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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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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江湖争斗,没有岁月风霜,药师谷很好,只是,没有义父和他的位置。
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和义父终究是要离开。
留不住的温暖,再怎么贪恋,也不属于自己,斩夜原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记忆抹去。
义父死了,江叔叔死了,苏姨不再离开药师谷半步,一切已成往昔。
他是斩夜,冷面冷心无情无义的修罗斩夜。
直到那天,在长安,他看到了当年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小丫头,如今,已经是江家的七小姐,江舒雪。
出落成了清丽的少女,早已看不出当年在地上打滚的丢脸样,可是,白衣长剑,纵马江湖,脸上依然是最初那单纯明亮的笑容,一如她小时候的梦。
总有人一生完满,幸福。
这次,自己是要亲手将它打破吗?
斩夜看了一眼暗沉沉的夜空,风雪迷了眼睛,下意识的按了按横在腰畔的刀,那是他唯一能紧紧掌握在手里的东西。
胤文帝三十五年十一月,悄无声息的下了关内的第一场雪。
大胤与离国边境处,洛城。
“白将军,看来第一个冲进这座城池的,是我们金吾卫的人了!”黑甲的武士一扬马鞭,乌云般的大氅沉沉的在风中扬起,嘴角啜着一丝得意的笑,马鞭所指处,是硝烟弥漫厮杀激烈的战场,一队骑士勇猛的冲杀在最前方,战马嘶鸣,象征大胤金吾卫的黑底银色山岳旗高高摇曳——
大胤军阵的后方,白昌毅一身精铜铠甲,褐色的眼眸中映着那燃烧在离国洛城上空的火光,说不出的冷硬,残忍。拖曳着火蛇的箭雨大批大批从天空上掠过,乌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滚石被从城墙上放下,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雪尘将那一队精锐骑兵湮没在视线里,黑甲武士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在金吾卫骑兵所在的地方腾空而起,残破的肢体被气流卷出,带着烧焦尸体的难闻臭味。
黑甲武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白昌毅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默默的做了一个手势,传令兵得令打出旗号,纷纷的风雪中,沉浑的号声从大阵四处响起,渐渐汇聚成一片,远远地扬播开来,层层相叠着在阵前阵后反复回荡。
一队银甲骑兵悄无声息的从侧翼冲上去,如同逆雪而上的水银,在阵前倾泄开来,如猛兽般与敌手齿牙交错,纠缠在一起,撕咬,拼杀……
“放箭——”
尖锐而嘶哑的声音在洛城城池上响起,与此同时,大胤阵前,血色的殇阳大旗猛的扬起,巨大的金色蔷薇在浓黑的硝烟与炮火中冉冉绽放——
正在战场上冲杀的银骑中,谢天骄扭转马头望向那柄扬展开来的殇阳大旗,谢天骄只看了一眼,便转回脸来,从马鞍上挑起武器。
一丈二尺九寸的乌金雀钩长枪——“锁河山”在凛冽的风雪中闪着嗜血的光!
“杀!”谢天骄猛的拉下面甲,扬声高呼——
“杀——”仿佛整个铁阙原都在回应着谢天骄的喝声,身边的银甲骑兵几乎同时拔出了马刀,雪亮的马刀映着冰冷的光,殇阳大旗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翻滚起伏,冷瑟的北风带着尖锐的啸声高耸入云——
“杀杀杀——”宛如开闸的潮水猛的倾泄在战场上,裹挟着巨大的威力,将拦在眼前的一切阻碍毫不留情的冲刷干净,马刀“刷——”的亮起,一个人头翻滚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摔落,被后面赶来的铁蹄践踏成泥。
谢天骄一马当先,“踏影”几近狂暴的嘶鸣着,将一切践踏在蹄下,“锁河山”,这柄注定被无数鲜血洗练的凶器,在千军万马中绽放出深邃而锐利的杀气——
呼喝、哀嚎、兵器砍斫的声音、羽箭破风的声音,谢天骄冲杀着,身边极度的喧闹让他的耳中一片空白,洛城的北方上空是滚滚浓烟,被风裹挟着,在铁阙原上低低的悲鸣,就像这冬天的旷野一般,荒芜、辽远,他身后,旌旗打出种种指示,如同大片大片的流云翻滚……
城破的那一刻,谢天骄掀开面甲,一朵残破的梅花,被风卷起,轻轻落在他沾满了血水泥泞的铠甲上,他有些笨拙的用包在铠甲里的手去触碰,梅花坠落,被赶上来的同伴的马蹄踏的粉碎。
“哎——”
“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
“嘿嘿,这一仗打的畅快,天骄,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到时候升官了别忘了哥几个儿啊!”
