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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谷幽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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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天强当着白衣老者的面,将之郑重放入了怀中,向白衣老者行了一礼,道:“晚辈告退。”
白衣老者道:“不必多礼。”
曾天强倒退着身子,向外慢慢地走去,到了谷口,才一个转身,还不敢疾奔,唯恐给人看出破绽来,直到转过了山谷,才向前疾奔而出。奔出了里许,在一道小溪旁边,停了下来,心中好生得意,因为刚才的情形,可称凶险之极,他深庆自己应付得宜,随机应变,总算过了这一个难关。
他心中只觉得自己不但武功过得去,人也可以称得上机灵之至,不禁洋洋自得起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只盒子,心想这盒中所放的,只怕是什么武林至宝,也说不定。那一定是这白衣老者早年从那个“僵尸老兄”手中抢过去的,所以两人才生出误会,如今白衣老者要将之还给“僵尸老兄”,却误落在自己的手中,可谓是飞来之物。
他想到了这里,更是得意,便将那只盒子,取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只见那盒子严丝合缝,竟不知如何开启。而的质地又非金非玉,一望而知,不是凡品。在盒子的一面,刻着“天山东南,通行无阻”八个篆字。
曾天强看到了这八个字,心中暗忖:好大的口气,天山东南便是整个中原,甚至蛮荒,也可以称之为天山东南,那等于说天下无阻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盒子放好,心想那救了自己的少女,不知已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怕多半是找她不到的了。他带着怅惘的心情,急急向前赶路,要赶到曾家堡去,看看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没有。
一连几天,他连换了好几匹牲口,每一匹牲口,都是奔到了筋疲力尽,这才弃而不用的。到了第七天早上,他在湘南连绵不绝的山脉赶路,离曾家堡巳经只有一天半的路程了,那条在山中的道路,本来是直通曾家堡的,道上的行人,本就不多,这时,道上倏无一人,曾天强在道上策略飞驰,去势更快。可是他骑的乃是劣马,绝不能与“玉蹄金盏”相提并论,山路崎岖,颠簸不巳,突然之间,马身一侧,曾天强几乎跌了下来,他虽然连忙勒紧缰绳,可是放在怀中的那只盒子,却“啪”地一声,跌了下来。
曾天强“哼”地一声,在马上一俯身,伸手便去拾那只盒子,可是他手才一伸出去,便听得有人“哈”地一笑,道:“久违了!”接着,“扑”地一声。
一围污泥直飞了过来,竟恰好盖在那只盒子之上,将盒子埋在泥中。曾天强一缩手,坐直了身子。
这时候,在他的身旁,并无人影,可是他不假思索,便大声道:“朋友,你向我说是武林前辈,夸言自己的武功,如何如何高强,又要我到华山狗峰去,说是我到了那里,自有绝好的机缘,原来是一派胡言,反倒失了宝马,受”他本来还想说“受了重伤的”,但是他立即想到,那乃是大失面子之事,怎要讲出来,所以才突然住了口,顿了一顿,又道:“哼,我看你多半是偷了我的宝马,又将它害死的人!”
曾天强一面说,左首的林中,笑声一直不绝。
等到曾天强讲完,那林子之中,鹅行鸭步,走出了一个人来。其人头戴四方巾,身穿青布衣,手持大折扇,脚下却蹬着一双芒鞋,僧不僧,道不道,商不商,仕不仕,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直来到了曾天强的面前。
那人一现身,曾天强更是恼怒,道:“你胡言乱语,如今还有面来见我么?”
那人“嘻嘻”、“哈哈”,笑声不绝,眼看他踢踢趿趿,一直走到了曾天强的面前,手中的大折扇一伸,那人的身子并不高,而曾天强则俊俏挺拔,这时又坐在马背之上,照理说那人折扇向上一伸来,是万万碰不到曾天强的脸部的,因之曾天强也根本未加防范。可是,就在那人折扇一伸间,扇尖竟重重按到了曾天强的鼻尖子之上,按得曾天强鼻子又酸又痛,双目之中,不由自主,淌下了泪来。
那人手一缩,“啊哈”一声,道:“喂,你那么大个儿了,哭什么?不怕丑么?”
