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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独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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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亚胆颤心惊地说,“我给你掖掖被子……”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被子,好象真象他说的一样,来给我掖被子,不是图谋不轨。



  在学校里的老三,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我有点儿感冒,是他给我打回来的饭。米饭,鸡块炖土豆。



  我说我不吃他打回的饭吧,还不好,那样就得罪他了,要吃饭,他能不能往我的饭里吐唾沫,甚至吐痰?



  我打开饭盆盖儿,趁着不注意,冲灯影看看,有一处很可疑,我就把那一处挖了出来。



  吃完了饭,他又给我拿来了药,说他买的消炎药,是头苞类的药,青霉素要不过敏,吃它就没事。



  我说我青霉素过敏,不吃头孢类的药,还吃我的药吧——再说了,我只是感冒,你让吃消炎药干啥?要害我呀?



  老三我一定要防他,他大概知道我往他水杯里吐过唾沫,他要报复我,可别象新闻上报的那个研究生似的,把他同学的小命“研究”没了。



  我眼看着他从暖瓶里倒的水,心想,这应该没问题,就接了过来,我想我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他不会在我水杯里做手脚。



  可是,喝的时候,我总觉得那水咸滋滋的。



  说不上他用了怎么个碍眼法,蒙蔽了我,往我水杯里吐了口唾沫。



  好歹那片药是咽下去了。



  吃完了药,我就躺下睡了。可是,半夜里,老三来到我的床上,想对我非礼!



  我大叫着,把宿舍的人叫了起来,说老三要弓虽。暴我!



  谁打开了寝室的灯,老三不说了一句什么,引起满寝室的人都哈哈大笑。



  老三惯用此法,用所谓的幽默,化解他的尴尬,这样人最可恨,也最危险。



  倪亚不会老三那一套,话说回来了,他就是幽默了,也没人笑。



  我们那寝室没好人,人人心里都肮脏,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实他们早在老三之前就打我的主意。



  我知道他们各个不怀好意,穷酸龌龊,没有根基。



  当他们听到我们系王教授是我爸的学妹,而我爸是石弓山市园林处处长时,都把他们惊呆了。



  伸出的舌头,就抽不回去了,亏得不是在冬天,不是在外边,要是的话,他们的舌头都得冻硬了,用手一拔,就断下来了!各个是秃舌头,管“肉”叫“6”,管“是”叫“4”。



  “对,后两位就6、4!”这时,倪亚大叫起来。



  我看了看他,见他脸都涨红了,异常兴奋的样子。



  我说“你确定?”



  “确定,撞咱爸那辆车的车牌号就是黑JN14964,蓝牌,小面包车!”



  我心里捉摸倪亚说的这个号,想一想,可能是这个号,要不,是什么?哎,他说“咱爸”,我爸啥时候成他爸了,还“咱爸”!



  真是大言不惭!



  我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倪亚说,“我说你说得对,那车的车牌号就是黑JN14964!你咋这么聪明呢!你的记忆真好,就那么看一眼就记住车牌号了,要搁我,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



  倪亚说的我心里很舒服,都忘了我刚才要问他什么了。



  我刚才显然想问个很重要的问题,他说这么一大串话,把我要问的他的问题给忘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倪亚说,“这回好,车牌号想起来了,车就能找到了,车找到了,杀咱爸的凶手就能找到了。”



  我说,“是啊是啊,明儿一早咱就去报案,咱爸的仇能报了。那个报案的警察姓什么来的?姓陶?”



  “是姓陶,你还说他和你小学老师一个姓呢。”



  我说,“只是一个姓而已,不可能是母子关系,他得跟他爸姓,不能跟他妈姓吧?”



  干红的第一部作品:'bookid=3243059;bookname=《叩关三界》'
第5章 “我犯什么罪了,判我死刑?”
  那警察真和他妈一个姓,他就是我们陶老师的儿子!



  我说,“我没想到,你怎么和你妈一个姓?”



  “跟父母谁的姓,都行,咱们的法律有规定。”



  “是啊,是啊,陶老师对我可好了,和我爸也熟。”



  “你爸是谁?”