“那还用说!”
欣喜的笑声中,谢天骄扭过头去,几片残破的花瓣被风裹挟着飘向远方那暗沉的大地——
几乎与此同时,离药师谷约百里处,茫茫雪原,马蹄声疾,头顶的树枝被雪压的咯喇喇一阵低响,马上少女目光一闪,突然猛的低下身子,大片的积雪在空中散成飞沫,洒落在少女被颠簸的凌乱的长发中,两个带着面具的杀手从左右两方向她袭来——
“刷——”雪亮的剑光闪过,带着一道殷红的鲜血,重重喷洒在树干上,趁着江舒雪重心偏移,另一个杀手拧身回刺,被江舒雪一脚踢中,同时剑势回转直刺向那杀手,谁料那杀手竟不避不闪,迎剑而上。
江舒雪脸色蓦然一变,还不及动作,一枚袖箭射来,正好钉在那杀手心脏上,他的勉强抬头冲江舒雪恶意一笑,翻身压住江舒雪的剑,让她抽剑不得,江舒雪看的分明,他的手中捏着一个拉开引线的火雷弹,
一剑砍断那杀手死死抓着她胳膊的手,待要避闪已经是来不及,江舒雪一个吸气,拧身飞退,云潇从后面赶来,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将她提起,江舒雪刚刚落在马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积雪纷纷砸落下来。
“该死,为了拦住我居然连命也不要!”江舒雪脸色铁青,她的那匹马悲鸣着倒在地上,血肉模糊,几乎被炸成两截。
这一路上,“风雷”的杀手就像不要命一般涌来,江舒雪武功虽高,那些杀手却不求伤她,只疯狂的拖延她赶去药师谷的脚步,这已是被杀掉的第四匹马,而原本跟来的人马也被打散,只有云潇还和她在一起。
“怎么样,受伤了吗?”云潇担心的问道。
“没事,再快点,决不能让‘风雷’的人进药师谷。”江舒雪咬牙,一连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路,激战,她和云潇都受伤无数,只是,还不能停下,不能在这里停下!
“‘风雷’这次为了请你娘出谷可谓不惜血本,阿七他们在后面虽然拦住了大部分的人马,但三修罗还需要我们来对付,你现在这个样子……”云潇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江舒雪咬牙,“因为爹的死,我娘生平最恨‘风雷’,绝不答应替他们治病,‘风雷’若是被逼急了,到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决不能让他们伤了我娘!”
“药师谷外有迷谷之阵,外人不经谷内之人引导无法入内,你也不要太担心。”
“不,这一路观察下来,‘风雷’里面,似乎有人对药师谷很了解,恐怕迷谷之阵起不了什么作用。”江舒雪的脸色有些苍白。
一时间,马蹄声疾,两人俱是无言。
云潇握住江舒雪冰冷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云潇……”半晌,江舒雪颤抖着嗓音,“你说,我娘她会不会……”
“不会的,你娘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已经赶过来了!”云潇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保证,我们会把‘风雷’截下来的,他们绝对伤不了你娘!”
江舒雪抬手擦了擦眼睛,回握住云潇的手。
极北之地,千里雪光,骏马疾驰,马背上,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药师谷。
瘦削单薄的女子身影立在药师谷的雪湖边。
“下雪了!”她捧着铜金瑞兽的手炉,喃喃道。
“师姐,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屋吧。”青衣男子持伞而来,停在女子身后,替她披上厚重的狐裘,温言道。
女子怅惘的抬起眼,她容貌极美,却已经不再年轻,曾经有过的美好年华,此刻,在眼梢化为岁月风霜的痕迹。
女子沉默,久久未言。
就在青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女子突然轻声道:“舒雪那孩子现在又在哪里呢?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我……已经等不了多久了……”
青年怔住,良久,他温和的开口道:“不管在哪儿,舒雪她一定会过的很好的……师姐,你已经不再责怪她了吗?”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女子轻轻的叹息着,目光越过雪湖,静静的投向远方。
暮色下,这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从殇阳的铁阙原到极北之地的药师谷,将一切都湮没……
翡翠白梅
雪下的更大了。
“叮叮叮——”一连串清脆的兵刃撞击声,剑刃上的流光如同冰冷的泉水,地上的雪被凌厉纵横的剑气激起,一瞬间,夹杂着鲜血的雪沫飞入江舒雪的眼睛,她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手中剑却毫不犹疑的猛的刺出——
鲜血飞溅的声音。
然后,她微微睁开的眼睛蓦地睁大。
剑锋如毒蛇一般幻化出无数道影子,诡异的刺向她的胸口。
体内真气一滞,想要避闪已是不及——
就这样,几乎可以听见剑破空的声音,却无法躲开,眼睁睁的看着——
然后!
