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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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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吧!”陆运培苦笑着摇了摇头,“给他记功我支持,可你要是让他全国作报告宣传,他非当逃兵不可!”

  “为什么?”

  “你叫他在全国人民面前说什么?你放心......”陆运培喝了一口水,“他保准张口就是一句‘狗日的越南王八’......”

  “呵呵!”众人都笑了。高树青摸着半个月没修剪过的胡茬,深有感触,“这个陈大胆,他就是这文化水平差了一点。你们说,要是他弄个高中毕业,咱们是不是就能推荐他上军校了?”

  “你还别说,这小子要是上了军校,将来好好培养培养,没准还能当上将军。”吴晨东说到这儿,觉得一阵惋惜。

  “扯远了!”高树青点燃一根香烟,吸了两口道:“军长和政委回来了,他们一回来就问陈沂生的表现。”

  “看来老首长们对这个陈大胆还是挺关心的,不知道老首长有没有什么指示?”丁宝国问道。

  “唔!”陆运培咽下一口水说道,“左政委说了,这仗要是能打好,不但陈沂生的刑期能够减免,而且还能立功!”

  
  赵军长和左政委一回到部队,就开始过问陈沂生的事情。不过当他们发现刘卫国只是凭借一个专业手续就“化险为夷”的时候,气得他二人大骂罗玉浦是个败家的老娘们。这场争吵直接就传到了军区。由于在崖山事件上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最后在军区首长们的斡旋之下,赵左二人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们不能再亏待陈沂生了!”赵军长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已经把他的案子办成了悬案,就不能再把他的功劳变成别人的功劳......”

  “是啊!”左政委略有所思,“还是中央说得对——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在军队干了一辈子,他二人觉得最棘手的问题,一是思想;二是政治;三就是同志关系。如今的罗玉浦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简单的军政都过硬,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团政委了。

  
  “过瘾!”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吱着白花花的牙齿,大叫痛快。在越南的阵地,用越南的炮打击越南军队,那种感觉不是所有的现役军人都能切身体会得到的。

  401高地上的越南老虎连正在想办法,准备从别的途径增援炮兵阵地。尽管形势对他们很不利,但是却没有一个越南士兵显得慌乱。

  一位士兵端着一壶清水慢慢送到凌子的面前,含着眼泪说道:“同志!叫您久等了,你快把它喝了吧!”

  凌子抚摸着水壶,久久无声。为了能让她喝上一口甘泉,老虎连整整牺牲了二十四位可爱的战友。

  举起手臂,向面前这位头缠绷带士兵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凌子突然想起了一首中国歌曲:“为什么战旗美如画,烈士的鲜血染红了它......”

  
  “能不能把401也轰一遍?”老陈问道。

  “有点难度,主要是距离太近目标不太明确。”马德财目测了一下距离,“不过......碰碰运气吧!”

  于是,剩下的一百多发炮弹,全部一股脑地倾泻在了401高地上......尽管直接命中的目标不是很多,但是给越南人造成的心理伤害,却是无穷的。凌子在怀中抱着那位头缠绷带,为了保护她而死去的战友,无声地啜泣着。那双美丽而善解人意的的杏核眼,如今透露着熊熊燃烧的怒火。“所有的一切都要偿还!!!”她喊道,“我发誓:血债要用血来还!”

  因女人而挑起了战争,那是女人的不幸。如果女人选择了战争,那才是女人的最大不幸。

  
  “马上撤离!”老陈最后望了一眼被填进炸药的重炮,下达了撤退命令......

  “轰!......”一声巨响之中,陈东回头又望了望尸骸遍野的阵地。正午过后的阳光下,一缕硝烟正在随风慢慢飘散......

  “我们胜利了!”他心里已经掩饰不住那早已渴望的喜悦,“邵排长!老白......!老排长替你们报了仇了......”

  “走吧!”陈沂生拍拍他的肩膀,“越南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咱们的!”

