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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恶皇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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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依吹娜恕�
  我想起当初魏帝曹髦找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等人商量讨伐司马昭。王经苦劝皇上暂时隐忍,王沈、王业则急忙跑到司马昭家告密。结果王沈、王业在司马氏的朝廷中一直高官厚禄,王经则在曹髦被杀后不久也被司马昭灭族了。
  权力斗争就是这么残酷,当权者一个不慎的举动,可能会带累了一大堆人丢掉性命。
  最后,我建议说:“不如把他们都请到我们贾家去吧。这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家都有很正当的理由。下个月就是我父亲的周年祭,陛下和齐王是子婿,理当前往拜祭。就算陛下身份高贵,本来可以不去的,但我们夫妻情深,陛下为我御驾亲临致祭也在情理之中。张华更是我父亲一手栽培出来的,自然也应该去。”
  皇上听得直点头说:“这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办吧。”
58。 父亲周年祭
  父亲周年祭的这天,皇上和我一大早就起驾出宫了。
  一来,我想早点回去帮帮忙。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虽然冷清了许多,但今天这样的日子,皇上又御驾亲临,亲戚故旧们想必到的也不会少。
  再者,皇上对出宫从来都是兴致勃勃的,今天也不例外。不管为着什么理由,能出宫,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这次,因为情况特殊,他的情绪没有以前那么高涨。当銮驾经过街道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没有闪闪发亮,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街市民舍。
  我心痛地想:曾几何时,严酷的现实已经把一个天真可爱的少年变成一个抑郁寡言的成年人了。
  难怪皇帝要自称“寡人”,皇后要自称“哀家”的。我和皇上,名义上似乎是全国最有权势的一对夫妻,实际上,只不过是两个孤寡悲哀的人。
  至少在目前的处境下是如此。
  带着一腔愁闷回到家,母亲哭着迎了上来。从父亲去世到如今,我又有整整一年没回家了。
  贾午的儿子韩谧长得很有几分像他的外公,这大概给了母亲许多安慰吧。父亲没有儿子,过世后有个长得很像他的外孙继承家业,也不算后继无人了。
  看我和母亲抱在一起哭泣,皇上不忍地站在一旁看着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贾午劝了一句:“娘,您就让皇上姐夫和姐姐站在外面呀。”
  母亲这才不好意思地跟皇上道歉,然后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拜祭了父亲的灵位后,我把皇上打发到后面我原来的小书房里去坐着。等会齐王他们到了,就让他们去那里见皇上。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韩寿在大客厅里负责接待。皇上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声嘈杂的场合,所以一直待在后面没有出来。
  我想着,索性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让客人们一起拜见皇上就行了,没必要一个一个地觐见。
  看韩寿和贾午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小翠和张华也在一边帮着,我似乎可以不用插手了。正准备溜到后面去陪我的夫君,这时,前门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母亲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母亲一听,脸色都变了,也不叫上谁,自个儿就随仆人往前头疾步走去。
  我和小午互相望了望,都摸头不着脑,但还是赶紧跟上了。
  还没到大门,母亲就停住了,冷冷地看着前头的人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拜祭老爷。”
  “这里不需要你拜祭,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难道眼前这位头发花白、苍老不堪的妇人就是贾荃的母亲李夫人?她不是以美貌著称的吗?而且算起来,她今年也还不到六十岁,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可是再看看我自己的母亲,父亲去世后的这一年里,她也好像骤然老了十岁。
  想来,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即使是一朵花,也会迅速凋零,何况李夫人已经寡居了二十余年。
  只听见她对我母亲说:“这里也是我的家。你不会忘了,我才是老爷的原配,他的正妻吧?停妻再娶,向来后面的那个只能算妾的。”
  “啪!”
  “你这个泼妇,竟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人影一闪,一个人猛地冲上去推开贾荃:“王妃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你的嫡母吗?”
  是小翠眼明手快地抢了上去。
  一声尖叫,“她是嫡母?我母亲才是!还有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推开本王妃!王爷,王爷,你看到了吧,这一家的人是怎么欺负我们的。王爷你可要为我们作主啊。”
  我也上前两步,挡在自己母亲身前说:“我们承认你母亲曾经是嫡母,但她已经下堂了。父亲生前至少有二十年没跟她在一起了吧,当年也曾亲手写过休书的。大家本来各过各的日子,一直相安无事,你们今天为什么又突然跑来?”