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猛的将她撞倒一边。
穿过回旋飘飞的碎雪,蛇牙一般锐利的剑锋直直刺向云潇,“叮——”的一声,格挡的“夕聆”竟被撞飞,猝不及防之下,云潇的反应已久快的惊人,只见他猛的伸出左手,准确的握住刺来的剑锋,然而,已是晚了……
只听“噗——”的一声,剑尖刺入血肉的闷响,那杀手毫不放松,一击得手,立刻合身前冲,云潇一手握住剑尖,被巨大的冲力逼得向后急退……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瞬息之间,江舒雪只来得及看见袖刀“夕聆”微暖而凌乱的刀光闪过,对方的动作一滞,然后,一道细细的血红自脖颈处飚出,与此同时,云潇也重重撞在一株老树上,两人的去势终于停下,然后,几乎同时倒下!
“云潇——”江舒雪的惊呼声撕裂了。
她扑过去,近乎恐惧的抱住云潇,冻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尖锐的可怖。
“你……”
“咳咳,没事……”云潇扶住树干,勉强半跪着坐起来,淡淡的笑了一下,“傻丫头,伤口不深……我折了他的剑……”
他松开手,几片残破的断刃落在地上。
江舒雪闭了闭眼睛,然后颤抖着出声:“那,给我看……看一下……”声音虽然虚弱,动作却凶悍异常,猛地扯开了云潇的衣服。
白色的里衣上沾了些血,剑穿透了他的左肋,被卡住,然后折断了,伤的不轻,所幸并不致命。
云潇苦笑:“舒雪……你扒人衣服倒是熟的很……”
话音未落,江舒雪已经扑到了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两人马程快,将其他人远远摔在了身后,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没日没夜的应对骚扰他们的“风雷”的杀手,越是临近药师谷江舒雪越是心急,双方下手也越狠,江舒雪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风雷”的杀手,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催促着:“要快,要快!”
直到云潇为她挡住那一剑,她才恍然醒来。
她握着云潇的手,那是一双好看的手,修长,白皙,就和云潇本人一样,毫无兵戈杀伐之气,本该是抚琴落棋的手,如今却鲜血淋漓。
“云潇——”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微笑着,安静着,不管她要做什么,突发奇想也好,任性胡闹也好,他始终陪在她身边,包容着她,安慰着她,保护着她……
“嗖——”的一声,金色的联络焰火在空中炸开,云潇微微一震,半晌,收回望过去的目光,回过头来微笑:“看样子阿玄他们已经悬桥砍断了,‘风雷’的其他人暂时上不来,可以松一口气了。”
“是我拖累了你……”江舒雪嗫嚅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没关系,为岳母大人受这么点伤,待会就不用担心被打出去了。”云潇苍白着脸,勉强开了个玩笑。
一声短促的尖啸突然从后方传来,两人俱是一震,江舒雪猛的扭过头,脸色苍白:“‘风雷’的联络哨?”
远处的巨岩上,一个银衣带面具的男子转过身来,冷冷的朝两人缩在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得远,江舒雪依然能感到那冰冷刺骨的视线,仿佛针扎一般。
“还有一个漏网的,我去拦住他!”她匆匆丢下一句,展动身形,朝那男子所在处追了过去。
“小心啊!”云潇急着喊道。
“放心,我解决了他就回来找你,你也要小心——”江舒雪几个起落,已经消失不见,只余话音寥寥飘散。
紧紧追着那银衣男子好一段,江舒雪心中越发疑惑,看这人身形应该就是两年前在长安和之前在殇阳遇到的那个修罗杀手斩夜,可眼下,他竟好似对这药师谷附近的地形极为熟悉,他眼下所走的,赫然是通往药师谷的一条秘密小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提起一口气,几个纵跃轻盈的落在那人前方,一手横剑,挡在药师谷的入口处,忍不住喝道。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她对此人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让我过去!”那人不为所动。
江舒雪压下脑海中的种种念头,不再迟疑,“刷”的亮出剑。
那人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剑,慢慢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江舒雪瞳孔猛的一缩,手中的剑发出轻柔的低鸣:“已无大碍!”
