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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三劫 续传1-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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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活这把年纪,竟还不如姑娘参得透彻,惭愧!老朽实在惭愧至极!”
  说着,淼翁手持竹杖摸索着走过来问:“姑娘登台献艺是在哪一日?届时老朽定当前去捧场,伴乐一奏!”
  红夜瞪大眼睛:“咦,老伯也要去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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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9 凤求凰
更新时间2011…4…11 16:27:02  字数:4857

 赶在落日关城门前,红夜重回供院,然而她带回的消息却实在把凤十三娘都震傻了。
  “你说……不但雅歌那死小子同意伴舞,连淼翁……都要来给你伴乐?”
  “是啊,老伯主动提议的呢,这下我心里更有底了。”
  红夜自顾自的说着,没发现风月场上见多识广的老板娘已是下巴落地,化身石像都不会动了。凤十三娘至少愣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终于回过神,忽然运足一口气放开嗓门,张三李四王五赵六钱二麻子……供院上下所有能调派的人手齐刷刷全被招来眼前。
  “桂顺发的糕点、旺记李的瓜果、同和居的新茶、酵子场的酒、昊月斋的卤味、合和居的八珍席……快去快去!都要订上好又上好的一等货,只嫌少不嫌多,全都给我腿脚麻利风风火火的跑起来!”
  凤十三娘连珠炮似的发派任务,开箱子翻柜子,上好的茶盏酒器、餐盘果盒,金的银的翠的玉的,压箱底的家当这次恐怕全要招呼上阵,指挥上下打理包厢,别说什么平时不用的、位置不好的,凡能坐人的地方统统给我收拾干净……
  凤十三娘一下子忙到两脚不沾地,实在让红夜看傻了。
  “凤妈妈,怎么回事呀?你怎么啦?”
  怎么了?凤十三娘差点晕倒,这个傻丫头!把事情玩到这份上还浑然不自知。
  “珠儿啊,把老神仙都请出山,你可知道这是玩出了多大的阵仗?真等你登台献艺绝对有热闹瞧了!这供院三层楼,到时会不会被挤垮压塌都很难说呀。”
  淼翁仙乐,还有那死小子雅歌助兴一舞,这哪里还是清倌人出场挣身价?不把整个朝廷的大官小官一股脑全招齐了才叫怪事!到时候只怕那些平民小户土财主,多少钱都未准能换来一个下脚的地方。
  *******
  经验老到的十三娘实在一点没高估,仅是仙翁出山这一条,就足够顷刻震京师。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各样传言以闪电时速传遍龙安城大街小巷。
  听说供院这位即将登场的清倌人,日间即兴一舞,已让满楼姑娘失声恸哭,因为今后都没得混了。而她更能请动乐圣舞圣入红尘,淼翁啊!早被奉为老神仙的高深智者,就算是贵为当今圣上,要求一见,那也是沐浴谨身,亲赴紫蓬山谦卑登门。如何能想象此等老神仙,竟肯为一个姑娘来这烟花风月场?就算是说梦话都未免太夸张了。
  就这样,京师上下所有人都被吊足了胃口和好奇心,这位清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三日后亮相,实在已经让人心痒得等不及了。无论臣宰王侯,冠冕堂皇说起来,哪怕仅为听仙翁一奏,也已经有充分理由,届时去挤破供院门槛!
  而这一边,凤十三娘不愧是做生意的滑头精,自从散出消息,就坚决不让红夜再出入人前。每日躲进房间,连窗户都不开,这实在要把红夜憋坏了。
  “凤妈妈,我快闷死了,在院子里走走都不行吗?”
