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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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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的高级官员,发现官员也是亿万富豪,又顺藤摸瓜地揪出了一大批不听话的小官吏。
  “那个高级官员嗜好国画,就从国画精髓里领悟了一套腐败理论——欲左先右,欲右先左,欲上先下,欲下先上……他说掌握了这套理论,就不会马失前蹄……他还对金钱有独到看法:金钱可以买来图书,却买不来智慧;金钱可以买来食物,却买不来食欲;金钱可以买来床铺,却买不来睡眠……
  钟尚稍微琢磨了一会儿,就毫不掩饰地挖苦道:
  “他想驾驭金钱!却不知道人是金钱的奴隶……金钱想毁了他的命!谁也救不了他!”
  白如伊立刻接了话说:
  “人真是金钱的奴隶……一个没有医疗执照的商人,偷偷地跟医院合作,又低价雇佣了许多医生。医生们只想着赚钱,就顾不上病人的身体了……他们给病人治疗眼睛,却生生把十几个病人的眼球给摘除了……可是,谁不想赚钱呢?”
  坦白地说,钟尚并不算一个惟利是图的商人,或者说并不是一个什么钱都敢去赚的商人。他更愿意享受生意的乐趣,以及有钱人的生活。可是,不择手段以及肝脑涂地的赚钱方式,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意。换句话说,他不敢轻易地走钢丝,也不愿意走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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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3)
然而,钟尚的许多生意伙伴都是走钢丝的商人:商业银行的小官吏悄悄挪用十多亿元资金,委托证券公司炒卖股票,转眼成为亿万富豪;航空集团的小官吏挪用数十亿元贷款,委托基金公司投机交易,几乎掏空了国有航空集团微薄的家产。想到这里,钟尚不免感慨地说道:
  “商人都要围着金钱转,可是金钱毁了许多商人的命……那个电视台的生意伙伴聚敛了亿万财富,却遭了赌友的嫉妒,雇了杀手入室灭门。商人、情人、女儿、保姆、会计师、保镖都被刺死了……那个南方的生意伙伴,也是赫赫有名的地方商会首领。他掏出了巨资给情人做生意,可是情人却找了别的姘头。商人就急了,要查情人的账。情人也急了,就雇人将商人碎尸万段,扔进了臭水沟里……”
  白如伊双手握着细长的青瓷茶杯,只顾耐心地听着,眼睛却并不看钟尚。或许是谈到了情人的话题,她有些矜持和克制,稍微拿捏一下谈话的分寸。
  “情人跟毒品一样,就是快乐的自虐。明明知道它是一种无休无止的折磨,却总有人铤而走险。沾上了难以甩掉,不沾上却不过瘾……谁也怪不了谁!”
  她说完话就冲他浅笑一下,脸色不由地微红了,低头喝了几口竹叶青茶。听白如伊这么说话,钟尚自然满心欢喜。不过,这句话实在耳熟极了,梅皓明也曾经对他说过。于是,钟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梅皓明的影子,竟然在心底微微生起醋意。白如伊——冷艳而节制的女人,正是梅皓明的妻子。她跟他喝一样的竹叶青茶,而且她竟然说出了跟梅皓明一样的观点。这么想着,钟尚不得不提醒自己理智一些。于是,他就想起了包里的礼物,专门买给白如伊的礼物——实际上只是借口——《希波克拉底》
  在不断流逝的时间面前,男人送给女人的礼物最终都会变成某种动机的借口。钟尚把书拿了出来,以礼貌而客套的姿势递给了白如伊,以弥补难以遏止的心理阴暗。
  “你这么好的医生,肯定有理想……希波克拉底是医学之父,看一看应该有好处。”
  她微笑着把书接过去,也简单地道了谢。
  实际上,钟尚也是临时抱佛脚,特意买了专业的医学名流传记。若不是送给白如伊,他哪里知道两千多年以前的古希腊医生。除了希波克拉底,他还研究了古希腊的盖伦医生,以免在白如伊面前丢丑现眼。也真是奇怪,他不可遏止地想要讨好她,也不可遏止地卖弄了班门弄斧的医学常识。
  “希波克拉底提出了体液学说,认为人体是由血液、粘液、黄胆、黑胆四种体液组成,四种体液在人体内的比例不同,就形成了不同的气质:急躁迅猛的胆汁质,活跃灵敏的多血质,沉静迟缓的粘液质;脆弱迟钝的抑郁质……你是医生,你说好商人应该什么气质?”
