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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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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警察“哎!”了一声,从腰间的武装带上取下手铐......

  老邢无话可说了,满腹委屈。他心想,“怎么都说不明白,这个警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从那个年代上来的吧?”

  不知道老邢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感到悲哀。他一点都没猜错——这个刘所长和张主任一样,都是武斗那年,从打砸抢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爬上来的。

  满是委屈的老邢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吉普车。边走,他边回头看。他实在是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单位?

  “姓名?”

  “邢维民!”

  “年龄?”

  “60岁......不是都问过了吗?怎么还问?”

  “废话!你给我放老实一点。你昨天吃了饭今天还吃不吃?”

  “......”

  “老实交待,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国民党?你的上级是谁?下级又是谁?”刘所长边喝茶水,边进行审讯。

  老邢被固定在了椅子上,双手从右肩和左肋穿过椅子背,被紧紧铐在了一起。这一招学名叫作“苏秦背剑”,小名就叫背铐。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多么身强力壮。上了这种铐法,不出十分钟,双臂外加后背就会酸涨难忍,令人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老邢虽说是军人出身,但是毕竟年老体衰,没出三分钟,双臂的酸麻就令他几乎要将牙齿咬断。

  “你老实交待,你到底有什么任务?”刘所长拍着桌子大声喝叫。

  老邢忍不住大声哀叫起来......

  “鬼叫个什么?你他妈也知道疼?再不交代,就吊你一个小时!”

  “我交代什么?我早就和政府都交待过了。”老邢心里这个气啊,又疼又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喊道。“再说,我就是特务,那个也轮不到你派出所审讯不是?”说着,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刘所长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放肆!瞧你这架势是想死扛是不是?小杨,再给他加点分量!”刘所长也是瞒有经验的,一瞧老邢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准是没唱好戏。

  “你不用加了......”老邢强忍着痛苦喊道:“我上级不要我,下级也都死光了,就剩下我一个,你满意了吧?”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所长彻底被激怒。

  “我说得是实话!”老邢呻吟一声,“你要是还想听我说,就把这铐子打开,背着它我上不来气!”

  “给他打开!”刘所长瞧了瞧老邢的样子,见他的嘴唇全都咬破,知道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手铐一打开,老邢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冒着黄豆大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说吧!”刘所长示意身边的小杨笔录。

  “你们想听什么?”

  “你留在大陆的任务是什么?你还有没有同伙?”

  老邢苦笑了一声道:“这些,二十多年前我就交待过了,不信你去查当年的军管会纪录。当时审查我的是一个姓刘的主任,他叫刘和平。”

  “审查过了?”刘所长看看老邢的神色,见他神色自若,觉得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八字恐怕有那么一丿,心里渐渐懊悔起来:“妈个X的,你张胖子是不是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尽给我填堵,弄来个没用的老头子干什么?”他始终就没怪自己是先入为主,从一开始就立功心切。本想抓个特务立立功什么的,不成想这特务从二十多年以前就伏法了。可是审讯既然开了个头,也不能中途停下,所以,他也只能这么干吊着。

  还是他身边的小杨聪明,一见这架势,赶紧就打圆场,他趴在刘所长耳边低声说道:“所长,这老家伙说得也不知是真是假,要不先把他拘留,咱们再慢慢调查调查?”这几句话不亚于雪中送炭。刘所长正愁没有办法,不知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小杨给他提了个醒。

  “好吧!”刘所长对老邢大声说道,“你的身份我们还要进行核查。当然,这并不表示你就没事了。我们既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所以,在核实期间,你先在我们这儿呆两天,配合我们的调查。”说着,一摆手,也不管老邢是否能承受得住,就叫民警把他强行拖到拘留室......

  老邢这辈子也是注定了和监狱有缘。一个月内,他和陈沂生这师徒俩先后都被送进了号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十八章
“所长!是不是给他弄床被子?我看他昨夜冻得一宿没睡,今天早上也没起来。再这样下去......”值班室的民警赶过来向刚刚上班的刘所长汇报。

  “叫他家属给送一床被子!”