  凤十三娘只能好声好气的哄:“好珠儿,我向你保证,就三天!三天过后你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怎样都行。好歹忍一忍,你现在藏得越严实,等亮相的时候才越能不同凡响,这是抬身价的不二法门呀。”
  好劝歹劝,把红夜安抚在房间里,而这三天,凤十三娘也一刻没闲着。最好的裁缝、最好的衣料,为她量身打造最好最合适最能托显气质的衣裙扮相,还有珠宝首饰,当家老板更是咬牙出血本,贡献最宝贝的私房藏品。只可惜,再多翠玉金簪戴上身,都没有颈上那颗红珠来得夺目耀眼。最后,红夜干脆什么也不戴,只选了些叮叮当当的细银镯,串在手腕脚腕上。而她千挑万选,最终穿上身的亮相装扮,更是把凤十三娘这个自诩风骚的老板都差点吓晕过去。
  雪纺薄纱的裙子,低到不能再低的系在胯上,大片腰身肚脐就这么暴露在外,裙下还不穿裤,灯光一照都能见白花花的大腿若隐若现;而上半身更夸张,只有一块同样质地颜色的小抹胸,胸口围一圈,满打满算不足一个巴掌宽,勉勉强强遮羞,还偏在胸前打个拧,正面一看就像个白色大蝴蝶趴在胸脯上,稍一低头便是乳沟立见。
  凤十三娘下巴都快落地了:“珠……珠儿,你不会……是想穿成这样登台吧?”
  红夜拉着裙子在穿衣铜镜前转一圈,笑嘻嘻的问:“好看吗?就数这种布料最轻薄,穿在身上才不觉得气闷裹得慌。”
  凤十三娘快昏倒了,连忙给她普及‘常识’:“珠儿啊,你可不了解那些男人的德性,你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他们轻易吃到口,才越是香饽饽越值钱。如果就这么走出去,随便是个人都轻易看光,那就不值钱了懂吗?听凤妈妈的话,快穿起来,首次亮相,一定要把矜持的功夫做足了,不然怎能赚到一个好身价。”
  可是红夜似乎对严严实实的穿衣标准非常抵触,事实上,她一直都对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好反感,如果可以的话,什么都不穿,就像水里的鱼一样自由自在该有多好?只是看凤十三娘几乎磨破了嘴皮,似乎这样做真的很傻很糟糕,这才勉为其难又在外面罩了层窄袖长衫,扎上宽宽的腰带,把该遮的地方都遮起来。
  *******
  天色擦黑,华灯初上,红夜首场登台的时刻即将来临。下午的时候,淼翁和凤雅歌已坐了十三娘派去接人的马车如约赴供院。姐弟俩一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阵瞪眼斗咳嗽。
  “先说清楚,我是为珠儿来的,可不是为了你。”
  “是是是,我等俗人可请不动您这假半仙,姐姐我今天不跟你争,里面请吧。”
  看在淼翁的面子上,凤十三娘生生憋回满肚子的损人话,实在受宠若惊的出迎老仙翁:“哎哟我的老神仙,凤丫头要好好给您请安啦。能让您老登门实在天大的福气,凤丫头是得了哪辈子的造化才能赶上这么一回?说朋壁生辉都嫌辱没了您老,来来来,我搀着您,快里面请,专门汲来的清泉水,泡了掐尖的绿雪芽,早给您预备齐啦。”
  淼翁被她逗得哈哈笑:“这个凤丫头,就是改不了一张贫嘴。”
  凤十三娘咯咯赔笑:“老神仙这话说的是,要是没了这张贫嘴,凤丫头该靠什么混饭吃呢?别的本事没有,逗您笑一笑,也算功德一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
  迎了仙翁,一切安置妥当,转过头来,凤十三娘便要忙着迎接今晚正经出血掏钱的各路金主。一如事前所料,从三公王侯、宰相尚书到学士翰林、武将都督,大燕王朝的满朝臣工都算在今晚聚齐了,只怕朝堂议政都未能见到这般一个不少的热闹排场。门外停的轿子车马摆满整条街,别说什么巨贾富商、市井豪侠,没品级的草头小民就是扔再多银子都别想挤进来。人太多,势太盛,今晚三品以下的官员都只能在舞台周围的空地坐散桌,还别嫌挤,想一人占一张桌子那是万万没可能的事。
  今晚,邢桀自然也来了,一如往日般俊美的脸庞、挺拔的身姿,站在百官群中也是那么耀眼夺目。也像所有为官之人一样,到来伊始便四处寒暄着,说些不伤筋骨的客套场面话。只不过,他虽然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眼神中传递的心情,恐怕是在场唯一笑不出来,更谈不上期待好奇的人。
  行将登场时,凤十三娘陪在身边,隔着窗缝给红夜介绍:“知道吗,因平定少昊功高,回来加官进爵,我们的邢公子现在已经荣升一等中郎将了。”
  “用两只狐狸换来的官儿?”
