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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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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雪别哭,别哭……”南宫离轻轻的拍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温柔,仿佛永远不离不弃,在她身边。
江舒雪小时候最爱哭,受了丁点大的委屈就像个泪包一样,爹娘总是笑话她,只有南宫离,这个温和的哥哥从来不嫌她,会把她抱在怀里哄她,任凭她的眼泪鼻涕将干净的衣服弄得一塌糊涂。
“这么大人了,还和以前一样。”南宫离微笑,“要不要再把袖子借你揩鼻子?”
江舒雪有点不好意思,放开南宫离,站起来转过头去,目光随意的扫过门口,愣住了。
“云潇……?”她迟疑道。
云潇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她。
“云公子……”南宫离也看见了,有些尴尬的想要开口。
“哦,你这两天都不肯吃东西,我怕你饿坏了,给你拿了点吃的……”云潇看了舒雪一会儿,和以前一样微笑起来,“还有,刚才看见一个婢女在找你,今天的药又没吃吧,别总是要我提醒你啊——”
“哦,我忘了,我,我这就去……”江舒雪有些手足无措,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南宫离,又看了看云潇,匆匆跑了出去。
云潇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对南宫离笑了笑,正准备走,南宫离却开口道:“云公子,刚才的事,你别误会,我只把舒雪看做一起长大的……”
“我没误会,舒雪常跟我提起南宫公子,遇到云某之前你一直都很照顾她,说起来云某还要谢谢你。”云潇笑了笑,“云某不是那种人,这世上多个人真心对舒雪好,我只会为她高兴的,公子多虑了。”
“那就好……舒雪她……”南宫看了看云潇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她虽然任性些,却是个待人真诚的好姑娘,南宫只望云公子你日后能待她再好些……”
“我自然会待她好,我会比世上任何人待她都好。”云潇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去看看她,告辞。”
南宫离怔怔的看着云潇远去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公子啊,那几味药齐了,要不要去看看?”他的药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小绿……”南宫离没理他,有些迟疑的道,“云公子他……不会是误会我和舒雪了吧?”
“你说云公子啊。”药童踮起脚看了看云潇的背影,摇了摇头,“肯定的呗,要我说他那种人比公子你还闷骚呢,嘴里说没事,心里指不定怎么泛酸呢。我看他对舒雪小姐宝贝的紧,舒雪小姐伤心,让他去哄就是了,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
南宫离皱了皱眉,敲了小绿一个爆栗:“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是的,小绿说的没错,云潇他,是吃醋了。
他看的出,南宫离和江舒雪之间的确只是兄妹般的感情,按他一贯的作风,他应该淡定,他应该云淡风轻,他应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就像上次对付谢天骄一样。
可是,他忍不住。
江舒雪和许轻寒关系也很好,但云潇却从没有吃过许轻寒的醋。
固然是因为这两年许轻寒都被远远的打发走了,也因为,许轻寒在江舒雪眼里,只是师兄而已。
值得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为了他能豁出命去的。
但也仅此而已。
许轻寒不像南宫离,江舒雪是他照顾长大的师妹,他知道江舒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迁就江舒雪偶尔的坏脾气,他们是亲人。
南宫离和江舒雪已经分开了那么久。江舒雪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药师谷,然后再也没有回去过,据她说,南宫离只是每年去给她送些东西而已,两人连面见得也不多。
可是,两个人的牵绊已经如此之深,南宫离不仅仅是知道江舒雪七岁前的每一件事,她给每一个泥人取的名字,她爱吃什么零食,养过什么小动物,零花钱藏在哪里……不仅仅是知道,而是深深的铭刻进了骨子里。
他们分开了那么久,重逢时却熟悉的仿佛昨天才见过。
伤心的时候很自然的去找另一个人安慰,这种熟稔亲近让云潇嫉妒。
南宫离和江舒雪某些地方很相似,两个人的眼睛都那么清澈,没有心机,干净真诚的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在药师谷这个隔绝人世的地方长大的南宫离,他的心比江舒雪更纯粹,更澄净。
除了医术,他心里恐怕只有舒雪而已。
云潇停下脚步,只见南宫离在厨房里忙碌着。
熟练的切菜,淘米,蒸饭,动作干净利落,诱人的香气飘出很远。
他带着淡淡的微笑,云潇能看出,南宫离的微笑,和自己是不一样的,更加干净,更加亲切,就像路边带着露水的嫩叶,有着一种鲜活的温柔与喜悦。
“云公子?”南宫离看见他,愣了一下,微笑着招呼道。
云潇笑着欠了欠身,打趣道:“南宫岂不曾闻圣人言‘君子远庖厨’?”
