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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强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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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心里想着李亨汉赶紧带部队去打刘圩,然后一枪把刘一刀打死了,他的枪可准了,刘一刀甭想跑掉。在她的想象里,就没有她的汉哥哥做不成的事。对于共产党新四军,她和芦店人一样,都只晓得四爷好,四爷厉害,不干坏事,为穷人打天下,可以信任,是君子队伍。不知道这个集体有铁一般的纪律,个人必须服从组织,凡事得从大局出发。就算李亨汉明白她目前的处境,也不能自作主张,带部队去打刘一刀。谢老毛打游击那会,刘一刀烧他家房子,掘地三尺,又挖他家祖坟,一地方的人都替他不平,都盼着他拉队伍过来找刘一刀算帐,都说刘一刀这回够喝一壶,钻老鼠洞也要被掏出来,不死也要蜕层皮,人家手里有家伙,不是吃素的角。搞得刘一刀也紧张兮兮的,挺得硬邦邦地叫嚣就是等游击队来送死。结果人家根本没接他的茬,心思对付小鬼子呢。到是刘一刀觉得灰头灰脸,搅这一趟浑水,起这个跷子(方言找茬子),就是为了发个飚,叫地方上看看,就没有他刘一刀不敢动的主。谢老毛是一方英雄,他就要灭灭英雄的威风,长长自己的志气。到头来人家头都没回一个,没把你作个数。百姓反而议论他刘一刀没见识,只能当当强盗。讲谢老毛能干大事,能忍世间不能忍之事必成大器,差点没把他气死,到是自此真的变乖了,从不主动去招惹老四(芦店场面上管新四军叫老四),心里服气,人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小日本他都敢日弄,他不敢日弄你?就算打不倒你,踢你一脚,揣你一拳在他们是家常便饭,游击,游击,游着击,比跟你后面撵着可怕多了,那叫跑着打,能看得见。游就不见得,游完全是一种自如状态,游玩游玩,游而不玩,你要他怎地?藏猫猫打你呗,是大玩啊!他们把这大玩叫做“击”。这也算是他刘一刀对“游击”的新认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五  澡盆里抢走子丹
第二十五  澡盆里抢走子丹

  老四会游着击,他刘一刀也会游着玩。子丹只顾泪水长流地想着李亨汉快来救她,根本不晓得厢屋的草顶上早已被扒了一个大洞,多少天的观察,强盗们早已熟悉了她家的生活规律,以及她的习惯。本来也没有准备今天动手,只是远远的看着,怕她偷跑了去。可是今天她大哥去了刘圩,刘一刀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从本心上讲,刘一刀到并不全是因为子玉驳了他的面子,早这两年前她就看好了子丹,等着她长大。他喜欢她的一对小酒窝,喜欢她如脂的皮肤,喜欢她的大眼睛,喜欢她的通红的嘴唇,喜欢她的的笔挺的仿佛任性的小鼻子,喜欢她的大辫子,喜欢她走路的样子,总之,他喜欢她的一切。不能不说,他对子玉的欣赏里,有子丹的缘故,虽然子玉是那么出色,于他本心来讲,他是想鱼和熊掌兼得,子玉子丹他都想要。既然子玉他得不到,子丹绝不能再与他失之交臂。在子玉这件事上,他已经感到了失败,子丹这件事,他是一定要做成,随便也正正子玉给他带来的影响。他晓得这事做得太出格,可强盗本身就是太出格,不出格能是强盗吗?他的七个老婆,除了大太太以外,哪一个不是逼来的?六姨太七姨太不也是抢来的?哪个敢讲他?到是这个子丹,他总觉得这么做不合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子玉,他自己也件不清,到底是因为子玉才喜欢子丹,还是因为子丹才喜欢子玉,他对这两个人就是割舍不下,又掌控不了,第一次他尝到了强盗也有做不成的事,也有不能随意的时候。

  他是想用八抬大轿来抬她的,他是想让子玉看到他的诚意的,但他没有机会表示,子玉不让他表示,这就不能怪他了,先礼后兵,他也只能这样了,好在他本来就是个强盗,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不合适,对他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只有需要不需要。