  “干实开呀。”



  “干舅!你说你爸是干舅,出事了?!”



  “是,就是昨天傍晚,我不来向你报案了?”



  “我知道呀,你说我干舅出事了?!”



  “你认识我爸?”



  “嗨呀!小时候不是有人给我妈和你爸他们俩介绍过对象吗!好好的一对,不怎么没成。”



  “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小”警察说。



  我说,“你也不比谁大,你咋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两个人认识了,没成,但有来往。”



  “可能你爸知道我妈曾是你的老师,还是咋地,帮我家不少忙。”



  “那时候,煤气管道没通到各家各户,都是灌煤气,我家的煤气自从认识了你爸,就你爸给灌。



  我家有两个煤气罐。罐满一罐,就给送来;另一个空罐就放到你家里,六十五天到六十七天那几天,他肯定把满满的煤气罐给送来,把快烧没的空罐儿用自行车驮走了。



  有的时候,那空罐里还有点儿气,还能烧个一两天,我妈想他来一回,就放掉吧,你爸也不客气,到外边就拧开煤气罐,把存底的气儿放出去了。



  除了灌煤气,还帮着干许多别的事,比方到春天挖园子——我家屋子前后都有菜园子,都是你爸帮着挖,帮着种的。



  那时,我妈让我管你爸叫舅,我干舅出事了?”



  “是,这回把车牌号回忆起来了,那肇事的车就好找了吧?”我问警察。



  “是,容易。我去车管所的电脑里搜一下,一搜就搜到,你回去吧,等我的信儿。”



  我说,“我跟你去。”



  “你去算咋回事?”



  “我就算个当事人吧,免得他抵赖。我和你去,我不说什么,我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把咱爸撞了,还逃逸了。”



  ——我不自觉地把“我爸”说成“咱爸”了,警察看了我一眼,并未说什么,他心下大概把我爸认作他爸,承认“咱爸”了。



  警察说,“你这身不行,换一身制服吧。”



  他把他办公室里的一套警察制服拿给了我,让我穿上。



  我个子矮,又瘦,穿上这身衣服显得肥大,不过,不是很过分,有我的衣服在里边撑着,说得过去。



  “在人面,我怎么称呼你?”我问。



  “不用称呼。要非得称呼,你就喊我‘陶队’。”



  “好了。咱俩谁大?”



  “当然是我大,叫我陶队你还不甘心咋地?”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俩的年纪谁大?”



  “那也是我大。”



  这小子怎么当大的当惯了,他没问我有多大,怎么就‘当然’他大?凭什么说——行啊,他大就他大吧,说你大你能长一块肉是咋地?”



  “啊,陶哥。”我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头,“我差点儿也和你一样,姓上‘干’了,啥也别说了,兄弟,咱们走吧,看看到底是哪个犊子把咱爸撞着了!我非把他大卸八块,扔到安邦河里喂王/八!”



  看到他这么负气满满,我不仅也义愤填膺,说,“走!”



  “走!”倪亚也在一旁说,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看一眼陶哥。



  我想陶哥一定问我倪亚是谁?他怎么跟你进来了?等等。



  可是,陶哥好象看了他一眼,并没问什么。



  我们走出来,陶哥上了一辆车,我也跟着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回手带车门的时候,倪亚也跟着坐了进来。



  我想这回陶哥肯定要问我,倪亚是谁了。



  但,陶哥并没有问,他发动起了车,开了出去。



  他仿佛沉浸在悲痛、愤恨之中。



  我们到了车管所,很快就查到了那辆面包车的车主,他姓田,叫田加华,在二马路住,是以安装为营生的小铺子,有个名,叫“加华安装。”



  我们去的时候,那辆撞死我爸的车,就停在他们家门前。



  倪亚说,“就是它,撞咱爸的,就是这辆车!”



  陶哥把车停在他们车跟前,走下去。



  我和倪亚也跟着走下去,陶哥看了看他的车牌,又去看车前保险杠,在前右车灯附近被撞瘪了好大一块,硬折痕处,漆皮已经掉了下来。



  陶哥凑近了,从折痕处摘下一根毛发,那可能是我爸的头发。



  我爸在拉我时,伏下身子,车正好撞在了他的头上,难怪他口中喷出的血,直溅出两米七十远!



