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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天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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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头头儿让人有安全感。”耗子倒是和他想的一样。

  说不好是列车的声音像催眠曲,还是晃动的节奏像摇篮,彭亮只记得嘴里有一搭无一搭的应付着耗子,迷迷糊糊的就睡去。

  直到现在,一想起那个闷罐车,就能听到那片熟悉的呼吸。

  感觉头很疼,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彭亮慢慢的睁开眼睛,努力把自己从梦幻中叫醒。仿佛又看见余田靠在那儿坐着抽烟,车门拉开一条缝儿,冰凉的晨风轻轻纠扯着衣襟。看见彭亮醒了,余田向他招了招手。

  “看看吧,多漂亮。”余田吐了口烟,往后挪了挪屁股。

  他就小心的爬到门口,坐下,推推车门。

  冰凉的空气砸在脸上,昏沉的睡意一扫而空。闷罐车正转过山包,南方冬季的山色不似北方那样荒凉,成片的树木依然郁郁葱葱。空气湿冷,有薄薄的雾弥漫在田野里,像一道道白纱在天地间徜徉。还有清亮的水塘,像笼着雾水的眸子,梦一样从眼前划过。列车也突然安静,像是怕惊扰了车厢里那片均匀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去前线,那一定是开往天堂… ”彭亮到现在还是这样想。

  车门打开的一瞬,阳光正温暖的照在中国西南第一省会的站台上。强烈的气候反差,让士兵们好奇而兴奋,耗子却不以为然嘲笑他们的大惊小怪。士兵们多来自北方,见到这个季节还有姑娘穿裙子,禁不住大呼小叫,喧闹中夹杂着头头儿们的责骂。耗子盯着一个在人群中奶孩子的女人,女人撩着衣襟露出雪白的一截。

  彭亮跟着余田跳下车,整理好衣服站到队伍中。

  站台被隔离成了两块区域:一边是单调的绿色军队,一边是色彩鲜艳的人群。有人隔着栅栏招手,有人在一旁远眺。站台上长长的摆开一串桌椅,工作人员正忙着摆弄食品。硕大的站牌上高悬着“昆明”,彭亮记得他看了站台的钟,正好十二点半。

  为了避免重复教训,张志城决定先吃饭再上茅房!对于这一英明决定大家一致赞同,没人愿意挤着浪费时间。闷罐车坐得没了胃口,西红柿蛋汤让彭亮找到饥饿的感觉,他清楚的记得耗子和马明、韦青边吃边比划着,神情就像掉进仓库的老鼠,兴奋得一刻也不消停。吃饱喝足,厕所人潮刚好散去,悠闲的享受排泄的快感。

  看看时间还早,彭亮站起来想四处转转,张志城嘱咐几句任由他去。

  记得那是车站的北边、墙根儿处,停着溜儿军车、盖着厚厚的伪装网,几个当兵模样的人正坐在地上吃饭。彭亮走过去,老远就听见一阵笑骂。

  “瞧你丫那点儿出息!眼珠子都掉胸罩里了,还不承认?!”

  北京口音!彭亮不由得靠过去。

  正在笑骂的是个长头发的家伙,看样子已经吃完了饭,碗筷撇在一边儿。此时他正数落着旁边的同伴,那人一手抓着馒头只顾低头咕咚咕咚的喝汤,其他几个人在一边起哄。

  长头发歪嘴儿叼烟正瞧着自己,彭亮朝他笑笑上前招呼:“哥们儿哪儿的?”

  “哎呦喂!”长头发弹起,一脸的惊异像是看见外星生物,“不是吧?!今儿可太神了,我还以为就我一傻帽儿呢!”拉住彭亮打量着说道:“成啊,还甲种部队,真来玩儿命啊!?”

