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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咒-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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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理（4）
元嘉就站起身来，去倒了一杯黑咖啡递给了高菲。
“也是她命数不济，赚了钱也就该远走高飞了，干吗还留在国内哪……？中国造假画的商人太多了，也就赚不了什么大钱！俄罗斯假画贩子，从欧洲拍卖会买回来两百多幅画，悄悄地改成了十九世纪俄罗斯大师作品。后来，那些假画被总统和富豪们抢购一空，也让假画贩子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豪……要发财还得去国外！”
高菲慢慢地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乱世买黄金，盛世兴收藏……都说中国现在是盛世了，富人也越来越多了，都要收藏艺术品。做假画的商人也越来越多，拍卖会上半数都是赝品……听说，上海的富豪沙龙上也要展览名画，莫奈、毕加索、梵高、鲁本斯、塞尚都来了……商人们花掉亿万财富买一幅老画，买一只瓷碗，买一块鸡血石，也都是常有的事！”
元嘉不屑一顾地抢过话说道：
“许多商人买艺术品，要么是行贿，要么是洗钱，也是不懂投资的……有商人借钱给相好的官僚，去拍卖会上随意买一件赝品。不久以后，商人嘱咐官员去别的拍卖会上卖赝品，私下里托人将赝品高价买回来……有商人靠走私聚敛了巨额资金，便在西方拍卖会上买下一批名画，又编造出虚假交易额。台面上，政府表扬商人捍卫国宝。台面下，商人悄悄地将国宝转手卖掉。结果，走私的黑钱就变成了艺术品生意的白钱……”
“商人也是够辛苦的……！”
“赚钱哪有不辛苦的？赚干净的钱辛苦！赚不义之财也辛苦！不赚钱更辛苦……有些画家也是很辛苦的，就说不清为什么了……有中年画家跑到美国尼亚加拉瀑布，脱光了衣服给全世界的游人观摩。全世界游人偏偏没有兴致，反而报警将他抓了去……有老年画家在教室里脱光了衣服，当着数十名学生，津津有味地传道授业……这么闹下去，画家怕是赚不了什么钱了！”
她神色哀怨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受到了一些刺激，不耐烦地说道：
“你只关心钱了吗……？你以前也关心画的！”
“我是关心你！我只关心你……可是，卖不出大价钱的画，断定也不是什么好画！”
显而易见，元嘉察觉到了高菲的微妙变化。
她以前更像一个清高的艺术分子，一个不问世事的敏感女子，一个渴望逃避现世的消极主义者。自从成功地举办一次小型画展以后，她似乎越来越关注现实世界，甚至关注与财富和名利相关的人和事。也许，她受到了画展带来的微小名利的蛊惑，也许受到了身边两个商人的感染。不管怎样，她似乎不再刻意回避现实世界的问题，甚至是金钱和名利。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元嘉私下里的臆断。也许觉得说话过于直白，他谨慎地察觉了她的脸色，就不敢继续说下去。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慢慢地走过去，牵了她的手。她并没有拒绝，把温热的小手递给他，跟着他走进了宽大的卧室。
高菲的内心世界到底怎样呢？