  我们正看着,从小铁皮屋里跑出一个破糟糟、邋里邋遢的一个人。



  他跑到我们跟前,看我一眼,直接就去对陶哥点头哈腰的,一幅太监的样子,“警察你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你,这里是什么时候撞的?”



  那家伙一说到这事儿,泼开了,“你说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我这车本来好好的,停在我家门口,招谁惹谁了,你说这是谁给砸成这样?!”



  “谁砸的!你这明明是撞的,怎么说砸的呢?”



  “撞的?撞哪儿了?撞这样?昨天下午我看还好好的呢,今早怎么就这样啊,我也没开出去,它撞到哪儿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上,上哪儿去?”



  “判你死刑!你说上哪儿去!”倪亚在一旁恶狠狠地说,陶哥向我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让倪亚乱说话。



  邋遢的家伙一听倪亚这么说,吓坏了,带着哭腔说,“我犯了什么罪了,判我死刑?”



  陶哥拍了拍他,“请你协助我们调查了解个事儿。”



  “我不去,我干啥凭白无故地跟你走,网上就能买到这身警皮,我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他显然看到我穿警服穿得不象,才这么说的。



  陶哥掏出了警察证,打开了,给他看。



  他凑近了看一会儿,又去比对陶哥的脸,相信陶哥是真警察,可是,又看了我一眼。



  我向他大吼了一声,“看什么看!不认识啊!”



  我这一声,把他吓得一抖,立刻就缩缩回去,哭腔抹泪地说,“跟你们一去,这一天就完了。我一个周没开张了……”



  干红的第一部作品:'bookid=3243059;bookname=《叩关三界》'
第6章 他的瞳孔逐渐变成绿色
  田加华,有底案,以诈骗罪被判处三年,期满释放以后,就在二马路开了这么一个安装铺子。



  但是,他有人证,证明案发时,他不在现场。



  从昨天中午饭后开始他纠集了三个人打麻将,一打打到半夜,有一个人拿不出赌资了,还欠了一圈儿债,这才算撤局,另外三个人都能给他证明,他没有开车出去。



  能不能是他开车出去在外边惹了事,回来找三人串供,逃避罪责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况且,另外三人有两个有前科。



  这就需要陶警察反证他的供词是假的。



  陶警察叫陶之叶,他跟他妈姓,是因为他爸在他襁褓中就另有新欢,弃他们母子而去,他妈妈愤而将自己的孩子改成自己的姓。



  陶之叶工作认真、细致,调查了解的结果是那三个人真的没说谎,他们仨真的和田加华昏天黑地赌了十二个小时,他们三个也看到门前那辆车始终停在那里,田加华没开出去,别人也没动过那辆车。



  但那辆车怎么到三个街区以外肇事,他们就不知晓了。



  案件陷入死胡同。



  我就不信了,真是见鬼了,肯定这三个证人有问题,哪一处没搞明白,让田加华钻了空子,我怎么看他怎么是撞死我爸的凶手。



  我对陶哥说,“你看吧,明天一早那姓田的就消失的不知所踪!”



  陶哥说,“那有什么招儿?”



  “先把他抓起来吗。”



  “嘁!”陶哥把头别向一边,“你寻思前两年呢?随便就抓人扣人?现在抓的可严了,谁敢肆意枉为?”



  “怎么是肆意枉为呢?有证据呢。”倪亚说,



  “什么证据?”



  “车不是证据吗?物证呢。”



  陶哥不吱声了。



  我心里畅快以极,这个倪亚每每能抓住问题的要害,车牌号是他为我总结出的,现在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又是倪亚一句话让陶哥陶之叶哑口无言,他真是个天才!



  陶之叶想了想说,“那辆车的撞痕到底是不是撞干舅的,现在还不能定论。从折痕上取出的那根头发,到省城去做DNA签定去了,明天才能有签定结果。”



  “那也就是说,今天很重要,今天不能让他跑了。今晚上蹲坑儿吧?”我说。



  “你寻思啥呢?我都在那里蹲一宿了!我干舅受到了伤害,我能不想方设法抓住凶手,替干舅报仇吗?