  “甭提了,一没留神儿就折过来了!”彭亮笑着握住伸来的手。

  “几师?”长头发问。

  “一八五师二团。”

  “巧了,就是接你们的!”长头发愈加兴奋,递过一只烟。

  “呆会儿坐我车!一会儿我叫你,上来聊聊。”长头发掏出打火机。

  “能成吗?”彭亮低头接火,在手背上轻点两下表示感激。

  “我跟你们头儿招呼,老乡肯定没问题!”

  “得嘞!”彭亮爽快的应道。

  这人就是吴涛,北京顺义人、酷爱开车,按他的说法进入汽车连就是一万个运气、八辈子修来的福。本来驾驶技术就不错,当了车队更加如鱼得水,很快当上班副,年初又提到副排。部队里有句老话:步兵紧、炮兵松,稀稀拉拉汽车兵。此话果然不假,对他们的生活状态和质量,彭亮很是羡慕了一番。

  看着时间快到,彭亮扔了烟头起身跟吴涛道别。回到站台刚和一排的刘哲聊了一会儿,就见耗子拽着个人跑过来。

  “啊亮!瞧我找着谁了!?”耗子一脸的兴奋。

  一个黑瘦的家伙站在面前,个子不高,正伸着手、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

  “偶同学!小学一个班滴!”耗子叫道,好像白捡一千块钱。

  彭亮赶紧起身握住来人的手,吃了一惊,这家伙看起来瘦骨嶙峋,手竟像铁钳一般硬。看出彭亮的惊异耗子越发得意,拍着来人的脊背对彭亮嚷道:

  “金海儿!一八七师师侦营,副连长!”

  彭亮一怔紧紧握住来人的手,用力摇了摇,忙不迭的寒暄几句。

  金海儿的名头儿无人不晓,军区侦察兵比武一人包揽三项冠军!只是在他的想象里,眼前这个小个儿怎么也对不上号,真是人不可貌相!彭亮由衷的佩服。

  金海儿拍在肩上的力道沉稳浑厚:“体格不错!抽功夫来玩儿!”

  彭亮记得将要登车时,余田叫住了他:“九号车!老乡找你!”

  彭亮跑出队伍,顺手在耗子背上拍了下。九号车就在前面不远,吴涛正站着和林宇峰说话。瞧见彭亮过来,林宇峰指着吴涛笑着说:“你这老乡面儿忒大,我得给!打了两年的老兵了!学着点儿!”

  彭亮立正行礼,林宇峰朝他摆摆手:“下车后迅速归队!”

  彭亮和吴涛相视一笑,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的越来越冷。

  “彭亮!彭亮!”恍惚中有人召唤,声音不是来自梦境?

  彭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一个戴口罩的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九章】
“烧的这么厉害?!”是黄大齐的声音。

  “可能是过度疲劳加上有些感染,问题不大,打一针休息过来就好。”

  屁股上一阵刺痛。一定是卫生站的妹妹,打针还是一点没有长进!

  “耗子,他被子呢!”黄大齐在周围四处乱翻。

  “拿去兜炮弹皮了…”

  “你个猪!就这么让他睡了一下午?!把你的拿来!”

  耗子,偶恨你!身上没力气,彭亮心里悄悄骂道。

  意识还是模糊,身上又暖和起来…

  驾驶室很宽敞,比起车厢要舒适得多,彭亮把背包卸下丢在身后,靠着座椅展开身体。束缚了多日的筋骨和神经,突然没了周围的禁锢,立时放松下来。

  记得吴涛从座位下掏出条烟,还顺手扒拉出两颗手榴弹,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往旁边一撇,像是对付两个酒瓶子。他撕开包装抽出两盒,把一盒扔到自己面前的台子上。

  “要七八个小时呢,抽着解闷吧。”汽车缓缓启动。

  车站人流较多,车队慢腾腾的往前开。彭亮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看着来往人群,阳光晃眼,俩人打着趣儿谈论姑娘们的衣着、超短裙下面的白腿和鼓鼓的胸脯。一路走走停停穿过几个繁华的路口,在一个废弃的火车道旁吴涛猛的一打方向盘,汽车拧了个弯儿转头向西驶去。

  “头一回来昆明吧?”吴涛攥着方向盘,盯着路面问道。

  “除了部队,哪儿也没去过呢。”彭亮回道。

  “昆明是好地方!风景如画、四季如春!”怕他不相信似的又追了句“春城嘛!”吴涛在春城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拿起烟盒朝他晃晃。他就笑了,吴涛刚才拿出来的两盒烟就是春城。

  见彭亮会意,吴涛很是满足,收起笑容不无惋惜的说道:“要是不打仗,去大理、丽江转转,那才叫山水!”