她一度渴望成为独立而富有声望的画家，可是也一度遭遇现实世界的痛击。自从住进梅皓明搭建的安乐巢里，她就避开了孤独落魄的生活，过上了自由安逸的生活。她衣食无忧，也可以自由地绘画，并且偶尔远出旅行。后来，她渐渐地领悟到财富跟绘画的赤裸关系，也一度指望梅皓明能够支持她。事实证明，梅皓明还没有足够的财力满足她的心愿。不过，她向来不会抱怨什么，尽量尝试过上知足的生活。即便无法成为靠名望和财富赢来体面和尊严的画家，她也不会怨天尤人，只要每天还可以安逸地坐在画板前创作就足够了。
如理（5）
眼下，高菲安逸自然的生活状态被打破了，逐渐介入的元嘉死缠烂打地咬住不放。高菲也曾经努力地回避元嘉，回归到梅皓明为她营造的安逸生活中，却始终抗拒不了内心深处旧情复燃的灼热。许多年来，在枕边耳鬓厮摩的梅皓明，不过是轮廓模糊的幻象罢了。然而，元嘉却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一出现便清晰露骨地侵入她的魂魄。
她抹不去那一段旧情！任何冰冷的借口在灼热的旧情面前都要融化掉——这就是活生生的女人：永远都会荒诞不经地痴迷一个男子，也永远都会铭心刻骨地记忆一个男子，其他世间男子则皆是细灰微尘。
他们手牵着手，走进了宽大的卧室。
整间卧室都是黑白两色，干净而简洁，冰冷而神秘。他们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来，隔着一张黑色方桌，可以清晰地听见窗外的雨声。他们心里很清楚，刚才的谈话压根儿就是浮光掠影，丝毫也不触及本质。事实上，他们之间一直这样约定过，不要争论那些说不清楚的是非话题。那些争论丝毫也改变不了现状，只会让气氛尴尬而无聊。
这一次，元嘉显然沉不住气了，打算谈一谈憋了许久的心里话。
“在米兰的感恩圣母堂，我看到了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画上的耶稣好像在说：就是你出卖了我！甚至让犹大吓得不敢正视光明。只有大师，才能画出耶稣瞬间的表情……那表情让我渴望忏悔，忏悔我曾经出卖了我们的爱情……我渴望，你不会出卖我们的爱情！”
她低下头，右手轻轻地揉着前额，可能是有些疲惫。
“我不会……”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似乎是发自肺腑地表白真情。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想让别人再碰你！”
“说好了不谈这些的！”
他忽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得改变现状……你是我的女人！我得保护你！”
“你说过：保护女人需要钱……你也说过：赚不够钱，就不谈这些！”
“我能赚到钱！很快就赚够了！你得相信我……”
“赚钱很辛苦的！”
“我以前是笨的！不懂赚钱的路数……我那个战友以前在边防稽查毒贩，后来就参与贩毒入了监狱。再后来，他一连咬出了几十个毒枭，就被减刑释放了。释放以后，他就发明了奇怪的烟草，说不仅无害健康还可以壮阳。烟草都配了紫檀木的烟斗，价钱出奇地贵，多是卖给了富豪。他不是卖烟草，却是卖点子，卖壮阳药，卖紫檀烟斗……前不久，他卷了所有生意伙伴的货款，一夜之间跑到海外去了……只是一年时间，他就是亿万富豪！”
她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不无担忧地问道：
“你要像他一样辛苦赚钱吗？”
他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避开了她敏锐的目光，闪烁其辞地说道：
“千万个商人就有千万条路，赚大钱也是有路数的……每个商人都不一样！可是，我不会太辛苦！”
不论他怎么解释，她多少开始担心起来。她可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尤其是为了她而发生意外。这么多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忍受平淡，忍受内心的希望被渐渐磨灭的隐痛。