  本来他是想亲自动手的,还没有选定时机,不想子玉来了,根据他的分析,子玉不在家而上他这里来,应该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因为家里人没有办法不分心,而且这样一个强干的人不在现场,下手也要容易得多。因此他在子玉一来的时候就布置好了,当晚务必得手。

  子丹赤条条地从澡盆里站起来,美丽的*在灯光下闪着鱼一样的光,当她无意中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声惊呼还未出喉,屋顶上的人已落到了地下,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拽过她的澡巾塞住了口,顺手扯过床上的床单,麻利地一裹,像扛一卷布一样扛在肩上,在同伙的接应下跳过墙头,风一样刮走了。前面是子凡和子民似乎听到后院响动有异,但是妹妹在洗澡,不好随便过去,以为大哥还在同刘一刀讲话,不至于马上有什么动静,哪晓得刘一刀之所以成为刘一刀,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

  当村头的铜锣咣咣地响起来,人来人往地喊“有强盗来了!”,各家开始关门闭户的时候,其实强盗已经走了。母亲赶紧推开厢房的门,却没看见子丹,澡盆水还没倒,一地湿乎乎的,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小凳子上,是不是上茅房了?赤着身子上茅房也是不可能的事,这丫头古板着呢,洗个头也要在院子里,不穿衣服出房门万难想象,心下有不祥之感,急步走过去,喊了一声“子丹”,没有人应,立刻充满惊恐地又喊了一声“子丹”!随脚跨了进去,哪有人影,吓得哭起来。

  前面的子民子凡听见不对头,拉开后门奔过来,一个没穿衣服的女娃会跑到哪里去呢,兄弟俩站在厢房中央一时不敢乱动,怕万一撞上难为情,母亲抖抖的拿了油灯去茅房,还能掉进去了吗?子凡一抬头,呀地惊叫一声,子民也看见了,兄弟俩不由分说翻过墙头就去追赶,早没影子了,撵了一大气,到是遇到了回来的大哥,子玉听到子丹被赤条条地抢走,楞在那里,一股血腥气涌上来,哇的喷出一口血,兄弟俩吓坏,都哭起来,扶大哥坐下来,子玉两个拳头使劲地捶着田埂,泪流满面,哽咽得喘不过气来,他想不到刘一刀这个杂种会来得这么绝,想想自己一直在拿人的标准来推测一个不是人的人,自然步步失算,子丹算完了。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觉得自己对不住死去的父亲,更对不起子丹,是他连累了她,他连她要的一件衣料也没有买给她,他这个哥哥还算个哥哥吗?他不是没有钱啊,可他的钱宁愿用在别的地方,也舍不得给她买一件褂子,他认为别的地方更需要钱,而她穿破一点不要紧,穿破一点照样遮不住她的美,他曾经担心过铃木,却没有注意家里这条狼,他被狼咬住了,他失败了,而且失败得这样惨,死一百回也挽不回来子丹的幸福,死一千回也挽不回来他自己的尊严,一个人的尊严,一个家族的尊严,他似乎被这种奇耻大辱彻底击垮了。

第二十六章  不能抢个死人回来
第二十六章  不能抢个死人回来

  
  从来身子很好的子玉病倒了,发着高烧,不断地说胡话,叫着子丹,叫着要报仇。一家哭成一团,子丹被抢走了,子玉又病成这样,一个家庭瞬间就呈现出衰败的迹象。

  出了这么大的事,来邻老家的,都要过来瞧瞧,安慰安慰,都说日他妈刘一刀不是他妈X掉的,怎能干这缺德事,老话没有错讲的,总是“强盗抢人了”,“强盗抢人了”,没想还真抢“人”了,这妈X是人过的吗!