“可惜!”那人冷冷道,“当时应该出手再重些,也省得你在这里捣乱。”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低的积雪被踩碎的声音,在近乎死寂的四周异常清晰。
“让开,这次一旦出手,我绝不会再留情!”
“‘风雷’的人想进药师谷,除非先杀了我!”江舒雪厉声道。
那人默然看了她半晌,冷冷道:“舒雪,你这次杀的人太多,我不能再容忍你了!”
江舒雪倒吸一口凉气,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长久到江舒雪以为他已不会再回答时,那人却开口道:“你不需要知道!”
江舒雪怔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冷锐的光!
“很好,那你就去死吧!”
杀气陡然爆发,她猛的拔剑,闪电般的朝斩夜攻去,不同于九道流雪剑一贯的曼妙优雅,她此刻的剑,宛如杀神,仿佛是被逼出了生命中全部的血性和悍勇,几乎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凌厉杀着,剑气纵横飞舞,搅碎了漫天风雪——
药师谷精舍内,药香阵阵,温暖如春。
女子苍白枯瘦的手腕搭在丝囊上,青衣男子闭目诊脉,良久,轻轻叹息。
“人生百年,也不过匆匆一瞬。”虚弱的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如花飘零。
“师姐……”青年呼唤的声音是如此的低沉,仿佛不忍心打破一个琉璃般的梦。
女子微笑。
“阿离,谷外的梅花开了吗?”
“你今年配的白夜菊花茶的香味,我很喜欢。”
“我猜你是用了秋叶城的特产白夜菊配青萝花密封而成的,安神宁智的好东西,看样子你是用了心思的。”
“配上谷外红梅上的雪水,应该是一味好茶……”
苏曼华轻柔的笑着,手中一枚碧绿的翡翠。
“师姐……”青年又低低唤了一声。
“阿离,把案上那本诗集拿来,念给我听……”
青年嗓音响了起来,他念诗的声音温柔和煦,如同四月的杨柳,永远在春风中飞舞。
匆匆六十载,愿若此相依。
苏曼华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江近枫一身白衣,站在明媚的春光下,折扇轻摇,对她微笑。
满城花雪,悄然绽放。
“姑娘,在下江近枫,初来贵地,与友人走散,不置可否……”
“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苏姑娘可有心上之人?”
“苏姑娘,你若是尚无意中人,不如考虑考虑在下,在下条件很好的……”
“无妨,江某自信,世上再无比我更适合苏姑娘的男子,我就在这里等着,等苏姑娘你回心转意……”
“苏儿,今夜月色正好,不如你我私奔?”
苏曼华轻柔的抚摸着手中的翡翠,碧绿的翡翠上流淌着经年温润的柔光,她静静的微笑,笑容苍白而美丽。
窗外的积雪簌簌地落下了几片,屋檐下的一串铜铃在风雪中轻轻响着,细密的珠帘被风掀开了一角……
青年伸手翻过一页纸,念诗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他轻轻合上书卷,掀开密不透风的锦帘,清冷的风卷进屋内,驱散一室暖意,青年回过头,苏曼华仿佛已安详的睡去,锦被里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朵白梅,放在苏曼华握着翡翠的手中,碧绿素白,宛如遥远的往昔。
“师姐……我今年新种的梅树,你答应要等它开花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的继续道:“你就这样丢下舒雪一个人,她以后怎么办呢?”
