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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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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嘻嘻,公子还挺沉得住气,被我下了‘醉春风’,一个时辰之内是绝对使不出力气的哦。”少女仗着云潇等人已经中了迷香,手足无力,放心大胆的走近云潇,笑嘻嘻的说道。
云潇安静的坐在地上,偏过脸抬眼看向她,这个少女艳丽娇俏,笑容中带着点恶毒的天真甜美。
那少女伸手摸了摸云潇的脸,娇笑道:“你长得这么俊俏,笑起来一定很好看,笑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软在一边的铁卫大怒,无奈全身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只得愤怒的瞪着那少女大骂。
“姑娘请自重。”云潇倒是不生气,只是看了那少女一眼,平静的垂下眼睫。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上映出丝丝缕缕的阴影,那少女一时之间竟看得痴了。
“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俊俏公子,杀你这样的人,真是有些下不去手呢。”出神的看了一会儿,少女轻叹,拔出腰间匕首,压在云潇脖颈旁,俯下身子,凑近云潇的耳垂,吹了口气。
“姑娘既然要杀在下,还请给个理由。”云潇微笑。
“因为你的命很值钱啊,七千两银子呢,不是个小数目,不少江湖成名已久的大侠还不值这个数呢。不过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杀你的时候,会很温柔的,一定不会让你感到痛的哦。”少女抛了个媚眼,嘻嘻笑道。
话音落下,匕首一动,向云潇胸口刺去。
铁卫的惊呼声几近撕裂。
而云潇,他居然还在微笑。
从天而降的某人
“叮——”的一声,匕首被打落在地,那少女低呼一声,捂着手腕,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她反应却是不慢,立刻翻身伸手去挟持云潇。
“砰——”的一声,一个人从半空中落下,重重压在那少女身上。
“刷——”一把雪亮的宝剑横在少女鼻尖前,气势逼人的抖动着。
“混蛋,刚才摸得很爽吧,居然敢摸云潇的脸,胆子挺肥的哈……”另一个少女气哼哼的站在她面前,一身浅色衣衫,容貌清艳。
“舒雪?”
“江姑娘?”
“哼,云潇,你怎么谢我,要不是我,你全身上下的豆腐可都被这臭丫头吃光了。”江舒雪将那黑衣少女拖起来,点了她全身大穴,然后扔到一边,“十三,我不是要你别跟来吗,皮又痒了?”
“云公子,小姐,你们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我就不打扰了……”那方才跳下砸在黑衣少女身上的油滑少年陪笑着,相当狗腿的拽起黑衣少女,顺带着把软在一边云潇的铁卫也拖走了。
“你干嘛?我要守着公子,放手!”
“得了吧大叔,就你现在这样,能派上什么用场,再说我家小姐杀出重围千里迢迢奋不顾身跑来救你家公子,甚至忤逆了我家楼主,这么感人肺腑的场面,你还是识趣点吧,别打扰人家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那啥啥的,快走快走,待会被我家小姐亲自动手扔出去那就难看了……”
“……”
“……”
云潇和江舒雪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
不动声色的将刀收回袖中,云潇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舒雪居然为了我违背秀墀先生的命令,这……”
“闭嘴!”江舒雪黑着脸突然道。
“……”云潇顿住。
“啊,那个,我不是说你,是说十三。啊喂,十三,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江舒雪有些尴尬的转过头,朝着树丛大声道。
那边的窃窃私语顿时消失。
“那个……那个……”江舒雪转过脸来,看了云潇一眼,低下头。
“舒雪,你不是和秀墀先生一起回江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一阵沉默,还是云潇开口。
江舒雪猛的抬起头,一把拉住云潇的袖子,面上带着点惶急不安。
“云潇,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师兄……师兄他不见了!”