  来子、海爷、大贵他们都来了,连大屁股,赌场的钱老板,赌徒,粉楼的粉头,老鸨都来了,子玉家发生了塌天的大事,子民子凡的精神崩溃了,人们的慰问也能杀人,每一个慰问者都等于把这事重新来一遍,不死还给慰问死了。

  老娘和子玉各睡一张床,子民子凡手忙脚乱地烧茶煎药,马肉店的生意自然也就搁下了。

  子丹被扛到刘圩已经死过去了,花这么大的劲抢一个死人回来他妈X不吉利,赶紧请郎中过来,号了脉,讲不要紧,捂的时间长了,女伢子又胆小,惊厥过去了,放在通风处,用水抹她的胸口,掐住人中,自然一会就醒过来。刘一刀讲要是醒不过来呢?你看这话讲的,醒不过来你还能要我命吗?赶紧说,医生瞧病不瞧命,生死在天,可是他看见刘一刀瞧他的眼神,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给他弄得很紧张,一针扎到脚底心,没有反应,像扎在死人身上一样,他从头冷到了脚,慌着叫撬开嘴,灌汤药进去,又在她的手上脚上扎针,弄到下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子丹一声号哭才醒过来,郎中瘫在地上,讲我拣一条命。

  子丹拼命地号哭与抵抗,刘一刀到也没有怎样地为难她。将她放在最凉快的阁楼上,派三四个丫鬟老妈子陪着,劝她。

  丫鬟们都觉得子丹这样闹下去也没用,六姨太,七姨太也闹得很凶,不也过了吗?子丹口不择言,讲哪个要跟他哪个跟他!不要站着讲话不腰疼!丫鬟们不但没生气,反而笑起来,讲我们没有这个福分,司令大人哪能看得上我们!子丹就骂她们贱,连强盗都想跟,外面的好人死绝了!叫嫣红的丫头就对子丹讲,小姐不能这样讲话,小姐千金之躯不也站在刘圩吗?子丹就不说话,林妈讲,小姐呀,世上有几个人能随自己意愿去活呢?任在世上挨,不愿土里头埋,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司令名誉是不好听,那有什么要紧呢?你是嫁给她人,又不是嫁给她名声。

  子丹就急,讲人怎能跟猪在一起过日子?

  林妈垂下眼来,讲小姐不要太任性了!

  子丹怒气冲冲地讲,头搞掉下来,碗大个疤,大不了不就一个死吗?!

  林妈不看她,讲是啊,不就一个死吗,自己死了是干净了!

  子丹惊恐地抬起头来,上下望着林妈,林妈讲小姐是明白人呵,司令做事哪个不晓得,要是他愿意,芦店集都能寸草不生。

  这以后子丹安静下来,晓得她一家的性命都攥在自己手上。

  刘一刀来看过她几次,跟她讲哪个日子吉利,适合完婚,子丹开始说经过那一夜,她惊恐过度,需要调整,刘一刀答应了。

  一个多月后,刘一刀又来,子丹还讲身子虚,刘一刀没答应,讲也差不多了。子丹又讲一算婚期那天正好赶上身上有事,刘一刀就火了,觉得自己受到愚弄,讲我就喜欢日有血的X,我见血见惯了,我见血就有喜事!子丹被羞得满脸通红,就差一头撞死,她站在那里没有退路了。

  婚期选在八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站在阁楼上望过去,大片的稻谷沉甸甸的垂着头,一副想家的模样。子丹想肯定有很多抬老杆(一种身子长长的蚂蚱)落在上面,翅膀的颜色打开来像雨后天上的虹,非常的漂亮,你在正午拿根棍子一碰稻子,就飞起来十几只,田埂旁边的草窠里也有,她喜欢逮回去放在鸡笼里喂鸡,人家的鸡一个夏天瘦得塌形,倒毛倒的不成样子,她家的鸡不瘦,个个都毛光水亮的,公主一样漂亮精神,都是吃抬老杆吃的,长膘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七章  忽然想起铃木
第二十七章  忽然想起铃木 