  红夜接口,毫不留情。凤十三娘咯咯一笑,接着说:“还有啊,不仅升官更发财,商队回程顺便走的这趟生意足够赚个盆满钵满,还有我们的珠儿,看看,把你送进这里就算送对了地方。等将来赚了钱呀,他可是一笔不少要分抽成的,呵呵,我们这位邢公子,啊,不对,现在要称邢大人了,他做起生意的精明算计,绝没有外相看起来那么斯文哦。”
  嗯,这话红夜绝对信。他若敢称斯文,只怕天底下都再找不出一个人能算不斯文了。
  耳边,凤十三娘还在继续给她做解说:“常言说的好,朝里无人莫为官。这官场上的人呀,若不能为自己找个好靠山,那是万万混不下去的。看,他一路陪着的那个精神老头,就是一品大都督,朝里最硬气的镇关大元帅柳毅,有柳帅提携,官位和能力才能成正比。”
  “也就是抱大腿?凭他是谁,若不抱一根比自己更粗的象腿都别想站得稳。”
  红夜一脸不屑:“哼,就凭这个还敢自比邢天?可从没听说邢天是靠着谁才去报仇的。”
  凤十三娘一愣,随即咯咯大笑起来,掐上红夜气鼓鼓的脸蛋,取笑说:“哎哟,看来我们的珠儿是恨他恨到骨子里去了。”
  *******
  当所有来客纷纷落座,吉时将到,一记锣声宣告正式开场。上百盏的花灯照亮珠阁华厦如白昼,灯火眩目中,只见空地正中央的大舞台上已摆了大大小小七个皮鼓。
  ——今晚将做鼓上舞,这也是红夜几番挑选后选定的节目!
  这一边,乐圣舞圣齐现身,立刻引发一阵嗡嗡骚动。哇!老仙翁真的来了!看来今晚这个清倌人着实不得了!淼翁坐定,弹指抚琴,世人可遇不可求的仙翁曲乐便自指尖传来,随着乐声,凤雅歌首先跃上皮鼓,踏击鼓点应合弦琴,便舞起世人同样难得一见的舞圣之姿。凤十三娘在旁看得尽兴,这个死小子,别管嘴上骂得凶,要说到舞态醉人,还真是找不出比他更有资格臭屁的家伙。
  舞乐尽兴中,整座供院除了琴声鼓点,半声咳嗽不闻。实在是所有人都听到看到呼吸戛止、浑然忘我。乐中之圣,舞中之仙、果然都是名不虚传呐。
  而这时,凤雅歌忽然向着二层楼上一扇紧闭的窗户朗声召唤:“珠儿!”
  随着他爽朗笑声,窗户洞开,一道雪白倩影便飞身直落舞台。半空中手对手接个正着,倩影顺势踏上他的肩膀手臂,竟在他的身上翩然起舞。现场响彻一片吸气声,来了!今晚的正主!供院红舞!
  飘飘若仙的曲乐中,少女白衣如雪、秀发如云,光着脚丫仅以一足一趾立肩头,体态舒展婀娜之美,宛若沙洲白鹤引颈长歌。从肩头到手臂,再到立于掌心,那曾让邢桀目瞪口呆的绝世舞姿再现眼前,可是他……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因为他深知道,她此刻舞得越美、越迷人,今后的人生命运便越难料。因为这是在走向朝堂官场的人心地狱,陷得越深,也便越是难逃煎熬。
  舞台上,不染纤尘的少女显然不会去想这么多,她只要尽兴悦己,心里眼里只有雅歌。落地踏皮鼓,铿锵顿挫的鼓点配上手足银镯响叮当,在仙翁伴乐中自成一股激发热情热血,十足带劲的节奏。绝美身形一个飞跃足以望层楼,台下看客看到忘了眨眼,瞳仁里光芒四射。而台上,红夜更是越跳越开心,忽然忘形一阵咯咯笑,拉着凤雅歌的手摸上腰带,也不知怎的一甩,宽宽的金腰带便顺势而飞,下一刻,凤妈妈苦口婆心劝她穿上身的长衫也不偏不倚飞回到凤十三娘的头上。
  抹胸低裙,暴露大片肌肤的打扮惊世骇俗不打折,‘噗’的一声,邢桀一口香茶喷出来,惊目骇然,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股血气怒火‘嗡’的冲上头,这死丫头……她莫不是疯了吧?