从江舒雪口中,云潇得知,那日江舒雪被秀墀先生带走后,便在武烟阁长安的一处院子住下,秀墀先生因为闭关数年,江舒雪这个临时凑数的之前又不管事,于是他这次一出来要忙的事极多,只是吩咐仆人照顾好江舒雪便不再管她。此前许轻寒虽然有事离开,但和江舒雪一直保持着联络,那几日江舒雪没收到许轻寒的消息,心中已有些不安,直到前天,金风细雨楼的李三娘托人给她带了消息,江舒雪才得知,许轻寒已经失踪数日,很可能身陷险境。
她立刻去找秀墀要求派人寻找,却被秀墀拒绝,愤怒之下,带着云潇之前送她的宝剑孤身一人跑了出来。
根据李三娘提供的消息,她跟上了许轻寒之前暗中调查的那些人,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至于遇到云潇,这却是碰巧了。
“我在那些人中抓了两个,但是也没问出什么来,只知道师兄失踪和这些的杀手有关,我就想查查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江舒雪有些焦躁,看来到目前为止她还没什么发现。
“夭夜呢,他是你的贴身护卫,怎么没见他跟着你,还有十三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明月燕子楼中的候补杀手吗?”他应该是秀墀先生的属下,没道理跟着江舒雪,除非……
“他是秀墀那个混蛋派来跟着我的,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江舒雪悻悻道。
“小姐,我也是没办法啊,楼主他捏着我今年考核的签呢。”那边十三听见,立刻探出脑袋大声辩解,“大不了小姐你做什么我都当没看见。小姐你放心,日后楼主问起来,我绝对不会出卖小姐你和云公子之间纯洁高尚的感情的。”
“嗖——”一枚暗青子飞了过去。
“……恭喜小姐,投掷暗器的准头见涨啊,不过,云公子你别怕,虽然看上去小姐揍我揍的很重,但其实我家七小姐人是很温柔很和善的,所谓宜室宜家者……啊……”
江舒雪拍了拍手上的灰,唔,那块石头还是挺沉的。
虽然那黑衣少女杀手被擒,但毕竟还是被发现了行踪,云潇决定不再隐藏行迹,立刻动身去找他伯父云中翰,江舒雪也找的很没头绪,于是两人决定一起行动,至于云潇的铁卫和江舒雪身后的“狗皮膏药”,自然是一路随行。
只是……
“这个家伙怎么办?”江舒雪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那黑衣少女被云潇的铁卫一番拷问,早已狼狈不堪,“没什么用,带着也累赘,找个地方扔掉?”
“七小姐,这种小事儿包在我身上好了,不值得您费神的。”十三立刻跳出来,狗腿的笑了笑。
“你行吗?”江舒雪皱眉,“可别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哎。”
“七小姐,你太小看人了,好歹我也是楼中的杀手。”十三不忿。
“万年候补。”江舒雪小声的补了一句,转头看向云潇,见云潇微微颔首,也便同意了。
“嘿嘿,我办事,尽管放心。”十三拍了拍胸脯,然后利落的提起那委顿在地的黑衣少女,就朝后山跑去。
“小姑娘,你叫啥名字啊,今年多大了啊……”
“哎呀,应一声也不会死,你板着脸干啥,来,给大爷笑一个……靠,敢瞪我,别以为我不会揍女人,你惹了我家小姐,我揍你是天经地义……”
聒噪声渐渐远去,江舒雪黑着脸:“这家伙,看样子回后我需得整顿一下楼中的风气了!”
云潇和江舒雪走了好一阵子,十三才匆匆的赶了上来。
“办好了,手脚干净不?可别让人发现了。”江舒雪看了他一眼,挑眉。
“绝对干净,一掌劈晕,找了个小山洞塞了进去,外面还堆了一大堆树枝泥巴啥的,我把那丫头身上的迷药全都用了,一两天内绝对醒不来……对了,那丫头的匕首不错,我顺手拿了过来……”十三滔滔不绝的表功。
“行了行了,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江舒雪没了兴趣,挥了挥手,转回去继续向前走。
她轻功很好,心下又着急,不像云潇那样沉得住气,不一会便跑到了前面。
云潇偏过脸,瞥见十三急着想赶到江舒雪身边,轻声道:“下摆沾上血了。”
一直嬉皮笑脸的十三脸色一凛,他看了云潇一眼,低下头,默默的抓了把土在衣服下摆上一阵乱揉,细心将那一小片并不明显的血迹擦掉。
云潇没有看他,平静的继续向前走。
十三呆了一阵子,一瞬间,眸色有些暗沉,然后,他追了上去:“七小姐,等等我啊——”
“闭嘴,你想害的我们被人发现吗?”