  “他家里没什么人了。”民警道,“据街道反映,他到是有个当兵的儿子,可那小子就是一直不肯认他,听说后来在反击战的战场上牺牲了。”

  “噢?”刘所长愣了一下,“没家属?那......那可就不好办了。难道他连个亲戚也没有吗?”

  “好象有几个朋友,已经通知他们了。”

  “这么麻烦?对了,这个人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刘所长还是不死心。

  “刚才小杨打来电话说,这个人交代的情况和他的档案记录是一致的,而且的确是个刑满释放没多久的国民党军官。”

  “刑满释放?”刘所长的脸上很不愉快,“那他应该有释放证,为什么他不交待?简直是耽误时间嘛!”

  民警乖乖闭上嘴巴,心想:“是你自己把他说话的权利给剥夺了,你还怪谁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刘所长喊道,“今天放假么?你没事可干吗?”

  “不是......所长!街道来人说是要保他......”

  “滚吧滚吧!让他赶紧滚得越远越好!妈的,到我这里混吃混喝来了!”刘所长越想越生气,他觉得很没面子。

  
  “老......邢大哥!”老严和老贺一见到老邢那面如银箔气若游丝的样子,两个人简直欲哭无泪。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察和街道办事处的人,这几个人赶紧扭过头去......

  两个人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老严默默背起昏迷不醒的老邢:“老团长,咱们回家吧!”掠过身边表情异样的警察,和老贺一起,一声不吭地离开派出所。

  “老团长,你多睡一会儿吧!”老严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就像当年你背着我走出缅北一样......”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特战团绝不会丢下一个兄弟......”

  尽管已年纪过六十,可是老严还是坚持着自己背负老团长,就连老贺想换换他,也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进了野鸡胡同,老邢的眼睛微微睁开了。进了家门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老邢的身子微微动了动。

  老贺将空空如也的小车停放在院子中,含着委屈到一旁烧水去了。

  “老团长!”老严握着他的手边哭边说道,“你究竟做错了什么?死在你手里的鬼子难道就比人家少吗?为什么他们就不承认你打过日本呢?死在咱手里的小日本有多少?就连小鬼子都不敢去算,可是咱们这些中国人总该算算吧?咱不要求给个什么一官半职,可总该给咱们一句公道话吧?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为什么人家就歧视咱们这些人呢?”越哭越伤心,就连声音都有些嘶哑,“缅北那时候,你杀了多少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八百个鬼子换床棉被总该够了吧?实在不行就给口热水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你说你当年留下到底是图个啥?难道就图个妻离子散断子绝孙?难道就是为了现在被人弄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吗?你说你傻不傻?你傻呀!我们这些人也傻,跟着你一起犯傻......”

  老邢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两道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汹涌而下......

  
  该埋怨也埋怨了,可是老邢的身体就此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先是咳漱,没过多久,就开始盗汗,午后潮热。弄到最后,咳出的痰中就见了血丝。

  他的老毛病犯了......

  
  从那之后,老严再也没说什么,他和老贺只要是一有空就过来看看自己的老团长。但是老邢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最后就连下床都费劲了。

  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和经历的风雨,使得他们没敢对外声张什么。每天,老严就拿着偏方土药来给老邢煎熬。几副药之后,老邢的病情虽然没见什么起色,但是也能开口说话了。

  能说话的同时,老邢就把和他多年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给撵走了。

  “我别再连累他们了,都挺不容易的......”现如今,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跟了我这么久,从来没让他们过上一天舒心日子,瞧我这个团长当的......嗨!要走了,能不欠就不要再欠人家了......”

  他扭头看了看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心想:“我先喝点药,再给那傻小子留封信,嗨!他那性格,怎么和我年轻时一样......太由着性子就要遭祸啊!”翻翻身,没翻动。水壶中的药汤已经顶开壶盖溢了出来.....“瞧我这身子骨......”他的手慢慢伸向水壶......只是伸了一伸就再也没有了力气。药液已经浇灭了炉火,一股浓烈的煤烟味混着中药的药香迅速弥漫着整间屋子......