  真的,就算自诩最放荡的娼妓,也没见过谁能有这么大胆,敢在大庭广众下脱到半裸。舞台下、包厢里,嗡嗡骚动瞬即响成一片,凤十三娘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疙瘩,这个小妮子,她是不是非要砸了身价才甘心呀?
  可是舞台上,红夜分明不管那一套,已经够暴露的装扮,居然还用手提起裙袂,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对着雅歌摆动肩膀腰肢,透出十足勾引的味道。随着少女咯咯大笑,舞步越来越快,身姿越来越辣。而这一边,凤雅歌因舞发亮的眼神也似心有灵犀,忽然捡起地上最小的皮鼓当手鼓,迎合敲击便配出同样热情火辣、狂放不羁的打击节奏。淼翁呵呵一笑停了抚琴,唉,舞到此处已是凤求凰,不需要老家伙再跟着掺合了。
  红夜跳得过瘾,笑个不停,极致尽兴处肩头一搂、大腿一挎便攀上身。待到舞步戛止,鼓乐停息,二人已是男的揽腰肢、女的抱脖颈,极其亲密又自然的搂在一起。红夜勾着他的脖子笑面如花,脱口便说:“雅歌,我想亲你。”
  凤雅歌抱以更加动人的笑,低下头,便当着众目睽睽亲上火热红唇。
  台下,无论正统老学究还是自命风流客,到此时都已彻彻底底下巴眼珠一块落地。
  凤十三娘快气晕了,死小子!臭妮子!这到底是登台竞身价,还是当众演春宫?离经叛道也没见过这样的吧?!
  ‘啪’一声,邢桀手中的茶杯生生捏碎,不过还好,他的失态并没引来太多注意,因为此刻回过神的百官人众,已经有不少人站起来激烈抗议。
  “十三娘,这太不像话了吧?今晚的清倌人怎么倒轻易让别人亲了去?”
  “说的就是啊,供院信条一贯认钱不认人,还没竞价呢?也总要胜出才有资格抱得佳人归,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凤十三娘先是一愣,从众人抗议不满中,精明老板瞬即回过神,哈哈,此‘不满’绝非彼‘不满’,看样子,倒不是对清倌人放浪形骸不满意,恐怕是因太满意,才要抗议死小子先一步占便宜。想到这里时,凤十三娘立刻上台棒打鸳鸯,扯过红夜,对着兄弟狠狠一瞪眼。转过脸来立刻赔笑:“哎呦呦,各位大人别着急呀,这不是来了嘛。我们今晚的清倌人,红舞姑娘,看看,这舞够不够好?模样够不够俊?若诸位大人对我们红舞姑娘还算认可,照旧老规矩,掏银子领人,各位大人就请开尊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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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 万两金
更新时间2011…4…11 16:29:21  字数:5742

 惊世骇俗的热舞落幕,当人们纷纷回过神,台底下、包厢里,哗啦啦一下就热闹开了。许多平日自诩正统的三公丞宰、学士翰林,面面相觑一张脸都是青一阵、白一阵。按常理,即号称文人雅士、世族大夫,看过这样的演艺自然要发表一番评论,或盛赞或痛批,或吟诗作赋或泼墨挥毫,可是到此时竟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虽说方才诸位老学究也都是看到两眼发直、浑然忘我,可真要开口评论,红夜的所作所为却实在太过离经叛道。有伤风化,有辱斯文,就算顾及平日里的清誉名声,这些老学究也无人敢公然说出个‘好’字;可若说不好吧,清雅脱俗谁能赛过淼翁老神仙?此刻仙翁在座,都是一脸笑意慨然接纳,这又让他们如何能说不好?左右为难,不知所措,自认清高的雅士文究,竟齐刷刷、硬生生憋在座位上,一字评述也没有。当然了,顾着身分颜面,更绝然不敢开口竞价,毕竟,他们本就是‘仅为听仙翁一奏’而来,到了现在不论心中实际作何想法,又怎能扯了老脸,也跟着掺合这些风月场的游戏是非?
