,他读得入了迷。
他读的东西太多了,满肚子学问,情不自禁地在同学面前高谈阔论,有时候甚至达到令人厌烦的程度。他拉开话匣子,不断加重南方口音,兴高采烈。他有时候因咬文嚼字而不知所云,但他的思想绝大部分时间是果断的,言辞是强有力的,跟他原来的性格是一致的。德·马齐斯逗他:
“什么?难道您的血肉与别人不同?一种乱七八糟的科学会导致什么?对1000年以前发生的事情我该做什么呢?”
后来,德·马齐斯对一个阿德莱德姑娘献殷勤,他打算娶她为妻。波拿巴数落他软弱。他最瞧不起跟女人这样消磨时间。
“老是大话空话!”拿破仑使劲喊了起来,“不要限制这高傲的灵魂,不用限制这颗赤诚的心,这颗心过去是那样信任的一颗心,原来是如此狭窄。你,倒在一个女人的脚下!不如把你身边的混蛋一个个打倒吧!”
德·马齐斯哈哈大笑。拿破仑耸了耸肩,重又登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可能就在这一天他对爱情留下了这段笔记:“我认为它有害于社会,有害于人的个人幸福,总而言之,我认为,爱情弊多利少,倘若我们和世界能够摆脱爱情的纠缠,这就是上帝的大恩大德了。”但他后来说的并不都是这样。
他经常下笔千言,一泻千里,但却是粗制滥造,以至于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乱涂乱画的东西。他主要是写些有关炮兵的观测和报告。他向严厉而又和蔼的泰伊校长呈上一份关于炮弹射程的备忘录,他那严密的逻辑性和计算的巧妙令将军喜出望外。但他又很快掉过头来写他个人的论文。他把《菲利皮尼》改头换面,苦心经营他那部关于科西嘉的著作,他想把它献给内凯尔。他将它送交给他在布里埃纳的老师迪皮伊神父修改,因为他曾建议拿破仑缓和对法国的口气。
为了消遣,他草就一些小短篇:《埃塞克斯伯爵》、《蒙面预言家》,老实说,文笔平庸,枯燥无味,浮华的词句也难以掩盖和补救,但其中也不乏一两行像金子般闪光的言简意赅的优美句子。
“我除了用功之外别无对策,”1789年7月他这样写道,“我八天才换一次衣服,自从生病以来,我睡眠极少,这是令人难以相信的,我10点钟睡觉,4点钟就爬起来。我每天只吃一顿饭。”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荒野雄狮(10)
在他的笔记本上,他曾拟制这样的计划:“草拟论王权一文。确定欧洲12个王朝中国王享受篡夺政权的特殊性。众多国王中,很少有例外不应该被推翻的……”
他声称支持人民起义以反抗专制君主。他想,真正的光荣根本不是通过征服获取的,而是通过对祖国的爱和对人民的仁慈得到的。他对流弊、等级、特权深恶痛绝,相信善良的本性,相信法的至高无上,他声明反对狂热和盲从。他与一切宗教信仰背道而驰。当听到一条使他痛苦或令他气愤的消息时,他仍然会情不自禁地像她母亲那样,以意大利的习惯画一个“十”字,并口中念念有词:“耶稣!”他一直没有改变这种习惯。除了相信一个模糊而散乱的上帝外,他什么也不迷信。他以理性的名义与宗教仪式分庭抗礼,强烈抨击神父左右人们灵魂的权力。
“确有这样的情况,基督教,甚至是经过改革的基督教,”他写道,“摧毁了国家的统一。”在他心目中国家统治一切。
这就是大革命的星星之火刚开始闪烁光辉时期拿破仑的真实思想。这次大革命的爆发,究其根源,一大部分则都是亲爱的卢梭阐述的,一旦拿破仑看到大革命可能产生的后果,即推翻一个他判决为陈腐的政治组织,诞生一种崭新的秩序,这位20岁的军官怎么会不把大革命当作曙光来欢迎呢?大革命以其令人陶醉的思想意识,会给他的故乡带来自由的希望,为他自己带来大显身手的机遇。
“可以提高我的地位,平等思想使我迷恋。”后来他承认这一点。1789年4月,他奉命同其他炮手一起到瑟尔去恢复秩序,那里带头闹事的人屠杀了两名小麦商人。他第一次与闹事的人接触以平息骚乱。此时此刻,他内心那种专制与纪律的倾向急剧加强。他在那里并不耀武扬威,行为粗暴。他把人群驱散,高喊道:“是好人统统回家去,我只对坏蛋开火!”大街小巷一下子空无一人。
平乱后他回到了奥松,只见全城受巴黎接二连三的事件所震撼。三级会议、第三等级奋起反抗君主政体、攻占巴士底狱,搅得人心激荡。7月19日,下等人造反,侵占并洗劫贩卖人口和入市税办公室。人们用枪威胁他们,才勉强控制住局势。但拉费尔炮兵团早已同情叛乱群众。8月16日,该团造反,强迫上校交出不法扣发的津贴。炮手们也分到了好处,从小酒馆回来,对他们的军官骂不绝口。
拿破仑怒气冲冲。然而,在他内心,关心的并不是奥松,而是科西嘉。科西嘉形势如何?他的同胞们会不会从革命事件中渔利?对波拿巴家族,对拿破仑自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进取良机!
