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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马俊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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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俊仁十二岁那年,四年级上了一多半时,全家从滚子沟村迁往鞍山市。搬家用的大车是铁管焊成的轱辘,胶带用铁丝拧捆在上面。不多的家当都放在了车上,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坐在车上,两个毛驴在前面拉,父亲在后面推。马俊仁打着多年爬山练出的赤脚左肩挂着绳子拉,右手拿着鞭子赶毛驴。毛驴拉不动时,他就得用上吃奶劲儿,前倾着身子把绳子拉得咯咯响。 马俊仁讲到这一幕时,站起来做出了左肩拉绳右手挥鞭赶毛驴的姿势。 想像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就这样驾车拉着一家大小离开大山往城市奔,这图画有一种顶天立地的豪迈。父亲在后面推车,这默默无闻的一笔也十分有含义。马俊仁在讲到这一段时,不仅脸上不由自主模拟起当年的表情,连声音都少年了。看着这个已经五十九岁的世界著名人物,想到他曾经也是由那么一个毛乎乎的小男孩变过来的,颇让你感慨人生沧桑。 马俊仁说,那时真觉得着自己肩上责任重大。上坡的时候,马俊仁挥着鞭子赶毛驴,用足了自己全身的力。车不能翻,母亲弟弟妹妹都在车上。车绝不能滑坡往后倒,爸爸在车后不能被伤着。赶毛驴不能出错,该让它们发狠劲儿就得发狠劲儿,要它们拐弯,弯就不能大不能小,剐着路边的树,辗出路边的石头,都可能翻车伤人。  。 最好的txt下载网
母亲是眼神啊(2)
马俊仁说,那时候真觉得自己要前后左右负起责来。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就是这样成长起责任心。 一百多里地,一天到不了。头一晚找到一个小庙住下。母亲护弄着弟弟妹妹们睡了,父亲一路推车也累过头了,少年马俊仁还要帮着喂驴,喂完驴还怕夜里狼来了把驴伤着,三番五次瞅着不敢睡死。实在困了,就强睁眼看着天上数星星,记得那一晚星星特别亮。 离鞍山还有二十里路时,马俊仁洗洗脚才把鞋穿上。大山的孩子山上山下用的都是光脚板。进城了,要人样儿。他现在还记得母亲当年为他做的一双袼褙底鞋,黄水绫布面,鞋口包着,厚厚的像黄军鞋,一穿上它,就有点舍不得往地上落脚。一路赶车进城止不住看着脚底下的新鞋,觉得很美。 进了鞍山市,平生第一次吃上了冰棍。爸爸给孩子们一人买来一根,又甜又凉,舍不得快吃,一口口用嘴裹着吃,冰棍化了还没吃完,不小心一滴冰棍汁掉在鞋面上。一路尘土地走,新新的鞋面上就有了一点脏,很不好看。母亲告诉他,手指沾点唾沫就能抠下来,他赶忙照办。走一走,沾着唾沫抠一抠,看着尘土盖上显出那一点脏来,赶忙又沾着唾沫抠一抠。 一双新鞋成了从小光脚走路的男孩进城的大面子。 马俊仁说他从小就要面子。 自从赶车拉着全家从山里搬到鞍山市,马俊仁就觉出自己在家里重要了。他得替父母担点担子了。搬到市里以后,大哥二哥已经上班,马俊仁逢到假日还要回山里看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在他们离开后,从山上搬到滚子沟村,一百三十里地没有车,全凭一双脚走来回。