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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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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第九章 四面危机(25)
程济插口道:“那铁柜现在何处?”
王钺道:“藏在奉先殿左侧。太祖爷一直不许泄露,只候壬午年,万岁爷有大难临身之日,才允许奏知。今年已是壬午,奴婢又见燕兵围城,万岁爷进退无计,想是大难临身了,所以不敢不奏。”说罢涕泪如雨。内学士宋景也说:“陛下,臣想高皇帝的这一铁柜,用意深远,莫非其中尚有妙计,陛下何不一试?”
建文帝忙叫把铁柜取来。王钺于是前往奉先殿,不一会儿就有太监四人,扛一个朱红色的大铁柜入殿至御前。这铁柜看样子是很沉重的,四围都是用铁皮包裹,牢固封好,铁柜口用两柄大铁锁锁好,连锁心内也灌了铁汁,使人轻易偷开不得。建文帝见了,不由得因感动而伤心大哭起来:“前人怎为后人如此用心?叫我这当后人的如何不感动如何不感伤呢?”
当下由王钺取了铁锥,将铁柜敲开,大家一齐注视铁柜中,都以为能有什么秘缄之类,内书着可以退敌的妙计良策,谁知铁柜中不过藏着度牒三张,一张度牒是应文名字,一张度牒是应贤名字,一张度牒是应能名字,连袈裟僧帽僧鞋等物都无不具备,并剃发用的剃刀一柄,白银十锭,又有朱红色大字书写在铁柜内壁旁边: “应文从鬼门出,其余从御沟水关而行,薄暮会于神乐观西房。”
建文帝细看明白,再三叹息,向程济说道:“朕年号建文,度牒上的名字叫应文,数应如此,尚复何言?!是大数已定,明明叫朕出家了。你方才议及剃发为僧,朕还犹豫不决,心里惊诧何以说出如此奇谈异论,万不料想太祖早在数年前,早已为朕如此这般地安排妥了,看来天下智者所见相同。数也!命也!气数天命岂可有违?想必是太祖僧缘未满,故令乃孙再传衣钵。”于是建文帝对着铁柜再三下拜,然后就决定接受天命祖意,叫人立刻剃发。
程济忙拦阻道:“陛下且少缓片刻,这是非常机秘之举措,万不可让众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宜做些假象,掩人耳目。”建文帝会意,于是仍然传旨,着众亲王并勋卫大臣,分守城门,奋力御敌。
这边建文帝再细看那张写着应文名字的度牒,却见在它旁边还有几行朱书,写着:游僧两名,应文应云。白银十锭,速出鬼门。建文帝看了,再叹道:“数应如此!只是不知应云是谁?”这个时候汪秋云已从密室中出来,听得建文帝的话,忙跪下来说道:“妾名秋云,正是应云了,那臣妾就陪着陛下出家吧,以此相报陛下一向的知遇大恩!”
程济又取出一张度牒,向诸臣问道:“有师必有徒相从,不知谁愿为徒?”言未毕,便有两个大臣应声而出,一个是御史叶希贤,一个是吴王教授杨应能。监察御史叶希贤道:“臣名希贤,适合也应该就是‘应贤’度牒的属臣。臣与杨大人二人的名字正符合度牒,已是前定之数,臣二人愿与陛下一起剃发偕亡。”建文帝听了非常高兴,非常高兴的同时也非常感动,非常感动的同时也非常悲哀非常失落非常沮丧。
程济这时又对建文帝说道:“时辰已到,刻不容缓!陛下虽然不必以死殉社稷,但却当以死讯召传天下。”建文帝很不解他的话,问道:“这话该如何理解?”