“如果你想害七小姐,我会杀了你。”与云潇擦肩而过的瞬间,十三压低了声音,眼神异常凌厉,然后他冲着等在前面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江舒雪嘻笑。
云潇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不是我的朋友,但舒雪是。”
他没有得到回应,而他本身也并没有期待十三的回应,他只是说出了他所认为的事实。
“哎,云潇,十三,你们快来,那边好像有打斗的声音……”江舒雪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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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翰立在浓重的夜色中,他一身灰色长衫,气势威严。
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胡总管,此刻倒在他怀里,满身浴血。
四周满是残破的肢体,云中翰手中铁剑,不知斩断了多少杀手的生命。
大开大阖,气势雄浑的玄铁剑,饱饮了一夜鲜血,竟有些暴虐的煞气。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居然是这个样子,真难看……咳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胡总管咳嗽着,的脸色苍白的宛如死人一般,不过精神看起来尚好,还有力气说话。
“……别说话,快,我扶你坐下,快,把药吃下去。”云中翰沉声道。
“没……没用……要是猜的没错的话,我中的,应该是‘缠绵’……呵呵,这种毒,用在我这种没有心的人身上,真是浪费啊……咳咳……”
云中翰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掏出怀中玉瓶,倒出一枚药丸,“这是我的事,你又何苦掺进来。”
“剑主……当日造下的孽,也有我的一份,如今看来,果真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咳咳……从他的嘴角流下,越来越多,他皱眉揪住胸口,心仿佛被火烧火燎一般,钻心的痛楚一阵阵袭来,让人难以忍受。
“‘至情至恨,无解缠绵’……”长长吐出一口气,胡总管突然大笑起来,“看样子,下辈子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好人算了,坏事做尽遭天谴……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九算公子’这句话说得可忒没见识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谴’,老天爷可是个瞎子,不然能让你活到现在?报在你身上的,是你的仇人花了一千两银子从我这里买来的毒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缠绵’用在‘九算公子’身上,也算不冤。”
一个紫衣丽人轻轻笑着,曼步走了出来,她撑着一把纸伞,伞上闪着诡异的青绿色。
那是剧毒。
“刺雪!”云中翰眼中精光一闪,轻轻将将胡总管靠在岩石上,立起身来,直直的看向她。
“一千两……‘缠绵’这样凡夫俗子难得一见的毒,如今也变得如此不堪了吗?呵呵……只要一千两,就能买到?”胡总管靠在岩石上笑起来,这个总是一脸精明样却又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此刻,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九算公子”,复姓南宫,单名律,乃当时江湖青年俊杰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南宫家是武林最为神秘的世家,据说与离国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十年前南宫家一夕之间被屠满门,“九算公子”也下落不明,据说是死在了那场惨剧中,谁能想到,天云地乡隐于人后的胡总管,竟然就是当年号称算尽人心的“九算公子”。
“一千两本来是买不到的,可是,谁让那是奴家的熟人呢,自然要卖几分薄面便宜点咯。”紫衣丽人将伞柄轻轻一转,细碎的粉末飘落。
云中翰眉头微皱,神色凛然。
“别紧张,这可不是毒,奴家今夜只收‘九算公子’一个人的命就够了。云大侠你是别人的生意,奴家可不想抢,做我们这行,总的讲个规矩。”咯咯一笑,紫衣丽人一转伞柄,也看不清她是怎么做的,人已经飘远,而娇媚的笑声还在夜色中飘荡。
云中翰冷冷的望向那女子离去的身影,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委顿在地,面色青白的胡总管。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非要来送死。”
“我当初一心报了仇,利用你,穷尽谋算,终于得偿夙愿,可也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本来就该死,苟延残喘了这许多年,早就受够了。中翰,你莫要忘了,你唯一的弟弟飞卿,也是死在我手上,你心里就没有恨过我?”南宫律惨笑一声,“枉担了‘九算公子’的虚名,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家老少惨死,恨了快二十年,心里装的满满的全是血与仇,可我现在后悔了,我……我不该害死那些无辜的人,我不该害死飞卿,不该……咳咳……”