曾天强这时,当真啼笑皆非,他和那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鄂北武林大豪,铁胆神鹰高力的高家庄上。
曾天强悄悄骑了他父亲的宝马“玉蹄金盏”出外,一路之上,大受照应,铁胆神鹰高力也是认出了这匹宝马,知道了他的身份,才将他当着庄上贵宾的。
这铁胆神鹰螅Γ耸呛稀⒑绷秸撸呤绎诰值淖茱谕罚簧氖堑锻飞象卵娜兆樱丫呤猓赂咄兀淞种腥司呒易蝗グ菁吡Γ且愿呒易巯吞弥校苹鸪挂共幻穑吲笾漳瓴痪�
在高家庄上来往的,全是武林豪客,曾天强本来算不上什么,但是他却是武林四神禽之一,铁雕曾重的儿子,人家看在他父亲的面上,少不免说上几句好话,曾天强大是飘飘然。
他就是那高家庄上识得那个嬉皮笑脸的人的,那时,当铁胆神鹰介绍曾天强的身份之际,人人皆欠身为礼,唯有那人,却高居上坐,翘起双脚,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气,十分傲然。
曾天强当时便曾向高力询问其人是谁,可是铁胆神鹰高力却是含糊其词,敷衍了过去,并不回答。
曾天强当时,乃是低声相询的,离得那人甚远,而且聚贤堂中,高谈阔论,人声嘈杂。可是他问高力的问题,竟然被那人听到,那人来到了曾天强的面前。
那人自称是武林异人,又说曾天强的根骨极好,若是能到华山天狗峰去一行,则定然有意想不到的际遇云云。
曾天强本待不相信他的话,但是见他在聚贤堂中高踞首座,目中无人的情形,想来他总是在武林中大有地位之人,是以抨然心动,向华山而去的。
却不料他华山之行,非但没有任何际遇,反倒失了宝马,受了重伤,几乎归不得!
这时候,曾天强一见到那人,已大是有气,自然待要狠狠地发作,但是却偏偏一上来便被那人以扇子在鼻子上按了一下,眼泪迸流,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反而被人出言调侃。
曾天强手一按,翻身下马,大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何以胡言乱语戏弄我?哼哼,你累我失了宝马,快随我回去见我父亲!”
曾天强越是近家,便越是耽心如何向父亲交待失马一事,所以他便要拖那人一起回曾家堡去,那么自己的过失,便可以减轻些了。
那人嘻嘻一张阔口,道:“你那匹玉蹄金盏的马儿,被人偷去了么?这偷马的人可算得识货,有眼光,好了得,是一条汉子!”
曾天强听得他忽然大赞马贼,不禁更是哭笑不得。而同时,他有心中,疑惑顿生,踏前一步,喝道:“马儿可是你偷来杀死的么?”
那人“啊”地一声,道:“原来这匹马儿竟被人杀死了么?那马总算也小有名头,下手杀马的人胆色更是非同小可,算得是一个英雄!”
曾天强怒道:“放屁!”
那人“啪”地打开了扇子,连扇了几下,道:“嗯,臭得很,臭得很!”曾天强更怒,道:“你说的话,句句是虚,这才是臭不可闻!”
那人侧着头,道:“我怎地句句是虚,你见了鬼邪耶?”
曾天强道:“你说我到了华山天狗峰,便会有出人意表的际遇,如今我一无所获,这却不是放屁?”
那人“噢”地一声,道:“原来你已经到过华山天狗峰了?”
曾天强道:“我……”
他只讲了一个字,但没有法子再向下讲去!因为,他虽然曾到过华山,但是却发生了一连串的波折,再加上山洪暴发,山路不通,他连天狗峰是什么样子的,不要说到达了。
那人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便将他所有要责难的话,都逼了回去!