天不亮四五点动身,天黑前就得到山上爷爷奶奶家。一百三十里地一会儿小跑一会儿快走交替着来。怕天黑到不了,怕遇见狼,还怕爷爷奶奶惦记,就一路跑着一路在想人怎么就能跑得快,跑得长。 马俊仁说到这里:你看,我这不是命里注定就是琢磨中长跑的人? 作者也便想到,作为中长跑教练,马俊仁并没有在当过中长跑运动员,但是,从小山上山下地跑,大概也足以使他有超常的中长跑体验了。 马俊仁说:在天大黑前赶到爷爷奶奶家,得用全力,越快越好。可又绝不能半截用力用过头,结果跑不动瘫那儿了。你看,这不和运动员跑中长跑马拉松一样,想的是用光全力尽快到达目的地。所以,这也是一个体力分配问题。那时从鞍山回一趟山里练一回身体,也练一回脑子。反正得琢磨着,一定要在天大黑前到爷爷家,越早一点越保险。 有一次回滚子沟村看爷爷奶奶,还有一二十里地,脚踏翻路上的石头崴伤了,疼得钻心。可一刻也不能停,咬着牙赶路,连嘴唇都咬破了。一推开家门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但是,在爷爷奶奶家停一两天,帮他们干点活儿,又要往回赶。奶奶心疼,说他脚崴着还没好利索,让再歇两天。马俊仁怕母亲担心,说好哪天回,就得哪天回,硬是走了。马俊仁对作者一摊双手:那时候哪有什么手机电话的,什么联络方式也没有,三天不回来,母亲就操心了。再说,弟弟妹妹一大家,我不回家帮着干活,谁帮着干? 作者让马俊仁讲讲他的母亲。 马俊仁往下的讲话将他人格成长史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凸现了出来。 三 母亲在马俊仁人格成长中起过特别重大的作用。 与母亲的关系是马俊仁童年少年时期面对的最重要人际关系。 马俊仁兄弟姐妹九个,父亲一天到晚外出劳作,先是在山上种地采药打猎,后是到市里干各种苦重活,操持连大带小十一口之家的重任就全撂在母亲身上。可以想像母亲维系这大家庭的轴心位置。丈夫在家吃什么饭、外出带什么粮、干活穿什么衣要她操心,九个子女大大小小的吃喝穿戴都要她张罗。而据马俊仁回忆,母亲是个极其能干利索要强的女人。小时候国民党军队来抓他爸爸当领路,母亲抱着马俊仁死也不说出丈夫跑到哪儿去了,那时母亲已经表现出要强女人的品质。往下,我们看到的是这个女人如何张罗维系她的大家庭。九个子女的家庭放在一个窝囊点的女人手里,早已鸡飞狗跳墙脏乱不堪了。但是,母亲永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火炕沿从来擦得光溜溜的。光溜到什么程度?用马俊仁的说法,人站在炕沿上都会滑掉到地上。  
母亲是眼神啊(3)
在马俊仁的记忆中,母亲眼里总是有活儿,从没见母亲在家里停过手。哪儿有点乱,她人一过去,像水过一样立刻都光溜了。弄着十一口之家的吃喝穿戴,可母亲身上总是那么干净。即使弟弟妹妹小的正吃奶呢,谁也没见母亲的衣服上沾过饭粥点子。母亲不光衣服整洁,头发也总是梳得光溜溜的。农村没有香皂一说,更没有这个年头的洗发液护发素,母亲就用榆树皮洗头,把自己料理得出门进门利利索索。前后左右的邻居串门,都说母亲能干,把大人小孩家里家外收拾得有模有样。 马俊仁说,母亲要的就是别人这句话。 马俊仁又说,母亲的要强精神从小是他的榜样。 他对母亲佩服得不得了,用现在的话说母亲很伟大。 母亲不仅自己要强,对子女要求也特别严格。吃饭不许掉饭粒。洗碗要里外光亮。你要眼里没活儿,她就会训你没眼力见儿。你要是调皮捣蛋不按规矩来,母亲就会拿起扫炕笤帚打你屁股。不过,母亲从来不无缘无故打孩子。每一次都打得有道理。作者问:打得重不重?马俊仁说:做娘的打子女,手当然不会重。可这一打,你就知道她不高兴也就知道自己错了。