  这一天是刘圩的大喜日子,到处张灯结彩,四乡八邻的头面人物都前来贺喜,吊桥上人来人往。刘一刀坐在厅堂中央的大红木椅子上,接受各方的朝贺。他的七个老婆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庆贺他第八次做新郎。今天她们的丈夫是新人,她们是他的亲人,亲人自然要为亲人欢喜。但是他们真的不欢喜,脸上搽再多的粉也遮不住她们的忧伤与愤怒,她们穿着打扮并不是真为刘一刀欢喜,而是在证明自己还年轻,还很漂亮,同时也想把新娘子压下去,尤其是七姨太。也难怪,娶她的时候,六姨太哭得放痧子了,人事不知。而前面的老婆们似乎并没有切肤之痛,甚至有一点幸灾乐祸,今天六姨太是真欢喜,早早的起来梳洗打扮,跑到七姨太房里来要和她一起去看新娘子梳头,讲七妹你听讲没有,八姨太是芦店集十乡八里最俊的女伢子,要不哪能钩掉司令的魂呢?听讲司令夜夜睡不着觉,八姨太骂他他还笑呢,是不是真的?

  七姨太眼泪都要下来了,但她咬咬牙,硬是憋了回去。她明白这个六姐今天是非要来看她的笑话不可,因为天杀的刘一刀总是娶一个丢一个,有新人就忘旧人,抢她来以后,除了公务,刘一刀几乎夜夜在她房里,六姐又哭又闹的,也不能让他回去,反而吓唬要杀了她,才使她安静下来。

  其他的老婆们仿佛习惯了刘一刀的结婚,尽管于己有关,似乎并不在乎八姨太再来分她们一杯羹,但到底是落寂的悲哀的,她们现在都是皇宫里的妃子,虽然没有被打入冷宫,却也不比冷宫里的日子好多少。

  刘一刀的几个孩子到异常的兴奋,过年一样,到处喊爹又结婚了,爹又娶新娘子了,每每遭到他们母亲的叱斥和责打,吸着鼻涕跑开来,扭过头生气地说,爹当新郎不给人讲!告爹去!又不是抢人!于是就被撵回来结结实实揍一顿屁股,告诉他这样去说,爹犯脾气,一定少不了一顿板子,什么抢人不抢人呵,小鸟东西,讲不得!讲了你跟你妈都不好过!今天是你爹的大喜日子,不能惹他生气!于是半懂不懂地恩着,讲不去了,害怕到是真的。

  林妈一大早就来给子丹开脸,子丹不愿,林妈讲,毛脸丫头,光脸媳妇,你今天就要成媳妇了,不开脸哪能行,前面七个太太都是我开的脸,还能讲过去。子丹讲什么毛脸光脸,都这样了,还讲这些!林妈说,小姐呵,结婚是人一生的大事,不好太马虎的呵,一生不就一次吗?总得光光鲜鲜的。

  子丹听她这一说,一下子哭起来,讲这是什么第一次啊?!这是什么大事啊??林妈讲小姐你要想开一点,不管怎样,你都是第一次,不管怎样都是人生的大事,你就不替你想,也要替你家人想想,搞得太不象话了,跌了司令的面子,坏了他的心境,你我都担当不起呵!

  子丹不语,她想林妈虽然带一点威吓,但讲的也是实话,自己也不小了,不能光为自己想,,脚一伸,眼一闭,什么事也不管了,可家里人怎么办呢?人,其实活着大都不是在为自己。她想到老娘,那样颤巍巍的,一生怕事,爹死了以后就没见她有过笑脸。自己再不孝,也不能连累她杀头,身首异处,那还能算人吗?刘一刀什么绝事干不出来,那是个婊子养的。

  林妈观子丹软下来,就让她坐到窗口的阳光下,用一条红棉线一头咬在嘴里,贴着子丹脸上的肉,另一头用两手不停地搓,线在旋转上劲的时候,就把脸上的汗毛,发际的绒毛都绞下来了,子丹感到了疼痛,但她更疼的是在心里,他忽然想到脖子上的玉观音,那晚洗澡的时候因为套在脖子上没娶下来,所以还戴在身上,她不自觉地隔着衣服用手攥住,林妈以为她抓胸口的衣服是因为疼,就说忍一忍吧,小姐,忍一忍就过去了,哪个女人不过这一关呢?