他呆了一呆,才不好意思地道:“这天狗峰,我没有上去。”
那人“啊”的一声,拍膝顿足,叹声不绝,道:“可惜啊可惜,我算好的日子,天狗峰上,万年玉芝,千年朱果,七色仙草,恰好同时成熟,你若是赶到,正好一起将而服之,如果你服了这三种物事的话,那么你是天下无敌了,什么一凶,二佛,三剑,四禽,全要给你踏在脚下!”
曾天强听了,不禁呆了半晌,心中懊丧不绝。但是他终究不是蠢人,那人的话,虽能使他在片刻之间呆若木鸡,但不消片刻,他便立时想到,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若是有这样的事情,就算别的人绝不知道,那人何以自己竟不去?那人分明是自始至终,都在将自己打趣!
曾天强一想及,不禁气往上冲,手中的马鞭,疾扬了起来,大喝道:“快滚!”
那人兀立不动,道:“这条路可不是你们姓曾的,我为什么不能站?”曾天强扬起的马鞭,陡地压了下去。
在他挥鞭下击之际,觑得十分真切,而那人也绝不像有移动之意,曾天强只当这一鞭一定可以抽中那人,以泄被捉弄之怒的了。
却不知他这里一鞭“霍”地挥了下去,本来分明是可以击中那人肩头的,但等到了击下去时,鞭梢却只是在那人肩前寸许处掠过,连衣服都不曾沾到。
曾天强一怔,还想发第二鞭之际,只听得一阵“叮叮”之声,自远而近,迅速地传了过来。曾天强转头看去,只见两个人,各大自握着黑沉沉的铁拐,向前迅速地奔来。
两人中的一个,背上挂上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卷,看来布内像是裹着一柄长剑。
那两人的来势虽快,但是在走之际,却不断以铁拐点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来,看情形,他们两人,竟全是瞎子。
这条大路乃是直通曾家堡而去的,铁雕曾重在武林之中极具威望,三山五岳的人马,本就来往不绝,曾天强以前虽未曾见过这两个瞎子,倒也并不觉得奇怪,他只是望了一眼,又转回头来,准备对付那人。但也就在那一刹,那两个瞎子,已经到了近前,铁拐“叮”的一声,点到了地上之后,突然凝止,身形也呆不立不动。
只见他倒翻着白茫茫的眼睛,齐声道:“盲眼人问一声路,两位客官方便则个。”
曾天强听了,心中便自一凛,暗忖:这两个人是瞎子,那是绝不可能假扮的事,而自他们的铁拐点地的声音传来之后,自己和那人绝未出过声,他们知道有人,已是出奇,何以一开口,便知道是两个人?
他正待开口,但那人却巳抢着道:“两位只管问!”
那两个瞎子转过头来,对着那人,却又好半晌不开口,只是面对着那人发怔,过了许久,才听得他们两人道:“阁下的声音,耳熟得很啊!”
那人“嘻嘻”一笑,道:“是么?咱们可能是老相识,也说不定。”
那两个瞎子双眉紧蹙,那显是他们对那人的声音,感到十分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那人是什么人来,因之在苦苦思索。
也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那一阵马蹄声,急而不密,均匀有致,一听蹄声,便知道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那两个瞎子,本来扬着头,看来是准备讲话的,可是一听到这阵马蹄声,面色便自一亮,立时铁拐一点,向后退了开去,退到了路旁,方始站定。
曾天强正在愕然间,蹄声已自远而近,只觉一匹身高腿长,须密尾散的大宛名马,已快步向前驰来。那马全身胭脂,在日光之下,隐泛红光,好看之极。面马上却配上了一只白玉马鞍,便显得那匹马,神骇无比,非同凡响。
曾天强一见这匹马,心中便不禁陡地一动。
曾天强暗忖:自己失了“玉蹄金盏”,看来这匹马绝不在“玉蹄金盏”之下,若是得了这匹马,那么父亲怕不会来责怪自己的了。
他只顾得看马,却不顾及去看马上骑的是什么人,正在他出神间,已听得一个少女声音道:“喂,往曾家堡,可是由这条路去的么?听说曾家堡中,群雄常聚,何以路上冷清清地,一个人也不见?”