母亲管着九个子女,没有时间太啰嗦,训你也就是一两句,打是一下半下,她还要忙一大家子的事。现在想起来,母亲能把穷困的十一口之家弄得里外顺溜,真是不容易。 母亲的人格榜样该是对马俊仁从小很有影响的。 但是,倘若我们的考察只停留在这个水平上,那么这个文本并没有提供什么更新的东西。这样的勤俭持家好母亲的故事,我们历来听得不少。 马俊仁和母亲的故事,最特别的是什么呢? 往下有一段话引起了作者的特别注意。 马俊仁说:我那时想方设法不挨母亲训,尤其不要挨母亲打。 我掌握一个规律,多干活,多看母亲眼神。母亲眼睛往哪儿瞅,肯定那儿有活,最好不让母亲支使,只要她眼睛瞅过去,立刻就把那儿的活儿弄利索了。弟弟妹妹锅碗没洗干净,桌子没擦净,就得挨我妈打。我从早到晚就想着,我绝不能挨母亲打。家里养着马车,爸爸跑运输,我喂马、收拾车、扫院子,星期天不上学帮着爸爸跑运输。回到家,看着哪儿有活儿就上手。家里别的兄弟姐妹都被母亲打过,就我没挨过打。在我们家能不挨我妈的打骂,真是太荣幸了。 马俊仁说这句话时神情十分激动,或者说兴奋。 作者在这段讲述中清楚地看到了母亲这个要强的女人对子女赏罚分明的管教,曾经如何有力地塑造着马俊仁。少年马俊仁力争不挨母亲打骂也就是力争这个整日辛劳的母亲的宠爱,是这个小男孩成长的重要动力之一。 我们也便可以想到,在小男孩眼里母亲形象相当高大,她是他面对的世界的重要部分。他整日想着要在母亲面前干什么都像样。一下学,就想着跑回家帮着母亲干活。当母亲眼睛往某处一瞅,地上肯定是埋汰了(东北话脏乱了),他便赶紧拿笤帚扫。母亲夸他有眼力见儿,他就干得更欢了。这种小男孩内心暖洋洋的争先恐后的冲动力,作者听着马俊仁讲述时感觉十分具体。 马俊仁说,记得有一回到了饭点,弟弟妹妹还没回来,因为吃完饭想早点上学,就拿碗先吃了。母亲有些不高兴,说:就你能吃。见母亲说他,他索性吃得又多又快,吃完饭就跑学校了。晚上从学校回来,知道白天惹母亲生气了,低着头进了院门,先拿笤帚扫院子,把里外扫得干干净净,再偷偷瞅母亲,母亲气消了。 马俊仁说:两个哥哥上班去了,弟弟妹妹都比我小,我小时候自己找活儿干,自己琢磨应该干什么,小时候是这么一种性格。 一个力争不挨母亲打骂的小男孩就这样一天天琢磨着成长起来。 考察马俊仁童年少年所处的生存环境,我们看清了因为两个哥哥出去上班,恰好使他处在了“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位置上。他成了父母特别是母亲支撑这个大家庭依靠的小顶梁柱,而他又要在母亲面前争个好,这样,马俊仁那种孙悟空式的斗智斗勇、奋勇拼搏的人格发展就有了充分条件。千万不要小看这些条件。任何人只要想想自己童年少年,进入小孩的思维,就知道那是一个如何强有力的情势。  
母亲是眼神啊(4)
马俊仁自小在那样的环境中不可能不成为马俊仁。 孙悟空在那样的环境中也不可能不成为孙悟空。 四 在家希望得到父母的夸奖,去学校希望得到老师的表扬,长大再希望得到社会的认同,这正是许许多多马俊仁成长的动力。 这样,我们就要考察到马俊仁这时上学的情况。 马俊仁到了鞍山市,开始上小学五年级。这时,又一个班主任老师很高大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个男老师,名字叫陈国新。用马俊仁的话说:陈老师处处起表帅,自我要求严格。对学生也同样要求严格。没有陈老师的严格要求,就不可能培养出我。陈国新老师在马俊仁一生中起过的重大作用,我们在往下一章将讲到一个马俊仁从未对人讲过的故事。如果没有那个故事,马俊仁依然不会成为今天这个马俊仁。 社会造就一个人,是运用方方面面条件。 少年马俊仁就是要争两头好。回家要在母亲面前争干活好,到学校要努力学习,在陈老师面前争个夸奖。