  ......

  老邢勾了勾手指,无奈地看着水壶,就此一动也不动了......

  
  七天后......

  
  “邢师父!”陈沂生大叫一声,一翻身从床上坐起,两鬓全是冷汗。刚才的梦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怎么会梦见师父......”他用被子擦了擦汗。心脏兀自“咚咚”跳个不停。

  自从徐军和袁光被带走后,独自一人的他就始终噩梦不断。前几天先是梦见赵静失踪,随后又梦见自己的老母亲生病。今天,他干脆就梦见邢师父穿着寿衣,在一片锣鼓的敲敲打打声中,乘着轿子,像古代新官上任一般,渐渐离他而去了......

  “也没有人过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一声叹息,看着窗外昏暗的灯光,心里惆怅不已。“老邵那几个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怎么不过来看我......”抚摸着早已愈合的伤口,心里最关心的,仍然是他那些出生入死的战友。

  “谁?......啊!”门外传来小李的惊叫声,就在陈沂声一愣伸的功夫,一切声音就此停顿下来.....

  “贺师傅?”他被突然出现在门前的老贺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嘘!”老贺竖起食指,“别说话!”说着,他掏出一节铁丝在门锁上撬了撬。“柯达”一声,大门就被轻轻推开。

  “贺师傅!你怎么来啦?邢师父他们呢?他们知道么?”陈沂生惊讶地问道。

  “别说话!快跟我走!”老贺一把拽住他。

  “走?上哪?你这是要干什么?”陈沂生用力挣脱他。

  “傻小子,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有瘾哪?”老贺气得扬手就想抽他。

  “可我总要问个明白......”陈沂生也不躲,结结实实挨了老贺一大嘴巴。

  “还问什么?师傅带你去香港去逍遥自在,咱不当什么劳什子兵了,谁愿意当谁就去当,咱爷们不受那份气了......”

  “可是师傅!我不能就这么走啊!我要是这么走了,我娘怎么办?邢师父和严师父怎么办?你担保没人会去找他们麻烦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再磨磨唧唧,没准你小子也得被这些人给弄死!”老贺见他不上道,气得真想掐死他。

  “不行!”陈沂生态度极其坚决,“我不能这么走,要走我也要带上我娘还有邢师父......”

  “操你奶奶!”老贺骂道,“你怎么就不上道?我叫你走你就走,废什么话?想欺师灭祖啊!赶紧跟我出去......”

  “不......我先问问邢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沂生很倔。

  “你不用问他了,这事我就能决定!”

  “为啥不用问?看来邢师父肯定不知道!”

  “不为啥!你邢师父已经不在了......”老贺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邢师父不在了?怎么会......你骗我!对了,为了让我跟你走,您一定是编了瞎话来骗我。”

  “我骗你?”老贺咬牙看着这位脑子进了水的徒弟。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书递给陈沂生,“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一份由民政局于12月2日下发的证书,上面除了说明邢维民坚持抗战,是一位爱国抗日军官之外,还充分肯定了他在一九四九年率部参加云南起义的义举。高度赞扬了邢维民先生是一位热爱祖国,热爱和平,反对外来压迫的杰出军事家,政治家及爱国民主人士......证书后面还有一张邢维民因煤气中毒而死亡的死亡证明,落款是11月30日。

  “我没骗你吧?”老贺看着神色恍惚而又极其沮丧的陈沂生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吧?你邢师父这辈子求爷爷告奶奶就想讨个公道,到死也是挂了一鼻子的灰。奶奶的,人都死了,才给个说法,这叫什么事啊?给张破纸糊弄谁哪?照我看,咱也别那么死心眼了。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的兵,咱不当了还不行?你就跟着师傅,有这身本事在,走到哪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没准还能给你讨上几房漂亮媳妇。何必在这儿受这份冤枉气?”