程济道:“纵火焚宫!然后用烬余之衮冕为证,则身不死而名已死了。然后陛下剃发逃遁而去隐蔽起来,只要踪迹不露,便可安然长生了。”建文帝连点头称“是”,于是命内侍聚珠衣宝帐,并内努珍异于兰香殿,纵火焚烧。霎时间宫中大火骤起,烈焰腾空,黑烟滚滚,宫内外顿时鼎沸喧哗,都在乱传皇上驾崩了。
就在这同一时间里,程济同诸臣请建文帝到了一处秘殿,宣左善世僧博洽给建文帝剃发。剃完,建文帝脱去龙衣,换上袈裟,并僧帽、僧鞋,人是衣裳马是鞍,建文帝朱允炆竟真的很像一个和尚,再也看不出一丝帝王之气象。然后建文帝朱允炆收了度牒和银锭,依朱书所说,直奔鬼门方面走去,打算从那儿出去。吴王教授杨应能和监察御史叶希贤也把头发剃下,脱了朝衣官冠,换上僧帽、僧鞋,披上袈裟,也藏好度牒,整备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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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面危机(26)
建文帝朱允炆一边走的同时,一边命令继续纵火焚宫,顿时大火燃烧得更猛烈了,火光熊熊,灼天烤地,把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内,尽行毁去。
这时众臣之中,还有侍郎廖平、侍郎金焦、检讨稍亭、中书舍人梁忠节、钦天监正王芝臣、镇抚牛景先等十余人,见建文帝要出走,便一齐伏地痛哭。建文帝也垂泪道:“你等也不必伤心,只等将来好好地去侍候新君吧!”不想梁忠节一听,大叫着“臣愿舍生报国”,便一头撞在石柱上,顿时脑浆迸裂,鲜血直流,纯洁的雪白并浓烈的艳红再次一起盛开在又一位殉道的周身上下。是的,这是南京金陵应天府不是山东的德州,这是皇帝陛下的金殿皇宫不是明伦堂,但是,舍生取义,为留清白在人间,敢于捐躯赴死,却是一模一样,中华魂魄炎黄精神华夏气节长存不息,代代相承,一脉永远。
建文帝目睹着这种惨状,哀痛非常,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可是他此时根本来不及厚葬这位忠臣;一时间众臣也无不放声痛哭。
热泪奔流的建文帝刚要回身出殿门,忽见内监飞跑来报:“宫中火起,马皇后自焚了!”原来在宫中烈火四起的时候,皇后马娘娘亲自率领被建文帝临幸过的嫔妃,赴火自焚而死,最可怜的是建文帝的长子朱文奎,其时只有七岁,也随着他母亲葬身火窟。建文帝听了内监的话,反倒不哭了,只直着眼连叫了两声:“好!好!这才是帝王家子孙的结果!”相随的诸臣听了,更是呜咽欲绝。镇抚牛景先牵住建文帝的衣袂,叩头流血道:“愚臣愿随陛下同去。”侍郎金焦也同样坚决,在殿尚有臣子五六十人,都伏在地上大声痛哭,都情愿随建文帝朱允炆出亡,说:“臣等受陛下深恩,纵不剃发,也须陪同陛下一起出亡,多少效点力,臣等也能安心啊。如何能忍心多年食君奉禄,而一旦危亡,便戛然弃去,只顾自己!”
建文帝感动得垂泪道:“众卿忠诚相随,实在是难得,难得啊!令我非常感激。但我已做了出家人,况在逃难的时候,人多了反觉不便,若惹出是非,追悔不及。我此行若得安身之所,再来招你们前往就是了。”牛景先和金焦抵死不舍,建文帝只得允许了。
御史曾凤韶牵住建文帝的衣襟,叩头道:“臣愿一死以报陛下大恩。”建文帝生怕他也触柱身亡,便不回答,只管麾衣出走。程济在旁也同样劝阻众臣说:“事情危急,不是留恋之时,大家不要一片好心,反误了大事。”建文帝这时不说什么,只是连连摇手,让诸臣退出。
诸臣无奈,呆呆地望了半晌,只好痛哭着拜别而去。各人回到家里都闭门不出,后来一个个都被燕王假罪诛戮。
程济遵太祖遗命,先令御史叶希贤,按察使王良,参政察运,教授杨应能、工资、刘伸,中书舍人梁良玉、宋和、郭节,刑部司务冯口,待诏郑洽,钦天监正王之臣等十三人,从御沟水关而出,约于神乐观相会。
然后程济与兵部侍郎廖平、刑部侍郎金焦、侍读史仲彬、编修赵天泰、检讨程亨、刑部郎中梁田玉、镇抚牛景先、太监周恕等誓死相从的九人,跟随建文帝到了鬼门。
鬼门在内城的太平门内,系内城一矮扉,是修理御沟时进出所用的,门高不过三尺,宽只得尺余,仅容一人出入,人若经过,必须得伛偻着腰、侧着身子。鬼门内门在大禁之中,外门直通太平门外的水道,乃太祖暗设下的一条私路,以备不虞,比如此时燕兵满城,断断不敢从宫门直接出走,走鬼门是最合适不过了。平日紧紧封锁,无人敢走,如今大家不知内中是什么样的路径,全都惶惶然。建文帝见鬼门的砖门坚厚,砖门外又有栅门紧护,不禁心惊肉跳地问道:“似这般牢固,如何能够开启?”