  此次战斗,陈沂生率领的二排,出其不意摧毁越军一个炮兵阵地。以我方轻伤4人的微弱代价,全歼重炮山洞中240余名越军。是对越反击战以来,Y军在小规模战役上,所取得的最辉煌战果。二排由此一战,彻底扬名,震惊了中越双方的军事领导层。

  
  “老赵!大喜呀!”左政委拿着刚刚发回的战报,兴冲冲地闯进赵军长的办公室,“看来还是你老赵慧眼识英雄啊!呵呵!这个陈大胆,果然有两把刷子。出手就端掉一个重炮阵地......”

  “少废话!快拿给我看看!”赵军长劈手抢过了战报,刚看了两眼,就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拍手大声叫好。

  “老赵!看来你是对的,”左政委抓起扇子扇了扇,“小股部队有时的确能办到大部队想做而又做不到的事情。用得好的话,不亚于一场8级地震。”

  “你现在明白个人能力和个人英雄主义的区别了吧?”

  “个人能力我是提倡的,个人英雄主义我照样反对!”

  “你呀老左!就是个嘴硬!”赵军长也不和他计较,马上说道,“今天晚上到我家,我叫我们家老齐炒几盘菜,咱们老战友喝几杯好好庆祝一下!”

  “好!就这么定了。我把我珍藏的两瓶茅台带上,记住!可不许耍熊哦?”

  “你放心,这辈子在酒桌上我也没服过你!”

  
  赵静和丁宝国第一次约会之后,就再也没走出过家门。暑假还剩下十几天,她希望能在家好好陪陪妈妈。哪怕是给妈妈做做饭,也能尽到一份做女儿的孝心。

  不过今天,齐瑞芳没舍得让宝贝女儿下厨房。原因是左云涛左政委指明了要吃她炒的菜。左政委的嘴很刁,是不是齐瑞芳亲自做的,他一尝就知道。

  今天的客人不仅仅是左政委一人,就连刚刚被提升的罗副军长和周副参谋长(原Y师参谋长)也要光顾。

  晚上6点30分,Y军这几位首长一齐走进了赵军长家的小将军楼。分宾主入座之后,丁宝国为这些顶头上司们斟茶倒水。

  “哎?小丁,你怎么来啦?你这是......”周副参谋长瞧了瞧丁宝国,又看了看齐瑞芳,“嫂子!您这是要唱哪出戏啊?”

  “小周!恐怕你还不知道:小丁现在是我们家静静的对象,恋爱报告都交上去了。”齐瑞芳拉出躲在厨房摘菜的赵静,说道,“姑娘家脸皮都比较薄,不太好意思。”说罢,还故作生气瞪了女儿一眼,“静静!你也太没礼貌了,叔叔伯伯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

  “不碍事,不碍事!”左政委摆摆手,“静静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就是自己孩子,打不打招呼都不碍事!”说到这里,他扭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丁宝国问道,“小丁!部队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报告首长!都已安排妥当!”丁宝国肃立回答。

  “行啦!在家里就别那么拘束,有什么说什么。”左政委看着赵军长,笑道,“你们家的保卫工作做得很好,静静有了对象,就连我这做叔叔的都不知道。”

  “这不是刚刚确定关系吗?别说是你,就是我这做父亲的也都被蒙在鼓里。”

  “呵呵!嫂子的情报工作做得好。嗯!女婿挑得也好,这小丁可是咱们部队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别的不说,给他介绍对象的媒婆都能把咱们部队的门槛给踩烂。没想到啊!最后还是咱静静捷足先登。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对了小丁!你和静静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周参谋长问道,“我们这些人还等着喝喜酒呢!”

  “这个......这个......她还没毕业呢!”丁宝国偷偷瞧了瞧赵静。赵静一扭头,羞红着脸跑回了厨房......

  “这丫头......”左政委感叹道,“真是长大了,都学会害羞了......”

  
  几个人在客厅有说有笑,直到饭菜都端上桌子,左政委才从提包里掏出两瓶茅台说道:“你们大家听好了,今天咱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给我耍熊!谁要是有事儿现在赶紧办。”

  “你放心老左!就冲你这两瓶茅台,我是舍命陪君子。”罗玉浦先接过一瓶闻了闻,赞道,“茅台就是茅台,你瞧瞧,透瓶香!”