那时一进教室,就挂着大红榜,成绩考在前边的名字下划红线,成绩落在后面的名字下划黑线,一上学就瞅着那个榜,总不想落后,怕人笑话。放学回家,活儿再累再多,养马弄车忙里忙外,忙完了就抓紧时间学习。马俊仁说,他小时候对学习特别感兴趣。也琢磨怎么学好学快。上课拼命地听,争取当堂都听懂都记住。老师一上课一般先复习上堂课讲过的内容,他就趁机再巩固一遍。等自己都听懂了,就抓紧时间做作业。下午自习时,基本就把作业做完了。跑回家抓紧时间帮着家里干活。活儿干完了时间有富裕再学习。 作者听马俊仁这段如何抓紧学习并不新奇,这是一切学习比较上心的学生都有过的经历。但是,他往下的叙述让我想到一个世界级田径教练的少年传奇。 马俊仁说,他那时候就是两头儿,一头儿是家,一头儿是学校。无论是学习还是回家干活,两头儿琢磨的就是怎么又快又好。 马俊仁说,他一辈子就是琢磨“又快又好”这四个字。 换句话说,就是琢磨苦干加巧干。 巧干就是一分力干两分活儿。就像秋天扫院子,满院子落叶,大扫帚快,可扫不干净,小扫帚扫得干净,可得一小堆一小堆归着扫,来得慢。又好又快的方法是,先用大扫帚将院子过一遍,成筐的树叶都装一边去了,小扫帚一遍就将院子扫个溜光。每天干活学习,都在琢磨又好又快。最要命的是,这一辈子总在赶路。在山上时,上学一二十里地来回跑。到了市里,回老家一百三十里地来回跑。不回老家,上学校回家,一边要抢时间学习一边要争干活,也是拿起书包往快了跑。马俊仁说:前面我给你讲过跑步怎么挑道、分配体力、跑得快,到了这个阶段,我不光要跑得快,还要琢磨跑得好。 作者问:怎么叫跑得快又跑得好? 马俊仁说:你从家跑到学校,如果就想着快到,这就简单,你可以越跑越快,最后冲刺。可是你冲刺进了教室,坐下来半天喘不匀气,没法静下心听老师讲课。这叫没跑好。所以,前边可以快,中间可以更快,最后一截要慢,算是连跑带调整。一坐进教室,顶多再三两喘就能听课学习了。这些琢磨是被小时候的环境逼出来的。 作者用十分理解和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马俊仁。 这时的马俊仁在我面前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马俊仁接着说:回家干活也一样,先挑猛的活儿喘气的活儿干,装车卸车、扛东西,再干不猛不喘气的活儿,扫地、洗碗、抹炕沿,同样的时间干同样的活儿,完了坐下来学习省得喘气。 这种跑得又快又好的说法作者还是头一回听说。 马俊仁的故事确实很特点。这个大黑山里长出来的孙悟空,当他由山顶到山腰再到城市里,一步步走入大社会时,穷则思变的琢磨精神就面临着更多的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炼了。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这种磨炼中不同寻常地成长。  
母亲是眼神啊(5)
不久前,马俊仁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说过,他已经活了六十年,准备再活六十年。而再活六十年的意思,并不是说活一百二十岁。譬如,他如果能活到八十岁,那剩下的二十年他要一天干三天的活儿,这样,二十年就变成了又一个六十年。 作者把马俊仁讲的话提了出来,说他就是一生追求速度的人。 马俊仁说,他一生就觉得自己在拼命地跑。 窗外此起彼伏的藏獒叫声让我们想到马俊仁讲的是一个四十多年前的故事。马俊仁童年少年的故事很有感染力。那样的年龄阶段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听马俊仁的故事,作者也颇多联想。 