眼泪混着血流淌下来,南宫律的声音渐渐嘶哑模糊下去,
云中翰沉默了。
飞卿,那个风姿如玉,仗剑天涯的人间奇男子,他唯一的弟弟……
那是他心底永远的悔恨。
“南宫,闭嘴,把药吃下去。”云中翰斩断思绪,强行掰开南宫律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他的动作坚定,冷硬,不容分说,正如同他的人。
夜风吹来,树叶四散飞舞,在这个满溢着血腥与煞气的地方,恍如飘飞的蝴蝶。
云中翰皱了皱眉,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不自然的响动,手中的铁剑低吟着,和他一样,是被打扰后的淡淡不快。
对方竭力压下气息,在树丛中穿行,但抑制不住的杀气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平静的站起身,云中翰几乎可以感到那隐蔽在暗处的杀手那种连指尖都微微颤抖的兴奋。
天云地乡剑主,铁剑先生云中翰。
即便是习惯黑夜与死亡的杀手,也无法抑制住面对这种辉煌人物时的紧张。
即便是想象,想象自己手中的匕首刺入那种强大人物胸膛的瞬间,就让人身体里的血液难以自抑的沸腾起来。
四个人,包抄前进。
云中翰闭上眼睛。
树叶轻微的响动,风凝滞的瞬间,软底薄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
锋利的刀刃轻易划破空气,如同疾风穿梭在暗沉沉的夜色中,从各个方向劈来。
几乎可以看到鲜血飞溅的一瞬间,那残酷到及至的美丽——
“铛——”
剑鞘沉重的迎上,没有雪亮的光芒,没有的华丽的颤音,甚至连速度也并不快,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挥,前面的两个杀手只觉得一股精纯内力顺着剑势而来,宛如汪洋大海,瞬间将他们打碎……
连惊叫也来不及,只一口鲜血喷出,两人被击飞,而后云中翰手中铁剑一转,剑柄擦着后面两人的刀刃,重重击在其中一人腹部,然后反手戳在了最后一人的胸口。
云中翰甚至没有拔剑。
他站在那里,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黑衣杀手:“我来这里,不是陪你们这些小杂鱼玩的,那个人再不出来,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废物!”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夜色。
那声音是如此纯粹,没有杀气,没有感情,只有彻骨的寒意。
那些倒在地上的杀手对这个男人似乎畏惧以极,当即挣扎的逃走。
而那人甚至没有瞥他们一眼。
“什么人?”云中翰皱眉,看向那个从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
“你等的人。”那人停下脚步,缓缓的抽出了剑,嘴角讥讽的勾起,“或者说,来杀你的人!”
夜风卷起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闪着银白色光芒的锐利刀锋,冷漠的,毫不留情的挥起,携雷霆之势向云中翰斩去——
【实验版】虐心第二波
你的刀,为什么而存在?
仇恨,还是死亡?
每一次挥出刀,他看到的只有绝望。
飞扬挥洒开的殷红,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无比妖艳。
下一刻,时间凝滞,
男子依然保持着持刀的姿势,停留在风中。
沉寂的夜里,那静止中的喘息着的粘稠的声音,还有兵刃清冽冷硬的碰撞声。
他闭上眼晴,不发一语,缓缓转动刀柄。
然后睁开。
“这是你的嘲弄吗?”冷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不,不是。”云中翰看着他,眼神异常复杂,良久,他轻叹,“你的刀,太过冰冷,持刀者需要的,是平静,而不是冷漠。”
“我的刀,是杀人的刀……”那男子偏过脸,残月穿过云层,清冷的光照出他的半边脸,只一瞬间,那男子皱眉习惯的隐入阴影。
然而,这片刻已足够看清他的模样。
比寻常汉人更为深邃英挺的五官轮廓,但那冷淡的表情冲淡了那种混血儿特有的炫目感。
最令人惊讶的是,细看之下,那黑衣杀手的容貌居然和云中翰有几分相似。
云中翰低下头,一道巨大的伤口贯穿了他的腹部,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那里涌出。
“以你的资质和境界,十年之内恐怕都无法战胜我,我没有那个耐心等那么久,你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吧……”
“……随便,反正我只是想要你的命罢了。”刀柄被握紧,良久,那人冷笑,然后转身离去。
“等一下,你娘她……”云中翰努力支撑着不倒下,他渐渐低下去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期盼和颤抖。
“我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淡淡的扔下这句话,平静而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了。
最后一丝期盼和颤抖突然间全都消失了,云中翰努力扶着旁边的岩石坐倒在地上。
注视着那个身影消融在夜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流着一半自己的血,然后用刀指向自己的年轻男子——或者说,他的儿子。
紫烟啊紫烟,我死在你儿子的手中,你是否觉得欣慰?
