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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山作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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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股汗臭!真去扛大包了?”
“比扛大包还累,真不是人扛的,不说也罢。”杨修文一想起赵承远那个变态,脸都有点发绿。
“要不要我们帮忙?”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来问。
“不用,你们帮不了我……”
杨修文与宿舍里的同学热闹地打招呼,宿舍外远远的一个人影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个穷扛大包的苦力!老子要你好看,居然让我出丑丢面子!”
晋城中学晚自习时间一片安静,相比这下,晋城最大的妓院“翠红楼”前则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所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衣着华丽的“商女”们在大门前嗲声嗲气地迎来送往,楼内的留声机发出靡靡之音,粉饰着太平。一个衣着绸缎长衫的客商从楼里走出来,在大门前与前来送行的婊子调笑几句,拎着一个公文包,转身踏上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没跑出几条街,突然穿进一条黑巷,跟着里边传出一声惨叫。
没几久,黄包车夫把那个公文包递给一个脸上有一条长刀疤的人。
“就这些 ?什么点子的?”刀疤脸问。
“看样子,点子是一个外地客商,他刚进翠红楼,我们就盯上,等了大半天,才见点子出门。老规矩,赏了他一闷棍,敲晕后扔到乱坟岗。这包都没敢打开,小的先给您送来了。”黄包车夫答。
“还算懂规矩,继续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现在给我滚!”刀疤脸恶狠狠地道。
黄包车夫恋恋不舍地盯了一眼那个公文包,不敢多说什么,退入黑暗里站定。
“罗爷,该给少爷干活了!”另一人谄媚地提醒刀疤脸。
“人都到齐了?”刀疤脸问。
“都到了,罗爷!”
“那就走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刀疤脸顺手给答话的人一耳光。
初三丁班的同学们正在上晚自习,冬天的晚上太冷,教室里只有十几个同学,其余的人都缩在宿舍的被子里看书。
教室门“崩”的一下被人踢开了,十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涌进教室,领头的人还是那个刀疤脸,恶狠狠地问:“谁是杨修文?”
杨不修文不吱声,他正观察这些人的来路,心时想着各种对策。
刀疤脸见没人理他,一把抓起坐在最前排一个女同学,吼道:“告诉我,谁是杨修文,不说我就*你!”
那女同学何时见过如此场面,尖叫一声哭了。
“我就是,有事冲我来,别难为她。不过,在你下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找我是什么事?”坐在最后一排的杨修文站起来。
“哈哈,臭小子,还敢站起来,有种!告诉你也无妨,你得罪人了,那人要借我的手,拆你几根骨头。”刀疤脸一扬手,身后的人手拿棍棒纷纷涌上前,教室里的同学避让不及,尖叫声和着桌椅板凳倒地声大响。
杨修文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主,见事不可避,操起一把椅子就砸向第一个冲近的家伙头上,那人一声闷哼就倒地不起,那把椅子稀里哗啦地被摔成碎木条。
杨修文操起的第二把椅子砸向教室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马灯,然后闪往教室一角。对方人太多,只能借黑暗混水摸鱼,最好能摸出教室,这是杨修文想好的应急招数。一声脆响,教室里漆黑一团。与此同时,几条棍棒已击向杨修文刚刚站立的位置,打得课桌噼啪乱响。
“他妈的,谁有洋火?快点亮灯!”黑暗中刀疤脸狂怒交加地吼叫。
“嚓”地一声,有人点亮了火柴,可是还没等他看清眼前,一把椅子带着风声已挨近面门,一声惨叫,那人连手里的火柴都丢了。
“嚓”、“嚓”、“嚓”几声,连续几人点亮手里的火柴,这些人身上的烟酒味很重,几乎人人都吸烟,人人手里有火柴。杨修文根本来不及扔椅子逐一打灭火光,只好把手里的椅子狠狠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家伙头上,心想解决一个是一个。
那人举着火柴,还没看清眼前的物事,头上大痛,惨叫着倒地,杨修文手里的椅子只剩下一条椅腿。
“围住他,我要亲手拆了这个小杂种的骨头,剁烂他的肉喂狗!”
“点子扎手,亮刀子捅死他。”
“居然敢砸伤老子!”