曾天强一听得有人讲话,抬起头来,他这才看到,骑在那匹马上的,乃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那少女至多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一身娇黄色的衣衫,更衫得她眉目如画,美丽之极。
曾天强望了她一眼,便不由自主,心头乱跳了起来,忙道:“是,由此直出曾家堡,不知姑娘到曾家堡去,有什么事?”
那少女“咭”地一笑,道:“这些日子,只听得人人都说铁雕曾重该死,我想去看一看,这老儿是不是真的死有余辜。”
曾天强实是做梦也未曾想到,从那么美丽的一个少女口中,竟会讲出这样强凶霸道的话来,一时之间,他不禁呆住了出不得声。
曾天强不出声,那嬉皮笑脸的人却又“哈哈”一笑,道:“喂,你问人家到曾家堡去干什么,人家巳告诉你了,你是曾家堡少堡主,怎地不回答人家啊!”
曾天强给那人一逼,更是尴尬难言,那少女在马上,却向曾天强嫣然一笑,道:“原来你就是铁雕曾重的儿子啊,听说你父亲养的几只大雕,十分好玩,若是你父亲真的该死,死了之后,你可肯将那几只大雕,送了给我养?”
曾天强瞪大着眼,哭笑不得。他一生之中,可以说从来未曾遇到过如此难答的问题过。而偏偏对方又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令得他想破口大骂,也在所不许,只得干瞪眼儿。
那人却以扇击掌,道:“哎啊,曾重一死,那几只大雕,当然传给了他的儿子,小姑娘,你现在向曾少堡索取,那当真是未雨绸缪,心思慎密,深谋远虑,聪明之极!”
那少女听了,心中欢喜,微微一笑,道:“这位大哥好说了。”
曾天强心中更是又怒又尴尬,他想要正式申诉几句,可是也就在此际,那两瞎子,突然向前走了过来,到了那少女身前,深深行了一礼,道:“参见白姑娘。”那少女“啊”地一声,道:“瞎子大哥,你们也在这里,那可好,你们可是已将铁雕曾重杀死了么?”
曾天强听到此处,实是忍无可忍!
铁雕曾重乃是他的父亲,可是那少女一到,便说是到曾家堡不看看铁雕曾重是不是该死,接着,又要他在父亲死后,将那几只铁雕送给她玩,如今又公然问那两个瞎子,是不是已杀了铁雕曾重,可以说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曾天强的涵养功夫再好,那少女再美丽些,他也是难以忍得下去了。他一声虎吼,道:“姑娘,家父不知有何得罪你的地方,你这样希望他死?”
那少女面上,现出了惊讶的神色来,道:“我没有希望他死啊,若是他不该死的话,我还会为他说情哩,我看你……你……”
她讲到此处,俏脸之上,突然一红,才续道:“我看你很不错,你父亲也未必是该死的人。”
曾天强被那少女这样一说,所有要冲口出了的话,不禁又一齐被堵了回去,那少女又问道:“瞎子大哥,难道你们已得手了么?”
那两个瞎子见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铁拐,在地上猛力一顿,道:“别提了,白姑娘,咱们吃亏在瞎了眼,竟杀错了一个人,令尊可也来了么?”
那少女道:“我爹么?他就在我后面十来里,看来也就可以赶到了,你们两人,杀错了一个什么人啊?”