  众人在饭桌前就坐。丁宝国站在一旁给几位首长毕恭毕敬地把酒满上之后,帮着齐瑞芳母女去收拾厨房。

  几位首长连干三杯,左政委大叫痛快,说道:“老赵啊!今天是我当上政委以来最痛快的一天。可惜军部其他的老伙计不在,要不然会更热闹。”

  赵军长点点头:“你别说,咱们军的干部编制始终是个头疼事儿。自从参谋长住院以后,钱主任等几位同志外调的外调,学习的学习。就剩咱们几个老家伙身兼数职苦苦支撑这份家业。就拿老罗来说吧!你看看他——原来就瘦,现在简直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瞧着都吓人!”

  “老赵!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和老左出门在外一去三个月,军里所有的工作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我想不瘦都不行啊!要我说,以后你们再去学习,千万别扔下我,我陪你们一块去。”

  “行!主管全都撒丫子,Y军的军部让咱自己给端了!”几位首长哄堂大笑。

  这几个人都是Y军一等一的酒鬼。也不吃菜,你一杯我一杯比拼着喝。转眼之间,两瓶茅台全见了底儿。赵军长随手取过两瓶五粮液之后,几个人这才减慢速度,边喝边闲唠家常。

  ......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正在说笑的时候。突然,茶几上的电话急剧响起。

  “喂!哪里?”赵军长接过电话问道。

  “赵军长吗?我是老乔!”

  “老乔?这么晚打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谁啊?”左政委问了一句。

  “Y师的乔师长,老乔!”赵军长低声回答之后,继续接听电话,“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蓦地,赵军长的脸色陡然突变,“你说的情况属实么?你再重复一遍......嗯!嗯!我知道了。好!马上叫总院派人抢救。记住!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把陈沂生给我救活!”说罢,他撂下电话。

  赵军长的脸色有些沮丧,还有些失落。矗在电话旁半天没说一句话。

  “陈沂生?”几位首长全都惊呆了。就在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一个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陈沂生?陈沂生怎么啦?”左政委扶着桌子勉强站立起来,急切问道。

  “他在返回的途中被我方的战士开枪误伤了......”赵军长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怎么回事?”周副参谋长问道。

  “他穿着越军的军服,被我方阵地上的战士误以为是越南特工......”

  “那,那他的伤势严重不严重?”

  “胸部中弹,现在的情况很难说......”赵军长咬咬牙,“怎么倒霉事儿都叫咱们Y军给赶上了呢?”

  “算了!出了这种事情谁都不好受,我看咱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件事。”罗副军长说罢,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

  “怎么解决?还是先把人救过来再说吧!”赵军长正说着。突然从厨房里传来齐瑞芳急切的声音......“静静!你要干什么去?喂!喂!都这么晚了,你想上哪儿?小丁还在这里哪!”

  “嘭!”厨房门被撞开了,赵静阴沉着脸,解下了围裙,从衣架上抓过一件衣服就急匆匆冲了出去......

  “这孩子......嗨!”齐瑞芳看着这一屋子的客人,羞得无地自容。

  “这孩子到底怎么啦?”左云涛望着不断摇曳的房门,奇怪地问道。所有的人都在摇头,就连丁宝国也是不明就里,他无奈地耸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无辜之后,跟在赵静的身后追了出去......

  “都是你惯的!”赵军长向齐瑞芳狠狠瞪了一眼,“你看看这孩子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地主资本家的娇小姐!”

第九十一章
“赵静!你等等我!”丁宝国刚刚追出玄关,赵静却早已跳上自行车拐出了大门......

  
  晚上十点多钟的岚山市已经没有了白日的闷热,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却依然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昏暗的路灯下,蟋蟀和织娘的鸣叫声中,一位身材修长疏着两把小刷子的姑娘,含着眼泪,拼命地踩踏着自行车的脚踏板......