  “好商人应该没有气质!有气质的人,就是能被人看透的人……好商人不该被看透!”
  “你果然是心脏病科的医生!看什么都看到了心底!”
  “我也是玩笑话!你是什么气质……?”
  “我说不上来,我打个比方吧……我喜欢夫差的气质,却讨厌勾践……越王勾践其实是个无耻小人,恩将仇报地杀害了文仲和西施,又逼走了范蠡。勾践是一个卑鄙下流、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吴王夫差其实是一个光明磊落又敢做敢为的大丈夫。然而,中国文化是隐忍伪装的阴谋家文化,历史就赞美勾践而贬低夫差。”
  

凡夫(4)
“你也爱说笑!你觉得,什么才是好商人的气质?”
  “你说的极有道理!我信你的话……不过,表面上看起来我是多血质,赵思是粘液质,梅皓明……梅皓明的气质,你最清楚了?”
  “我说不好的!你来说吧?”
  “梅皓明有一些胆汁质!又有一些粘液质!还有一些多血质……还真是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气质!这么说来,梅皓明是一个最好的商人了?”
  “你别抬举他了!他……”
  白如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说下去。钟尚反而来了兴致,迫切地想知道白如伊究竟如何评判梅皓明。也难怪,面对结了婚的漂亮女人,几乎所有的贪色男子都会萌生同样怪癖的想法——漂亮的已婚女人究竟如何评判自己的丈夫。不管得出了什么结论,男人们势必围绕女人的答案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你说吧……梅皓明是一个好商人吗?”
  白如伊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慢地喝起了茶,似乎在琢磨巧妙一些的说辞。显然,钟尚也在迫切地等待答案。简直是巧合,桌面上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白如伊拿起了移动电话,仔细地看了一眼号码,并不去接听。铃声仍然继续响,她反而让钟尚继续说话。钟尚的思维却被打断了,也不便于刻意地琢磨刚才的话题,于是就脱口问道:
  “你喜欢希波克拉底吗?”
  钟尚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就主动停下了。白如伊不自觉地望了一眼移动电话,转过脸来略带歉意地反问道:
  “你说什么?”
  钟尚反而有些尴尬,笑着回答说:
  “我说……希波克拉底……”
  白如伊立刻直言不讳地说道:
  “坦白地说,我不喜欢希波克拉底。我也不喜欢看医学书籍……如今,许多医生都不看书,都只看钱了!”
  “你呢?你也不去看书了吗?”
  “我在看书——《拉比犹太教》……也是梅皓明的书!”
  “有意思吗?”
  “有意思……商人应该看的!”
  “你说一个故事……?”
  白如伊也不拒绝,就讲了书里的一个小故事:拉比遇见了贫穷忧郁的年轻人费列姆,偏偏说他是百万富翁。费列姆当然不理解,拉比就劝导说:假如我花二十万金币买你的健康,你愿意吗?费列姆摇摇头。拉比又说:假如我再出二十万金币买你的青春,你愿意吗?费列姆摇摇头。拉比说:假如我再出二十万金币买你的美貌,你愿意吗?费列姆摇摇头。拉比又说:假如我再出二十万金币买你的智慧,你愿意吗?费列姆又摇摇头。拉比最后说:假如我再出二十万金币让你杀人放火,你愿意吗?费列姆又愤愤地摇摇头。拉比就笑着说:刚才我已经出价百万,仍然买不走你身上任何东西,你难道不是百万富翁吗?费列姆便恍然大悟……坦白地说,钟尚总觉得这种故事是欺骗年轻人的幼稚传说。不过,看在白如伊的份上,钟尚依然兴趣浓厚地说:
  “拉比要比孔子伟大许多!孔子压抑商人鄙视金钱,而拉比却崇尚用金钱净化人心。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中国从此就不尊重商人了;拉比却说:上帝给予光明,金钱散发温暖。犹太商人从此统治了全世界的生意……儒教的人数最多,从来没有像样的大商人。犹太教的人数极少,却处处都是大商人……腐朽的思想害死人的!”