渐渐冷去的血泉,在地上蔓延开来。
原来,人是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云中翰心平气和的感受着生命随着鲜血一点一点流逝。
身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不停的往下沉着,沉到什么都看不见,他本能的伸出手去抓他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他不能就这样死去,雄厚的真气护住了心脉,他还有他要做的事情。
一只手被他抓住。
温暖的,修长的,带着很多年前午后缓缓流下的阳光的味道,安逸;平和,带着一种宁静的力量。
云中翰睁开眼睛。
眼前是年轻而模糊的面容。
“飞卿……你来了?”
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
“伯父,是我。”良久,响起轻柔的嗓音。
“呵呵……是云潇啊。”云中翰闭上眼睛,微笑。
他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拉过云潇的手,让他握住。
“拿去吧。”
云潇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那枚玄铁令牌,冰冷,沉重,他的手被云中翰紧紧包着,令牌的棱角有些硌手,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强行塞了什么在身体里的样子。
但是他没有挣脱,云中翰的手如此有力,他的眼神中有着那样坚决的意志和决心,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濒死的人。云潇只是低声问道:“为什么是我?”
“我决不会看错。”云中翰勉强咳了一声,继续道,“你流着飞卿的血,却和他完全不一样,你是最适合天云地乡……的人……你娘将你教的很好……”
“……”云潇垂下头,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
“可我也不是你。”良久,他有些愤然的吐出这句话。
“我没有说你和我一样,你的心比我软的多,潇儿,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云中翰哑然笑了起来,“你娘不会告诉你这些……她是个聪明人,不然,不会在将你送到我这里后就去出家……”
“起初,我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直到一个月前,我潜入谢府,在谢将军的书房找到了当年的信……”云潇抬起头,一字一句,“我爹是因为你死的!”
“不错,飞卿……等于是死在了我手上……”云中翰的眼神在有一些茫然,然后,他专注的看着云潇,“为什么不报仇?”
“……”云潇转过脸去。
他能说什么?
云中翰当年和南宫律合谋,利用他爹,毒杀了西武第一名将楚天涯,成功为被围困的大胤军解围,从此成为长安乃至北方江湖第一大势力,而他爹得知真相后因为愧疚,孤身前往西武请罪,被愤怒的紫衣侯折磨而死。知道事情真相的娘亲为了保护年幼的他,甚至不得不自请出家让云中翰放心。
他不该恨吗?