“你要走好你的路……不要为我辛苦！”
他感激于她这么说，感激于她依然牵挂他，可是却激发了贪婪的占有欲——她是不是也同样牵挂梅皓明？是不是也对梅皓明说出同样的话来？是不是担忧他会伤害梅皓明……？这样胡思乱想以后，他不由地妒火中烧，立刻想以同样的方式侵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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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理（6）
元嘉急不可耐地冲到了客厅里，抓起小桌子上的长方形蓝色纸袋，又迅速地返回了卧室。蓝色纸袋里，装着他在米兰刻意挑选的礼物——拉珀拉淡蓝之夏真丝内衣。元嘉迷恋这个意大利血统的内衣品牌，一直被称作内衣商店里的劳斯莱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淡蓝色小盒子，语气温柔地问她是否喜欢。高菲微红着脸不置可否，浅浅地笑了笑。坦白地说，她并不喜欢拉珀拉内衣，反而一直喜欢梅皓明推荐的维多利亚秘密。在款式上，她更喜欢中性色调的运动式，而不是妩媚风情的性感式。
这是让人困惑的矛盾。梅皓明总是能够巧妙地把握高菲的偏好，却永远无法赢得情感。元嘉却极少能够把握高菲的偏好，却偏偏被她刻骨铭心地搁在心里。比如说吧，元嘉会送给她昂贵华丽的肖邦钻石垂吊耳环，而梅皓明则送给她做工精准的意大利画刀。显然，高菲更加迷恋意大利画刀，而不是美国肖邦钻石耳环。眼下，元嘉又犯了同样的错误，送给她并不喜欢的拉珀拉内衣。
“你去穿上它……我要看你！”
元嘉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地盯住高菲的脸。
“今晚不行！”
她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他，语气同样不容质疑。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同一天晚上，在同一张床上，跟两个不同的男子相乐。那样的话，她的内心会滋生像廉价娼妓一样的负罪感。这么想来，她冷静而动人的眼神不由地慌张起来，尴尬地躲避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元嘉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俨然不甘愿放弃。
“你给他了……是吗？”
高菲沉默不语，低头咬着嘴唇，脸色迷茫而委屈。元嘉忽然之间醋意大发，丝毫也不愿意让步，用颤抖的声音质问她：
“你一定给他了！是吗？”
她忽然站了起来，盯住他迟疑了片刻，便伸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她显然用尽了力气，身体有些颤抖，委屈而愤怒地站在原地。元嘉的脸立刻红了一大片，灼烧般地疼痛。他也迅速地站了起来，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户旁。窗外的大雨已经停歇了，也不再有风的声音传过来，一时万籁俱静。她任由他紧紧地抱出，眼睛里却含满了泪水。过了一会儿，隔着他的白色衬衫，她恨恨地咬住了他的肩膀。她使劲地咬下去，直至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这就是女人的恨，也是女人不容质疑的爱。
。。
法界（1）