  “贺师傅!你自己走吧!”陈沂生擦擦眼泪,“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你傻啦?脑子进水啦?都混到这份上了,怎么还想不开?你们这些和共产党混的怎么都一个德性——油盐不进!共产党又给了你什么好处?他是给了你一座金山还是一座银窝?你可别忘了,跟着他们混,你小子要丢性命不说,就连你和你老娘都差点没饿死,难道这些你都忘记啦?”

  “我没忘!”陈沂生默默走回床前坐下,神情极度痛苦。忧郁的眼神盯着老贺瞧了半天,这才说道:“贺师父,我知道这是你一番好意。不过你即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邢师父。没错!共产党是没给我你想象的好处。可是,这也恰恰是共产党的兵和国民党兵的最大不同......”说着,他抓起床上的书丢到了一边,“......共产党的兵,把命卖给了百姓;而国民党的兵,却是把命卖给了个人......”

  “你说什么?”

  “你不懂!正象你不了解邢师父一样:他出生入死忍受屈辱不是为了什么香的辣的,也不是为了那几房姨太太。他心里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这一方的百姓。什么是军人......”他喃喃自语道,“不是穿上军装就是军人,只有心里装着国家,装着百姓,那才能称得上是军人......”

  老贺的脸色十分难看。

  “贺师父,你走吧!”陈沂生摆摆手,“我是落了难,可是无论我受到什么委屈都认了。即使我做不成一个好兵,可是我也不能当一个逃兵。”说完,倒在床上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操你奶奶的,怎么和老团长的口气一模一样,你们究竟都中了什么邪?”老贺愤然转身,嘴里嘟囔着,心里不知道有多闹腾。

  嘴里骂着,抬腿刚刚迈出牢房。突然,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嘛!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什么人?”老贺大吃一惊,足尖向后一点,身形快如闪电,轻轻闪到一边。

  “身手不错,几个暗哨都被你弄晕了,真不愧是高手啊!”门外传来冯刚的声音。

  陈沂生赶紧扑到铁窗前,只见十几名武装士兵持枪荷弹,面无表情地盯着脑门冒汗的老贺。

  “厉害!我居然没发现还有埋伏,看来那几条小鱼小虾是你故意迷惑我的,我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不知鬼不觉。”老贺叹口气,“我真的是老了,没用了。看来还是老团长说得对——跟谁斗也别和共产党斗!”

  冯刚笑了笑,没理会老贺,把目光盯在铁窗背后陈沂生的脸上,说道:“可惜了你这么个好苗子。我带过的兵里,就数你最出色,可也是最让我操心的。别说,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的人生经历居然是如此丰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是聪明还是愚蠢?我和你本来无冤无仇,杀了你我也不忍心。可是你为什么就偏偏往枪口上撞呢?”

  “指导员!”陈沂生扬起了头,“你要杀就杀我好了,跟一个老百姓较什么劲?”

  “杀你?”冯刚摇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哪有随随便便就杀人的权利?更何况......”他和蔼地一笑,“你没犯什么错误,我为什么要杀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对我有多重要?”说罢,他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上前端枪,对准老贺就扣动了扳机......

  “嗒嗒......”

  陈沂生咬着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绝于耳的枪声,刺鼻的硝烟味道。血肉、碎骨冰雹一般溅落在他的脸上。当清脆的撞针击空声不断震动的时候。一个血肉模糊,温湿粘稠的残缺躯体贴着墙壁,节尺一般,一节一节地跪落在了地上......血水和着残破的内脏,霎时间,流了满满一地......

  “贺师父!”陈沂生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不顾自己被跳弹击伤的伤口,冲出牢门,一头扑向猝不及防的冯刚......