“舒雪前两天伤心过度,没有进食,对脾胃不好,这两道药膳对她有好处。”南宫离解释道,想起什么一般,又笑道,“云公子要不要进来看看,舒雪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每次闹脾气我都是用这个哄她的,很灵,你学会了以后必能派上用场。”
云潇看着他,南宫离的眼神很真诚,这个人是真的为自己和舒雪好,但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不舒服。
南宫离绝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好医者,但云潇现在却打心眼里想让他倒霉。
他闭了闭眼,默念几遍:“淡定,淡定。”
然后,他微笑,笑得风轻云淡,高山流水。
然后,他客气的道:“没想到南宫竟如此温柔体贴,哪家姑娘能嫁给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哪里哪里,云公子才是惊采绝艳的人物,舒雪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南宫离想了想,压低了声音,笑道,“对了,舒雪不喜欢吃生姜,吃了身上就长泡,除非将那姜用秘制桂花糖水酿泡上三十天,当年我花了很大功夫才琢磨出来这个法子,待会给你抄张方子,云公子日后不妨拿去试试……独家秘方,只告诉你……”
云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客气的推辞了,然后淡定出门。
当晚,他写下密密麻麻一卷密信,让信鸽连夜送去给等在药师谷外的部下。
“公子有什么指示?”铁卫七急切的问道。
铁卫一将密信小心的折好,放回怀里,严肃的道:“留下两人留守,其余人等,立刻随我出发!”
“这么急,是什么任务啊?”铁卫五皱眉。
“找会做秘制桂花糖水以及精通药膳的师傅。”铁卫一面无表情的回过头,如是说道。
“……”
眼眸中的星星
仿佛周身浸没在刺骨的冰水里,痛感早已麻木,自己只是在无谓的挣扎着,至于为什么还有力气挣扎,他并不知道。
不知过了过久,眼前好像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将几乎麻痹的身体唤醒,斩夜动了动,然后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年轻的青衣男子,淡色的唇开阖着,仿佛在对着自己说着什么,他的面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仿佛隔着遥远的过去。
斩夜微微皱起眉,眉间有一种尖锐的刺痛,然后,他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醒了。”
见斩夜沉默不语,那男子浅浅的微笑:“修源,我是南宫,你大概不记得了罢。”
斩夜审视了他一眼,仿佛思索了一下,才短促的道:“记得。”
虽然他小时候每年冬天都会来药师谷,但和南宫离并不怎么熟悉,南宫离和喜欢到处乱跑的江舒雪不同,常年跟在药师谷前谷主身边学医,偶尔见面,也总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和喜欢四处疯跑嬉闹的江舒雪相比,太缺乏存在感。
童年的斩夜一直跟着养父四处流浪,没什么一起玩闹的朋友,只有江舒雪这个小丫头会很崇拜的巴着这个会几套拳脚,打架很厉害,愿意带着自己溜出去玩的漂亮小哥哥,所以,对于和江舒雪这个自己唯一的玩伴关系更加亲密的南宫离,幼年的斩夜是怀着一种防备心理的。
“你内伤未愈,体内毒素未清,又急着赶路……”南宫离继续道,却被斩夜冷冷的打断。
“苏谷主呢?”
南宫离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师姐已经故去了。”
“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碎了。
修源愣住了,半晌,他才嘶哑着嗓音颤抖道:“你说什么?苏姨她怎么会……她不是神医吗,怎么……”
“医者医病不医命,世间百病皆能医,唯心病不可医,师姐油尽灯枯,数日前已安详而去。”南宫离淡淡道。
斩夜沉默了一下,突然冷笑:“苏姨去了,你便是药师谷谷主了?”
南宫离颔首,然后又摇头:“我知道你此次前来药师谷的目的,抱歉,要让你失望了。‘风雷’主人的病,我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斩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修源,我说过,医者医病不医命,‘风雷’主人患的是心病,他自己不想活,没人能逼他。”南宫离淡淡的道
斩夜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暴戾强自压下,冷道:“你什么意思,我大哥的面都没见你就敢胡说八道?”