  而抛开清高一派,更多自甘世俗的大小官员却再也坐不住。凤十三娘‘请开尊口’话音一落,台底下便立刻争先恐后报出价码。
  “纹银,一百两!”
  开场身价即让满楼姑娘面色成灰,要知道,即便是在这号称坐拥中原、富庶天下的大燕王朝,一个六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不过纹银四十两。抛进烟花风流地,这个开场底价实实在在已是龙安城史上最高。
  果然,听开场报出第一个数字,凤十三娘已是笑开了花,看来今晚,注定要创出个传奇。
  竞拍喊价接踵而来,一百两算个屁!离舞台最远、散座上的六品小官喊出来尾音还没落,已经有人紧接着哄抬一倍。
  “纹银,二百两!”
  喊价的竟是国子监祭酒——恩科考举、天下学士最高掌门人,此时竟也忘乎所以,在这种场合开了口。果然,祭酒老学者一经喊出,身边立刻传来低低的训斥声:“文大人,当心斯文扫地,今后颜面无存。”
  谁知老学者竟像豁出去了,一双眼睛都放出自来未有的闪闪亮光,居然理直气壮的反问:“天下学士第一德,乃贵乎坦诚,心动自然口动,哼,此供院本就非彼贡院,到了这里还要装道学,我就不信庞翰林敢对天起誓没有这个心。”
  被他一阵抢白,卫道士立刻不吭声了。可是这一边,大学士祭酒虽豁出老本老脸,想遂心却显然没可能,更高的喊价随即响彻三层楼。
  “纹银,三百两!”
  “纹银,四百两!”
  “纹银,四百五十两!”
  “纹银,五百两!”
  喊价打着翻的直线上层楼,凤十三娘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也不打岔,就悠悠哉做个旁观局外人。站在台上,官场众生相尽收眼底,凤十三娘看得清楚,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拉帮结派、党同伐异,都在这一刻演绎得尽致淋漓。官小的不敢得罪官大的;虚衔的不敢得罪实权的,什么人喊了价,什么人就不敢再开口;而又什么人开了口,什么人就必得报出更高的价码压死他……凤十三娘的如丝媚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冷轻蔑的光,哼,在她的眼里,台底下这些锦衣绣袍的大老爷,又何尝不是一出更精彩的戏?
  她看得过瘾,却不知身边红夜却早被此起彼伏的聒噪弄烦了,一甩手重新走向凤雅歌,搂上他的脖子开口央求:“雅歌,你买我好不好?那些家伙全都臭烘烘的,又无聊又恶心,我才不要。”
  此言一出,哗的一下就让现场安静下来,这……这个清倌人,她她她……她说什么?
  凤十三娘也吓了一跳,我的妈呀,这死丫头!一句话就把在场大官小官一个不落全骂进去。不过幸好老油条反应快,她媚眼一挑,咯咯一笑就应合起来:“哎哟,我们的红舞姑娘真是心直口快,呵,这话实在一点没说错。天底下的男人可不就没一个好东西?养着家里的,乐着外面的,吃者碗里的,还要盯着锅里的。一来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走在街上拨着人头数过去,真不知要修几辈子的大德,才能有命碰上一个知心体己会疼人,还能算得上有良心的好相公。要我说呀,天底下的女子就是这般命苦,掏心挖肺捧着一腔真情,都不知该付予谁人说。”
  凤十三娘一番连损带挖苦的调侃,立刻又让台下咯咯大笑热闹起来,有略显粗俗的武将吹着口哨当场调戏:“凤十三你个小人儿精,骂人都不带脏字,也不怕爷活吃了你!”