第六十九章
陈沂生骑在冯刚的身上,挥动双拳左右开弓。两拳下去,两声惨叫,冯刚的脸立刻就变成了血葫芦......老陈咬牙切齿,正待结果这个人的性命,脑后却一阵风疾。

  下意识地,他扭了一下头。一把枪托重重砸在他的肩上。力道之大令人始料不及,老陈一个跟斗就翻到了一边。

  他捂着剧痛的肩膀,血红的双眼望着指向自己的那十几条枪。

  “有种你们就往这打!”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要是皱一皱眉就不是二排的种!”

  战士们看了看冯刚,心里拿不定主意。可是冯处长伤得也不清,估计鼻骨肯定是断了,血流不止不说,那种难忍的钻心疼痛,令他鼻涕眼泪和着血水一起流......还好,他在基层干过,抗打击的能力比较不俗,所以这两下子生生接下来,也没有一命呜呼。

  “你们要是个爷们就开枪,能死在战友的手里,我老陈这辈子也值了!”陈沂生的大脑早已被满腔的怒火和悲愤折磨得失去了理智。看都不看那些被他气得面色乌青的士兵,仍是自顾自在那儿叫嚣。

  “放开他!”冯刚用手绢捂着鼻子爬起来,擦了擦眼泪,“把他放了!”他命令道。

  “放了他?”战士们都愣住了,心想,处长的脑子是不是被人家打坏了?

  “把他送回牢房!”冯刚喊了一声。

  士兵们依旧是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没敢动。

  “我的话没听明白吗?”冯刚怪腔怪调怒吼了一声,也许是用力太猛,鼻子上突然传来的剧痛,令他差一点没晕厥过去。

  “是!”士兵推着老陈来到牢门口,照准他的屁股重重地补上了一脚......

  
  “收拾一下!”冯刚看着满地的血污,不由觉得一阵阵地恶心。抬头又看了看趴在铁窗后的陈沂生,心里却有了一种很怪异的滋味。

  老陈的眼睛始终就没离开过老贺的尸体。两个战士,一人一条胳膊腿,拽着老贺上了担架。当尸体从陈沂生的面前经过时,老贺的一只残缺手指的手从担架上滑落下来,鲜血顺着手臂流到了手背,又从手背润湿了捏在手中的红皮证书,一点一滴,洒落在地......

  “贺师父!”老陈喊了一声,这一声极其凄惨,就如同从十八层地狱中传出的恶鬼哀号。听到的人无不鸡皮坟起,脑后凉风。

  “贺师父!!”老陈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却又透露着万般无奈,历尽

  沧桑。听到的人无不感觉到人世无常,造化弄人。

  “贺师父!!!”老陈拼尽全力哀号了一声。这一声,伴随着战士们脚步的加快,被厚厚的铁门“咣当”一声,隔绝在廊道里。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贺师父,你走好......”老陈失神地跪在地上,口中念起了家乡的“孝子词”......“师父啊!你抬抬脚,前面有门槛——别绊着:师父啊!你欠欠身,身底下没褥子——别硌着;师傅啊!你闭闭眼,头顶棺盖要落下——别迷眼;师傅啊!你试试鞋——黄泉路上别硌脚......”念着念着,眼泪成了串地往下流,张开了大嘴,放声痛哭......

  这一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哭得昏昏沉沉,四肢无力,两眼发黑。趴在地上渐渐不省人事......

  
  “老左,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赵廷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不冷不热地瞧着左政委。

  左政委没吭声。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可就回去啦?”赵军长摇晃着头,一脸地不情愿,“你知不知道部队现在有多少事?要扯皮你就不会挑个没事的时候?”看了一脸阴沉的老战友,又追加了一句:“是不是想请我喝酒?咱可说好了,就喝你家里藏的那瓶茅台。”

  “老赵!你先坐下,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想商量商量......”左政委向沙发努努嘴,示意他先别着急离开。

  “那你就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婆婆妈妈的?”

  “老赵!事情是这样的......上面来了指示,是关于陈沂生的处理意见.....”

  “噢?”赵军长欠了欠身,他对这条消息倒是很感兴趣,“上面说什么啦?是砍头还是充军?”