  似乎找到了共同语言,白如伊也饶有兴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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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5)
“金钱平等,因此人格平等。金钱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平等的,它没有高低贵贱的差别……要想变得富有,就必须向富人学习。即使在富人堆里站一会儿,也能闻到富人的气息……拉比说每个人都可能是亿万富翁,说不定日后我也是呢?”
  钟尚故意反问道:
  “你不是吗?”
  白如伊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不是!”
  钟尚又追着问道:
  “梅皓明不就是亿万富翁吗?”
  白如伊并没有立即回答,站起身来拉开了百叶窗帘,而后向着窗外淡淡地说道:
  “不管怎样……我不是!”
  白如伊起身拉窗帘的时候,钟尚不由自主地盯紧了白如伊的身体。纯净的白色制服,体面地呵护她神秘莫测的臀部轮廓,似乎散发出熟透果实的浓郁的香。他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液,借故轻咳了几声,便端起杯子喝茶。当然了,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也不免尴尬起来。
  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白如伊就跟钟尚示意了一下,让他去开门。门外的年轻医生说找白如伊有急事,白如伊就让钟尚坐着等她,随手关上房门离开了。
  钟尚安静地坐了片刻,眼睛却仔细地巡视了房间里的所有角落。这几乎是他见过的最整洁的办公室了,整洁地让人不可思议。所有物品都十分讲究地摆设在合适位置,并且没有任何多余物品。片刻以后,他不安分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桌面的移动电话上。那是一款纯黑色北欧定制手机,跟梅皓明的电话是同样款式。手工打磨的坚硬而柔韧的合金面板,被她修长而柔和的手抚摩了无数遍。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尽量装得十分自然,习惯性地环顾一下周围。而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长桌旁,小心地拿起了黑色移动电话。这个美妙的长方形金属小盒子,光滑、柔韧、流畅、妥帖,简直是稀有的玩物。他将那小盒子贴近鼻腔,深深地吸入令人沉醉的味道。那味道竟然十分微妙,混合着香精、发露、体温、汗渍以及细腻皮肤的淡淡甜味。黑色的金属小盒子,又贴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动,自上而下,犹如她修长漂亮的手柔和地摩挲……
  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以后,钟尚迅速地翻开小盒子的钛合金薄盖,仔细浏览了未接电话的号码。而后,他轻轻地合上薄盖,将那美妙的玩物恋恋不舍地搁在原处。钟尚看得十分清楚:刚才的未接电话来自梅皓明。
  钟尚不由地一阵狂喜……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成就感呢?结了婚的漂亮女人,为了跟风流多情的花哨男子闲聊,而不去理睬丈夫打来的电话。他这么喜滋滋地幻想着,就听见白如伊在外面敲了敲门。他赶紧站起来,匆忙地去开了门。因为刚才的幻觉和举动,他多少有些不自然,就随意说了搪塞的话。
  “这房间……实在太整齐了!”
  “闲人才这样做的……不像你们商人,时间就是钱!”
  “别这样说……你要愿意,一定是好商人!”
  “我哪有商人的命?”
  “你有的!你有商人的命……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愿意跟你合作哪!”
  “你尽说笑……有了好生意,也就忘了别人了!”
  “我是认真的!有了好生意……我就来找你!”