  干舅对我们家对我妈对我那是一门心思的,不要求任何回报。记得有一次他给我们家拆炕,拆完了,他要走,正好这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妈说今天你就别走了,我搭的这个铺足够咱们三个人睡下的。



  我记得他脸红了——其实咱们现在想,这算啥呀,你是来帮干活,让雨劫这儿啦,谁又能说你啥?可是干舅还是坚持要走,我妈说,‘外边下雨呢。’



  干舅说,‘正好冲洗一下一身灰,省得花钱去澡堂了。’



  说完,他顶着雨走了出去。我现在想起那一幕,不得不感叹干舅是好人呐!怎么真应人说的‘好人没好报’吗?”



  陶哥说到这里,泪水拥堵了眼睛,他把头转到一边去,用个什么去揩眼泪。



  我相信陶哥为了抓到杀害我爸的凶手,他会尽心竭力的。



  这天晚上,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就和倪亚走了出去,到超市给陶哥买的香肠、面包、啤酒,又买了一瓶白酒。



  怎么说到了晚上天也凉了,实在挺不过去,喝一口白酒也能暖暖身子,要不,这寒冷的夜,怎么个熬法?



  把这些买好,用一个方便袋盛着,我拎着,就和倪亚向二马路走去。



  去超市再往二马路走,得走“农贸路。”



  路过早市头上,就是我爸出事的地方。



  走到那里,我没怎么在意地一扬头,看道北的一座房角上有一圈小红灯。



  我问倪亚,“那是啥?”



  倪亚说,“是监控录像头。”



  “监控录像都是隐蔽的,怎么还有一圈儿小红灯?”



  “这是有意告诉人们我这里安了录像头,”倪亚说,“你们别痴心妄想,图谋不轨,我都清清楚楚看着你们呢,至少我会把你们的行为记录在案。”



  我吊着这里和监控录像的角度,心中忽地一惊:我爸出事的过程,那个监控录像都可以录下来呀!



  那还用化验DNA干啥,从这里头就可以看到那个肇事小面包的司机!



  他的尊容可以暴露无遗!不容他抵赖,不容他找人做伪证证明他不在现场!



  想到这里,我催倪亚快走,咱们把陶哥找回来,别让他在那儿守着了,天气预报报的那股寒流,没准今夜到咱这儿,别让陶哥在那蹲坑儿受罪了。



  可是,谁想到,把这个意思和陶哥一说,陶哥连连摇头,说,“不行,即便从那监控录像看到是他了,他如果跑了,你上哪儿抓他去、你没看他那心神不安的样子。”



  陶哥这么一说,我从铁皮屋的唯一一扇玻璃窗望去,只见那姓田的,如热锅上的蟑螂一样,在铁皮屋来回地走着,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



  他屋里的电视开着,里边正播着散打比赛——那大概是他最愿意看的赛事,但他今天一点儿也没心思看,一门心思趁陶哥不注意,瞧个空儿跑了。他的心思是任谁一看就知道的。



  陶哥用下巴往铁皮屋里一杵,笑了,对我说,“就他这样,咱敢离人吗?”



  我说,“是不敢离人。”



  但我心里想,你不会再从你们单位叫来一个,替你在这儿看着,咱俩去看录像?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你个人行为吧?但是,这话我没说出来,说出来,又是哪儿不对了,象上次似的惹得陶哥老大不高兴。



  陶哥指着我手里拎的方便袋,“你拿东西来了?打开看看,是什么?”



  我把袋口撑开,他把着方便袋的边沿儿往里看,一眼就看到那瓶白酒了,一把就抓了过去,用牙啃开了瓶盖,咕嘟咕嘟就喝了两大口,非常过瘾地吐出一口气。



  我看到他的瞳孔逐渐变成了绿色,荧光炯炯的,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人们给他们起那样的绰号,原来这个职业是最容易变眼的。



  倪亚扯着我的衣角说,“哥,咱走吧。”



  我知道倪亚这是害怕了,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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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寿材店安个监控录像
  第二天一早,陶哥丢丢当当的,一身萎靡,谁一宿一宿的不睡也够呛。



  看他那样子,我真不忍心让他去调那个监控录像,但是,他不去还不行,别人谁认识我?谁肯去?