“砰——”的一声闷响,那样相击的力道,让两个人都无法承受,江舒雪和斩夜同时向后飞出去数丈多远,胸口一阵闷痛,江舒雪张了张嘴,一股血砰然涌出,在雪地里绽放了大朵的红花,勉强支撑着起来的身体立时倒下。
斩夜也是伤的极重,用刀撑着地,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江舒雪剧烈的喘息着,斩夜的刀刺中了她的肩膀,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血流的很多,她咬了咬牙,伸手想去够跌落在一边的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痛到最后,几乎都麻木了,手和脚也早已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有没有冻坏,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落了雪,满天都是雪,白色的雪,红色的血,旋转着,飘舞着……
她渐渐失去了意识,只恍惚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在耳边喊着她的名字,温热的液体落在脸颊上,流进脖颈里……
她动了动唇,想喊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喊不出来……
“她在说什么?伤的怎么样?”云潇抱着江舒雪,急切的问身旁一脸凝重正在为江舒雪把脉的青年。
“没事,无需担心。”青年深深的看了云潇一眼,喂江舒雪服下一枚药丸,然后默默站起身,撑起伞,“请跟我来。”
走了两步,他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药童道:“把那边那个人也抬进谷里去。”
“那个人是杀手,他伤了舒雪。”云潇皱眉。
青年叹了口气,轻声道:“但他也是舒雪的故人。”
云潇沉默了。
两人默默的走了一截,只听见积雪在脚下碎裂的声音,青年突然转过身,对云潇行了个礼:“这位应该就是云潇云公子吧,在下南宫离,是舒雪娘亲的师弟。”
“南宫公子。”云潇客套道,眉眼间满是焦虑。
看出云潇的焦虑,南宫离温言道:“舒雪的伤没有事,只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怕她醒来之后接受不了……”
云潇抬头看他。
南宫离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师姐她,刚刚已经故去了。”
“白梅花开,白梅花谢,花开一季,花落十年。”
上好的青叶茶,在精美的茶盏中缓缓舒展开来,如同一朵重生的花。沏茶的人,有一双好看的手。
“药师谷的白梅,十年才开一季。”南宫离一边沏茶,一边缓缓对云潇道来,“我记得,舒雪被赶出去的那年冬天,白梅花开的正旺。”
云潇没有说话。
“其实,不是我师姐心狠,而是舒雪她,不能留在这里。”
南宫离沏好茶,对云潇微微一笑:“不要看舒雪那丫头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她小的时候,身体很差。”
“我看得出来,云公子你和舒雪关系不同寻常,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云公子想必知道,武烟阁的九道流雪剑,只有少数体质特殊的江氏子弟才能练成。舒雪自然是一个,只是,这体质特殊,并不见得是好事。舒雪生来经脉逆行,六脉断绝,在医家这算是先天不足。这样的婴儿身体极弱,容易夭折,就算侥幸长大成人,二十岁之后身体也会渐渐衰竭……”
“啪——”云潇手中的茶盏被捏碎一块。
南宫离见状,忙安抚的笑了笑:“云公子不用担心,舒雪现在很好。”
他用指腹摩挲着细手中的茶盏,眼中有些怅然:“药师谷有一秘宝,代代相传,掌管在历代谷主手中,可以易经洗髓,我师姐数九寒冬跪着师父门前三天三夜,师父心疼师姐,最终松了口,赐药与舒雪,但也要师姐立下誓言,待舒雪的病治好后,将她赶出药师谷,终身不得回来。”
“这又是为什么?”云潇皱眉。
“舒雪的病若是治不好,也就罢了,一旦易筋洗髓成功,必然是练九道流雪剑的绝佳人选,他日便是武烟阁阁主,药师谷百年来屡遭横祸,最忌讳的就是卷入江湖纷争。进药师谷者,皆是病者,出药师谷者,再无干系,药师谷是从不肯和任何江湖势力扯上关系的,何况武烟阁。”
“我明白了,多谢南宫公子。”云潇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南宫离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舒雪丧母,心里悲恸难言,她又一向性情温软,恐怕受不了打击,还需云公子多多劝慰。”
江舒雪呆呆的坐在苏曼华屋内,紧紧拉着苏曼华已经完全冰冷的手,流下一串眼泪。
桂花糖水
其实,她是讨厌下雪的,从心里讨厌……
离开药师谷总是在这样一个飘雪的时节,如今,隔着十年的时光,站在飘落的碎雪中,这一年的白梅花已经悄然绽放,只是当初的赏梅花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悲伤,难过,所有的情绪浩浩荡荡的汇聚在一起,最后只剩下麻木,嗓子里堵的很难受,可是心里是空的,眼泪也已经流光……
“想看看你以前的屋子吗?”南宫离在旁边低声的问。
她迟疑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推开门,悠长的“吱呀——”一声响,恍惚又回到了童年。
“和以前一样,这里都是你娘亲自打扫的。”南宫离轻轻的说,“你刚走的那几年,她最喜欢的事,就是一边打扫一边告诉我里面每一样东西的来历。”
江舒雪抬头看他。
南宫离轻轻的拿起案几上的一个小巧的藤篮,微笑:“还记得吗?这个,是你五岁那年和你娘在山下小镇上集市上买来的。你小时候喜欢带着它跟我一起去采药,装过很多狗尾巴草。”
他放下篮子,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你从你娘那里偷来的上好胭脂,和药房里拿来防冻疮的油膏药粉混在一起,做了满满一盒子药丸给你娘的婢女绿衣擦脸,害的人家脸上起疹子,还记得吗?”