牛景先说:“陛下勿忧,待臣来开它。”然后从近侍手中取了一条铁棒,要将栅门掘开。他本来以为要费不少的气力,不期只是用铁棒轻轻地一拨,那一扇厚重的铁栅门,便随着就拨转去了一边,露出砖门。牛景先再用铁棒去敲砖门,谁知铁棒才到门上,还不曾用力,那两扇砖门早就呼啦一声响,双双大开了。却见通道已有东西塞紧,众人又都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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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面危机(27)
程济忙上前,将塞通道的东西扯了些出来看,原来是灯草,于是向建文帝朱允炆奏道:“太祖为陛下,真是心机用尽!”建文帝忙问缘故,程济说:“留此路,已足见太祖的亲爱之心,但太祖又恐空洞中蛇虫成穴,一时难行,所以将灯草填满其中,这样蛇虫不能容身又无人窥视。如今事急,陛下要由此通行,只消一把火,便可肃清道路,通畅无阻了。非亲爱之至,谁能想得这样周到?”建文帝听了,本已哭得快干的眼泪又泉水般涌了出来,不胜感激不胜感动地望着太庙方面,拜了四拜,然后命近侍点起火把,一路烧去。
果然灯草见火,一点就着,顷刻就化成一把灰。不消半个时辰,内鬼门直至外鬼门一路塞得紧紧的灯草,就被烧得干干净净,而且竟然还是一条草灰之路,温暖而无阴气,君臣们平平稳稳地走了出来。程济唯恐被别人发现了踪迹,又吩咐近侍将内外鬼门照旧关好,不露一丝破绽。
于是就这样,建文帝在前,伛偻着腰侧着身子先出了鬼门,秋云跑在后面,最后金焦、牛景先和程济也鱼贯出门,末后便是廖平等一干人在后相送。
■ 神秘的一叶小舟
鬼门外便是御沟的河埠口,当时程济等九人随建文帝到了后湖边,正要寻船渡水,不想鬼门外恰好停着一叶小舟,舟中有一道装老人正驾着船在那里观望,看见建文帝众人走近,忙招呼让他们来乘舟,还向着建文帝叩首称万岁,同时将船撑到岸边,迎请建文帝上船。
到了船中,建文帝坐下就问道士:“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会到这儿,特意整舟相待?”那老道士跪下奏道:“小臣姓王名昇,乃神乐观住持,以前曾蒙太祖圣恩。昨夜三更,梦见太祖万岁爷,身穿大红龙衣,坐在奉天门上,叫两个校尉,将臣缚至御前,责问道:‘你官阶提点,职居六品,这都是皇恩所赐,可你受恩图报了吗?’小臣应道:‘臣虽犬马,岂能知恩不图报?但愧此身为道士,欲报无门啊。’万岁爷于是就说道:‘你既思报恩,明天午时,当今皇帝要亲幸你观中,你可整一舟,到后湖鬼门外伺候。迎请到观,便可算你报恩了。你殷勤周旋,不走漏消息,则后福无边;倘若不遵奉我的话,定遭阴遣。’然后太祖就命校尉解开捆臣的绳子,臣这才惊醒。所以才会有陛下驾临,小臣操舟相候的事。”建文帝听了,再次感动得泣泪不尽。
■ 亡命天涯
建文帝等人登舟后,舟随风驶,不多一会儿船到太平堤边。上岸后,道士王昇在前引路,君臣们随行。到观中时,日已薄暮。
坐了不多一会儿,杨应能、叶希贤等十三人也来了,建文帝此时身边有兵部侍郎廖平、刑部侍郎金焦、编修赵天泰、编修程济、检讨程亨、按察使王良、参政蔡运、刑部郎中梁田玉、监察御史叶希贤、中书舍人梁良玉、宋和、郭节等三人、刑部司务冯口、镇抚牛景先、王资、杨应能、刘仲等四人、翰林待诏郑洽、钦天监正王之臣、徐王府宾辅史仲彬、太监周恕共是二十二人。
杨应能、叶希贤等见到建文帝,仍然俯伏称臣。建文帝本已听习惯的称呼,此时听来,倍觉伤怀痛心,重叹了口气说:“今日沧桑已变,君臣二字,只能永藏之于心,不可宣之于口。我既为僧,自有僧家的名分。以后都应以弟子相称,我作为你等的师傅,也就是尊重我了。唉!也不必再行君臣大礼了,其余礼节,也一概不必拘束,这样才方便往来。眼下道观也不可久留,须得赶快离开这里。”