  要来也提前打个招呼呀,好让我娘有个思想准备。不然,猛地见过多年的情敌,叫她怎么能不分外眼红?
  贾荃嗤笑道:“我母亲下堂?我看是你下堂了吧。你的太子妃头衔早就让先皇给废了,后来也没有任何册封,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所以你根本没资格跟我讲话,我是堂堂正正的王妃,你呢?没名没份,只能算皇上的姘头一个,哈哈哈。”
  你尽管笑吧,让你的相公好好看看你的嘴脸。“姘头这个词不该是你讲的吧。既然是堂堂王妃,大众广庭之下怎么能像个泼妇骂街呢?你母亲可是淑女的典范,你这样不是太给她丢脸了吗?”
  这时,贾荃的母亲突然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边跑边哭着说:“老爷,我来看你了。我最近身体也很差,大概这辈子也只能来看你这么一次了。老爷,你对我无情,可我忘不了你啊。”
  母亲还要撵上去,我拉住她说:“算了,娘,她也是个可怜人。您就让她去父亲的灵前好好哭一场吧。”
  几十年的情泪呀。看她刚刚跑的时候那歪歪倒倒的样子,只怕真的如她所说,哭过了这一回,以后再也没机会来了。
  唉,她可怜,但也不能说我母亲有错。感情原本就是不能分享的。就像我现在,我也越想越觉得云萝可怜,还有那两个注定要成为白头处女的女人,她们都是可怜人。
  但要我把皇上拱手让出去,我又绝对不会答应。
  皇上是我的,永远都是。
  想到皇上,我立刻赶上要随着众人进屋的齐王,在他后面低低喊了一声:“王爷。”
  齐王回头,我看贾荃只顾着去追她母亲,没有注意到这边,赶紧告诉他说:“皇上在后面的书房等您,就是您以前进去过的那间小书房。您拜祭过后,我会叫小翠领您过去的。”
  齐王似乎有点没听明白:“皇上在后面等我?”
  “是啊,想跟您商量一点事情。”
  他还是一脸疑惑。
  他会这样我也很理解。这么多年来,除了给太子授课,还有就是上次赈灾,让他稍微露了露脸之外,他一直就像个隐身人一样。朝廷上但凡正经的场合,哪怕是百官宴饮,都没有他的份。先皇防他跟防贼一样,生怕他跟大臣们一接触了,就会私底下联络,培植势力。
  我向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偷听。只得小声对他说:“您到了那里就知道了,皇上有很重要的事要请教王爷。”
  他终于点了点头说:“嗯,我等会就去。”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的这番会晤,能不能商量出什么对策来,慢慢改变目前的局面。至少不要让皇上一个人在那儿孤军奋战,似乎是一个人在对抗着整个杨家的势力,越来越沦为傀儡皇帝。
  目送小翠带着齐王悄悄去了小书房,我下意识地瞅了瞅四周。
  还好,客人们都在各自寒暄,似乎也没人特别注意齐王的行踪。
  这时,门口鞭炮声响起,韩寿赶紧迎了出去。我知道,是又有客人上门了。
  不一会儿,韩寿领着新客人进来。在客厅门口一露脸,我立即惊喜莫名。差点拔腿跑到后面去告诉皇上。
  居然,居然是,石崇领着梁景仁到了!
  最难风雨故人来。
  见到阔别一年多,而且当初还是不辞而别的梁景仁,我真的很激动。
  因为前厅男客人太多,我不好贸然上前。只得叫来一个小丫环,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
  然后我闪身进了一间比较隐秘的空房间,掩上了门。
  终于,敲门声响起。
  山婉过去把人迎了进来,见礼,看座,奉茶。
  又过了半晌后,他才打破沉寂,艰涩地开口道:“娘娘近来可好?”