眼前这个永远威严的中年男人害死了他爹,害的年幼的他不得不从此辗转天涯,害的他与娘母子缘分尽断。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对他的好,对他的关怀也是真切的。
八岁的孩童孑然一身回到天云地乡,空有云家二公子的名头,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势力,却能受到最精心的照顾。
八岁的云潇已经有了远远超出同龄人的心智,他从一开始就警惕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从没信任过他这个伯父,他知道他在这个世上能相信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然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用常年握剑的满是茧子的手,摩挲云潇的头,亲自教他习武,教他读书,教他为人做事。
在年幼的云潇刚来到天云地乡时,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晚上他曾害怕的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也是这个男人把他从被窝里拖起来,抱着他爬上屋顶,给他指点天上的星星,让他最终安详的入睡。
他纵然怀疑,纵然戒备,却也感受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期盼,甚至远远超过了对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一切,他真的能算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可惜……
那时,谋划了许久,好不容易拿到谢府书房的那封时隔久远的密信,云潇却犹豫了好久,才有勇气打开。
然而,在看到那熟悉字迹的瞬间,他的心,便真正冷了下来。
寒意彻骨。
“我不是你,也不是南宫律,我不想要权力,也不想执着于仇恨,你是我的仇人,也是我唯一的……”
不,不是亲人,他不是自己的亲人,自己,已经没有亲人了。
云潇闭上眼睛。
他是那样的痛恨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垂死的男人,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伤口不断的扩大,每一天都在流血,伤口中的,是满满的恨意和不为人知的痛楚。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娘为了隐瞒这一切,将后半生都埋葬在冷寂的青灯古卷中,他不能辜负她娘的一番苦心。
他在人前只能微笑,微笑。
“找你报仇的有你和那个女人的儿子,就够了,我不想和他一样,我也不要你给的任何东西!”云潇猛的站起来,甩开云中翰的手。
“幼稚……”云中翰呵斥,他的神色突然异常威严,纵然气弱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天云地乡从你爷爷开始,不过五六十年的,却能到今天和武烟阁抗衡的光景,背后有着怎样辛酸和痛苦!这样一个沉重的担子根本不是你堂兄云泽能担当起来的,你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毁在他的手上吗?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爷爷,你爹和我两代人的努力被那些人一块块分掉,就像苍蝇扑到一块肥肉上吗?天云地乡到了今天这一步,根本就不容退缩,你是你爹的儿子,是我的侄儿,你既然姓云,就根本没有逃避的可能!”
云潇咬紧了唇,血色渐渐蔓延出来。
是的,他姓云,他是天云地乡的二公子,这早就是世人皆知的事实,就算他真的不想要,他那个不成器的刻薄堂兄,那些对天云地乡虎视眈眈的人,也容不得他这样一个威胁。
他真的没有退路。
“你的血一定是冷的。”沉默了良久,云潇慢慢俯身捡起被扔在地上的令牌,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云中翰见状长出了一口气,精神立刻委顿了许多,自嘲一笑,“天云地乡主人的血……怎么可能是热……”
他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血大股大都的从嘴里涌出,溅在衣衫上。
云潇皱眉,伸手去扶他,被云中翰摆手拒绝。
“天云地乡,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咳嗽着,云中翰推开云潇,“那些人,不会轻易服你,必要时……那个姓江姑娘……可以利用一下,秀墀对那姑娘……”
“舒雪是我的朋友,我决不会让她卷入这种事情。”没等他说完,云潇斩钉截铁的拒绝,“天云地乡,我会替你守住,可我不是你,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你很在意她?”云中翰了然的一笑,“可惜,那姑娘不是个好人选,没有……足够的背景……算了,你去吧……我留给你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云潇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良久,终于转身离去。
都走了吗?
随着云潇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云中翰微笑起来。
云潇是个好孩子,第一眼看到他时,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八岁的孩子啊,就有那样沉静的眼睛。从那一刻起,云中翰就决定了,一定要把他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
心计,手段,能力,气度,他都不缺,最难得的,是他并不是一个醉心于权势的人,这样,他不会被蒙蔽了双眼。
唯一可惜的,就是云潇的心还是太软了。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了。
云中翰觉得身体变得很轻,没有了重量,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然而他的内心平静而轻松,就像终于看到了一个自己等待了很久,期待了很久,而到了最后却已经有些厌倦的结局。
他恍惚的想起很多人,飞卿,紫烟,南宫……那些模糊的脸一一浮现,对他微笑。
那些他原本以为可以一生铭记,深深刻到骨头和血液中的人,到最后,却悲哀的发现,竟然已经渐渐忘记了那个人最初的模样。
望着云层间那残破的弯月,云中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没关系,他很快就要去和那些人相见了。
鲜活的,年轻的,还未曾开始的……
“大哥,我这次要去宰了李延江那狗杂种,你就备好酒菜等着给我庆功吧……”飞卿抱着酒坛,用剑敲着节拍哈哈大笑。
“阿翰,你说我一直欺瞒与你,你呢,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既然我们之间由利益开始,就不要奢谈感情……”紫烟立在缤纷的花树下,回首看向他,眼神清淡悠远。
“在下南宫律,久闻云大公子之名,今日有缘相遇,实属难得,此间有难寻佳酿,如玉美人,云公子可愿与南宫同坐?”折扇轻摇,彼时春风得意的南宫律坐在江南的脉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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