  我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小瓶的二锅头递给陶哥。



  “干什么?‘早上喝酒一天醉’呀,你想让我这一天都醉吗?”



  我说,“不是,我想让你精神精神。”



  ——其实,我真是这样想的,眼瞅着陶哥一喝酒就精神百倍,我就在走出来的时候,买了几瓶二锅头。



  我想,今天对于陶哥可能有几次需要白酒提神的。



  首先一次,就是这一次,熬了一宿,肯定会困顿异常,需要提神,根据昨夜看到他的酒量,这种小瓶的二锅头正好。



  陶哥被我说服了,他拧开酒瓶的盖子,仰着头,把酒倒进喉咙里。



  我听到象往一个空瓶里倒水的啵啵声。



  喝完了这瓶酒,我问,“陶哥,够了?”



  “不够你还有啊?”陶哥笑着问我。



  “有啊,我给你备好几瓶呢。”说着,我撑开单肩包的包口,给陶哥看。



  陶哥哈哈笑,拍打一下我的胳膊说,“小红你真幽默!”



  我真愿意听别人叫我小红。这么叫法非常亲切无私,谁这么叫我,我会给他加十分。



  陶哥知道我的名字。我报案时,他详细地问过我的名字。



  那时,他对我的姓感兴趣,可能是一知道我姓干,就想起了他的干舅。但他那时还搞不清我和他干舅的关系,因为我长的样子和我爸刮不上边——只有有第六感的人,才能确定我们实际上是父子关系。



  昨晚之前,他对我的态度始终是警察惯有的矜持、冷淡,我给他一瓶酒之后,他对我转变了态度,听到倪亚叫我小红哥,他就叫上了我小红。



  ——叫得非常自然、豁达,象个长辈似的,亏得我不常在他的身边,听不到他常这样叫我,否则,没准啥时候我叫他一声“爸爸”,也未可知。



  倪亚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昨天夜里他在我床上睡的,今天一早他跟我出来的,到街角小吃部吃早点的时候,他不跑哪儿去了。



  一走进超市,他立即就出现了,鬼魅一般。



  管他是什么,他给我做个伴儿。



  不知咋回事,我爸的死,把我整得毛愣愣的,象我爸变成鬼魂随时要吓我一下似的。



  自己的父亲啊,他吓谁也不会吓我的呀。



  倪亚曾对我说,爸的死,你好象一点儿也不悲痛的。



  我说你放屁!我还怎样悲痛?我肝胆欲裂,五内俱焚,我还向你说啊?!



  真是的!我还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啊?咱得办正事,啥叫正事,把杀咱爸的凶手抓住,绳之以法,替咱爸报仇啊!



  对了,咱找陶哥干啥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找陶哥去看那家的监控录像,抓到姓田那小子行车作案的证据,是他是他就是他!



  他的车,能谁开?



  我说,“走啊,陶哥。”



  陶哥突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象我是凶犯一样。



  陶哥怔怔的,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他这才醒悟过来,把瓶里剩的几滴酒,倒进了嘴里。



  我把手伸进我的包,说,“陶哥,再来一瓶?”



  陶哥一摆手,“算了,咱们走吧。”



  我和陶哥来到了早市头儿上有监控录像那家。



  一看那家的门牌,陶哥笑了,“谁能到这家偷东西?”



  我一看,不禁也笑了。



  原来那家的门牌是“寿材寿品”,是卖死人用品的,什么寿衣啊骨灰盒啊、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车,还有纸钱、金银纸叠的金银元宝等等,一应人死了所用的东西,这里都有。



  这些东西,也许鬼能来偷?



  话说回来了,鬼偷,你安个监控录像也无计于事——鬼有影有形吗?



  你那录像还能照到鬼?



  反过来说,要是人来偷,哪个小偷患了什么病,去偷寿材店里的东西?