  “不好,我和皇上都不好。”
  他吃惊地抬起头,显然我的回答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因为这不过是一般的客套,标准答案应该是:你好吗?我很好。你也好吗?我也很好。
  总之,大家都好,没有人不好。
  可是我却告诉他,我和皇上都不好。
  他沉吟了一会,字斟句酌地说:“皇上和娘娘的事,下臣也听说了。最近这一年多,皇上和娘娘的确承受了太多。先是先皇驾崩,接着太尉又去世……”
  “你变了。”我打断他的话说:“是什么让你改变的?我记得你以前在我面前很随意很放松的。那时候,你当我们是朋友,戏谑打趣,亲切自然。可是现在,你开口闭口皇上娘娘,你在有意疏远我们吗?”
  “我不是……”说到这里,他沮丧地停住了。
  我却笑了:“这样就很好。这里又没外人,你说话,就用你、我,不要老是娘娘、下臣的,累不累呀。”
  他也终于绽开了笑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是在民间,又是在我的地盘上,所以比较容易放松。可是这里是天子脚下,我面对的又是当今的皇后。”
  “我还不是皇后。”我也不好意思地说:“严格地讲,我现在什么也不是。刚刚我姐姐还骂我只是皇上的姘头呢。”
  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我不愿意再伪装坚强,也不愿意把苦水往肚里吞。我愿意卸下所有的防备,在他面前表露出最无助最软弱的一面。
  因为我无条件地信任他。
  就像当初跟他一起乘独木舟入长江,虽然很害怕,我还是相信他不会让我淹死。
  还有跟他一起进入那么幽暗的山洞,若是换了别的男人,那是不可想象的。可是跟着他,我却没有一点犹豫和不安。
  这个人,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虽然他说话老是“挖苦”我。
  现在,就在我和皇上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来了。光是这个举动本身,就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温暖。
  帝王之家,最缺乏的是什么?是真诚的朋友,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听到我说我还不是皇后,而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我知道他对我和皇上的处境十分了解。难道他这次上京来……
  “你上次躲着我们,送都不送一下,今天为什么又特地上门来了呢?”
  “我不放心,所以就来了。”
  “你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
  好了,不追问他了。也许是长时间不见,又或者如他所说,环境变了。现在他是客,我是主,所以,他始终有点拘谨。
  我站起来说:“我带你去见皇上和齐王吧。”
  “嗯。”他也站了起来。
  一边走,我一边问他:“你愿意在朝廷为官吗?”
  看他没回答,我又说,“还有你姐夫石崇,我也希望他能为皇上效力。”
  石崇以前靠着我父亲的关系,在朝廷上也爬到了金部户曹的位子。
  金部户曹是掌管天下财政的度支尚书手下所领的度支部、金部、仓部、起部四曹中的一部,官正二品。
  父亲死后,杨氏独掌大权,像金部户曹这样油水丰厚的行当自然不会再落到我父亲的旧人手里了。石崇被降级外放为江南的一个州官。
  石崇一气之下,索性托病辞职,在家大兴土木,把金谷园一再翻修。听说现在奢华之极,恍若天宫。然后就每天和绿珠在里面大宴宾客,寻欢作乐,两耳不闻窗外事。
  如果能把石崇再找回来为官,凭借他的财力,应该可以为我和皇上办很多事吧。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杨家为什么会放过这个活财神爷。难道仅仅因为石崇是我父亲提拔起来的,他们就不问青红皂白一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杨家人也太骄横、太愚蠢了。
  说到石崇,梁景仁不知为什么脸上有点讪讪的。半天没开口说话。
  眼看着小书房就要到了。我一急,索性把他拉到一颗树后,悄声问他:“是不是你姐夫已经投靠杨家那边了?”
  他又迟疑了一会,终于坦白道:“好像是的。我前两天还听他说,杨太尉就要下聘书征召他了。”
  “杨家给他什么官衔?”
  “好像还是原来的金部户曹吧。”
  “那好,你回去告诉他,不要跟杨家人混,好好地替皇上办事。等我们铲除杨家后,我让皇上下旨直接封他为度支尚书,不要再当什么户曹了。”
  梁景仁还没开口回话,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叫:“喔哟,我当是谁在这里呢,原来是我亲爱的南风妹妹呀。”
  又梁景仁上下打量着说:“啧啧啧,美男子啊,难怪你把他拖到树后说体己话的。我说妹妹,你胆子也忒大了吧。皇上现在就在这府里啊,这样你也敢跟野男人勾搭?真是服了。喔,我明白了,不会是皇上迟迟不册封你,你不甘心,所以就想给他戴顶绿帽吧?”