那两个瞎子,面上现出十分痛苦的神色,又长欠了几声,其中一个哑声道:“姑娘请看柄剑!”他一反手,将被在身上那狭长形的包裹,解了开来,抖开包布,露出一柄长剑来,双手递了上去。那少女伸手接过,一抖手,“铮”地一声响,剑已出鞘,晶光四射,竟是一柄稀世宝剑。
那少女向剑身上略略一看,便“啊”地一声,道:“这柄是追风宝剑,莫不是你们杀了追风剑客宋然么?”那两个瞎子道:“可不是么?就是宋然!”
这时候,曾天强站在一边,想要大声发作,也是在所不能了。
眼前这几个人,连那持大折扇的人在内,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些人恐怕多半不怀着什么好意。可是,瞎子和少女口中的追风剑客宋然,曾天强却是知道的。宋然乃是个大侠,武功虽然不如他兄长九元剑客宋茫,但是侠名远播,也是武林之中,第一流的剑术名家。
而如今,在那少女和两个瞎子口中,提到了追风剑客宋然之死,似乎除了可惜将之杀了之外,别无骇然之意!由此可知他们的来头,是何等之硬,曾天强的心中,反倒不免凛然。
那少女伸指向两人拍了拍,道:“你们两人,专门闯祸,如今可是想送我这柄宝剑,要我替你们担待这件事么?”
那两个瞎子,竟连忙跪下,道:“白姑娘,要望你出力。”那少女不假思索,道:“你们起来,这算做什么,那追风剑客宋然,就算是我杀的好了,你们没有事了。”两个瞎子大喜而起,道:“既有姑娘承担,咱们自然放心了!”这些事,不但曾天强看得呆了,连那个嬉皮笑脸的人,脸上也没有了笑容,显见得心中奇怪到了极点。因为这种事情,必然引起冤冤相报,而且宋然的兄长宋茫,乃是“三剑”之一,武功之高,众所周知,寻常一等一的高手,遇到了这样的事,只怕也只有远远避开,免得招到了嫌疑。可是那少女却将这样一件大事,承担了下来。
若说那少女是天真未凿,不通世事,那么不通事务到了这一步,也就绝不是天真,而是白痴了。
若说那少女自信能以承担得了这样的一件大事,能有本领应付九元剑客宋茫的寻仇,一个花一样的少女,会是九元剑客宋茫的敌手,那也是令人难以相信之事。
那么,她便是仗着长辈的势子了,可是她的长辈又是什么人呢?
那嬉皮笑脸的人,和曾天强两人,都不约而同,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少女。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曾少堡主,你望着这柄剑,可是想要么?我送了给你吧!”
她一面说,一面当真将这柄追风宝剑,递了过来,曾天强吓得陡地一跳,连忙向后退去。
要知道那柄追风宝剑,虽是武林奇珍,削金断玉的利器,但是在宋然已死,宋茫势必要寻仇的情形之下,谁得了这柄宝剑,便可以是一个极大的祸根,曾天强如何敢以将之接在手中?
那少女见曾天强后退,轻轻一笑,道:“你怕什么?我巳经认了是杀追风剑客的人,人家自然是来找我,不会来找你的。”
曾天强到了这时候,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那少女叹了一口气,道:“我姓白,叫白若兰。”
曾天强将“白若兰”三字,在心中念了几遍,心想这个名字,倒恰如其人,十分美丽。他正在想着,那少女柳眉轻颦,道:“可是说起我的来历,那却又不是十分好听了,我是僵尸的女儿。”
白若兰这句话一出口,那嬉皮笑脸的人,立时发出了“啊”地一声,向后一闪,退出了丈许。白若兰像十分不好意思,道:“可不是么,我一说出来,就将那位大哥吓走了。”
那人退出了丈许之后,身形凝立,道:“吓还吓我不走,但是却吓了我一跳,想不到老僵尸居然有你这样天仙似的一个女儿,那正是海外奇谭!”
白若兰抿嘴一笑,道:“这位大哥好说了。”
曾天强呆立着不动,他的脑袋中,翻来覆去,全是“僵尸”两个字。
他自己曾被人糊里糊涂地认作是僵尸的儿子。而那么美丽的一个少女,却又自认是僵尸的女儿,那么,“僵尸”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曾天强的脑中,乱成了一片,他心知这些问题,自己都是绝难以解决的,再和这些人打交道,只怕也有吃亏,占不到便宜,不如先回到曾家堡,见到了父亲之后,再作打算!