  “上面只是有人发了话。当然,没有正式文件。”左政委喝了口茶,“说是这陈沂生不能不处理,可是绝对不能枪毙!具体的分寸,叫我们自己去把握!”

  “就这些?没有别的指示啦?”

  “目前还没有!”左政委看了看一脸坏笑的赵军长,“这下你满意了吧?是不是你小子替他在老首长面前求了情?你还笑?我就知道你小子天生就是个坏事的母子!”

  “呦!过奖,过奖。看来没让你如愿以偿,你这是心理记恨我了。唉!”赵军长全身舒坦,愉快地把身子向沙发里埋了埋,“看来这顿酒还是我请你吧!免得你小子心里不平衡!”

  “你先别和我打哈哈!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你亲自找的老首长?别嬉皮笑脸的,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没错!就是我找的,你想干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就凭我,我就不信弄不来一个小小排长!”

  “你有种!”左政委伸出个大拇指,“我服了!咱俩是一前一后找的老首长,可没想到老首长只听信你的花言巧语。是不是你小子给老首长喝了什么迷魂汤?”

  “没有没有!”赵军长摆摆手,“别说迷魂汤,就是连口水都没喝。我刚和他一说,他立马就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二话没说,就同意刀下留人了!”

  “就这么简单?你一说他就同意啦?”

  “是啊!”

  “是什么啊?你还不了解老首长的脾气?他是那种轻易赞同别人意见的人吗?噢!就凭你那么一说他就同意了。你不觉得和他几十年来的一贯作风不符合吗?”

  “你什么意思?噢!你敢怀疑老首长?我看你是不是发烧啦?老首长的话还能出问题吗?反正老首长已经点头了,我到看看谁还敢打这个排长的歪主意!”赵军长火大了。

  “老赵!我看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倒不是怀疑老首长,而是我想不明白,整个事情就像是老首长亲眼目睹一般——从头到尾清清楚楚不说,而且,还没等我们商量出结果,他就把处理意见给拍了板。你说说,你不觉得这太快也太奇怪了吗?”

  “奇怪什么?跟着老首长几十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首长惊人的判断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老首长事先派人做了调查,掌握了一手材料也说不定。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老左你,没事就在这疑神疑鬼的,把问题弄得那么复杂,你觉得有意思么?”

  “不是!我不赞同你的看法,反正我总觉得老首长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很奇怪。至少,他连材料都没看过,就对这件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肯定不正常!”说着,左政委拍了拍桌子上的卷宗,“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排长,军区司令派专人去调查。你觉得可能吗?”

  “这个......”赵军长皱起了眉。

  “总之,这件事情就照老首长的意见办理。不过,我和政治部及保卫处的同志商量过了,既然不能枪毙这个排长,那么总要开除他的军籍,多关上他几年吧!要不然你叫我们这些搞政治工作的脸还往哪搁?”

  “开除军籍?”赵军长一听就蹦了起来,“那不行,绝对不行!”他把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把他军籍开除了,那我的工夫不是白费啦?不行不行!说什么你也要把他的军籍给我保留。”

  “老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进丈你也得给我这个面子,不然我还去找老首长!我还就不信你老左能没有办法,是不是老左?”

  “老战友!”左政委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位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赵廷峰,很疑惑,也很平静的问道:“我就纳了闷,你怎么就偏偏看中了这个小排长,难道咱们军就找不出比他更出色的兵?是不是你小子想招他做倒插门女婿?”

  “说得好!”赵军长哈哈一笑,“如果这小子真是个人才,只要我那姑娘不反对的话,我是肯定没说的!”

  左政委没话说了。

  “老左,你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从下面汇总上来的材料来看,这小子的的确确是个打丛林战的人才。要不是我实在找不出比他更出色的人才来,我又怎么总和你唱反调呢?”

  “嗯!你这句话说得倒是很象句人话。好吧!这件事我们再研究研究,你等我们的结果!”

  “还研究什么?能不能先给我交个实底?时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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