马俊仁说,下了山进了城,光脚的时间少了。进学校不能打光脚,可是一下学出了校门,陈老师看不见了,他常常将鞋脱了拿在手里往家跑,一是为省鞋,也是为跑得快。上学去,有时候穿着鞋一路去了,有时候就又把母亲做的布鞋脱下来拿着往学校飞跑。离校门近了,看看前后没人,掏出一块早就掖好的抹脚布,将脚擦干净再穿上鞋。反正进了学校就要有模有样的,见了陈老师更要把衣服扣子检查检查系整齐没有。 作者决定了解一下这位对马俊仁一生中有关键影响的第二位男性老师,便问陈老师情况。 对于一个男孩,男性老师既有父亲一样的意义,又比父亲更单纯。父亲常常是儿子人生最直接的榜样,然而,由于儿子在争取母爱时有时会不自觉地将父亲当做潜在对立面,而产生对父亲的某种对抗情绪。男老师则没有这一层复杂性。他慈严兼备地出现在男孩子面前,是男孩子成长特别需要的楷模。作者在这里特别想告诉那些小学中学的男老师们,你们将可能成为很多男孩子人格发育成长的榜样,就像很多女老师也一定成为女孩子们完满成长的榜样一样。 马俊仁说陈国新老师挽救了他一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4岁的大男人:我能撑起家(1)
一 马俊仁要讲陈国新老师怎么挽救他先讲此事的起因。 而这段起因又成了马俊仁人生史上特别重要的一段故事。 马俊仁刚开始上小学六年级,家中出现重大变故,父亲生病住院了,而且是一年半载都难好的病。家中生活立刻捉襟见肘显出困顿。十一口人要吃喝,马不干活了养在那儿要吃草料,更重要的是,爸爸住院看病就要花钱。两个哥哥已经在工厂上班,当然不能丢下工作,再说他们已经在为家挣钱。弟弟妹妹还小,一个姐姐是女孩,也难出大力。妈妈发愁了,马俊仁从小到大没见妈这么愁过。母亲那时叹着气说:家中不能没有男人哪。 马俊仁也就是从那时知道,母亲能干利索维持大家庭有一个前提,是有父亲这个男人每日在外挣钱养家。父亲的作用在它暂停时,立刻在家庭中无比突出地显示出来。 那个夜晚家中灯光昏暗,母亲弄完弟妹睡觉坐在桌边一直发愁。 马俊仁想了又想,咬了咬牙,说他明天开始替爸爸赶马车跑运输。 母亲看了马俊仁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还小哇。马俊仁站起来说:我已经不小了。那一年他十四岁。母亲又叹了口气:你还得上学呀。这句话很重地落在马俊仁心上,每个字都像大秤砣一下一下发沉。他当然想上学,可明摆着家里没有别的办法。爸爸得花钱看病。母亲领着他去了医院,听说儿子要替他拿起鞭子赶车,病床上的父亲又摇头又叹气,无奈中父亲只说了两句话:一句别伤着自己,一句别伤了马。 少年马俊仁在家中天降大任于斯人的特殊位置再一次凸现出来。 这一次比以往更显得顶天立地,也比以往更显得苦重。 当我们看到十四岁的小男孩将自己捆扎停当,扬着马鞭赶着相对于他显得过于高大的大马大车走出家门时,可以想像他那时既幼小又高大的形象。母亲殷殷地送出院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他走远,在身后又问了一遍:你行吗?当心啊。我们的少年马俊仁就这样坐在父亲应该坐的位置上,赶着大马大车往前跑了。 马俊仁说起这段生活脸色不一样。 他说那段时间太累人了,想起来都害怕。 赶马车,多半是给附近一个劳改队拉粮拉菜拉煤,其中拉煤的活儿特别多。给劳改队拉完,还给别处拉。装一车煤,别人拉两吨六,马俊仁想办法拉两吨八。一天拉四趟,装四车就差不多十二吨,卸四车又差不多十二吨。一锹煤三十来斤,锹锹要撂到车顶上。马俊仁头一天出车,那些同父亲一块儿赶车跑运输的爷们儿看着他都摇头说不行。