他心中主意一定,已向后连退出了三步。
正当他要一个转身,向前疾驰而出之际,忽然想起,那白衣老者给自己的那只铁盒,因为马步颠簸,跌在地上,被一围烂泥盖住,还未曾拾起,这铁盒可能大有用处,弃之可惜。所以,他又向前走出了两步,将那围烂泥扒开,取起了那只铁盒。
他这里才将铁盒取在手中,便巳听得白若兰在马上,“咦”地一声,道:“曾少堡主,你手中是什么东西?”曾天强忙道:“没……没有什么。”
白若兰道:“可能让我看看么?”
白若兰语音俏软动听,她讲的话,虽然绝无强迫之意,但似乎有一股令人不能不从的力量在内,曾天强不由自主的答道:“当然可以!”
他一面说,一面已将铁盒,双手递了上去,白若兰在马上一俯身,伸手来接,两人相隔得极近,曾天强在刹那之间,只觉得心头乱跳,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白若兰,只是看着白若兰白玉也似的手指,将那只铁盒,接了过去,把玩了一会儿。
白若兰一面玩那只铁盒,一面低声问道:“这……盒子你是哪里来的?”
这时候,曾天强的心中,狂跳莫名,连白若兰的问话,他也未曾听到,当然无从回答起。白若兰连问了两遍,听不到曾天强的回答,也就不再问下去,纤手伸了过来,又将那只盒子,交还给曾天强。
曾天强接过了盒子,仍是呆呆地站在白若兰的面前,竟不知离去。
那嬉皮笑脸的人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曾天强的肩头,道:“我们该走了!”
不由分说,拉了曾天强便走,他足上的芒鞋,踢趿踢趿之声不绝,转眼之间,便已奔出了老远。
曾天强回头看去,只见白若兰和那两个瞎子,已经看不见了。
曾天强的心中,不禁怅然,道:“你将我拖来做什么?”
那人满面正色,道:“我不和你开玩笑了,我昔年曾受过你父亲的好处,本来和你开玩笑,也绝无恶意,你们曾家堡大祸临头,这姓白的小姑娘,可能是你们曾家堡唯一的救星了。究竟她能不能救得了曾家堡,我也不敢断言,但是除了她之外,其他人却更不济事,你快快回去,准备接待她,绝不能怠慢,我所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几句话而巳。”
那人在讲这几句话的时候,绝不嬉皮笑脸,十分正经。可是他的话,却使得曾天强反感之极。
曾天强乃是自傲之极,目空一切的人,当他听得对方说什么曾家堡大祸将临之际,心中已然忍不住要反驳,再听得那人说什么唯有那少女是曾家堡的救星,他几乎要哈哈大笑起来。
等那人讲完之后,曾天强心想,那人多半是一个狂人,自己和他多缠无益,不如速速回去的好。
他忍住了笑声,道:“再见了!”转过身,便向前飞掠而出。当他掠出了老远之后,还听得那人的声音,在耳际响起,道:“我与你说的话,绝非儿戏,你不可当作是耳边风!”
曾天强听到了那人的声音,还只当那人随后追了上来,心中不禁大是讨厌。
可是,当他转过头去看时,在他的身后,却又杳无一人。
曾天强呆了一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继续向前奔去,一个时辰之后,只见道旁有好几座石亭。那几座石亭,乃是曾家堡所设,专为迎接过往贵客的。
曾天强见那几座石亭之中,竟一个人也没,心中又是奇怪,一口气又向前奔出,巳经来到了一条笔直,两旁全是遮天合抱大树的大道之上。
曾天强一上了那条大道,便大叫道:“喂,怎地一个人也不见?”