  “……”
  两个人都尴尬地笑了,似乎觉得聊得过于投机,或者聊得过于失去分寸。这种微妙的气氛,却实实在在地挑逗了男人的神经。真是该死!在她说话的时候,他的肾脏以及下半身的神经有些失去控制,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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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6)
他的目光贪婪地游离在她修长高贵的脖颈处:一抹迪奥真丝衬衫淡蓝色的领口,一颗谨慎松开的圆润挑逗的颗粒状纽扣,一串晶莹剔透的御木本珍珠项链,以及纯净光滑的脖颈上隐约细腻的淡青色血管……那淡青色血管蜿蜒地向下延伸,沿着神秘幽雅的方向延伸。再向下延伸,不应该遭遇保守而矜持的真丝衬衫,反而是性感诱人的黑色蕾丝花边,然后便是那一抹幽深芬芳的沟壑……
  他愿意纵身跃下,不论万丈深渊,跳入那幽深的沟壑之中。一切都是自以为是的幻觉罢了!眼前的女人——他朋友的妻子,十分矜持而正统,十分体面而冷艳。
  她打断了他胡思乱想的幻觉。
  “不说生意了!你们商人见了面,生意就不离嘴了……”
  “不说生意了!不说生意了……你要忙了吧?”
  “是要忙了……晚上约了人。”
  “哦……我先走了……日后有好生意,我真要找你的!”
  “你又说笑了……生意都是缘分!”
  钟尚客套地站起来告别,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白如伊的办公室。
  他急匆匆地穿过医院里长长的林荫道,疾步走到了拥挤的停车场。来不及环顾四周,钟尚就敏捷地钻进了宽大的沙黄色悍马越野车。他急不可耐地俯下身体,熟练地松开了腰带,右手就疯一般地伸了下去……
  

降伏(1)
北城官员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却并没有转过脸来,直接招手示意包瀛进来。包瀛就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客厅,在官员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官员就说电视里播放的是私人拿来的录像带,也要包瀛一起观赏。包瀛就仔细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不禁吃了一惊,画面里分明是刚刚落马的中原官僚,在神秘的双规审讯室交待问题。中原官僚泪流满面,号啕大哭,双膝跪地恳请组织宽恕。组织似乎无动于衷,反认为他无药可救了。中原官僚就积极主动地咬人,一口气揭发了两百名大小同僚。包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努力地克制住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绝对不能让北城官员洞察秋毫,识破了他和中原官僚小有瓜葛的破绽。北城官员的嘴角挤出一丝嘲讽的冷笑,随手关闭了录像。
  “杀鸡警猴!杀猴就是要吓唬老虎了!谁还敢贪赃枉法?”
  包瀛满脸堆笑,毫不犹豫地脱口说道:
  “他不是人民的官!自然要落难的!您不一样……您是人民的官!”
  享福就是消福,人生得失往往归于平衡。
  细雨过后的清晨,北城郊外的空气才稍稍湿润一些。留宿在私人马场的包瀛,早早地就起了床,已经陪伴着心爱的阿拉伯良种马玩耍了半个时辰。行事一向谨慎的老年幕僚,惶惶张张地跑了过来。一口气冲到了包瀛跟前,老年幕僚已经有些气喘吁吁。显然,他是从城区急匆匆地赶到了马场。满头银发的幕僚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淡定地禀报说:
  “先生……底牌碎了!”
  包瀛拽着缰绳的手不由地挣了一下,阿拉伯良种马就警觉地昂起了头,右前蹄敏捷地抬了起来。包瀛轻轻地叹了口气,朝远处的两名马童扬了扬手。两名马童就急速地跑了过来,一名马童敏捷地将雪茄盒递给了包瀛,另外一名马童则熟练地接过缰绳,牵走了良种马。
  这张所谓的底牌,正是包瀛在中原地区开拓生意的新后台。自以为是的中原官僚,满以为领导了比上海更大的区域,就要建造和上海机场同等规模的飞机场。他还要建造饲养万头猛虎的亚洲动物园,还要建造举国瞩目的大型电厂和油田。他毅然圈占了数千亩耕地,毅然向商人、公务员、教师、乡民摊派硬性建设费用。地方官吏强行征收摊派费用,以至携枪打死贫穷乡民。他耗干了亚洲银行以及所有银行贷款,私人洗劫了数亿元巨额财产,留下了四个荒芜落寞的半拉子工程,透支了地方政府未来十年的财政预算。这些万丈深渊的资金黑洞,当然不关包瀛的事,可是包瀛参与了该死的四大工程建设。既然中原官僚轰然倒台,一大笔巨额欠款也要注定化为泡影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一损俱损的倒霉事,包瀛依然遭遇了沉重的打击。他缓慢地点燃了一根雪茄烟,在开阔的草地上来回地踱着步子,而后耐人寻味地说道:
  “想不到他这么短命!谁做的局……?”