程济答道:“师言甚是。”众人也都涕泣应诺。程济又说:“大家随师出走,原是一片恋主的诚心,但倘若相从而惹是非,不如不相从。大家既要相从,必须斟酌一个相从的行藏踪迹,才不至于引人怀疑。必须得是无家室牵累,并有武功可以护驾的,方可随师左右,并且最多不能超过五人,其余都遥相呼应互为援助,师傅看这样可好吗?”
建文帝称赞有理,于是当下酌定杨应能、叶希贤两个和尚,与程济扮作道人,三人随师同行同止,顷刻不离,以防祸患,秋云自然也随行。冯口、郭节、宋和、赵天泰、王之臣、牛景先六人,各自更名改姓,往来于各处,给运衣食,同时建文帝也不时到各处寓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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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面危机(28)
商量一定后,建文帝并汪秋云等上了小船,众臣又与建文帝在河埠口相对大哭了一场,那只小船便慢慢地荡开埠头,渐渐到了河的中央。不上一刻工夫,但见烟波浩渺,而那只小舟已去得无影无踪了。
从此建文帝便云游四方,萍踪难定。就这样,年号建文的惠帝朱允炆在奉诏即位称帝的四年后,开始了亡命天涯的人生,也就是说从公元1399年到1402年,他其实仅仅做了四年的皇帝。四年的岁月转眼即逝如白驹过隙般仓促,如黄粱梦般快,梦醒南柯人迹绝,空余荒凉对自家。
年号建文的惠帝朱允炆在他的匆匆四年如梦般的皇帝人生过后,再回首,真好像当年不过是做了一场皇帝梦,生于帝王之家的他除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还能怎么样呢?他不是朱棣,他不会再图大举,他永远是朱允炆,一个多情柔弱又仁义的年号建文的惠帝朱允炆。
朱允炆仁柔的性格,加上秉承父性也好文作诗,他曾出道贵州,题诗壁间,留有二律云:
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
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
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
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
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群乌早晚朝。
■ 三十年后……
在年号建文的惠帝朱允炆开始逃亡的三十年后,正统五年即公元1440年,公元15世纪中期的山西大同作为当时有名的大都会,三公六卿也不知出了多少;再加上此地山明水秀,六街三市热闹非常,楚馆秦楼到处皆是。这个大同府本是唐时出塞的必经之路,使臣络绎往来,都在那里就馆。趁着在那里的悠闲,走马观花,及时行乐,必玩得一个心满意足才肯起程回国。到了唐玄宗时代,刘景然做大同节度使,他认为塞外使臣往来,多在大同栖息,所以应在大同设置乐坊、乐户,这样既可解异邦之臣的寂寞,让他们在异乡得到温柔销魂乐,也可借机显示大中国的繁华富丽。当然这里面还有着重要的商机,若非如此,大同如何能成为这样一个遍地笙歌满天繁华的大都会。被称为明皇的唐玄宗准奏了这道朝臣的奏折,于是大同府奉旨设立起教坊乐户娼家,顿时此地就繁荣起来,尤其昌盛得很,笙歌彻夜,莺燕相聚,江南金粉连袂而来,大有二十四桥无边风月之概。此后相传下来,宋元至于明代,其烟花风月一点也不改,并且还越发地盛了。