“你大哥练得是‘风雷’的独门武功吧。”南宫离无视斩夜眼中的杀意,平静道,“那种武功霸道异常,练到最后会经脉尽断,轻则终身瘫痪,重则当场暴毙——”
“你怎么知道?”斩夜心中有些慌,强自镇定道。
“我当然知道。”南宫离奇异的笑了笑,笑容竟有些冷,“舒雪的爹是死在风雷前主人手里的,你知道吧。”
斩夜避开南宫离瞬间闪亮的眼神,有些不舒服:“他已经被大哥杀了,舒雪的仇报不到大哥身上。”
“风雷前主人之所以杀舒雪的爹是为了抢续命的宝物,可惜失败了。‘风雷’的秘籍是个祸害,可你大哥却接手练了下去,现在作用开始显现,除非他自废武功,否则没人能救他。”南宫离说完,端起一碗药,递给斩夜,“喝吧,舒雪的剑可不是好玩的,你伤的很重,需要调理。”
“啪——”的一声,药碗被打翻,斩夜揪住了南宫离的衣领:“什么续命的宝物,你给我说清楚。”
南宫离皱眉:“没用的。”
“信不信我宰了你!”斩夜怒道。
南宫离轻轻叹了口气:“七夜龙胆花,碧海珠,雪珊瑚草,三者缺一不可。”
这三种东西,都是天下闻名的珍奇药草,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神效,七夜龙胆花,绽放时美不胜收,却有剧毒,沾者必死;碧海珠,据说本是南海鲛人王族的眼珠制成的一串手链,前朝开国皇帝将它赐给宠妃,后被人剪断,散落民间,大多不知所踪;雪珊瑚草,更是传闻中的东西。
斩夜愣了一下,咬牙继续道:“哪里可以找到?”
“七夜龙胆花和雪珊瑚草我不清楚。”南宫离挣脱斩夜的手,“不过你大哥手上应该有一颗碧海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轻轻的,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道:“那是‘风雷’前主人杀了舒雪的爹夺取的。”
一阵沉默,然后斩夜漠然开口:“知道了,我会找到其余两种的。”
“找到也没有用,舒雪爹死后,师姐已经将那配方烧了,现在没人能配出那种药。”
南宫离的声音依然是一贯的温和,然而温和中却有着深深的淡漠,那种淡漠出现一向温柔善良的他身上,让人分外寒冷。
强自压抑的暴戾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斩夜正要发作,南宫离却从容的弯下腰,将被斩夜打翻的碗的碎片捡起来,然后直起身:“我再去给你煎一副药。”
说完,转身离开,出门前的一瞬间他转过脸淡淡道:“药师谷是救人的地方,从来不救畜生。这次救你,只因为你毕竟还算舒雪的朋友。”
“阿离哥哥,修源他怎么样了?”江舒雪远远站在一边,见南宫离出来,连忙跑过去,有些担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本来应该让我去和他说的。”
“没事。”南宫离笑了笑,笑容温暖。
“修源真是来逼我娘给‘风雷’的老大治病吗?亏我娘当年对他那么好,这个混蛋!”见南宫离无事,江舒雪愤愤起来,“我娘这一辈子最恨‘风雷’了,他居然还有脸找上门来!”
南宫离没有说话,面容有些疲倦。
“阿离哥哥,你说,我要不要跟修源说说,让他离开‘风雷’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以安排他去武烟阁,保证没人敢来找他麻烦……”
“舒雪,每个人的命运是不同的,修源既然选择成了斩夜,就注定要在那条路上走下去,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他没有退路。现在的你和他,是敌对的。”云潇站在她身边,打断了她的话。
江舒雪有些委屈,又有些难受的低下头,小声辩解道:“他……他没把我当敌人,不然在长安,在殇阳我早就死在他手里了……”
“我知道,但是,这由不得你们选择,他在风雷,你在武烟阁,你们总归是对立的。”云潇叹了口气,缓了下口气。
江舒雪咬了咬唇,半晌:“那,我去看看他?”