这些恶汉叫嚣着围攻过来,亮出手上的匕首和棍棒,杨修文退无可退,只好凭着手上的椅腿招架,一开始还有招法套路,渐渐地就乱了手脚。杨修文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被打中多少拳头棍棒,虽隔着厚厚的棉衣,棍棒打击过的地方,无处不是热辣辣地发痛,左腿还被扎了一刀,一股又粘又湿的热流灌到棉裤里,渐渐地影响到行动速度。那根椅腿没挡几下就被打断了,杨修文又抢来一支短棍,只知道不停地挥舞着,抗拒着,谁上来扫向谁,哪里有灯光扫向哪里。教室里的哭声、喊声、咒骂声、桌椅倒地声,加上打斗声,一片混乱。有同学趁乱跑出教室高声叫“救命!”在冬天清冷的学校上空显得特别刺耳。
“罗爷,快走!学校的保安来了,有十几个人。”有望风的家伙来报告。
“先收拾了这家伙再说,真没用!他拿椅子砸我们,你们也砸他啊!一群废物!”刀疤脸大吼。
众歹徒大悟,捡起地上的桌椅板凳发疯一样向杨修文砸来,杨修文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下,抛了短棍躲藏在一张椅子后,一分钟,也许半分钟不到,他身边前后满是桌子椅子的残骸。他被几十张桌子椅子压在墙根下起不来,隔着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桌椅板凳,歹徒们想打到他也不容易,这倒是他们没想到的。
“罗爷,快走,保安已经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罗爷,黄烟枪怕是不行了,得快点上药堂。”
“那就快走,还罗嗦什么?”
转眼间,歹徒们走个干干净净,连地上的伤者都被抬走了。徒留下满教室的破桌烂椅和在黑暗中哭泣的初一丁班同学。“蹒跚”来迟的校园保安和十几个校工看着满地狼籍,无不目瞪口呆。
同学们看到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知道已经安全了,连忙提示桌椅板凳堆下有人要救援。
等众人七手八脚捞出压在桌椅下的杨修文,看到杨修文的惨样,几个围观的同学都哭了。这时的杨修文全身血污,一身厚厚的棉衣、棉裤被歹徒的刀子划成布条,露出白花花的棉花。半小时前的完人,现在嘴唇翻肿,嘴角鼻孔都往外溢血,血、汗和尘土纠结着,把一张俊脸变成地狱里的夜叉模样。
杨修文蜷缩在地上人事不知,刚才的疯狂已让他体力透支。
“快送药堂!”几个声音都在喊。
第九章 煞神与废物
杨修文醒来的时候,已是临晨。他的全身都被包得如木乃伊一样,稍微动一动,身体每个地方都痛,不由呻吟出声。
“他醒了。杨修文醒了!”随着一声惊叫,一堆人推门围了上来。
杨修文睁着肿得只余一条缝的两眼,入眼的是宿舍里其余十一个同学,心下感动,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没死啊,我……在哪?”
“没死!你不能死!你还要在校里的联欢晚会上出节目呢!”许正寅含着泪花说道。
“这是医院,我等你回来晚上帮我拿刀呢。”说话的是梦游神黄自强,他的刀最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交给杨修文保管。
众同学正七嘴八舌间,学校教导主任谢同的声音传来:“校长来了,同学们让一让。”
“小文,医生说,你的伤不碍事,好好养十几天就可以下地了。但是,伤你的坏人都跑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陆老校长的话让杨修文放下心,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瘫痪,在床上过下半辈子。
“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只记得……那些坏蛋叫领头的人为……。罗爷,他脸上有条伤疤,还有个人叫……黄烟枪,给我打得……不死……也成残废,咳……咳……”杨修文说话太多,难过得咳嗽起来。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那个叫罗爷的人,叫罗天刚,外号疤脸,是晋城的流氓地皮,他脸上那个伤疤是十几年前跟其他流氓打架留下的,现在他手下的流氓有二十几个人,跟政府的官员关系很深,特别是警察局和税务所,他们借警察局或税所的名义,经常向商家催交钱粮税款。我家的货栈,每个月都要额外交好多钱给他们,要不然他们就会来捣乱生事,所以我常常拿着刀在身上。那个黄烟枪,是我的亲叔叔,抽大烟把爷爷分给他的家产全抽没了,婶婶也带着堂弟改嫁。这一切都是疤脸做的,要不是他,我叔叔也不会抽上大烟,所以我认得这伙人。”梦游神黄自强恨恨地点出那伙人的底细。