  老年幕僚立刻必恭必敬地回答道:
  “一个招摇撞骗的小女人罢了……小女人撒谎说有人掌握了他的上层举报信,向他索取两百万元现金买回去,他就指使了亲近的小商人付了钱……也是倒霉!那小女人被当作惯犯给抓了去,上头的人顺藤摸瓜,所以……”
  包瀛咬牙切齿地苦笑了一下,恨恨地说道:
  “弄虚作假的蠢货!整天想着做假,反而被别人欺诈了!”
   。。

降伏(2)
包瀛怎么可能不恨呢?中原官僚向来都是出色的假相制造者,偏偏被落魄的三流诈骗犯绊倒在地。
  为了蒙蔽心不在焉的上层巡视官,中原官僚轻松地炮制小康乡民家庭,让贫困潦倒的懵懂乡民住进临时建造的新家。新家里摆放了临时借来的崭新家具,小院子里饲养了临时借来的牛羊猪马。懵懂乡民面对电视镜头和巡视官,激动地演说天衣无缝的闪电致富经验,并且感谢政府的新政策。
  为了号召下属辖区赶超对手,他大肆鼓吹黄牛经济,煽动所有乡民赶着黄牛奔小康。他召集波澜壮阔的中国黄牛大会,并赫然在公路两旁绵延搭建崭新牛棚。乡民们四处高价租赁黄牛,牵到指定牛棚,供呼啸而过的轿车客们观摩玩赏。
  为了夸大区域经济势力,他指示财务官们大肆上报惊世骇俗的高额数字,大肆灌水搀假。税务官封箱入柜的虚假纳税票据上,荒谬绝伦地写着秦始皇、克林顿、叶利钦等古今中外政要名人的名字,破天荒地公然嘲弄上层政府。
  摇尾乞怜的幕僚们,同样学会了弄虚作假的生意经。幕僚们常常假装生病,住进豪华医院。他们落得逍遥自在,以此引诱络绎不绝的贿赂者。幕僚们每每假病一场,便是财富丰收的大好光景。
  包瀛大口地抽着雪茄烟,使劲地踩着脚下湿漉漉的草地,慢慢地向前踱着步子。老年幕僚小心翼翼地追随其后,试探性地继续禀报:
  “地方的商人认为底牌还有救!所以,他们打了招呼……”
  包瀛轻蔑地笑了笑,冷冰冰地反问道:
  “牌都要摊开了!还有得救吗?怎么救……你说说?”
  老年幕僚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吞吞吐吐地说:
  “他们扬言说,大家一起出钱将官员救出来……他们说若是救不了,也乘机做一出样子戏给新任官员看一看:商人不是过河拆桥的势利鬼,而是同甘共苦的同盟军……”
  包瀛愤怒地将未熄灭的雪茄头扔到草地上,转过脸来厉声说道:
  “这个时候,我们要做什么?我们要赶紧跑!跑得远远的……眼浅手低的地方小商人!跑到我们这里班门弄斧来了!他们才不会去搭救落水狗,恨不得在背后狠狠地捅上几刀……他们是来试探我!你不知道吗?”
  老年幕僚的脸刷地一下绷紧了,赶紧弯下腰身拣起了雪茄头。他耐心地将雪茄烟头包在白色手绢里,小心翼翼地装入了衣兜。而后,老年幕僚才点头哈腰地附和道:
  “眼浅手低的小商人!他们是愚蠢的……!”