“他未必想见你。”南宫离轻轻摇了摇头,“走吧,我让小绿给你做了点心,还有,待会你要换药的,别在外面吹风。”
是夜,南宫离坐在屋顶上,风吹过,白梅纷飞如雪,一管碧玉短笛横在唇边,轻悠的笛声穿透夜色,飘散在风中……
一个人影跃上屋顶,在他旁边坐下。
他淡淡一笑,放下笛子,转过脸来,微笑:“怎么,修源走了?”
江舒雪点了点头,有些落寞。
“修源变了好多……阿离哥哥,修源成了‘风雷’的修罗杀手,他杀了好多人,他现在……很可怕,很冷血……为什么会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阿离哥哥,如果修伯伯当年没有死,如果当初修源也留在谷里,是不是就不会……”
江舒雪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慢慢的有些哽咽:“什么都变了,娘也走了,师兄也不在身边了,修源成了‘风雷’的杀手,我心里好难受,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
南宫离看了看她,眼波温柔:“舒雪,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要我带你爬屋顶看星星?”
江舒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红红的眼睛,笑道:“嗯,那次害的阿离哥哥你得了风寒,我还被娘打了一顿。”
“你记不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
江舒雪想了想,脸有点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把脑袋埋在怀里。
“舒雪,这个世上,有些事有些人,难免会改变,你只要记住那些没有变的,好好珍惜,紧紧攥在手里,就会很幸福了。”
夜风吹起江舒雪柔软的发丝,南宫离静静的吹着笛子。
云潇站在暗处,遥遥望去。
“阿离哥哥,陪我去看星星嘛!”
“哇,天上的星星好多好漂亮啊。”
“咦,阿离哥哥,星星落到你的眼睛里去了哎。”
“阿离哥哥,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嗯,观音菩萨作证,我江舒雪会保护好阿离哥哥,作为报酬,阿离哥哥眼睛里的星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阿离哥哥,你别怕,我已经发誓了,我会跟爹学好武功以后罩着你。”
“唉哟,哇,阿离哥哥,屁股摔的好痛,是不是成四瓣了,痛啊——”
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即便这个人并不属于自己,他也是满足的。
因为自己眼睛里的星星,只有她能看见。
遥望着远处微亮的光,南宫离微笑。
只道旧时月色,落梅如雪,一曲横笛天涯。
粥,鸭子和阁主
苏曼华被葬在药师谷雪湖边的梅树下。
“从这里能看见谷中的出口,娘以后可以在这里等我回来。”江舒雪如是说。
药师谷身为江湖杏林之首,谷中的人见惯生死,仪式是简单的,整个下葬的过程中,并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号,只有风雪在上空低回呼啸。
棺木被小心的放入墓穴中,棺底触底时沉闷的声音“砰”的响起,仿佛在江舒雪的心尖敲了一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搀住,江舒雪将脸埋在他怀里,夺眶而出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浸染在云潇的衣服上,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一刻,失去的哀伤是如此浓重,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小的回荡:“娘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她七岁时没有了爹,现在,也没有娘了。
她成了真正的孤儿了。
黑色的土被铲起,盖在棺木上,泥土落在棺木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一下, 一下……江舒雪在云潇怀里急促的呼吸着,云潇有些怜悯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把耳朵和眼睛掩住。
恐慌与悲伤在心头蔓延,仿佛溺水的人,她只能紧紧抱着云潇,再抱紧一点,抱紧着世间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温暖。
冰凉的眼泪从云潇的指缝中流出来,江舒雪抽泣着闭上了眼睛。
“别怕,舒雪,你还有我,你不会孤零零一个人的。”云潇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着。
南宫离的笛声悠扬的响起,柔和,平静,如那幽然而落的梅花,飘扬在冻结的雪湖上空,弥散在寂寥的远方……
药师谷里除了南宫离之外,只有几个侍女药童,人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
江舒雪因为守灵吹了一夜冷风,加上伤本来就没好,心情抑郁,在苏曼华下葬后的夜里开始发烧,所幸这次风寒虽然来势汹汹,却难不住南宫离,煎了几服药给她灌下去,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睡了过去。
云潇在她身边守了一天一夜,江舒雪才清醒过来。
“舒雪,好点了吗?”云潇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温柔的问道。
江舒雪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下,一双眸子亮的惊人,脸颊上还有着发烧未褪下去的红晕,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是不是口渴,我给你去倒水。”云潇要起身,却被江舒雪扯住了袖子。
云潇微微皱眉,看着她,江舒雪也回望着云潇。
两人彼此相望,屋里的烛花“噼啪”一声爆裂开来。
“舒雪你……”云潇眼中的惊讶还未消失,江舒雪猛的揪住他的衣领,“啾”的一声,亲在他脸上。
“……”
一阵沉寂。
然后江舒雪松开手,低下头,语气别扭的道:“云潇,嫁给我吧……”
“……”
“这话你以前问说过了。”好一阵沉默,云潇才开口。
“你那次没回答。”江舒雪抠着手指,突然抬头恶狠狠的道,“你敢说不愿意试试看!”