  子丹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忽然想起铃木,这个没有杀过中国人却同样被人恨的日本兵,曾经用怎样温暖的眼神看着她,他只想摸一下她的头发,但她拒绝了,因为他是日本人。子丹剁猪草不小心切破了手,那么热的天,他跑到田野去找子丹教给她的刀口药,等他满脸通红,人像水洗一样的找回来的时候,子丹的手指早已不淌血了,但他还是要求把她包上,他那个细心法,让子丹通红了脸。那一刻,她相信他是日本人里的好人,她把这个感觉跟她说了,铃木很激动,他突然说,子丹,如果我不是日本人,你能喜欢我吗?你的兄长能同意你嫁给我吗?子丹又羞又怒,偏着头说,敢对我讲这样的话,你滚,你们日本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猪!

第二十八章 铃木要救子丹
第二十八章 铃木要救子丹

  铃木通红了脸,不知道她的哥哥们晓得了会怎样的发落他,但子丹并没有把这事告诉给她的哥哥,这使铃木很感激,他告诉子丹,她可以不喜欢他,可以嫁给她自己喜欢的男人,但请她原谅他对她的喜欢,他说他作为一个日本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为他充满杀戮的国家付出了爱情的代价,他说他愿意交出生命,但绝不交出爱情。

  子丹对他的话不是很明白,但她完全能懂他的意思,她晓得他倾心的喜欢她,她相信这个日本人永远不会伤害她。

  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这个人,令子丹倍感凄凉 。铃木是喜欢她的,可她不喜欢铃木,更可悲的是她连铃木在哪里也不清楚。她是喜欢李亨汉的,但李亨汉为什么不来救她?他或许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吗?是自己多想了吗?她想起箱子里的那些手帕,想起牡丹花中的那两颗子弹,思念与怨怪以及羞愧刀子一样切割着她的心。长大后的李亨汉留给她的只有两颗子弹壳,修竹一样的身影,依然好看的白牙,一句“能不能讨碗水喝?”还有偷偷拿走的那枚绣了一半的手帕,连他长大后的脸也没有看清,可是她偏就爱上他了,出现在她心中的多是站在院子里,两手插在裤袋里的少年李亨汉。他哪里是偷走了她的一方手帕,他是十足偷走了她少女的一颗心啦!她想自己怕是早已喜欢这个少年的,只是自己年纪小,不知道罢了。她确信那个时候的汉哥哥是喜欢自己的,他喊她小丹,一直都是,他家牡丹花开的时候,他来总会带几枝给她,还逗她说“小丹做我妹妹吧,”又跟子玉说,我把她带走了!佯装来拉她,她就躲到子玉后面了,心里很喜欢这个有一口好看白牙的汉哥哥。

  如今汉哥哥长大了,成了四爷的人,当了四爷的官,一把盒子打遍天下,还会喜欢她这个毛丫头吗?他拿她的手帕或许是怀念自家院子里的牡丹花?可那花还没有绣完,还只开了一半啦!又一想,可不是只开了一半吗?自己在心里喜欢,与人家有什么相干啦!越发的不能确定这一份情感,她想他是应该知道自己遭了大难的,这么大的动静啊!就算当时不知道,过后也应该知道了,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嘛。她止不住哭起来,放命一般。

  林妈以为她还是在为自己的婚姻伤心,就讲小姐呀,你想啊,你长这么漂亮不嫁给司令,还能嫁给谁?哪个敢娶你呢?也不是饭吃厌了,不想活了!子丹的心就疼得打抖。她在心里喊,汉哥哥就敢娶我,他狗日的刘一刀敢龇龇牙,打穿他的狗头!可是她不知道这敢娶她的人如今愿不愿意娶她,她没有这个心气了,巴不得立时三刻就死掉,一了百了。

  子丹不知道,就在她被抢三天后铃木就来了,穿着中国普通的农民衣服,完全一个庄稼小伙子。他来打听子丹的事,到处都在说刘一刀从澡盆里抢走了一个大姑娘,一等一的漂亮,大辫子拖到脚后跟。他就怀疑是子丹,果然就是。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发誓要把子丹救出来,为她雪耻。

  子玉正色地说,这是我们的中国的家事,你一个外国人,就不要插手了!