胡佑十分放松地坐在了梅皓明对面，一本正经地分析了五花八门的变油生意：野心勃勃的国有煤炭商人，毅然投入上百亿元巨额资金，在内蒙古、陕西、宁夏掀起了煤变油的生意。宁波、山西、山东的大商人也奋起直追，赫然在中国西部圈钱圈地，建造规模庞大的煤变油基地。一些投机取巧的商人也闻风而动，打出煤变油的幌子大肆圈占矿业资源，背地里却偷偷地经营采矿生意……财大气粗的石油寡头，也长驱直入中国西部重镇，风风火火地瞄准了天然气变石油。一年可以变出来两百万吨货真价实的石油……北方边陲的商人突发奇想，赫然宣称要用食用油变石油，对着电视镜头用豆油、乙醇和其它辅料勾兑出了柴油。几个受到刺激的商人，便忙不迭地组建了食油变石油的生意机构。
只有废人，没有废物——垃圾变石油！
胡佑站在帝国大厦顶层会晤室的弧形大窗前，悠然地抽着雪茄烟，财大气粗地对梅皓明抖出了气壮山河的想法。这就是他给梅皓明指明的新方向，也是给共同享有的沿海工业园指定的路线。
这一桩开天辟地的新鲜生意，让梅皓明的心脏止不住地一阵狂跳。他一边耐心平静地聆听大商人的意见，一边大口地抽着雪茄烟，受强烈冲击的脑袋却像一台飞快转动的马达。洛克菲勒——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个老派美国资本家，也是那种与整个国家一起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商业枭雄。
“印第安人塞尼卡部落早早地利用了石油，乔治？比斯尔也早早地扎进了石油生意，炼油专家安德鲁斯也早早地窥探了石油的前途，投资家克拉克也在石油领域蠢蠢欲动……为什么只有洛克菲勒崛起为石油大亨，不过中年就已经垄断了美国八成石油生意？”
什么才是天生的商业禀赋呢？世界上许多伟大的生意都天然地属于野心家、冒险家、狂想家、投机家……他们的商业冲动一旦被激发，他们的商业触觉一旦被诱引，必然催生出欲罢不能的生意——狂想一般的生意！都说世界风水轮流转，眼下终于轮到中国资本原始积累的好光景了。虽然无法拥有洛克菲勒时代的生意环境，却可以使用同样的商业思维……逐渐爆发的第四次石油危机，显而易见地让无数商人为石油而发疯。
“石油生意是什么呢……？石油就是……开放的军火！”
胡佑仍然慢条斯理地谈笑风生，更像一个世故的学者了。
梅皓明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两个商人的轮廓来：一个是穷困潦倒的北方小商人，百无聊赖之际发明了水变油技术，一夜之间成为技术兴国的民族英雄。小商人四处演说，八面圈钱，果然诱惑了排山倒海的钱。小商人刚刚崛起为亿万富豪，就被顽固的学者戳穿了假相，沦为身败名裂的技术诈骗犯……一个是壮志凌云的南方大商人，厌倦了纵横交错的传统生意，一头扎进了水变油的生意旋涡。大商人毫不手软地向国有银行举债，义无返顾地倾囊而出，大刀阔斧地推进水变油的生意。时隔不久，大商人就被几家心浮气躁的银行追着讨债……水仍是清一色的水，半片油花也漂不出来。
“不管是不是骗局，至少他们都违背了常识——水比石油还要珍贵！人可以缺油，却不可以缺水……只有投机家才这么干，用一种稀缺资源顶替另一种稀缺资源，而后赚了钱就跑掉！那些商人的目光不是盯紧稀缺资源，而是盯紧了稀缺资源产生的利润……我们却是厚道的商人，要用废弃资源替代稀缺资源——垃圾变石油！”
法界（2）
而后，胡佑十分放松地坐在了梅皓明对面，一本正经地分析了五花八门的变油生意：野心勃勃的国有煤炭商人，毅然投入上百亿元巨额资金，在内蒙古、陕西、宁夏掀起了煤变油的生意。宁波、山西、山东的大商人也奋起直追，赫然在中国西部圈钱圈地，建造规模庞大的煤变油基地。一些投机取巧的商人也闻风而动，打出煤变油的幌子大肆圈占矿业资源，背地里却偷偷地经营采矿生意……财大气粗的石油寡头，也长驱直入中国西部重镇，风风火火地瞄准了天然气变石油。一年可以变出来两百万吨货真价实的石油……北方边陲的商人突发奇想，赫然宣称要用食用油变石油，对着电视镜头用豆油、乙醇和其它辅料勾兑出了柴油。几个受到刺激的商人，便忙不迭地组建了食油变石油的生意机构。