云潇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江舒雪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云潇这样令人沉醉的笑,如同陈年的好酒,满室飘香。
他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求之不得。”
江舒雪脸一下子红了,她觉得头晕脑胀,脸上热的难受,急忙推开云潇,嘴上嗯嗯啊啊的应付着:“不过,不过……嗯,那个,我要替我娘守孝……你等我,等我……一年……那个……”
云潇放开她的手,站起来,道:“好。”
然后又笑了笑:“舒雪,你知道吗?”
“啊,什么?”
“其实,每次看见你和南宫公子在一起,我心里就很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喂,你瞎想什么啊,我和阿离哥哥从小关系就好!唔唔……放开……混蛋,欠揍啊你!”江舒雪脸涨得通红,想推开云潇,可惜烧了一天,手脚无力的很,被云潇亲了好几下。
“舒雪,我现在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云潇轻轻道,又笑了起来,“只不过一年罢了,我等的起的。”
“……”江舒雪从云潇怀里爬出来,钻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云潇,“你别得意,我很难伺候的,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哼!”
云潇轻笑:“饿了吗?我去让人给你做点吃的,不过,你现在只能喝粥。”
“我要喝你做的。”江舒雪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
云潇的笑僵住了,半晌,他柔声道:“舒雪,我……”
“不用太复杂的,就上次阿离哥哥做的那种桂花粥好了。”江舒雪乐滋滋的偷笑。
“……”
“对了,云公子,我要提醒你一句,舒雪她是不会做饭的。”南宫离一边熟练的淘米一边笑。
“一眼就能看出来。”云潇简短的回答。
“她女红也很糟糕。”南宫离一边切菜一边继续道。
“嗯,从她送我的荷包上可以看出来。”虽然是淡定的口气,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一种得意。
“那丫头也送你荷包了?”南宫离诧异。
什么叫“也”?云潇不淡定了,他回眸,镇定的看向南宫离。
“哦,小时候她跟师姐的侍女学绣花,绣出来嫌丑,就塞给我了。没想到舒雪她还有这心思,我记得她被针扎了以后就怎么也不肯再学女红了。”南宫离善解人意的解释,云潇下意识的摸出腰畔的鸳鸯荷包,心里很是惬意。
舒雪给他的荷包确实绣工一般,不过上面穿了精致的琉璃珠子,针脚复杂,看得出还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想到这里,云潇嘴角不由得啜起一丝笑,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咦——这个……”南宫离看见云潇的荷包,楞了一下,“云公子,能不能借我细看一下?”
云潇淡定的答应了。
南宫离将手上的水擦净,接过荷包细瞧了一下,突然“噗——”的笑了出来,摇头轻叹,“这丫头真胡闹。”
云潇挑眉:“南宫兄何意?”
“我若说了实话,云公子可莫要生气。”
“那是自然,我怎么会生舒雪的气。”
“这个荷包……不是舒雪绣的。”南宫离笃定,“我替舒雪师兄许轻寒疗毒期间,曾看见他绣荷包,若是没猜错,他绣的应该是就是这个。”
“……”
“不过,舒雪也不是一点没花心思,若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她绣的。”南宫离看云潇脸色不对,自知失口,连忙安抚的指着其中一角。
云潇默然了。
南宫离指着的那一角,真是整个绣花荷包的最大败笔。
事后。
“舒雪,我一直忘了问你,你是怎么想起来给我绣鸳鸯的?”云潇微笑着,做不经意状问起。
“什么鸳鸯啊,俗不俗啊,笨,那明明是仙鹤好不好!”