  凤十三娘笑得花枝乱颤:“老娘我自然不怕,今儿有红舞姑娘掐尖的嫩芽摆在这儿,呵呵,我就是白送给爷,怕爷还嫌咯牙,懒得啃这口老帮菜呢。”
  插科打诨立刻引来哄堂大笑,凤十三娘暗地刚想松一口气,谁知红夜这边居然还要没完没了:“雅歌,好不好嘛,我只想你来买我。”
  凤雅歌搂上腰肢欣然点头:“那当然,好宝贝岂能让给别人去糟蹋?”
  说着便转头看老姐:“我,纹银一千两!珠儿今日可是我的了。”
  凤十三娘快气晕了,一把拉过红夜,恶狠狠瞪向拆台臭小子:“你跟这儿裹什么乱?给我一边呆着去!”
  凤雅歌却似乎叫上了板,胸膛一挺大声反问:“我怎么了?难道我不是男人?怎么就不能买了珠儿陪我?”
  凤十三娘两眼翻白笑得夸张:“哈?你买?风月场上货银两讫,一千两是吧?有本事立刻掏现银!掏不出来就趁早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凤雅歌这下被噎得瞪眼:“先记帐不行?”
  “记账?”
  老姐笑得更荒唐:“张口打听打听,供院自开张迎客何曾有过这种规矩?你想破例?当自己是哪跟儿葱?”
  台下瞬即响彻一片哄笑,显然不少人都知道他们这对儿姐弟是活冤家,只不过亲眼看到一贯出尘脱俗的舞圣被当众损成这样,哈,难得一景,着实太有意思了。
  凤雅歌被弄得满面通红下不来台,尴尬时刻,谁知竟是淼翁给解了围。老仙翁哈哈取笑:“好你个凤丫头,果然是得理不饶人。雅歌掏不出现银有何妨?呐,拿去,老朽的焦木琴,不知可还值这个数?”
  老人家此言一出,再度令全场哗然,吓——!不是吧?连淼翁这般的老神仙居然都来凑趣风月场,这这这……今天这位清倌人,面子也忒大了吧?
  这一边,凤十三娘也是下巴落地,愣了半天差点昏倒:“哎哟我的老神仙,您的仙家宝贝,就是给凤丫头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要啊,这不是存心让凤丫头折寿吗?”
  淼翁却笑说:“货银两讫,有什么关系,拿去就是了。”
  “别,别,千万别,凤丫头还没享够红尘俗世的福,可不想这么早去折寿投胎啦。”
  凤十三娘笑得难看,也只能脑筋飞转赶紧给自己解围:“天下人谁不知道,您的焦木古琴是传世无价之宝,哪是能用世俗铜臭银子衡量价值的?老神仙的宝贝无价,我们这供院的姑娘却是有价,用无价换有价,这还像话吗?常言说的好,承了不该承的福,那就未必再是福,老神仙美意是好,怕只怕我们红舞姑娘承不起再折了福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凤十三娘咯咯一笑,挥一挥手帕子笑对台下:“要凤丫头说呀,咱们这世俗凡骨的人,还是用世俗铜臭的银子说话才合适,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呀?”
  老板娘一打岔,台下金主一起哄,这篇就算翻过去了。纵是淼翁也只能捻着胡须苦笑,不再与她强求。
  于是乎,喊价继续飞涨,从凤雅歌的一千两攀到两千两,从两千两又攀到三千两……群情激动中,没有人注意到邢桀的隐忍已快被逼出底限。他看不下去了!听不下去了!无论是台上人放肆大胆的公然亲昵,还是台下奇货可居的眼红竞价,所有一切都如来自地狱的啃噬摧残折磨着他的心!邢桀紧闭双眸不忍再看,不敢再想,是他啊!把她亲手推给了别人!更是他啊,把她亲手推进这烟花肮脏地,成为众多男人竞拍的玩物、取乐的对象!
  终于,太过剧烈的刺痛让邢桀忍无可忍,‘砰’一记闷响几乎捏碎坐前栏杆,咬牙脱口而出:“黄金!五千两!”