  “贾荃!”一声怒喝响起。是齐王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小书房的门已经打开了。皇上和齐王正朝我们走来。
  可能是贾荃的叫声太大了,把他们都引了出来。而贾荃刚才的话,皇上和齐王显然都听见了,所以齐王赶紧出口制止她。
  我偷偷看了看皇上的脸色,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因为贾荃刚刚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我和梁景仁又真的是躲在树后的,皇上不会误会什么吧?
59。 干戈与玉帛
  见皇上和齐王来了,梁景仁赶紧从树后走出来觐见。
  皇上笑着说“平身”,又很亲切地把他让进了小书房。
  看到皇上的态度,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齐王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依旧和我们一起站在外面。
  大概是皇上和梁景仁谈话的时候,他怕自己不方便在场吧。
  倒是贾荃不好意思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在齐王面前维持淑女形象,刚刚她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居然正好给齐王听见了,这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所以她慌了,一时却也不知道如何自圆其说,只是看着齐王笑,脸都快要笑僵了。
  齐王叹了一口气,低声告诫道:“今天府里这么多客人,怎么也要顾些体面吧。别说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就算是吧,你做姐姐的,也不该这么大肆喧嚷,恨不得闹到天下皆知。把她的名声弄臭了,你就高兴了吗?你平时总是说这府里的人欺负你们母女,可是今天,我看明明就是你在无事生非,欺负你妹妹!”
  贾荃急了:“我无事生非?刚刚的情形王爷您也亲眼看到了。她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把一个男人拖到树后面去窃窃私语,这让外人看了成何体统?说出去,丢的可是我们贾家的脸。她如果不是自己行为不检点,怎么会怕人说?”
  齐王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有点不耐烦地说:“刚刚的那个人是我们去江南赈灾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皇上被绑架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南风去营救的。他们是老熟人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说你脑子里就不能琢磨一点别的?尽在想些什么呀。”
  贾荃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咽咽地说:“我不过是担心我们贾家的名声,劝她注意一点形象。我说什么了?王爷就为了她骂我。想不到我跟王爷这么多年的夫妻,到头来,在王爷的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呜……”
  齐王已是满脸黑线,眼睛向四周瞅了瞅,发现已经有仆人在往这边探头探脑了。只得耐住性子说:“有什么话我们进屋里去讲好不好?不要在这里哭。你刚刚也说,你在乎的是贾家的名声。可你现在这样,让客人和仆人们看到了算什么呢?”
  见齐王真的生气了,贾荃也住了嘴,不敢再闹了。可是依旧在不停地拭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正僵持着,前面却传来了焦急的呼唤声:“王妃,王妃,您在哪里呀?老夫人昏倒了!”
  我们赶紧一起跑了过去。贾荃边跑边着急地问:“我娘怎么啦?”
  那丫环说:“老夫人把我们都打发走,说要单独跟老爷待一会儿。结果等我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老夫人已经倒在地下了。估计是伤心过度吧,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李夫人已经醒了,正在和小午较着劲。好像是她非要起床,小午就按着她的肩好说歹说不让起来。
  这回贾荃倒是没有误会小午,还过去帮她按住母亲的肩膀说:“娘,您就好好躺一会吧,您现在的这个身体,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见母亲还是固执地要起来,她哭着说:“您就只当是疼女儿吧,我又不能常陪在您身边,您还这么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我悄悄问齐王:“你们怎么不把老夫人索性接进王府去呢?”
  自从贾荃和贾浚相继出嫁后,李夫人就等于是一个人住在永年里了。贾荃还能偶尔回去看看她,贾浚因为远嫁到了青州,几年都不能回来一次。
  齐王叹道:“怎么没有?一年都要提好几回,是她自己非要住在那里。说那个地方是你父亲给她买的房子,她要在那里等着你父亲去和她团聚。”
  “可是现在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啊,她还等谁呢?”