  “农村兵!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死!”赵静在心中默念,“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坚持住......”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打湿了前胸。她只觉得这天已经坍塌下来,胸中那股郁闷之气,快要将她折磨疯了。什么丁宝国,什么“鸡蛋换钱”在她的心里已经丢得一干二净。她只想着老天能让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农村兵支撑下去.....头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这一天是陆军2XX医院有史以来最忙碌的一天。不但院长和政委全到齐了,就连胸外,普外,骨外和神经外科的大主任全都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紧张地等待着即将从前线开来的救护车。

  江素云和其他工作人员守在医院的大门口,她的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抓住李雪梅的手,死活都不肯松开。尽管李雪梅想要提醒她对自己的手臂“轻一点!放松放松!”可是看到她那张因紧张和焦虑已经六神无主的脸庞时,心中却感到了一丝不忍。“由她去吧!”雪梅苦笑着摇摇头。

  “怎么还不来呢?”江素云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可要坚持住......”

  雪梅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菩萨保佑......黄仙儿保佑......土地公公请开开眼......”江素云把她听说过的各路神仙,一一请了个遍。

  “嗯!嗯!”雪梅清了清嗓子,“干什么哪?”她小声责备江素云,“让人听见多不好?你可是个革命军人......”

  “啊!是是!”江素云慌忙点点头,“我忘了......那个......毛主席保佑......马克思保佑......恩格斯保佑......列宁同志请开开眼......”

  雪梅苦笑着摇摇头,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规劝这位善良的江素云同志了。

  
  “车怎么还不到?”医院的宋政委不停地看着手表,脑门上的汗已将军帽润湿了一大片。

  “再等等吧!说不定司机不敢将车开得太快!”李院长安慰着老战友,尽管他的后背也湿成了一团。

  “老李!不行啦!我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这腿怎么麻了呢?”

  “不光是你,我这腿也麻呀!”李院长扶着宋政委,两个人找了个台阶,喘着粗气坐下来。

  “老李啊!据说这个小排长可是在两军阵前威名赫赫,而且又是上面点名要不惜代价抢救的人物,咱们可不能马虎呀!”

  “放心吧!咱们俩合作了十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我吗?我就怕下面有些同志责任心不强,应付差事!”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水水汤汤,你看我怎么处理他?今天我就钉在这里,陈沂生救不活,我绝对不离开医院半步!”

  “行啊!我就陪着你吧!老战友了,在一起做个伴也是好的。”

  
  远处逐渐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毛主席保佑......马克思开恩......”江素云还在自言自语地祈祷。

  “别念了!车子来啦!”李雪梅捅捅她,可是没管用。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警笛传来的方向......

  过了有一分钟,一辆解放军车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进来,还没等李院长招手示意,这辆军车“呼”地一下子冲进院子当中,差一点将迎接上来的宋政委碾在车轮之下。“嘎!”汽车在院子中央刚刚一踩刹车,还没等汽车停稳,“呼啦啦!”地从车上跳下七八个“越南士兵”。

  “这!”宋政委吓了一跳。

  “闪开闪开!”为首的越南兵挥舞着冲锋枪驱赶着人群,“赶紧让道!”话音未落,又从车上“腾腾!”跳下几个身穿我军军服的士兵,他们急速跑到急诊室的门前,举枪守住大门。

  “杨雪龙!你们要干什么?”李雪梅对身穿越军军服的士兵说道,“这里是你们胡来的地方么?”

  杨雪龙没理她,只顾扯开嗓子大声喊道:“所有人给我听好了!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请靠前来,看热闹的都给老子滚蛋!别他奶奶的挡着路!”喊罢,右手一拽,“哗啦!”一声,一颗子弹被推进枪膛......