“……”
“仙鹤,应该是白色的吧,你看,你这个可是彩色的……”
“呃……本来是仙鹤的,后来绣错了……”江舒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自己绣的怎么会绣错了呢?”云潇的声音依然温柔。
“那是因为……因为……”
“不过,你绣的荷包我都喜欢。”
“呵呵……喜欢就好……”
“所以,再帮我绣一个吧,这次就绣仙鹤的。”
“哦……啊?等一下……”
该死的,师兄啊,我不是明明已经绣了个仙鹤爪子上去了吗,你怎么给我补成鸳鸯了,讨厌啊啊啊!
远处,某疗伤圣地。
许轻寒在灯下看书。
夭夜沉着脸进来,站在许轻寒面前,开始动作熟练的脱衣服。
许轻寒放下书,将外衣接过,看见血迹,楞了一下,立刻紧张的道:“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
“又和别人动手了?破了这么大一块!把针给我,我帮你补一下。”
“麻烦,扔了买新的不就行了。”嘴里嘟囔着,少年还是听话的把破掉的衣衫和针线一起递了过去。
“快进被窝里去,没穿衣服小心着凉了。”许轻寒扫了一眼少年光着的上身,皱眉。
“喂,警告你啊,补衣服就补衣服,别闲着没事在上面绣花,上次害的我被那帮混蛋嘲笑了整整一天!”钻进被窝的少年瞪了许轻寒一眼。
许轻寒好脾气的笑了笑,没说话。
过去给江舒雪补衣服,因为那丫头爱臭美,一定要绣上花把补过的地方遮盖住才肯穿,久而久之,许轻寒就养成了补完衣服顺手绣两朵花的习惯,他会绣牡丹,水仙,梅花,兰草等等等等十几种花卉,可惜现在身边只有夭夜这别扭孩子,徒有妙手,却无用武之地,实在有些手痒。
“那个,上次你给那丫头绣的鸭子荷包还不错,我的荷包被刮破了,你也给我弄一个吧!”少年又伸头喊了一句。
许轻寒瞪他:“那是鸳鸯,是舒雪拿去送给云公子的,你凑什么热闹!”
“哼!”
数天后,夭夜腰间挂着许轻寒给他的鸭子荷包,雄赳赳气昂昂,踌躇满志干净利落的将一干对手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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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师谷待了十来天,江舒雪拖着残躯终于泪汪汪的绣完了所谓的仙鹤荷包,哼哼唧唧的递给云潇。
云潇接过,看也没看,直接佩戴上去。倒是南宫离有些看不过去,小声道:“云公子,这个……赌气也没必要这样,这个荷包让外人看见,实在于你颜面……”
“南宫兄多虑了。”云潇笑的温文尔雅。
南宫离默然离去。
两人临走的那一天,南宫离将他们送至谷外,江舒雪眼巴巴的看着南宫离:“阿离哥哥,你身体不好,送到这里就行了,快回去吧,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
南宫离微笑:“好,那我就在谷中等你。”
他转头对云潇笑道:“云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潇看了他一眼,随南宫离走到一边。
“我想了这几日,觉得云公子对我似乎有些误会。”南宫离开口低声道,见云潇皱眉,立刻摆了摆手,示意云潇听他说完。
“我父母早亡,是师父救回来的。因为从小和舒雪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不同些。云公子,你是谷外之人,药师谷是个什么地方你并不了解,这里是外人无法窥探的地方,不属于这里的人,终究不属于这里,而属于这里的人,纵然有一日出了谷,身上依然有着药师谷的烙印……”
云潇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已经有些明白。
南宫离轻声笑了笑:“就像师姐,她出了谷,嫁给了舒雪的爹,但最终,还是得回到谷中来。天下之大,可除了药师谷,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永远,都注定只能是药师谷的南宫离而已。可舒雪不同,舒雪不属于药师谷,药师谷太清冷太安静,她在这里是呆不下去,她是属于外面的世界。”
“我明白。”云潇点点头,南宫离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告诉自己,他和舒雪情分再深,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可能和自己争夺什么。
南宫离微笑,他的笑容有一种宁静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我很喜欢舒雪,我把她当做妹妹,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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