长达几个小时的沟通以后，梅皓明越来越打消了质疑的念头，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一座庞大的新能源工业城。当然了，波涛汹涌的生意场已经将他打磨得理性许多，也圆滑许多。在面子上，梅皓明自然像生意伙伴那样与胡佑侃侃而谈，并且投其所好地表达想法。可是，在见到实实在在的生意筹码以前，梅皓明依然拿不定主意。这些微妙的心思，并不妨碍生意伙伴之间愉悦的交流。
“水变石油、酒变石油、煤炭变石油、天然气变石油、粮食变石油……那些资源分明都比石油还要珍贵！我们要用垃圾变石油，境界自然不一样了……把它看成废料，它就是垃圾！把它看成能源，它就是绿金、黑金……源源不断地液体黄金！”
“两百多家机构在偷偷摸摸地研究，用农业秸秆变燃料乙醇！安徽、山东、吉林的商人都已经摩拳擦掌了……不过，我们一定得超越他们！燃料乙醇比不上石油的……”
“全世界就数中国最缺油了！全国商人都琢磨着变油！还有一些耐不住性子的家伙，干脆直接把江水掺到石油里，倒卖给国有石化集团，一举诈骗成了亿万富豪！真是丢人现眼的小商人……趁大家都还没有变出真正的石油，我们还等什么呢？”
也许是猜出了梅皓###有顾虑，胡佑紧锣密鼓地做出了安排，郑重其事地陪着他去新能源国家转悠了一圈：他们抵达美国洛杉矶，亲自拜访了卫生署官员，聆听他们有关垃圾变石油的计划……他们拜访了欧洲几家新能源研究机构，也在雄心勃勃地研究垃圾变石油的技术……他们远赴巴西，参观了用甘蔗变燃料乙醇的新工厂。地大物博的巴西让梅皓明深受触动，几乎所有车用汽油都添加了燃料乙醇，并且是世界上唯一不使用纯汽油的国家。
沿海工业园不过是胡佑生意帝国的冰山一角，他却像一个宽容而勤勉的前辈那样，不辞辛劳地做出了表率。胡佑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不仅贪图垃圾变石油的暴利，而且认准了胆大敢为的梅皓明。这些亲力亲为的举动，实在让梅皓明有些受宠若惊。
考察结束以后，梅皓明就亲自把垃圾变石油的生意报告——《东方能源城议案》递交了沿海官员。沿海官员心中一阵狂喜，认定是大有可为之事。显而易见，气势如虹的东方能源城既是巧夺天工的政治果实，又是利润滚滚的财富机器。
对于一个新任地方官员来说，迅速地攫取政绩自然需要智慧：要巧夺天工而不是鞠躬尽瘁，要一锤定音而不是遍地开花，要一鸣惊人而不是愚公移山，要假公济私而不是徒有虚名，要鹤立鸡群而不是出头之鸟……
法界（3）
虽然主意已定，而且也知道东方能源城的主导者是梅皓明，沿海官员依然习惯性地不置可否。他十分客套而委婉地含糊其辞，也不过是暗示梅皓明：胡佑必须亲自出面洽谈，才能够给足面子，才能够让官员安下心来。
也难怪，大生意需要大人物出面。
得知消息以后，胡佑言辞婉转地斥责了官员不识抬举，又像前辈那样给梅皓明提胆打气。几天以后，胡佑就亲自给沿海官员通了电话，十分坦诚地编造了明知对方根本不相信的借口。而后，胡佑专门抽出了充裕的时间，亲自陪同梅皓明前往沿海小城。
已是盛夏季节，沿海小城的空气湿润，气候怡人。
胡佑和梅皓明直接驱车赶往小森林庇护下的沿海度假村，而后在官员的私人会客室见面了。私人会晤室位于三层小红楼的顶层，看上去略显狭窄，装修也十分简单朴素。
一番虚情假义的客套话以后，官员就热情洋溢地站起身来，走到梅皓明正对面的巨幅壁画旁边。官员只轻轻一推那幅巨大的壁画，豁然间就闪变出一道窄窄的门来，里面竟是一大间幅员辽阔的古典式书房。
梅皓明和胡佑也不禁惊讶地站起身来，忍不住地探头张望：那诺大一间书房恰似一个古扇形，衬托出一大片弧形落地大窗，也巧夺天工地与碧绿的大海遥遥相对……官员就十分温和地微笑着，邀请两个险些失态的客人进书房说话。胡佑一边大腹便便地往书房里赶，一边啧啧称叹道：
“别有洞天！别有洞天……怎么说哪？有容乃大！大人物肚子里能撑船！心中自有万千沟壑……？哎呀！真该找一个文人骚客比喻一下的！”