江舒雪摇了摇头。
“还有这个,你三岁时你娘给你做的棉鞋。”南宫离弯腰从床底拿出一双小小的虎头棉鞋,手工并不好,缝得歪歪斜斜的,老虎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但是看得出,很用心,“你娘女红很糟糕,她常跟我叹气,说你随她,手也笨的很,怕你将来在这一点上吃亏,找不到好人家。”
江舒雪伸手接过,揪了揪老虎鞋耷拉的耳朵,小声道:“棉花糖。”
“你还记的啊。”南宫离笑了笑,“从小你就喜欢乱起名字,这屋里差不多每样东西都起了个遍,还记得吗?”
他变魔术一般拿出一双手工黑布鞋,在江舒雪眼前晃了晃。
“足下一蹬平步青云鞋。”江舒雪想了想,突然小声笑了起来。
“还有这个。”南宫离指了指床头的一排彩色泥人,“是你爹给你捏的。”
“威风爷爷,兔子哥哥,大掌柜,喵喵……”江舒雪凑过去,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点在褪色的小泥人上回忆着,“娘怎么知道,我没跟她说过?”
“你是你娘的女儿,你的事她当然都知道,那几年,师姐不知道在我耳边念叨了多少遍,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南宫离呵呵笑了起来,“被褥下面是你藏的画册,你小时候就喜欢躲在被窝里吃东西,前几年我还从里面掏出来一块糖渍橘子皮。”
“我……我不记得了……”江舒雪茫然的看着屋里的一切,和记忆里似乎很相似,却又那么陌生。
他叹了一口气:“是啊,你都不记得了。我把你送到云中散人那里时,你哭的那么伤心,一个劲的问我,为什么你娘不要你了,那时我也很愤怒,还和师姐吵了好几次,之后很久都不愿和师姐好好说话。”
“可是,舒雪,最难过的绝对不是你,你师父师娘还有师兄都很照顾你,可是你娘,她失去了你爹,又失去了你,她所拥有的,只有回忆,最痛苦的,其实是她。”
“阿离哥哥……”江舒雪鼻子一酸,“为什么娘一直不告诉我?我恨了她那么多年,可我心里其实是很想她的,我害怕她不要我……她走前都没给我留一句话……”
“起初是因为师命,要师姐答应不能再认你这个女儿,后来……”南宫离顿了顿,“后来,师姐思念成疾,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很多事都忘了,有时候,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女儿……其实,那样也好,不然,也太痛苦了……”
江舒雪握紧拳头,低下头:“阿离哥哥,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回来了……”
“不会的,师姐答应我却没有答应,只要我还在这里,药师谷就是你的家,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南宫离轻声道,微微弯下腰,给她擦了擦眼泪,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书,递给江舒雪,“这个是你娘留给你的,她后来恍恍惚惚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有这个,一直放在心上。”
江舒雪翻开本子,里面都是些调养之道,并不高深,却很全面,既有经血不调,胃寒,跌打损伤之类的治疗方法,也记有怀孕时要注意保养的地方,还有一些治疗内伤的经验之谈,甚至有一些美容养颜的食疗方子,一字一句,都能感受到写下这本书的人的良苦用心。
她将书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小声的唤着:“娘……”
南宫离安静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能平安长大,这么聪明漂亮,武功也好,你娘已经很满足了,她这一生没有太多遗憾,走的时候也很安详,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福气……”
江舒雪呜咽起来。
“你爹在黄泉等了你娘很久了,是时候让他们重逢了……”
“阿离哥哥……”江舒雪一把抱住南宫离大哭了起来,一直堵在嗓子里的那股伤痛此刻完全涌了出来,她哭得天昏地暗,一心只想着把憋在心里的悲伤通通随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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