  这一声断喝瞬即震晕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抬头向他看过来。等到终于回过神,台底下的散座还有四围包厢都响彻一片窃窃私语。
  “哎哟,邢大人不愧官商两界的奇才,富甲京师,果然是财大气粗不同凡响啊。”
  台上人此刻也纷纷抬头瞪向二楼他所在的包厢,凤雅歌的眼中写满困惑,似乎不明白他怎会开口;红夜则愤然扭脸重重一哼;凤十三娘呢,也自开场以来第一次失去笑容,看着他,纵然邢桀刻意躲开目光,也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眼神,还有紊乱呼吸中传递的愤怒。
  凤十三娘锋利的眼神一闪即逝,转过脸,已拿出标准的老鸨媚态,挥着手帕悠然惊呼:“老天爷,邢大人真要折煞奴家了。五千两黄金呀,就是买下整座供院都绰绰有余了,邢大人是当真的?保证不反悔?”
  邢桀咬着牙,胸膛起伏正要开口,谁知现场忽然又传来更加惊人的报价:
  “黄金,一万两!”
  声音来自与他遥遥相对的东面二层包厢,邢桀吃了一惊,在场其他人更是快被集体震晕,齐刷刷望过去,就看到一个人探身倚护栏,笑容惬意的嗑着瓜子。
  匪夷所思的竞价者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俊美丝毫不逊邢桀,身材高大却姿态慵散,眯着一双狭长凤眼都好像刚睡醒一般懒洋洋,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迷人微笑,说招牌,正因这笑容已不知折煞多少梦里春闺,掏心于无形,毁人不倦。
  他,昭王李隐,世袭铁帽子王,因在皇家族谱中同辈行九,故世人惯称之为九爷。这位九爷沉迷声色犬马、荒淫成性,当之无愧是京师第一浪荡子。坊间背地里都送给他一副对联:
  多情倜傥,风月无边,迷倒春闺无数,全不管未嫁出阁;
  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气死列祖列宗,随便他明君贤主。
  *******
  红夜抬眼看过去,对上眼神的时刻竟不由心头一紧,捂着心口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那个人……他……
  凤十三娘瞪大眼睛,这回是真被吓傻了:“九爷?哎哟我的九爷,您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黄金万两?!奴家再脆生一点,都要被您当场吓死了。”
  楼上昭王乐呵呵嗑瓜子,顺手扔来瓜子壳:“少来,你要是这么容易吓死,还算十三娘?怎样?红舞姑娘可是爷的了?”
  凤十三娘眨眨眼,再三确认:“黄金万两只为一夜春宵,九爷当真不是开玩笑?”
  昭王笑得惬意,悠然说道:“黄金万两算什么?此等尤物佳人,纵使荡尽家财,又怎能让与他人怀抱?”
  说着他斜眼看向对面邢桀,笑里满是挑衅的味道:“如何,这里还有更高的竞价没?若是有,九爷我今日自当奉陪到底,也不能让红舞姑娘落了别家去。”
  邢桀不与他对视,只微微抱拳行礼:“昭王雅兴,邢某甘拜下风,岂敢再与殿下争锋。”
  他说的是实话,即使不看这份竞价,仅是王爷地位之尊,如果说现场还能有谁与他相争,那恐怕就只有今朝太子李铎了。只可惜,33岁的太子李铎,和这位九爷绝对是天壤之别的两种人。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眼里看的是往圣先贤。
  果然,与他比邻而坐的太子李铎叹息一声,微笑开口:“我说九弟呀,你这风流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照你这么挥霍,就不怕祖荫败光,哪天连铁帽子王的头衔都要送进当铺好换银子花?”
  太子调笑,立刻让好多人哈哈笑出声。昭王却似毫不在意,笑嘻嘻回敬说:“我说太子老哥,莫非进门时没看到那幅对联?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何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极。呵呵,要我说啊,上联合该给你,下联非我莫论,咱俩兄弟站一块,那也是天造地设绝配一双呀。”
  太子也被逗笑了,叹息道:“你这不长进的,张嘴都不知道给自己贴点金。要我说,你哪怕就是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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