官员就十分谦虚地笑了笑，又轻轻地合上了巨幅壁画，嘴巴里却讲出了真理一样的话来：
“你们看：世间万物都是可以变的吧？所以，这个世界不能只看表象……”
梅皓明也乘机恭维了一番，见缝插针地说道：
“说得极有道理！世间万物都是可以变的……表象是垃圾，实际却是石油！表象是废物，实际却是白花花的银子！”
三人不禁各怀心事地笑了起来。
梅皓明这才稍微留意了一下官员的书房：先是看到了窗前正中位置的神龛，正正地摆放着高冠凤髻、沉静素雅的汉白玉妈祖像，也许是官居沿海便专门请了海神庇佑。妈祖手中握着的一把玉如意长笏，果然让梅皓###境平淡下来……而后，他就看到了摆在窗户右侧的一张鸡翅木长榻，便留意了书房的门窗家具皆是珍贵的鸡翅木，不由地想起了胡雪岩的红木厅。一个莫名其妙的画面闪现出来：那一张鸡翅木长榻上赫然躺着十三个形态各异的裸女。
奇妙的闪念过后，梅皓明也不禁有些醋意，觉得官员也是照人给面。倘若不是胡佑亲自光临，怕是见不到这等新奇的景象了。恰在这时候，官员爽朗清脆的谈话打断了他的乱想。
“梅先生来之前，就来了一大批商人的！也都是争着抢着要这个工业园……还有一个中原商人，要把它变成亚洲最大的面粉工业园，口口声声说能把面粉卖到全世界去……他也是一个倒霉的商人，偏在节骨眼上闹出了致癌的有毒面粉，四面八方都是喊冤退货的……不然的话，他也要赶在你们前头了！”
胡佑自然听懂了官员的本意，明摆着要他们承了官员的人情，便于在日后的生意中分享利益。既然官员提到了梅皓明，他便朝梅皓明点了点头，示意他说话。幸好梅皓明已经回过神来，也溜须逢迎地说道：
法界（4）
“眼下，商人们四处忙乎工业园，尽是那些重复建设的暴利生意！政府查得再严，商人们还是要顶着风口上。有商人在内蒙古建了电力工业园，也是越权审批、违规征地、虚假申报，政府三令五申地喊停也照样往前赶……厂房就忽然塌陷了，砸死了许多工人，才被政府勒令停工。那商人负债累累，也拖累了十几家银行……这么说来，我们反而遇到了英明的政府！若不是您高瞻远瞩，紧着叫停了汽车工业园，我们怕是也遭了殃！垃圾变石油的伟大事业，也就没有人做了！”
听了让自己满意的奉承话，沿海官员也不由地眉飞色舞起来，也紧着夸赞了梅皓明是年轻有为的商人。顺着梅皓明的话，沿海官员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东方能源城的生意。
“我不像有些官员，商人说什么他就懂什么，倒像一个百事通的杂家……我哪里懂石油生意哪？你们一说垃圾变石油，我就急忙翻阅了古籍，上面有理有据地说中国人最早研究了石油！我不喜欢那些徒有虚名的考据，无非是面子上的爽快罢了，那北宋的沈括能给我们搞出GDP吗？我还是喜欢西方的说法，石油就是魔鬼的汗珠……既然是远古海洋生物的尸体变化而来，石油就应该是有灵魂的了！”
胡佑神色专注地听那沿海官员夸夸其谈，一边却颇为认真地频频点头认同，等官员讲完以后便急忙阿谀奉承地插话说：
“石油不仅是魔鬼的汗珠，简直就是魔鬼嘛！所以政治家一谈石油生意，就要用战争去谈判……七十年代初的第四次中东战争，阿拉伯国家抗击以色列，闹出了全球石油危机和经济危机；七十年代末的两伊战争，伊朗和伊拉克打得不可开交，也是闹出了全球石油危机和经济衰退；九十年代初，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引发了美国的海湾战争，又闹出了石油危机；眼下，美国扬言要攻打世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也是要闹出石油危机……政治家为了石油生意，不惜发动流血战争，商人为了石油生意受些劳累也是值得的！”
趁着气氛活跃融洽，梅皓明也接了话说道：
“人们说：伟大的生意就像魔鬼，而且是神一样的魔鬼……这么说来，我们果然遇到了伟大的生意了！眼下，商人的圈子里流行共舞，那么我们要跟魔鬼共舞了！我们终归是要把魔鬼变成神的！”