  宋政委看着这十几个士兵,眼球半天没敢动一下。他只觉得后背就象被塞进了冰块,刚才的热汗一下子全都消散了。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着,“哎呦喂!怎么都跟野狼似的......瞧那眼神......都能把人心肝吃喽!”他不敢动,李院长更不敢动。就连闻讯赶来的保卫战士也没敢动:他握着没有一发子弹的56式半自动,两条腿成“O”形哆嗦着,半天也没办法合拢——杨雪龙那杆子弹上膛的自动步枪,枪口好似无意识地对着他的脑袋,无论他怎么挪动位置。

  “老宋!这......这是要干什么?他们......”李院长坐在台阶上,杨雪龙闲他碍事,拎着他的衣领,随手就把他扔到了一边的长椅上......“对不起啦!请配合我们工作!”把人扔了,这才向李院长说了声对不起。

  “他......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这......这简直就是土匪!我......我去给首长打电话......”李院长一肚子委屈,刚要转身离开,衣襟却被宋政委给拉住......“老李!再等一等......等一等......”说着,他向安装了电话的门卫值班室一努嘴......值班室的门前,站着一个满脸煞气的“越南士兵”。

  
  又过了四分钟,总院的救护车才慢慢开进院子......

  “谁是医生?赶紧抢救!”杨雪龙挥枪大喊。

  “第一组跟我上!”胸外科的主治医生声音未落,可是有人比他还心急,上前拽住还未停稳的汽车后门,就要跳上去......

  “江素云!你干什么?”医生喊道。

  不用解释,江素云用行动回答了他。她跳上车厢之后,伸手就探向了陈沂生的鼻孔。也许是太着急,慌乱之中却触到了老陈的鼻尖......一片冰凉......

  “啊!”她惊叫了一声,身子立刻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你赶紧借光!”医生伸手将她搡到了一边,和值班护士及野战医院的医生一起,用担架将老陈从车上拽了下来......

  天色昏暗,谁也没看清楚老陈的脸色,只看到黑红的血液从担架上一滴一滴地滴落,从救护车到急诊室之间,留下了一道血线......空荡荡的救护车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担架将要进入急诊室的一瞬间,借着橘黄色的水檐灯,人们才发现野战医院医生的白服已经是猩红一片......

  谁也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就在众人将要散去的时候,又一辆解放军车开进了院子。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车上的帆布一掀,“呼呼!”从车上摔下两个人来......这两个人身穿我军的军服,没戴帽子,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也许是摔得太重,两个人在地上不停地扭曲着......

  “真惨!手臂都脱臼了......”骨科医生想道。

  “下手真黑!这两个人估计要有轻微脑震荡了......”脑外科医生琢磨。

  “牙也没了,估计我们科今天也甭想消停......”口腔科的大夫晃着头......

  “算了......还是等这几个部门都处理完了,我再接手吧!”神经科的医生想得最周到。

  
  “妈个X的!”陈东和周小米从车上跳下来,一人一个,拎起这两个伤兵就左右开弓,抡圆了抽嘴巴......宋政委想劝,可是一看这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两条腿立刻软得就象面条。他回身看看老李,他倒比自己坚强,若无其事地划着火柴想抽根烟,可是那哆哆嗦嗦的右手火柴头就是接触不上左手的火柴皮......

  “孙子!我们排长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俩全都给他陪葬!”陈东说完将人往地上一摔,顺手从腰间抽出54式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就顶在这伤兵的脑袋上......

  “小米!你去看看排长有什么事情没有?只要大夫摇晃脑袋......”他手里的枪狠狠地顶了一下伤兵的脑袋......

  “呼啦!”一声,所有的旁观人员全都吓跑了......李院长抱着宋政委的腰,宋政委拽着李院长的胳膊。这二人也不知道是谁拉着谁,反着是磕磕碰碰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大夫!我求求你了!千万别摇头......老天保佑啊!”跪在地上的两个伤兵不由自主地祷告起来。这些人太可怕了,在他们的手底下。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反正是被裤衩蒙住脑袋之后,他们二人在群星闪耀之中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两个人之中,曾经有一位想要拉手榴弹自尽。可是这群人里有一位却笑道:“孙子!想拉手榴弹是不是?好!我替你拉!”话音一落,他就感觉腰间一震,紧接着白烟就“咝咝”直冒......吓得他赶紧就将身上凡是能扔掉的东西全都抛了出去......

  总之,这二位今天很惨,裤子是尿了一次又一次......