“校长,这事有些难办,我们也得罪不起这帮恶人。”教导主任谢同提醒老校长。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让病人安静,都出去!”一个女护士在门边喊叫道。
“我们马上出去,请让我最后问一个问题。”老校长向护士和气地解释,转头对杨修文问道:“小文,你在晋城有没有什么别的亲友?我要通知他们来照顾你。”
通知亲友?通知蒋一汀,他现在正忙着与日本人过招,这件事不能影响他,最好不通知他。通知郭子善就等于通知郭子玉,这个二小姐的火药性格非把天炸塌不可,要不然就哭哭泣泣的,算了,不用通知郭家。杨修文想了想,在这个世道上,有枪就等于有权,就能挖出这伙歹徒,还是告诉赵营长吧。
“校长……你把我受伤……的事,全部……告诉东门军营的……赵承远赵营长,他有个外号……叫赵九指,很容易……找到他的……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知道,他也是我的学生。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老校长说完领着一帮人离开。
教导主任谢同走在最后,一脸的庆幸,他早想给杨修文找茬,一直没机会,现在听说杨修文与赵九指拉上了关系,他更加不敢。
因为,那个赵九指,是个煞神。
…………。。
杨修文打了针,吃了药,吞了一碗粥,再接着睡。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一眼就看见戴着大口罩的护士小姐正在准备给他打针吃药。赵承远赵营长那个变态正靠在床前的椅子上打盹。
“营长,新兵杨修文向你报到!”杨修文努力学着军营里的规矩,可是喉咙就是不大听使唤,发出的声音难听死了。
“新兵?对,是新兵!尽管你只在我军营里做了一天的兵!可你这个新兵,比我这九指营长还狠啊!昨晚打你的人,当时就被你弄死了一个,有三个成了残废,其余的个个带伤,连疤脸那个奸鬼,也被你砸了一把椅子在他头上。”
“人呢?”
“疤脸收到风声,跑了。其他的人,只要是昨晚有份的,无论死人活人,都在我的军营里。”
“查到幕后的指使人没有?”
“没有,除了疤脸知道详细情况以外,其余的人不清楚,这些废物被弟兄们打惨了,只供出疤脸是受人之托,听他们说,你只是一个做苦力的。杨老三,你他MD给我想想,到底这几个月在晋城做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你到哪去做苦力?”
“我整天在学校里用功读书,除了最近去了郭家、蒋家和你的猪窝,就再也没出过校门。我能得罪什么人?咳……咳……”
“放屁!你这闯祸精,第一天进校门,就逼着人向你下跪认错。还说没得罪人!”赵九指怒不可竭地一脚踢向杨修文躺着的床,那床摇摇欲坠,吓了护士小姐一跳。
“你干什么?再同病人吵架,我就赶你出去!”一旁忙碌的护士小姐不客气地向赵变态吼叫。
“你都知道了,你怎么没把他抓起来?”杨修文也冲赵承远吼。
“那齐家,是有后台的,没有证人证据,不能轻易抓人。”
“所以疤脸跑了,你就没辙?算了,你把那些抓起来的废物都放了吧,放之前,把他们的手指剁一个,让他们留个纪念,也好给这世上多几个有九只手指的废物。”
“他妈的杨老三,你拐着弯骂我,当我真是废物,听不出来啊?老子先揍死你这个小王八蛋!”赵九指咆哮如雷,护士小姐还待抗议,被他一句“你这没脸没皮的臭女人,再叽叽歪歪罗嗦一句,老子扒了你的皮,连你一块揍!”
那护士吓得不吱声了。
“这件事,明的来不了,来暗的!暗的来不了,来骗的!诈他几百几千个大洋,既给我交医药费,还能给弟兄们弄点零花钱,对方心痛加肉痛,以后再不敢乱来,更省得我下次到你那,还继续陪你喝稀粥。这点都不明白,废物就是废物!咳……咳……我大哥刚刚当兵的时候,你就是营长,现在我哥已经是营长,你还是营长。你这废物营长要是自己掏腰包给我交医药费,等我康复,非敲锣打鼓给你还回去不可!让你威名大振!咳……咳……咳……咳……咳死我了;也不会给我倒杯水!”
“老子揍死你这个小王……等等,你再说一遍,什么明的、暗的、骗的、诈的,说详细点,你们姓杨的,一肚子都是弯弯曲曲的花花肠子。我承认,我没你们杨家人的那副好下水。”
“漂亮的姐姐,先给我打针吃药吧。完事后,你离我远点,被废物白白揍一顿可划不来。”开什么玩笑,还有人在身边呢,这等密谋哪能漏给第三人知道。
赵九指被这句话一激,脸涨发怒,却不能打全身是伤的杨修文,急得抓耳挠腮,好不容易等到那个没脸没皮的(戴着口罩)护士离开,他扑到杨修文的脸前道:“快说!”