这烟花风月繁荣的昌盛中,更风盛风行的是一种画舫娼家,画舫自然得在水面上,这里有条江叫做菱湖,又称为鹦哥湖,江上的风景很是清幽。也有几十丈的水面,湖水澄碧,有名士题名叫它晴碧,青山绿水,不亚西子湖。宋朝的王安石曾荡舟游览菱湖,还领着一班名士吟风弄月,一时倒也应景应时而产生了很多佳作。
这些画舫就依山靠水地系着缆,水上烟花中也很有几个佳丽,王孙公子为之落魄销魂也就是常常会有的事。江上的画舫都以姓氏做标志,以此作为区别,其中最有名的要算王家舫和钱家舫,又有一个杜家舫,舫上的几个姑娘也还过得去。还有一艘曾家舫也算是个首席,舫大且华丽,姑娘又多,而且个个是明眸皓齿,玉肤冰肌。舫中的主鸨姓曾,人家都称她为曾妈妈,据说她年轻时,曾做过皇宫里的奶姆,亲乳过某位皇子,也认识了几个王公大臣,她借着这个名头,在小皇子长大后,就离开幽深皇宫,到这菱湖江上操做起了这种被美其名曰神女生涯的生意,很有些势力也很有些魄力。凡到她舫上去玩的,多半是官家子弟和公侯的后裔,若是市贾常人,任凭他怎么样地花钱,她还是瞧不起人。关于鸨儿的势利眼问题,是历来人们都达成的共识,事实也还真是不差。
这时曾家舫上,新来了一位姑娘,芳名苏小娟,生得桃腮如杏雪,脸际芙蓉掩映,眉间杨柳停匀。若教梦里去行云,管教襄王错认。司空见惯也销魂,何况风流少俊?尤其那杨柳纤腰,临风翩翩复盈盈,真如凌波仙子临世一般。苏小娟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还长于文采,其俊丽的律诗让她更是一时名盛。
第九章 四面危机(29)
那些富豪子弟、探花浪子,没有不愿意一识其庐山真面目的,没有不想吃这块天鹅肉的,顿时苏小娟门前车马盈道,络绎不绝,那群穿花蛱蝶整天往来于曾家舫上,络绎不绝。
谁知这个苏小娟性情拘谨矜持,高傲自许,对于庸人俗客一例拒绝不见,必得风雅的文人才肯接待。但一见面之后,或是因为其貌不扬,或是因为话不投机,苏小娟就不管他是什么人,竟然下令逐客。可怜一班王孙纨绔,平日里只知恃仗着有钱,整天吃喝玩乐;至于千古文章,是从来不曾研究过的,因此大遭苏小娟的白眼。这样一来,苏小娟也就把自己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禁脔,于是想尝禁脔的人越多,越是得不到她,苏小娟的芳名也就越发地大噪了。
苏小娟的清高在势利的曾妈妈那里自然是让她讨厌的,可苏小娟自己却自认为品格胜人,从不肯随波逐流,哪怕因此受尽了折磨和委屈,她也不肯低头。有心太狠地惩治她,又怕伤了她的玉容雪肤,弄得曾妈妈无可奈何,只得听之任之。就这样身在繁华绮丽所中的苏小娟固守着自己的清白,心中只愿得遇个知音之人,终身随了他,那才是她最想要的结局。
娼家早在春秋时,齐大夫管仲用七百个年轻美貌女子做了这种性质的工作,然后用她们在暗夜之中挣来的钱,作为军需。齐大夫管仲的这一做法传至后来,风气大盛大行,当然这与娼家的特殊性是有直接关联的,侍酒陪歌、追欢买笑、遣兴陶情、解闷破寂寞,凡此种种,都实在是少不得这一行的。这些风尘女子也不至于就一定成为人害,当然在世人口中,她们倒是地地道道的害人精,争奈“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于是有了欢爱之事,也就有了迷恋之人;有了迷恋之人,也就有了坑陷骗拐害人之局。这些风尘女子一个个如飞絮飘花,原无定主,只好随波逐流,不然也没别的什么好办法,而那些有钱人家的少年子弟为美貌娇娘失魂落魄,不惜余生,两下里都情有可原处。