  铃木很委屈,讲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强盗吗?

  子玉说,他是一个中国的强盗,还是家事呵!铃木悲愤交加,冲到后院里,拎起一桶水从头浇到脚。

  子玉强撑着爬起来,他感到头重脚轻,像踏在棉花上一样。

  子民子凡走过来扶他,他挥挥手,叫他们走开。跨进后院堵住要出奔的铃木,告诉他中国的事他不明白,中国的事要比中国话难懂得多,他应该去做他应该做的事,而不是为子丹不顾一切,那是非常不理智的,注定要以失败告终,千万不要自作主张,以免害了子丹,害了自己,又害了大家。

  铃木望着子玉,双脚一并,一低头,说了一声“嗨”,就冲出门去。

  子玉的心便提了起来,他对于铃木的感情非常复杂,真是爱恨交加。从当初无法扔下他那一刻起,这个人似乎就和自己绞在了一起。他曾经那么恨他,整个养伤期间没跟他说一句话,也没正眼看过他,他曾对自己的这一无法理解的行为恨之入骨,尤其埋那些中国将士的时候,跑回家来不但没把他用锹拍死,到反而惊醒了他,那个时候他就在心里下定决心,要等他伤养好了和他决斗,谁死谁认着!可是这个日本人所表现出来的东西让他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该死,是因为他来自那个该死的国度,而不是他本人。他至今对他不能完全释怀,不能对他产生一种同志的信任,不能在感情上毫无障碍地接纳他,头脑里老是出现白雪下那些年轻的身影,而铃木似乎正和他相反。

  铃木走后,子玉非常的焦灼,他完全明白他那个日本礼节代表着什么。他已经很中国化了,至少在外表上,而且愿意中国化,刻意中国化,对自己是个日本人讳避很深,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就表明他可以不受管束了。

  子民子凡都揣测他想让大哥去救子丹,他一向以为子玉没有什么事办不成,没想会是这种结果。

  子民说他要是回到他自己的队伍里,到合肥日军总部搬兵就坏了,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爱护子丹,子弹是不长眼的!

  子凡说要不是子丹,让日本人来收拾这狗日的刘一刀才好呢,巴不得砍他十八刀!

  子民说,不见得,铃木这个人我比你熟悉,他常跟我讲话,不是没有头脑的人,他比我们更了解他本国的那些强盗,根本见不得女人,老奶奶都不放过。他要是带兵来,就算破了圩,子丹能有个什么好?

  子凡觉得很对头。

  睡在床上的老娘听到他们谈起来这事,哭得三时不了,四时不休,爬起来要子玉带她去找铃木,她是愿意子丹给刘一刀做八姨太,也不要日本人来把她打死,那她就永远见不到她的子丹了。

  子玉他们好说歹说,才将她哄住,劝到床上,各人心都撕八下,猫抓似的。

第二十九章 盛开的牡丹
第二十九章 盛开的牡丹

  
  几乎是前后脚的,李亨汉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过院墙,落在子玉的身后。子玉熟悉这一种感觉,这一种气质。芦店是个尚武的地方,男孩子自小就以习武为荣,多少都会两下子,有些像后来学校里的广播体操。他们俩自然也不例外,不但散打过人,轻功更是了得,走路听不到响声,李亨汉在这方面的潜质还要好过子玉。两个人常常无声无息的站在同伴身后,吓人家一跳,乐得哈哈大笑,一溜烟飞跑。捉迷藏总是他们俩赢,谢禄轩(也就是后来的谢老毛),刘一刀,赵祖希这一帮伙伴都被他俩吓过,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们往哪里一站总要往后看几眼。