“满嘴的大蒜味,没被你揍死先被你熏死了,离我远点。”杨修文等到那股大蒜味闻不到了,才说出刚刚在心中里形成的计划。
“行!杨家的人就是诡计多!古有杨家将,现有杨修文,哈哈哈!先代表我营几百号弟兄谢谢你,如果计划成功,今年弟兄们第一次过一个大肥年。”赵九指听完大笑不止。
“派精明点的兄弟去干,可不要选废物。我的医药费、营养费、赔偿费,全靠你了。”
“放心,要是搞砸,你在我脸上写上废物两字。”
“要做的事很多,赶紧去布置吧。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帮抓来的废物砍掉一根手指!等抓到疤脸再放他们。”
“我不!我要砍两根!晋城只有一个九指,八个指头的是废物。”
“我管你砍几只,我只记得,煞神营长有九只手指,废物营长有八只手指。你要是办砸了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怎么办。”
赵九指摸了摸断手指,自忖道,好狠的家伙,要是做砸了事,还想砍我一只手指哩。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章 木秀于林
“来人啊,我要上厕所!”赵九指刚刚离开,杨修文开始大叫。早上喝了太多的粥,现在撑得慌。
“来了!来了!吼嘛吼?死不了你!”一个操河南腔的老兵跑到病床前。
“麻烦这位大叔,扶我一把,去厕所。”杨修文不想在这紧急当口得罪这人,只能软语相求。
“你这副熊样,还想站起来?逞嘛能!给你这个,在床上自己弄!”老兵熟练地从床下拖出一个尿钵递给杨修文。看来这老兵常常照顾病号,熟练得很。
杨修文左腿外侧被捅了一个口子,撤尿的时候还得让老兵帮忙翻身,忍着痛艰难地在被子里尿完,身上早痛得出一身汗。把尿钵递给老兵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尿液发红,看来自己所受的内伤相当严重,不由叹气道:“他姥姥的,下手真狠,咱半条命都快没啦。”
“兄弟,你也够狠!听说那些人十几个打你,反而被你瓜娃子打死一个,其余都挂彩。刚才你敢骂俺营长是废物,更狠!敢骂俺们营长的,只有死人!”老兵把那尿液拿出去倒了,自己拉张凳子坐到杨修文床前。
“怎么?你们营长骂不得?”
“俺们营长是晋城的第一硬汉,就连俺们旅长,都怕俺营长三分。就你这瓜娃子敢骂他,够狠!瓜娃娃,你不知道哇,骂俺营长的人,不死……也得在阎王那里挂个号。”
“我已经在阎王那里挂上号了!”
“末事(没事),听院长说了,你全身的骨头末丁点问题,只是内腑受点伤,吃好点,睡好点,你嫩瓜娃子家,正长身体哩,伤口很快就好了。”
杨修文终于放下心里的石头,这次受伤虽重,伤好后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好。
“刚才谢谢你啦大叔,贵姓啊?”
“俺姓尤,行七,别人叫俺尤七,俺这名不好,跟刷墙的油漆末二样。兄弟,你不地道,咱叫你兄弟,你咋叫俺大叔呢?”