  我和陶哥走了进去,看店铺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陶哥和我走近了,赶忙返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里屋走出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脸蜡黄,尖颧骨,门齿有些往外呲,小眼睛血红的。



  要从下至上向他打去一束绿光,他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吊死鬼。



  这人走出来,看了陶哥一眼,身段一下子恭维起来,说,“政府,有何贵干?”



  我一愣,这人怎么这么称呼陶哥?



  陶哥说,“房前的监控录像是你家安的?”



  那人说,“是。”



  陶哥嘁笑一下,说,“你家安个监控录像干什么?”



  那人说,“不犯法吧?我有买这套设备的发票。”



  陶哥立刻严肃了起来,“用它去犯罪,就是犯法!还用我提示你吗?!”



  “是,是,是,不过,我是认真改造的人,再不敢接触违法犯罪的事。”



  那人一下子乖巧了,甚至有点卑躬屈膝了,“政府,我家还真失窃过,上好的金泊银泊纸我丢了六刀,上千元,可把我丢怕了!”



  “然后你就安了监控录像?”



  “是呢,安上了这玩艺再没丢过,你说真管用!”



  “我要看一下录像。”



  “干,啥?”



  “干啥?有案子!你还打算不配合啊?”



  “配合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政府。”



  陶哥想了想,好像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吊死鬼又让座又倒水的,陶哥和我都拒绝了。



  陶哥对吊死鬼说,“你家的这个监控录像是什么制式的?”



  “制式?我不懂。”



  “你怎么看监控的内容?”



  “屋里有个盒,盒上有个卡片,把卡片抠下来,安在电脑上,就能放。我儿子会,不过,我儿子没在家,得等一会儿。”



  “那是‘采集卡’,你能拿下来吧?”



  “能能能,那简单。”



  “拿下来,我要带回所里,要查个案子。”



  “行行行。”吊死鬼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我和陶哥就打量起这个铺子来了。



  这个铺子面积不是很大,但靠北墙他们凭空隔出一层来,就能放成倍的东西。上层放些冥钱、冥纸之类不怕压的东西,下边是花圈、纸人纸马,还有用纸糊的别墅楼和轿车。



  一辆轿车的牌号上写着“宝马”两个字,车驾驶座的玻璃用电脑打印一个司机模样的头像,看上去,轿车的获得者一般不会开车,就得连车带司机一并送去。那这车才有使用价值。



  屋里有两节柜台,柜台里边放着许多骨灰盒,各种各样的形状,上边有是一条龙的,有是一只凤的,还有建设形状的。尤其有一个骨灰盒,非常象R国国会那个形状,还有个圆顶,象M国政府大楼的形状。



  看来死者中不乏赍志而没者。



  价格上差得很大,有各种凸起的花纹,栩栩如生,如龙凤的,反倒便宜,而那些粗笨的方形、圆形,甚至旧的棺材形的,反倒贵了,有的五千多元!



  干啥这么贵?干啥相差这么大?



  我问走出来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女人说,龙凤,西方国会形状的,是树脂的;而简单形状的,是玉质的。玉质的,当然就贵了;树脂的,不值钱。



  咱毕竟是外行,我看那树脂的,也挺透的,比玉的还玉。



  陶哥说,“干舅的,我来买,从小到这么大,只有他给我买东西,从来我没给他买过,这最后一次,让我尽尽孝道吧。”



  陶哥的意思我明白,他要给我爸买个骨灰盒。



  倪亚在一旁说,“骨灰盒这东西,还得是儿子买,别人买哪好?”



  陶哥看了看我,再没作声。



  吊死鬼走了出来,用指尖捏着一个小黑片片递给了陶哥。



  陶哥从他夹的手包里拿出个小塑料袋,把那小黑片放了进去,放在他的手包里,我们就告别走了出来。



  到了车里,我问陶哥,“吊死鬼怎么管你叫政府?”



  陶哥笑了,“这是在里边呆过的,在里边他们管管教都叫政府——这是早年的事,现在不管对谁,都叫‘队长’了,这小子是个老狱员。”



  啊?!这小子也有前科?姓田的,也蹲过监狱,咋这么多犯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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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是鬼,是鬼开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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