有个他叫大叔的车把式黑黑脸被煤弄得更加黑,当时看着他说:趁早回吧,弄不好把车翻了,把马折了,再把你小命赔上,你妈哭都来不及。十四岁帮大人赶车添把手可以,独自驾大车大马跑运输没见过。 马俊仁对我说:我爸担心我不行,我妈也担心我不行,所有赶车的都说我不行,可是,我要挣钱给父亲治病,挣钱让母亲别愁,就只能行不能不行。 就这样,那一片都知道十四岁的马俊仁要替父亲赶大车跑运输了。 他憋足了劲一定要干个样子让所有人看。 二 这样,我们就看到马俊仁如何在那一年苦干加巧干拼命加琢磨的惊人作为了。 第一样,饲弄好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赶车的把式都对他说,小小年纪不要说拉上货跑,光空马空车地跑几天,能把马料理顺不出事都难。 马俊仁从头一天就想着料理马绝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过去在山里,他帮父亲喂过驴。进了城里,这大马他也没少喂过。那些喂驴喂马的门道他早就琢磨到心里。头一天接过父亲鞭子独自出车,三点钟就起来喂马。他知道,从三点喂到六点,一共喂五和(huò),只有把马真正喂好,才能套车出车。头一和是喂干草,喂了任马吃,他靠着门柱子打瞌睡。听见马在一旁嚼着响,他迷迷糊糊又见亮光和响动,是母亲披衣起身来看他。母亲问:你行吗?这句话母亲那两天已经说了好几遍。他让母亲放心去睡,说自己肯定行。看着马干草吃得停了嘴,他开始喂二和,这次是在干草上加了豆饼水,马吃出豆饼香来,又嚼吃了一气。看看马吃劲儿小了,他打完一个盹,又喂三和,这次就多放了点豆饼。他站在一边摇摇头,熬过瞌睡,看着马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喂四和,这次是加炒熟了的豆面,草料叫豆面一和,马又很香地吃了一气。这样喂着天就有点发明了,再喂第五和,这次是兑点硬料高梁苞米,马吃完了好拉车有劲儿。  
14岁的大男人:我能撑起家(2)
马俊仁说,他小时候喂马比大人更上心,比他们喂得更好。 马俊仁说:头一天赶着大马拉车出去,就觉得我的马比别人的马更精神更威风。马俊仁接着说,拉车一白天不回来,车上带着草袋料袋带着桶带着水,装煤卸煤的时候叫牲口一边歇一边吃草料,吃饱了,歇够了,再干活就有劲儿。特别要及时喂水,喂不上水,马吃不好、干不好还要生病。可水什么时候喂合适有讲究。正累得大喘呢,喂水,呛到肺里呛死了。喂马既有合理的吃,还有合理的喝,吃不合理,喝不合理,马干不了活儿。回家卸了车,要让牲口转转圈打打滚,放松一下,休息一阵子,放松中间不能喝水。都完了,然后吃点干草喝点水。劳动就我一个人,常年都得自己这么去琢磨。 马俊仁将抽完的一支烟头放进烟灰缸,紧接着又点燃一支。我趁机插话道:连喂马都要讲究合理地吃,合理地喝,更别说人了。马俊仁接话道:只要是个动物,都有这些讲究。人会说话,好说,动物不会说话,全凭你看。 作者想到马俊仁讲过教练要会看运动员,便问:你当时看马,有些什么看头? 马俊仁往下有关看马的一大篇足以让养马行家对这十四岁的小男孩刮目相看。 马俊仁说:看马,第一要看它吃。马要今天吃得不香了,吃得比过去少了,胃口减了,那肯定是累着了。再吃得差,就可能有病了。马要是真的吃不行了,那就全完了。第二,看干活。看上坡用力的时候能不能上去。如果上坡比往常吃大力了,腿打闪打得多了,该快跑的时候给它鞭子也跑不起来了,那就是把马使着了。第三,看喘。马要是干活吃力时喘得比平时厉害了,那就是跟人一样,体力有些不支了。听喘,什么都能听出来。真要是身体不行了,感冒生病了,那一喘,声音都有点发裂。第四,看嚏喷。马也打嚏喷,该打嚏喷打嚏喷属正常。打得多了,就和人一样可能是感冒了。第五,看唾沫。