  此时二人都没有说话,子玉站起来,转身抱住了李亨汉,两个人相拥而泣。几天内李亨汉两次请战均未被批准,上级认为现在打刘圩不是时候,另一方面,刘一刀这个人对自己的国籍很清楚,始终知道自己姓什么。目前状态下不宜对其开战。

  其实他们自己也清楚,这支队伍不是任何个人可以动用的,不是给哪个人看家护院的,他属于一个至高无上的组织,属于天下百姓。李亨汉是个内敛的人,他一时情急,乱了分寸,像是没有办法的孩子找父母去磨事一样。

  子玉示意他坐到对面的石凳上,八月的阳光还很灼烈,透过老槐树叶斑白地撒在石桌石凳上,像一幅蜡染,桌面上刻的棋盘那样熟悉,石子象棋亲切可爱,陪伴他们度过了多少童年时光,缤纷了多少少年的快乐。这是武家最后的一座老宅,祖上兄弟六人在此兴枝发叶,良田百倾,油坊三座,富甲一方,只因一桩田地买卖得罪了权贵,吃了官司,曾祖父被抓进大牢,家里用箩筐挑银子,上面堆上干牛粪,装成卖柴火的,往衙门里送,直到挑空家业,六座宅院卖了五座,人才被放出来。芦店人至今还把吃官司说成是用箩筐挑银子的买卖。

  一家人从此四散开去,留在此地的只有子玉他们这一支,到了子玉父亲手,除了这座房子遮风挡雨,一贫如洗。但父亲还是让他的大儿子读了私塾,他认定“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有读书才能恢复祖业。他不知道书中还有百万雄师,有一个书生用文房四宝打败了数百万军队,这是后来的事,他自然不能了解。

  李亨汉对于这座宅院的熟悉不亚于他的李家大院,对院中这棵老槐树的喜爱,不亚于自家院中的牡丹花,从小他们就在这里练武,下棋,说话,他父亲曾说他这个儿子算是卖给老武家了。他基本算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现在这个家出事了,他却帮不上忙,而且这个出事的人对于他来说是太重要了,疼得他打马在营地疯跑,硬是说不出口。不想子玉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注意铃木,必须关他禁闭!”

  李亨汉惊讶地望着子玉,他不明白这和铃木有什么关系。

  子玉叹了一口气,说铃木爱上了子丹,刚才来找过我,我看他恐怕控制不了自己,要出事。

  李亨汉完全楞住了,双手攥成了拳头,脸色大变,声音不连贯地说:“那,子丹,喜欢他吗?”

  子玉双眉紧锁,摇着头说:“应该不会”。可她有了心事,我这个做哥哥的到如今竟然不知道是哪个,早晓得把她嫁过去就好了,害了她一辈子。

  李亨汉说,她一次都没提过吗?

  子玉说,哪个管到她,各忙各的,不觉得她就长大了。要不是出了这档事,还没有人想起来。不知道是个什么人,一个子弹壳就让子丹这样着迷,老娘开了她的箱子,才看见为她绣了一箱子的手帕,都是为了那两颗子弹壳,应该是个军人吧,至少相关。

  说到这里,子玉忽然直楞楞地看着李亨汉,他想起了子丹曾拿一颗子弹壳给他看,讲她看见汉哥哥了。他怕她乱说会给李亨汉带来危险,就支开了她的话。现在他断定这个人就在眼前。

  李亨汉激动得站了起来,满脸绯红,像偷了东西被人当场捉住。他不能断定,他从没跟她说过话,他怕吓着她,他离开家乡已经五年了,五年后的小丹已经长大,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用一个兄长的感情来爱她了,他明白自己爱上了这个昔日的小妹妹,但他也明白自己作为一个乱世的军人,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他不想来破坏她的安宁,他希望她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婚姻。那个子弹壳他是花了功夫的,后座上刻有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不注意是想不起来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就是想送给她,他知道她喜欢子弹壳,从小就喜欢,他第一次送给她子弹壳是哄她到旁边去玩,别打扰自己和子玉谈话,他看见她一点都不怕,那时候她才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和所有的人一样,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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