  不可遏止的狂躁过后,包瀛才稍微恢复了商人的纯理性。他不由地埋怨那个该死的地下组织,没有从手忙脚乱的地方政府手里讨回大笔欠款。曾经有保守派的异地财阀领袖,渴望在当地开疆辟土,一直打算将那个组织阉割掉,只是考虑到包瀛的关系而网开情面。眼下,中原地区注定要重新开局,历史的污点必须擦得干干净净。因此,包瀛需要跟异地保守派商人阵营达成同识,信手将地下组织供给武装特警。想到这里,包瀛慢条斯理地向幕僚下达了指令。
  “你还记得那个地下组织吗?无能的地下组织……我们要吐故纳新了!你觉得如何呢?”
  “当然要吐故纳新!他们背负了二十多条人命,吞掉了亿万黑心钱……罪该当死!”
  兔死狗烹,借刀杀人——普通的关系学而已。包瀛亲手调教出来的老年幕僚,早就应该游刃有余才对。老年幕僚正准备退下,包瀛却若有所思地叫住了他。
  

降伏(3)
“你知道……我们凭什么信赖那一张底牌吗?”
  老年幕僚惶恐不安地转过身,唯唯诺诺地说道:
  “请先生指点!”
  “白金汉宫!白金汉宫!你记得吗?他公然建造的招牌妓院……他公然将惩罚西洋嫖客的警官驱逐出局,公然鼓励新任警官修建色情一条街……我们被他迷惑了!以为他单手遮天了!谁想到他气数那么短哪?”
  “他是小人物!您不至于搁在心上了……”
  包瀛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老年幕僚退下。不管怎样,官僚贪图做大的政治癖好,将大批贪图做大的商人卷入了利益深坑。官僚贪图做假的政治癖好,则蒙蔽了大批自以为是的商人。商人们压根儿就没有预料到,官僚的势力如此不堪一击,将他们生生地拖累。活该包瀛倒霉,沾染了如此不争气的高级官僚。
  幕僚离开以后,包瀛就心情烦闷地来到了宽敞的私人卧房。三名赤条条的年轻女郎,蛇一般地缠住了他。她们早早地准备好了早餐,一直耐心地恭候包瀛。她们赤裸裸地躺在宽大的床上,将甜美的食物自由地摆在身体上,任由包瀛匍匐其中肆无忌惮地进食。草草地享受了一顿美人鱼早餐以后,清晨的不愉快似乎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吃完早餐以后,包瀛就急不可耐地打发姑娘们离开。司机已经早早地备好了车,准备送他去拜访已经约好的老朋友。这位老朋友与包瀛相处多年,却一直呆在清水衙门的不毛之位上,因此与包瀛鲜有生意往来。不过,包瀛却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朴素道理,一直在幕后为官员角逐仕途而赞助资金。如今,官员已经是雄居北城的高级政客,而且牢牢地控制了利润肥沃的土地审批权。
  几个月以来,包瀛不断地和北城官员密切地往来。他们已经盯上了一笔利润肥厚的生意,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时机成熟,便可以推心置腹地演算商榷彼此之间的稳妥交易方式。
   。。

所化(1)
赵思并没有假装客气地推委,就凑过去认真地观赏那一幅细窄的琴条。宣和装裱的用料和用色都极其讲究,画心用米色绫隔水,天地头以湖色绫装饰,配以古铜色绢圈。清新凝练的蝇头小楷,书写着八行对称排比的新潮句子,题为《大商荣耻帖》:
  赚钱为荣,赔钱为耻
  自立为荣,欠债为耻
  纳税为容,偷税为耻
  引资为荣,洗钱为耻
  捐款为荣,行贿为耻
  低调为荣,淫逸为耻
  守信为荣,造假为耻
  慈善为荣,养黑为耻
  赵思一时也揣摩不出字联的用处来,反觉得字帖对商人的描写倒也精辟恰当。他假装耐心地细细观赏那一幅琴条,只等着包瀛主动开口介绍。
  商人应该先吃透到手的资源,而不是广聚新鲜资源。
  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的商人,赵思向来都认同这种说法。比如说:人拥有一只手表的时候,可以立刻知道现在的时间。当人同时拥有两只手表的时候,却无法立刻确定时间。这并不是教导商人们放弃贪婪秉性,而是表明占有更多未必是好事,因为它增加了选择和判断的难度。