他叫了几遍,一面叫,一面向前奔着,那条坦道只不过半里许,转瞬便已奔完,只见眼前坦荡荡地,好大的一片石坪。
在石坪之后,乃是一堵高墙,墙头上人影幢幢。
曾天强来到了墙脚下,只听得墙上有人叫道:“是曾少堡主,是少堡主。”
接着,墙上一扇又重又厚的铁门,轧轧连声,巳经打了开来。
大铁门开处,四个武装汉子,一齐疾掠而出,只见他们,人人神色紧张,一到了曾天强的面前,便道:“少堡主,快进来,别叫敌人混了进来!”
曾天强正想叱他们大惊小怪之际,只听得头顶之上,传来了数下雕鸣。
曾天强抬头看去,只见在曾家堡的上空,四只钢翎森森的大雕,正在回来盘旋,那四只大雕,两翅横展,足有两丈许来长,正是曾家堡堡主所养的神雕。
曾天强知道这四只神雕,极其通灵,如今尽在上空盘旋,当然是为了加强巡逻,看敌人是否前来进犯了,这四只神雕,皮翎若铁,动作迅疾,寻常的武林高手,当真还不堪一击。如今四头神雕齐出,可见得局势非常严重了。
曾天强一看之下,将要说的话,缩了回去,急急问道:“爹可在堡中么?”
那四个大汉道:“堡主在,为了少堡不在堡中,堡主日夜着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曾天强一听,大踏步地抢进了曾家堡去,那四名大汉立时跟了进来,那扇铁门,又被重重地关上,曾天强一进了曾家堡,便向前飞奔而出。
而曾天强回来的信息,也早巳有人报了进去,曾天强只奔出了三五丈,尚未穿过围墙之内地旷地,便听得前面,突然响起了霹雳似的一声断喝,道:“畜牲,站住!”那一下断喝声,令得曾天强猛地一怔间,已觉劲风扑面,一条高大的人影,向他迎面压了过来。
曾天强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只见那条人影,倏地在他面前站定,一身玄衣,满面虬髯,双眼之中,炯婀有神,一望而知是一个内功有极高修为的高手,正是他的父亲,铁雕曾重!
曾天强见到父亲满面怒容,心中也不禁胆怯,叫道:“爹!”
曾重一声怒喝,扬起手来,蒲扇也似大的手掌,发出了“呼”地一股劲风,便向曾天强的脸掴来,曾天强大吃一惊,心想这一掌若被掴中,自己还有命么?但是出手的是他的父亲,他却又不敢躲避。
正在为难间,突然听得斜刺里“嗤”地一声响,一枚小石子激射而出,恰好射在曾重扬起来的手背的“尺泽穴”上,曾重的手背向下一垂,“啪”地一掌,只打在曾天强的肩头之上。
而且,那一掌之力,也已经被那一枚小石子化去了大半。饶是如此,曾天强的身子也还“腾腾腾”地向后连退了三步,几乎跌倒!如果刚才那一掌被掴中脸上,实以难以想象了。
曾天强心中略松了一口气,一面心中不禁大是奇怪,心想在曾家堡中,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以这样的手段来制止父亲发怒。
他正在想着,已听得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曾兄,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在华山之中,咱们好不容易将他救活,你这一掌若是击了上去,他自然是性命难保,我们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我这枚小石子,你不会见怪吧!”
随着那阴森森的声音,一个白衣人,缓步转过墙角,踱了出来,正是银鹉白修竹,他的肩头之上,停着那只羽翎雪白的白鹦鹉。那白鹦鹉一见了曾天强,便侧着头“咕咕”地笑了起来,那白鹦鹉是畜牲,可是却也笑得十分狡点,曾天强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白修竹才一现身,便又听得张古古的声音传了过来,道:“白兄,你也不必打肿脸充胖子了,你当曾兄这一掌真舍得打上去么?你又当你一枚小石子,便能消了他一击之势么?他只不过是借你那一枚小石子收科而已,你得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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