他写信给保利,保利是他的楷模,即将趁法国大乱之机以胜利者自居凯旋科西嘉岛。他在信中对老首领顶礼膜拜,希望收在他麾下当中尉:
“将军,我生于祖国沦亡之时。3万法国人涌向我们的海岸,把自由的宝座淹没在血浪之中,这就是我降生世界后第一个扑向我的眼睛的可憎景象……我们屈服的代价就是沦为奴隶,我们的同胞们在士兵、法官和税官三重重压下生活,受尽冷眼,苦不堪言……”
保利没有回信。这种不理睬令拿破仑不安,他很快不再对回信抱有希望,他必须回科西嘉去。在法国,一切都松动了。他趁机请了一个假,一获得准假,便装了一箱子书,出发下马赛。他在瓦朗斯稍事停留以访亲问友。德·圣吕夫教士同拿破仑谈到大革命时,开玩笑说:
“波拿巴先生,照这样下去,每个人都可以当国王,要是轮到您当国王,您就和基督教和解吧,您会从中感到称心如意。”
年轻人笑着回答说,如果他当了国王,他一定要立红衣主教。他到了科西嘉,发现什么也没有改变。人们对大革命发生的事件所知甚少,这些事件对岛上的行政管理还未曾发生影响。不过,人们的思想已经活跃沸腾起来,人们热情地争论着问题。
拿破仑一眼就看到自己应当扮演什么角色。他对命运寄予无限的希望,何不在科西嘉立一个行省督,凭借氏族集团来统治他的土地?他梦寐以求的前景此时此刻正清楚地展开在眼前。
他走访朋友,在街头巷尾与他们侃侃而谈。由于他的倡议,同胞们一个个拿起三色标志,开了一个俱乐部。他的两个兄弟——约瑟夫和吕西安成了他的左右手。拿破仑以家长自居,后来也始终如此,约瑟夫虽然当了律师,却只为一个案件辩护过。他受过良好的教育,生性懒散,但又审慎固执,虚荣心很强。他肯定拿破仑当前是先为自己打算的。他的长子权同他的功德一样将首先受益,会给他带来最美好的地位。他承揽民事案件,很少是出于兴趣,较多地考虑利益。他的建议往往适可而止。
吕西安还是翩翩少年,却像一团活跃的火苗。他在神学院聪明好学,成绩不错。从神学院回来,他喜欢想入非非,比拿破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血液里有政治在活动。
巴斯提亚当时是科西嘉的首府,首先要在那里开展斗争。拿破仑赶到巴斯提亚,到处煽风点火。造反的烈火像丛林里无意中点着的星星之火,在夏风的鼓吹下逐渐地燎原开来了。
此时此刻,巴黎才终于关心起这个远方的岛屿。国民议会根据米拉博的建议,将科西嘉整个纳入“法兰西帝国”的怀抱。它把那些曾为科西嘉的自由战斗过的流亡者召回岛来。
城乡张灯结彩,热烈欢呼法兰西,唱起感恩赞美的颂歌。拿破仑也被卷进这浪潮里。昨天他只感到自己是科西嘉人,而今天他认识到是法国人了。
“法国为我们敞开了她的怀抱,”他欢呼道,“从此我们有了共同的利害、共同的忧患。大海再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正是他在波拿巴家门前挂了一面长条旗子,上面写着:“民族万岁!保利万岁!米拉博万岁!”
他以普通战士的身份,在阿雅克修的国民自卫军服役。大选之前,他也出谋献策,频频活动。尽管约瑟夫按法律规定还太年轻,但他却鼓动哥哥参加大选,约瑟夫已被提名为候选人。全科西嘉的代表都到奥雷扎*。为了去奥雷扎,也是为了去会见保利。保利在国民议会上被当作英雄欢迎。
保利宣布要回科西嘉岛。拿破仑便以生病为借口又请了一次假。不过,他的身体的确很瘦弱,他同他的兄弟们一起在萨利纳散步时又得了风寒,发了烧。但有一股精神力量在支持着他。他骑马陪约瑟夫到奥雷扎,让他坐在前面,好让他说话。
保利终于来到巴斯提亚。他那高大的身躯、那男子汉的面孔、蓝色的眼睛、苍白的头发激起长时间的欢呼。全科西嘉岛重新掌握在他手里。他大权在握,军权、民权、一切权力。拿破仑曾对他远而敬之,拿破仑向保利表示阿雅克修的祝愿时,正好是在当年科西嘉大败的纽沃桥头与他相见的。但论辈分,巴博(族长)是主人。夏尔·波拿巴原来是保利的忠诚战士,他的孩子们就应当站在保利的两边。保利对拿破仑的接待是冷淡的。这个投敌变节分子的儿子,又是法国养大的,现在却企图来投靠他,他不由产生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他感到拿破仑既粗鲁又危险。然而,为了管住他,便吹捧了他一番:“咳,拿破仑,你一点也没有现代派头嘛,你完全属于普鲁塔克笔下的人物。”
回到阿雅克修,尽管假期已到,但拿破仑仍迟迟不归队。他在阿雅克修“环球”俱乐部宣读了一封信,对保利的对手、科西嘉议员比塔非奥科展开了口诛笔伐。波拿巴中尉的檄文受到了欢迎,俱乐部对这封信给予极大的关注。
那以后没几天,拿破仑动身去奥松,两次被风浪打回海岸,后来还是上路了,这回是他的小弟弟路易陪他。
虽然长时间离队,拿破仑仍然受到炮兵团的欢迎。该团是保王党军官预备队,保王党军官们对他的雅各宾腔调提出指责。他带着弟弟住在隆巴尔家里,他的家就在沃邦街上,一大间一小间,家具十分简单。孩子(路易只有13岁)睡在小间简易床铺上。他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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