“那我就称你一声尤兄弟,成不?尤兄弟,在队伍上干几年了吧?”杨修文强忍心里的笑意,这个“油漆”还真……
“几年?整十五年!十五年前,你瓜娃娃都末出生,我已经扛枪打仗啦。”
“说说,这些年是咋过来的?末事,解解闷。”
“没啥好说。家里穷,俺哥要娶媳妇,末钱,俺就把自个卖给过路的队伍,得钱给俺哥娶媳妇,总不能让俺老尤家断了后哇。俺跟着队伍先打李胡子,队伍败了,俺回家,俺哥养不起俺,俺再把自己卖了,把钱往家里一扔,跟着队伍打罗光头,又败了。俺回家再卖自个,这回是打段政府,又败了,那就回家,再卖自个。反正,这支队伍败了,我就卖给另一支队伍,卖好多次,俺也记不往。直到五年前,遇上俺营长,俺营长是真心对俺好,不扣俺饷钱,有钱就发,末钱就欠着,跟大伙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冲锋一起后退。俺就想啊,这样的长官少见,就一直留到现在。”
杨修文只知道尤七说的段政府是指段祺瑞,其他的什么李胡子、罗光头则是大股小股的军阀,数也数不过来,不过,杨修文更想知道的是,这尤七当兵十五年,参加无数次战斗,打了那么多次败仗还活着,到底有什么原因。尤七开始不愿意说,杨修文许愿,伤好出院一定请尤七吃烧鸡烧酒烧鲤鱼,发誓不会把听来的秘密告诉别人,这才敲开尤七的口。
“你个嫩瓜娃娃,脑瓜子灵,一般人不问这个问题,他们都以为老子勇敢,这才命长。嘿嘿!他们不知道,勇敢的人,现在都变成白骨头,死在哪搭子都抹不清楚。当兵想保命,第一条不是勇敢,而是狡猾,先捞着阵地后边的活来做,送枪送弹送吃送穿,辛苦点也末打紧,前边的人死光了,才轮着我们上阵地。一般地说,前边的人打胜了,轮不上后边的人上阵地,如果败了,前边的人末死光就会后退,俺也就跟着往后退就对了,长官生气,也不会杀了俺。”
“有时,俺们也被上头逼着打血战,冒着扑天盖地的炮火枪弹往前冲,整支队伍不死剩最后一个人,是不能后退的,督战队的机枪就架在俺们屁股后边,只要我们脸向后望一望,没准就被突突了,这个时候俺只能猫低身子向前爬,要单干,千万不要扎堆,人越多的地方越招大炮子弹。俺爬到战场中间,前面的敌人打不着俺,后边的督战队更打不着俺,这就安全了。这个时候最好装死,要不然,就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枪还要打准,打不死人家反被发现,想跑都跑不掉,一炮轰死。俺的枪法很差劲,所以只有装死。”
杨修文哈哈发笑。
“有一年夏天,俺队伍摊上死守的活,被冯长官的队伍围攻,俺们在几座山上修了壕沟,那时我是排长,手底下有三十多号弟兄,防守第二道壕沟,冯长官的兵攻得很猛,大炮不要钱一样地扔过来,两顿饭的工夫不到,就突破俺们第一道防线。很快俺们就接到命令要夺回阵地,俺们冲了,阵地也夺回了,可是守不住,大炮一来,又把我们炸退,冯长官的兵太厉害,俺们连第二道防线也被占了。俺在战壕里,打一枪换个地方,最后还是伤着左手,这条手臂差点折了,撤到最后边。俺手下那三十个弟兄,没俺好运,活着到最后防线的没到十个。上头又来命令,让俺跟着反冲锋,掩护长官突围,不上就当场枪毙。末办法,冲吧,冲到半路上,俺装死,躺在弹坑里,上边再压两具死尸,两天两夜不敢动,直到冯长官的兵撤退。最后俺队伍除了俺还活着,其余的人全死光了,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亲眼看到俺们师长的尸体,他被机关枪打成筛子,在他周围还有好多长官,都死了。从战场下来后,俺一边养伤,一边想,以后俺不能当官,更不能在队伍里显得厉害,要不然死得快。后来俺投了阎长官的队伍,转来转去,遇上俺们营长,最大也就当个班长。嘿嘿,你以为俺们营长是废物,现在还是营长?俺猜,他的想法同俺一个样,是不想升再大的官了。要不然你看俺们三十八团,团长是旅长兼任的,一营长是俺们赵营长,二营是你大哥杨营长,三营是机炮营,营长田眼镜。张旅长是俺们营长的过命兄弟,一营又是俺们团里人数最多的营,也是打仗最勇敢的营,二营长杨营长去进军校上学,三营长田眼镜胆小怕事,所以只要俺们赵营长点头,俺们三十八团团长的位置,还不是俺们营长的?”