有点唾沫是正常,唾沫多了,不是累着了,就是有病了。第六,看打滚。卸了车,遛完了它,它打滚打得欢,打完噌地就起来,那就是马没有使过头。遛完它,打滚打得没精打采,打完了一下两下蹿不起来,那就该好好歇歇养养了,要不非把马使坏了。第七,听它叫唤。驴叫马也叫,一听叫声就知道它欢不欢、有劲儿没劲儿、累着没有,就像人一样,累过头,不要说大声叫唤,连说话都没力气。第八,看腿,看尾巴。腿要是打抖打得多,也是累着了,和人累着了爱抽筋一样,马也抽筋。蚊虫上来叮咬,马全凭尾巴扇,尾巴扇得有劲儿没劲儿,就看出精神大小了。第九,马全身上下都能看出马的情况来。马也有脸,也有眼睛,它累着了,跟人一样,也是低头耷脑不精神。要是休息得不够,也是眼屎多,要是没吃好,没营养好,皮毛也都跟着发暗发锈。 作者一边听马俊仁滔滔不绝,一边一言不插地帮他归纳。他说第一时,我就在一旁伸出一指,第一说完了,我便向他伸出二指,这样,我就用手势一二三四帮他往下数。 马俊仁笑着一指我:这次你成了我的教练,指挥我一二三四了。 作者笑了笑。 马俊仁说:这就是当教练的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场外指挥。 作者赞叹马俊仁看马看得好,说他现在会看运动员,和从小那种劳动锻炼动脑筋琢磨有关。作者依然在关心陈国新老师的话题,这时便问:陈老师当时对你拿起鞭子替父亲赶大车什么态度? 马俊仁说:我一说要请长假不能上学了,他就说,不上学哪儿行啊。紧跟着陈老师就来了我家,一看家里大大小小十来口,又知道我父亲住了医院,便没什么话好说。我看出陈老师难受了。他难受,我也难受。 作者问:你刚才说他挽救了你一生是什么意思? 马俊仁说:这得往下才能讲到。陈老师那天看了看我要赶的大马驾的大车,又看了看我那还没有长起来的小个子,咂咂地摇了摇头,而后就叹着气走了。   。 想看书来
14岁的大男人:我能撑起家(3)
马俊仁说任何人当时看了那大马大车,再看他的年龄和个子都会说不行。 可他只能行不能不行。 三 马俊仁说养马这一关他还能过。 最难过的大关是他人小力气小。这一天拉煤连装带卸二十多吨,怎么办? 是个人都觉得他难办。 你个子矮,装煤就装不上去,这装煤第一下就能把你弄住。全凭动脑筋琢磨,在技术上下功夫。马俊仁说,他发现,装煤把车停在哪个位置上最讲究。车要停在坑里,车装满了,就拉不出来了。车要停在高地方,装满了,牲口拉省力。不光车要高点,还要想办法人站得高点,人比车高,才能弥补个儿矮的缺点。他就把马车使劲儿后捎捎(shaò)到大煤堆上,辗着点煤坡,尽量让马车后座插到煤堆里去,然后把车刹住。这样,一脚踩着煤堆,一脚踩着车,人就高了,小个子就变成大个子了,煤就能装上去了。奥秘是你要比别人早出车,一大早占住这样的位置。看着别人马车一辆辆过来了,你人小力气小,拼命赶着往前干。十四岁跟别人家三十四岁的大老爷们儿一样,人家车装完了,你也得装完,得跟人家一块儿走。人家装两吨六,你还憋着劲儿要装两吨八。装车这一关过了,赶车个子也欠点,想坐着赶马车上不去,不够高,就从车后边上,走到前面站在车架子上赶马车。一手扶车,一手扬鞭,马车跑起来,路颠着,全凭技术好胆大心细才能站稳。如果你坐下了,没了这高度,根本没法抡鞭子看着前面。当时那种赶马车的姿势谁看着谁说有点险。碰到路不平,自己也给自己捏把汗。 作者听着马俊仁的讲述,想像着当时的情景,心中颇感叹十四岁的小孙悟空真是倍受考验。 有一回拉着一车煤上磅秤,磅秤铁板一响,马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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