三个人都干干地笑了笑，而后胡佑就委婉地问书房里禁不禁烟，官员就大方地说随便抽。胡佑就打开了黑色雪茄烟盒，又要递给官员一支，官员忙不迭地推委说已经戒了烟。胡佑就递给了梅皓明一支，自己也拿出一支顺手点燃了。
这时候，官员则慢慢地品了一口浓茶，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些不讲真话的小商人，往往坏了一些生意的名声。那个搞水变油的小商人，进了监狱也是活该……水中加入碳化钙，点燃了就冒黑烟；水中加入四氢化锂铝，点燃了就有氢气泡爆破；水中加入几滴油，点燃了就着火了……许多官员就被蒙骗了，以为水果然变出了油！于是四下里喊口号说，闹出了中国第五大发明，到头来丢人现眼！
官员也是故意说了别人的典故，委婉地提醒未来的合作伙伴——不要惹出瞒天过海的是非来！不要当他是见不了世面的乡巴佬而随意地哄骗欺瞒！换句话说，他们应该是默契而坦诚的利益关系，任何一方都不能处心积虑地谋取私利，却丝毫不顾及伙伴的安危。
胡佑自然听懂了官员的醉翁之意，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道：
。。
法界（5）
“英雄所见！英雄所见！谁都知道，我们都是最讲信誉的人，眼睛里都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眼下，不讲真话的商人遍地都是了！也不怪他们，谁让中国人偏偏生出撒谎的血统呢？除了春秋和五四，中国历史就是全民撒谎的历史，全民不敢讲真话的历史……不把这个血统改过来，你们说怎么做大事嘛！”
听了这一段新鲜的说法，大家就默契地笑了，笑过以后梅皓明就详细地谈了谈欧洲考察的情况。梅皓明说东方能源城要走欧洲生意模式——美国生意模式过于铺张浪费而且盲目自大，日本生意模式则过于精挑细琢而且狭隘偏执，只有欧洲生意模式正统严谨而且因地制宜。
“欧洲人关心尾气里的二氧化碳含量，美国和日本人更关心尾气里的颗粒物。因此，欧洲人看好柴油能源，美国和日本人却看好电能和汽油混合能源……中国人早就习惯了颗粒物，所以更加关心二氧化碳。这笔生意，我们打算跟欧洲人合作！”
紧接着，梅皓明还谈了谈丹麦的风能发电、瑞士的地热发电、冰岛的潮汐能源以及德国的海风发电。当然了，他会自然而然地谈起垃圾变油的生意，并且一五一十地列出几家像模像样的研究机构。
沿海官员早已心猿意马，却尽量耐着性子而且假装认真地听梅皓明介绍，至少表明自己是一个作风严谨的官员。事实上，他才懒得理会什么该死的欧洲模式，懒得理会烦琐无趣的技术细节。他只是一个官员，只需要关心政治学，并且顺其自然地实践一下分配经济学就可以了。
梅皓明也是故意拖延时间，故意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拖拖拉拉地说东扯西。这样以来他更像一个作风严谨的商人，一个讲究信誉的商人，一个实干主义的商人。梅皓明说完以后，胡佑赶紧适时地岔开了话题，顺便说了说工业园扩张征地的事情。
“政府取消了农业税，可是乡民们照样不想种地。他们只要交出土地，就可以去东方能源城做工人了，就是新时期的工人阶级了……垃圾变石油！要比那挖井取油的王进喜神气多了嘛！”
“不能那么说！土地是乡民的命，而且都是命根子！土地可是靠革命才夺来的，也是千万乡民的伟大事业……你们要用石油革了土地的命，哪能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们可不敢革命！历来都没有商人闹革命的……您是人民的官，处处替人民着想，哪个乡民不买您的账哪？他们不给我们面子，或许觉得钱是臭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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