“二营不是跟日本人干过硬仗吗,怎么反而是一营最能打?”杨修文郁闷地问。
“你个瓜娃娃,懂个屁。你哥杨学文原来是旅部的参谋,打仗上前线的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俺们接到命令去长城增援东边的友军,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不当真的,可是原来的二营长朱胖子胆小,队伍刚刚开到长城边上,他这龟孙就逃跑了,事情给上头知道后,再不打几仗,对友军那边没法交待,所以上头就制定计划,要趁夜搞日本人几下。上头把任务派到俺们旅,张旅长安排我们一营行动,这时你大哥杨学文站出来,由他带二营去接应,以保万全,张旅长同意。千算万算,想不到行动的时候出了错,半夜三更俺们一营摸错了路,二营只好顶了俺们营的任务,天快亮的时候杀进日本人的军营,炸了好多日本人的军火,打死好多小日本鬼子,由于拖延了时间,天亮后,二营一时难走脱,幸亏俺们一营赶到,救出二营剩下的弟兄。这一仗,日本人吃了大亏,俺们38团也伤了元气,二营有三百多个弟兄摞在长城脚下,俺们一营也有五十几个没回来。俺们营长说,一营欠了二营的情,要不是摸错路,情况不会这样糟糕,二营的弟兄是代一营赴死。俺们三十八团的人,从那以后,恨日本鬼子入骨。接下来的几天,你大哥负了伤也不肯离开战场,领着二营剩下的一百多个弟兄,斗心眼耍计谋,跟小日本又干了几场小仗,每次都打胜,连日本人那边都知道俺38团的二营不好惹。反而我们一营,与日本人硬碰硬,杀了不少鬼子,也死了不少弟兄,俺们营在一次任务中被包围,还是你哥带着二营在鬼子屁股后杀进包围圈,这才救出我们一营三百多号弟兄。接下来,我们两个营合并成一个营,你大哥谋划,俺们营长执行,再也没败过,连俺这经常装死耍赖的老油子兵,也跟着沾光。”
“那你打死过几个日本鬼子呢?”杨修文问。
“俺当了十几年的兵,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杀过,也没杀过日本鬼子,惭愧……”尤七有些无地自容。
“那你上了战场,一枪不打吗?” 杨修文更好奇。
“打啊,俺是趴在战壕里,举着枪没瞄准就扣扳机了,也没清楚打没打中。”尤七脸孔发红,补了一句:“小兄弟,你不能揭我的底呀,要不然,俺没脸混啦。”
“不会!你放心好了。你们在长城边打胜了,那后来呢?”
“俺们提着脑袋在前边打,委员长却在后边与日本人商量和谈,前方的友军奉命撤退,俺们也跟着撤退。下来后,我们38团就出名了,晋绥军就俺们38团跟日本人打胜,其他的就别提啦,没见打死几个日本鬼子反而丢枪丢人丢了不少。上头的嘉奖下来,你大哥杨学文被任命为俺们团的二营长,重建二营。二营的弟兄还没到齐,你大哥却执意要去军校上学,把二营撂给俺们营长就走,现在,你大哥又把你撂给俺们营长照顾。你个屁大的娃娃,是个天生的惹祸精,好端端地在学校里都能搞出这么大的事,你想想,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俺们营长也就没脸见你大哥,因为我们一营从上到下,都承你杨家的情哇。你能不能学学俺,收些性子少惹点祸?”
给赵九指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杨修文真的很不好意思,想了想,那天在学校门口,不该与齐海宣结仇,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他喃喃地念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老祖宗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老油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教坏后生,我扒了你的皮!”随着这威严地声音,一个老者进了病房。
第十一章 皮条客
“老油子,在这里胡说八道教坏后生,我扒了你的皮!”
尤七听到这声威严的训斥,吓得站起来向来人敬礼,口称道:“王院长好!”
来人不领尤七的情,继续教训道:“要是我们中国人都学你老油子一样,遇事就躲,不敢挺身而出,国家早就灭亡了!要是队伍上的兵都学你老油子,就会出一窝你这样的孬兵。瞧你,几十岁了,没半点出息,你想一辈子这么混下去,我管不了你,可是你别把我看好的人给教坏!以后我再听到你教人学怂,我扒你的皮,现在你给我滚远点,看到你我就烦!”
尤七挺身敬个礼,如老鼠见猫一样,扭身就溜之大吉。慌慌张张出门的时候差点把进门的护士小姐撞倒,一边点头哈腰赔礼道歉,一边躲到远处。那护士来给杨修文送晚餐,看着她把手里的食盒打开,鸡啊鱼啊一样接一样的拿出来,杨修文不禁咽了几下口水。从昨晚出事到现在,他还只喝了一碗粥而已,早就饿了。
“我是这个医院的院长,我姓王,大家都叫我王院长,你也可以这样叫我。杨同学,你被送来的时候,全身的软组织被重物打击,严重内出血导致深度休克,换成别人,你不死也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还让你吃这么好的饭菜?”他停了一下看到杨修文露出白痴一样的表情,感觉很受用,继续说道:“因为你们陆校长拿着你写的那篇《木秀于林》的文章来找我,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救你。我在你的那篇文章里看到的,是一个铁骨铮铮又一心向学的好苗子,文章里流露的,是我这等老朽所欠缺的钢铁精神,不屈的意志,所以我用最好的药救治你。可是,我刚刚听到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很失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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