  “等死。”齐王感伤地说,“岳父去世后,她就更不想动了。因为对于她来说,住在哪儿都一样,活着跟死了也一样了。她盼了你父亲一生,现在连这最后一点盼头也失去后,她整个人就彻底垮掉了。你是没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就去年早些时候,她看起来还是一个仪态雍容的贵妇。虽然你父亲从来不去看她,可她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怕你父亲会突然出现。”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鼻子酸酸的。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就这样活了一生。
  这时,我们身后有声音说:“如果她愿意,就让她搬回来住吧。”
  “娘!”我吃惊地回头,“您,同意让贾荃的娘搬回来住了?”
  “嗯。”娘红着眼圈说:“大家都老了,离死也不远了。反正你父亲也不在了,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床那边的贾荃母女显然也听到了母亲说的话,贾荃就低头问她娘:“娘,您想搬回来吗?”
  李夫人没有吭声,只听到了压抑的抽泣。
  贾荃突然跑过来跪倒在我母亲面前说:“那我就把我娘交给您了。她现在身体很差,让您多费心了。我也会尽量回来看她的。”
  母亲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贾荃并没有喊我母亲什么。我也同样不知道喊她母亲什么。我们的母亲都是正室,没有大小之分。这给儿女们带来了很大的难题:如果每个人都该喊娘,那到底喊的是哪个娘?如果不是都喊娘,那另一个要喊什么?不管怎样,李夫人是从此留在太尉府了。
  她不到三十岁就被父亲休弃。发配边疆几年后回京,又在外面住了二十多年,才终于在衰残暮年,回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家。
  在回宫的路上,我一直在和皇上说着这件事。想不到我母亲和贾荃的母亲斗了一生,到最后,居然能化干戈为玉帛,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共度晚年。
  我和贾荃,是否也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让皇上和齐王好好地联手,一起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回到明光殿,梳洗过后,我们开始躺在床上聊天。
  我首先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今天和齐王都谈了些什么?”
  他回答说:“就是谈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那他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也提了一些。从他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九王叔虽然没有在朝廷任事,但对于朝中局势还是很了解的。对杨骏的一些做法,他也看不惯,也觉得应该尽早扭转局面,驱逐太后党。”
  “太后党?”我笑了,这名字倒也贴切,“那,拥戴你的,不就是皇党了?”
  “是保皇党。这还是今天九王叔告诉我的新名词呢。”
  这个“新名词”却叫我心里别是一番滋味。皇都需要保了,正说明情势的紧迫。
  “那,齐王愿不愿意保你这个‘皇’呢?”
  还是,他想等皇上被杨氏彻底变成无用的摆设,甚至废掉之后,他再出来振臂一呼,拯救危局,从而以司马皇朝中兴之主的姿态登上皇帝宝座?
  “这个嘛,我也摸不透九王叔的心意。你也知道,他毕竟是长辈,有些话,他不说,我也不好强问。”
  “那你有没有请他出来在朝廷为官?有没有说你打算封他为司空,就算杨骏一伙坚决反对,也要想办法颁下诏书?”
  “说了,但他拒绝了。”
  拒绝了?怎么会这样呢?
  我的心纠结成一团。在皇上这么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作为皇上的亲叔叔,居然袖手旁观!这让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难道他心里真的在打着另外的算盘?准备抱持观望态度,先坐山观虎斗。等朝政乱到一定程度,皇上彻底失去民心,杨氏也渐渐露出了篡位征兆的时候再出山,一举取皇上而代之?
  见皇上一幅沮丧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如果连他的亲王叔都毫不顾念亲情,汝南王那些旁支宗室王就更别指望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才又开口问:“后来跟梁景仁,还有张华、嵇绍他们谈得怎么样呢?”
  皇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点开心的神色说:“那倒是谈得挺好的,他们也给我提出了许多有用的建议。尤其是张华,真是个人才,我准备提拔他当中书监,让他在御书房行走。免得我想拟个旨,还要看华暠、何劭他们的脸色。上次朕想封九王叔,请他们拟旨,他们居然只会跪在地上磕头,怎么也不敢动笔,气死我了。”
  “可是”,我不得不提醒他,“杨骏是决不会答应你封张华为中书监的。中书监这种职位,他一定会留给自己的心腹。我听说他已经准备连华暠都赶走了,换成他的外甥段飞。不过呢,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你可以退而求其次,封张华做个谏议大夫。反正谏议大夫也能在御书房行走,你想要他拟旨,还不是一样可以?”