只可恨那些做鸨儿、龟子的,时时刻刻盯在那里吮血磨牙,只问银子从不管天理,转眼无情,回头是计。浮浪少年们没主意的多,有主意的少;娼家惯做风尘生意,有圈套的多,没圈套的少,所以弄得倾家荡产,败名失德,丧躯殒命,世人尽道这娼妓一家是无底之陷坑,填雪不满之枯井了;更说什么百十个风尘女子里头,讨不出几个真心要从良到底的。事实上她们就是从了良,非男负女,即女负男,有好结果的少。但人非木石,风尘女子们也一样是娘生父养,有情有感觉的,日陪欢笑,夜伴枕席,难道一些心也不动?一些情也没有?难道就只知帮着鸨儿,做局骗人吗?自然是不尽然的,这其中自有真心真情真意的风尘女子,她们一意绸缪,生死不变,时刻不忘。至少苏小娟就是这样的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妓女。
有一天晚上,曾家舫上忽然来了一个客人,一身华服一脸大气,年纪约五十多岁的样子,看他谈吐隽雅,举止不凡,曾妈妈知道他不是个常人,自然殷勤招待。那客人一开口就指名要苏小娟出来见,曾妈妈晓得苏小娟的脾气,怕她得罪贵客,便叫别个姑娘来侍候。谁知那客人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曾妈妈没法子,只得令苏小娟出来,一边还再三地嘱咐,叫她切莫慢待了客人。谁知苏小娟一见了这个客人,竟和素识旧交似的,大有一见倾心一见钟情之派势。曾妈妈在一旁看了,暗暗称奇,尤其是见苏小娟能改了以往的脾气,不禁格外高兴。那客人和苏小娟谈诗论文,说说又笑笑,两人愈说愈觉得投机,渐渐地两心相印,苏小娟就与他结为风尘知己了。
于是由苏小娟吩咐舫上摆上筵席来,和那客人把盏高饮起来。酒阑席罢,一向清白自守清高自持的苏小娟居然主动留髡,掌着红烛,与那个客人双双入寝进罗帐了。
第二天早上,那客人便取两千两银子来交给那曾妈妈,叫她预备下酒席,那客人大量地飞笺召客,一时应召而来的客人都是本城的三司大吏,如布政司、巡粮道、佥事、参议、提刑按察使、都转运使、同知、知府等,跻跻跄跄挤满了船。舫中设不下这许多筵宴,由曾妈妈去和王家舫、杜家舫上商量,借他们的舫中设席。这一场请客酒,凡水陆上有名的姑娘都被征来陪酒,浅斟低唱,好不热闹。大家直吃到月上黄昏,众官才来辞别主人,纷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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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面危机(30)
曾妈妈见那个客人举止豪迈,不知他是什么来路,私下里去问那些官吏的仆役,只知那客人姓文,也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儿。颇见世面的曾妈妈料定他必是京中达官贵人,或是袭爵的王公侯爷,所以越发地奉承得起劲了。
那客人一连住了###天,天天就这个样子地请客,把个菱湖上闹得乌烟瘴气。一时间,大同的城内城外,都知道曾家舫上来了一个阔客,包着苏小娟,天天高歌豪饮,本城的官员也个个闹得头昏颠倒,只是征花吃酒,把公事反抛在一边,那些百姓们闲着没事的,每天到江边来瞧热闹。瞧了回去,便将所见的事当做一件大新闻到处讲,于是很快就巷议街谈,四处传遍。脑筋敏锐的人就各自胡乱揣测,说那客人肯定是当今的首辅权臣或者王侯,甚至有的干脆就猜测说是皇帝亲临。流言愈传愈多,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因达不到吃苏小娟这块天鹅肉的目的,暗地里更妄造谣言,于是一时间竟然有种说法,说那个客人是个江洋大盗,劫着了皇家银子来结纳官场的。