  “住手!”身后传来及其愤怒的娇叱。

  “嗯?”陈东一愣,回身看了看,昏黄的路灯之下,一位疏着两把小刷子的漂亮姑娘,推着自行车,满脸泪痕站在那里向他怒视。

  陈东心里很不痛快,但是无论如何在女士面前他都要保持一下风度。“你是干什么的?”他问。

  姑娘没理会他,丢下自行车来到伤兵的面前仔细看了看,突然她惊叫道:“毛毛虫......啊!赵小毛?怎么会是你?”

  “赵......赵静......,快......快救命啊!”赵小毛哭丧着脸,“我快受不了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静急得直跺脚。

  “嗨!这......这都怪我呀!”赵小毛用头磕着水泥地面,“我......我见他们穿着越南狗皮,就......就想立功......把枪就对准了那个当官的......”

  “你不会问口令吗?”赵静气得真想扇他几个耳刮子。

  “问了......”

  “他们答错啦?”

  “答对了......”

  “答对了你还开枪?”赵静一闭眼睛,只觉天转地旋,几欲昏厥过去......

  “我......我......我控制不了自己啊!”赵小毛号啕大哭,边哭还边喊道,“我......我还连累了排长......”

  “去你妈的!”陈东骂道,“打了人他还敢互犊子,你个小排长算个六饼?就是你们连长来我也照打不误!”

  “你是谁?你好大的口气!”赵静气呼呼地站起来,“你们还有没有点纪律性?谁给你们的打人权力?你们怎么能把人往死里打?简直就是一群土匪!”

  “你个黄毛丫头,闲事管得到宽,一边凉快去!”

  “你混蛋!”赵静也是气急了,抬腿就踢。可是这些身经百战恶战的士兵,哪一个是白给的?除非他不想再干侦察兵,否则又怎么能叫一个小丫头给揣上?

  赵静是抡圆了腿,可是这腿划了个180度,稳稳当当,结结实实就踢到了身后的人......

  “你......”这人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教官!”

  “连长!”

  赵静和陈东一起叫道。

  不错,来的人正是侦察连连长沈自强。不但沈自强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赶到,就连李明、苏会有、高树青等连、营、团各级领导全都闻讯赶来。

  “陈东!你想干什么?还不把枪给我放下!”沈自强大喊。

  陈东狠狠瞪了赵静一眼,很不服气地把枪关上保险,插进枪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把他们打成这样?”高树青指着地上的两位伤兵。

  “他们是叛徒!”陈东大声回答。

  “不!佛门不齿贩毒(我们不是叛徒)!”那个排长咧开没牙的嘴,大声辩解。

  “废话!不是叛徒还暗算自己人?”诡辩是二排特有的绝活,自从老陈领导二排之后,在这一项“绝活”的基础之上又加上了偷换概念。陈东、杨雪龙、周小米等人更是这项“绝活”的继承和发扬者。

  “佛门不齿!绝不齿贩毒!(我们不是,绝不是叛徒!)”

  “就是叛徒你也不能打人哪!”吴晨东对陈东说道。

  “报告团长!”陈东毕恭毕敬地回答,“是他们反抗在先!”此言一出,两位伤兵全都乖乖闭上了嘴巴。还说什么呀?先是把人家当成了越南人打,随后人家摸上来这么一交手,三十几个人全被这七八个人给撂倒了——人家还没动枪。就凭这一点,说出去难道还嫌不丢人么?

  “噢!还敢反抗?”吴晨东点点头,想了一想,他弯下身子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我们是......老八团的......”

  “老八团的......噢!是老八团的......”吴晨东点点头,没再说话。不过傻子都能看得出他在偷着笑......

  赵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野人身上。狠狠地瞪了陈东一眼,转身就向急诊室跑去......

  
  “老吴!那个姑娘不是赵军长的千金,老丁的对象吗?”高树青望着赵静渐渐远去的身影,疑惑地问了一句。

  “是啊!”

  “这么晚了,她不陪着父母也不陪着老丁,哭着跑到这里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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