  皇上转过头来笑看着我说:“嗯,还是你会想办法,我也正担心杨骏又会拼命阻挠呢。”
  我苦笑道:“我现在担心,就连你封张华为谏议大夫他都不会答应呢。”
  “那怎么办?”皇上有点急了。
  我想了想说:“不如这样吧。你先你跟杨骏讲,你要封张华为中书监,杨骏肯定会反对。在他反对的时候,你开始要极力争取,哪怕吵得面红耳赤也行。等到最后实在行不通了,你再很无奈地提一句,‘那就封他做个谏议大夫吧’,说完就赶紧离开御书房,假装很生气很失落地走掉。”
  “嗯嗯嗯。”皇上一边答应着一边偎进我怀里。
  我知道他困了,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以后你再有什么不想让杨骏知道的诏书,就悄悄叫张华拟好。乘杨氏的人不在御书房的时候,赶紧拿进去盖印了,然后直接拿到朝堂上去宣布。等到真的宣读圣旨了,杨骏难道还能当众叫你收回不成?”
  “嗯,我的皇后真聪明,那我以后就这么办了。”他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皇上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在黑暗中醒着,想着齐王今天拒绝皇上的事情。
  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点不合常理。齐王在先皇手里一直不得重用,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一展才能了,为什么又放着好好的机会不抓住呢?
  难道他心里真的打着那种要不得的算盘?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找他谈一谈。
  我把这个想法跟小翠说了一下,小翠说:“问题是,你到哪里跟他谈呢?你去齐王府吗?到那里还不知道贾荃给你什么脸色呢。虽说现在她娘住回家了,你们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事关她的相公,她肯定还是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你的。你就算去了齐王府,也不可能有跟齐王单独会面的机会。宣齐王来明光殿吗?那更是不合礼仪。算起来,他是王叔,你是侄媳,你们之前又有过那么一段,现在单独见面会遭人议论的。”
  “宫里不行,那就宫外吧。”
  小翠还是摇头:“宫外,哪里?又回太尉府去?现在贾荃的娘可是住在那里的,现成的耳目呢。还有,齐王单独去太尉府也不合常理啊,就算是去看岳母,也应该跟贾荃同去吧。”
  “也对哦,那就,还是去明月楼吧。我扮成太监出宫,出宫后再换成普通老百姓的衣服。至于这个牵头联系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去找张华,或张总管也行。但不要让张泓知道。那小子对皇上死忠,他别还以为我和齐王有什么问题,跑去告诉皇上就不好了。虽说我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皇上知道了也可以说清楚,但我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小翠点头领命而去。
  第二天晚上,她悄悄告诉我,事情办妥了,明月楼的雅座也定了。见面的日子就定在后天上午。
  我问她:“为什么是上午呢?一上午就偷偷跑出宫,要是上午有人来明光殿拜会怎么办?”
  小翠不以为然地说:“其他的人来了怕什么,随便扯个理由就混过去了,她们也不会那么耐烦去查。下午去才真的不方便呢,万一你回来晚了,皇上回来得又早,那不就糟了?你又不是没领教过皇上那粘劲,他进来没看见你是要到处找的,找不到就会坐立不安。”
  我脸红了。的确,他现在虽然当了皇上,但依然还是那个很粘人的牛皮糖夫君。
  他现在每天的安排是:上早朝,下朝后去勤政殿批阅奏章,然后回我的明光殿安歇。
  若那天奏章少,早早就批阅完了,他回来得也早。
  即使奏章多,也会在晚膳时候准时回来。
  不管早晚,回来后就守着我,足不出户。
  有一天,我很好奇地问他是怎么批阅奏章的。他以前连句读都读不好,写文章就更别提了。他会批阅什么奏章啊。
  他的回答说:“我都是跟杨骏一起批的。他是父皇任命的辅政大臣,又是太傅,任何奏章都要先让他过目。他说准的,我就在上面批个朱字,或画个圈。他说不准的,那就搁一边去了。”
  我的天,“这不等于是杨骏在批阅奏章吗?而皇上您简直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我说不下去了,皇上简直就像他的书僮,拿着笔在一旁等着。他说准奏,就写个“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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