  赵思自认为是一个头脑清晰的商人。
  他的商业手段一直都是蚕食,而不是鲸吞。因此,他与长相往来的包瀛关系融洽,死死地咬住不放。他得像个勤勉的小蛀虫那样,渴望慢慢地吸干粗壮大树的养分。当然,这也只是他单相情愿的幻想罢了。
  总之,赵思指望与合作伙伴的生意应该同甘,而不要共苦。
  谨守这样的商业手段,赵思不断地分包或者转接包瀛控制的大大小小的建筑工程。从神州大学城的奢华高尔夫球场,到大型国际运动会的体育馆,再到侵占了万亩良田的豪华别墅城,甚至包括小型地方监狱修缮工程。虽然高额利润被层层压榨,赵思依然赚取了可观的利润。
  逐渐膨胀的财富,难免让赵思萌生野心和欲望,不甘心扮演寄生虫一样的小角色。后来,赵思就独自去了中东,渴望独立自主地开疆辟土。可是,他不仅没有在中东赚取巨额财富,反而险些丢掉了性命。倘若不是梅皓明伸手相救,眼下他也不可能这样悠闲自在,躺在办公室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极其个性而考究的灰花纹纯棉衬衫,阴柔气质的短发工整而细致,浅棕色的普拉达磨沙休闲皮鞋招牌式地系着鞋带……赵思安静地躺在日式摇椅上,任由淡淡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脸上。摇椅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蒸汽的竹叶青茶,也是因循了梅皓明的嗜好。
  他的内心十分平和,细致地盘算着一些耐人寻味的问题。
  “莫非命中注定要做包瀛的配角吗……骨子里自视清高的高学历商人,为何一直追随一个暴富发迹的乡民富豪……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实力雄厚的独立商业王朝呢……?”
  一直以来,赵思都是一个现实主义的商人,极少考虑这种非理性的感性问题。从中东侥幸逃命以后,他与梅皓明私人交流的机会便频繁了一些,也偶尔谈论了有关生意宿命的话题。因此,这种耐人寻味的问题,多半是受了梅皓明的影响。显而易见,赵思开始渐渐地留意梅皓明的思维习惯。
  他就这样微微地闭着眼睛,放松地躺在摇椅上,心平气和地琢磨这些耐人寻味的新鲜想法。片刻以后,他就慢慢地坐了起来,喝光了茶几上的竹叶青茶。显而易见,平心静气的思考丝毫也没有改变习惯性的思维——极其现实的商人思维——生意就是生意!没有任何需要过滤的杂质!想到这里,赵思立刻打起了精神,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包瀛的电话。
  

所化(2)
事实上,从中东回来以后,他就听说包瀛打算吞掉一个大型地产项目。在私人电话里,包瀛也暗示了那是靠近国际博览会主会场的黄金地皮。既然包瀛吞下了那一块地皮,必然要找一家稳妥可靠的建筑商合作。赵思认为,他显然有这样的机会。
  电话里,包瀛就一个劲儿地说生意繁忙,无法抽出身来面谈。不言而喻,包瀛也是故意推委,迫使赵思使出更大耐心、更多诚意、更高代价去夺取生意。赵思心知肚明,也深谙包瀛的心机,毕竟是素有合作的生意伙伴。
  足足等待了将近两个月,包瀛才腾出了跟赵思会晤的时间。那天下午,在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里,赵思差不多等候了两个小时。面带招牌式微笑的年轻秘书,才款步走了过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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