其时巡抚山西的是浙江衢人于谦,他为政清廉不苟,为人刚正不阿。大同的官吏天天在菱湖上选色征歌,把公务都抛下荒废,不免人言藉藉,议论纷纷。这样的话传到了于公的耳朵里,他不觉大怒道:“身为治吏,不思整治风化,反而去效法那种纨绔子弟的行为,如此助纣为虐,不但有玷官方,耽误政事,尤其是与国律宗法相矛盾相抗衡的。我如果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就非得设法把那些画舫驱走不可。”
于公口里虽这样说,心上却很踌躇。以江上征妓的官吏,有大同三司在内,和自己是同寅,职务也不相上下,怎么好去禁止他们呢?他经过好几夜的筹思,终于在一天晚上,于公令胥役备起一艘大船,亲自到江边来察看。果然见灯火辉煌,笙歌悦耳。许多官员团团坐着猜拳行令,兴高采烈。
于公看了半晌点头叹息,忽然叫过一个胥吏,命他伸上手来,在他的掌心里写了几句,吩咐胥吏如此如此。那胥吏奉了命令,跑到江边来大叫道:“巡抚于公有紧急公文在此,请大同全体司官接受!”
舫上的官吏闻听于公有公事,不敢怠慢,齐齐地立起来瞧时,那胥吏只伸着手掌,众官瞧见胥吏手掌上面写着四句道:
舫上笙歌陆上孤,乌纱红粉两相呼。
为何打桨江南去,煮鹤焚琴是老夫。
众官读罢,个个面面相觑,知道于公是个无情的铁面,他既出来干预,那可不是玩的。当下草草地终席,宾主弄得不欢而散。
舫上的那个客人和苏小娟正在谈笑对饮,酒兴正豪,忽见众官仓皇走散,心里十分诧异,正待要来问一问情况,忽见按察使马俊突然走到舱中,一把挽了那客人的手臂回身便走。
两人出了画舫,盘过旁边的小舟,匆匆地解了缆,就往城中进发。那客人一时摸不着头路,再三地问着马俊,马俊才说道:“咱们的事,被巡抚于谦出来干预了,我恐怕你犯倔要犟,吃了老于的亏,所以不和你说明,令你暂时离开那里再说。”
那客人听了,直跳起来道:“于谦是要驱走画舫吗?如此说来,我的小娟不知会被怎么样了呢?”马俊笑道:“这且等明天再看了,今夜就宿在我的署中吧!”
好在那个客人早已在漫长岁月里的无数磨难中,把当年的皇帝脾气磨改掉了,见如此说,只是怏怏不乐,也没太坚持什么,是的,他现在不是皇帝了,这一点他自己非常清醒,清醒了三十年,皇帝梦醒已三十年。
不多一会儿,小舟拢岸,马俊领那客人上陆进城,到了按察公署。马俊家丁打扫书斋,留那客人居住。
这个客人一夜未眠,在左思右量他与苏小娟的将来,当初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借名气极大的苏小娟来闹一闹,以便引起瞩目,实现他人生的最后一个计划——落叶归根;结果弄假成真,他动了真感情,这一点是他所始料未及的,不过想一想也是自然会发生的,他的生性就是如此仁柔且多情,否则那就不是他了,而是他的那个铁血叔父了。
第九章 四面危机(31)
弄假成真后,在苏小娟那里,两情愈来愈浓,浓烈如火,所以也曾图谋过终身之事。但是名妓要落籍最是一件难事,因为官府恐怕缺了会承应的人,上司过往时不开心而嗔怪,为这许多的不便,十个名妓倒有九个不肯被官府允许脱乐籍。而今苏小娟就是个有名的能诗妓女,正要用她来给达官贵人添兴增趣,谁肯轻易放了她?
苏小娟也曾为自己渺茫的前途而与那位客人相抱拥泣,但善解人意的苏小娟总能很快就自掩泪眼,让她心爱的人高兴起来,而不是沉浸在哀伤的氛围中。所以那位客人自从出其不意地与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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