  彭亮不由得向往,望着扬起的尘土轻轻叹了口气:“等打完仗…”又自顾的咧着嘴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路上走了几天路?”吴涛问道。

  “算上今儿,整六天了。”彭亮挺挺身体,不再想那罐头车。

  “磨人啊!”吴涛感叹道,掏出烟盒弹出两支递到面前。彭亮指指没开封的烟推托了一下,见他执意只好接下,顺手掏出打火机给吴涛点着。

  “姑娘送的!”吴涛脸上泛着幸福的笑,吐着烟圈儿不无得意的说道:“到竹园让你见俩妞儿,漂亮着呐!”

  想起他们在车站戏谑,彭亮好奇的问道:“中午你们说的就是她俩吧?”

  “听见啦?!”吴涛大笑,盯着反光镜朝后面努努嘴:“说老巩那帽儿呢,八号车。”

  彭亮回过头去,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

  “那小子看上人家妹妹,一劲儿的往上凑!”吴涛不屑的说,“来的时候,磨磨叽叽跟人家买烟,换了得有八种!”前面的车正在提速,吴涛把视线收回踩下油门,右手握住档把儿使劲扳了扳,从牙缝里冒出一句:“磨叽!喜欢就说嘛!?”咣当一声推挡入位,汽车向前猛的一窜。

  调整好车速,吴涛朝彭亮歉意的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没办法,再好的车也禁不住这么造!”

  “他是不是有点儿腼腆?”彭亮接过话茬问道。

  “腼腆!?吹得自个儿跟西门庆似的!”吴涛嘲讽的揶揄了句,顿了顿接着说:“人倒是不坏,讲义气,就是嘴太没谱儿。”

  这让他想起了韩宇,彭亮呵呵笑着表示理解。突然想起还不知道目的地,就转头问吴涛:“我们这是去哪儿?”

  “麻栗坡!就是不知道具体布置到那儿。”吴涛想了一下说:“连学校都住满了!”

  “到了文山就会知道,有人安排。”

  彭亮觉得有些内容还是先了解些好,就问道:

  “吴涛,你上过阵地没?”

  “去过!送弹药、接伤员,一天到晚的总在跑!”吴涛头也不回的答道。

  “什么样?”彭亮追问。

  “甭提,不是人呆的地方儿!没少死人!”吴涛看了彭亮一眼,觉得这不是个很好的内容,想转个话题继续聊。一回头瞧见彭亮迟疑的眼神,笑着说道:“别紧张,呆些日子就好!”

  吴涛的语气很无所谓,好像一直就是这样,就像他每天开着汽车跑来跑去,生死只是一个来回的距离。

  “我说你怎么跑到甲种师了?”吴涛一直纳闷儿他怎么参加了作战部队。部队不大喜欢城市兵,大城市的兵更不好带。

  彭亮简单介绍了一下来龙去脉,对吴涛他没必要隐瞒什么,都一个城市的,谁还不知道谁那点事儿。

  吴涛摇着头叹息:“第四军医大都不去!真牛!”话锋一转严肃的说道:“哥们儿,不管你是镀金来的,还是过兵瘾的,听我一句。”

  “恩,你说。”彭亮侧过身子对着吴涛。

  “到了上边儿老实呆着,别乱跑!”吴涛抿抿嘴,注视着彭亮沉声说道:“到处都是地雷!”

  彭亮哦了一声躲开他的视线,心跳加快。

  “晚上别乱开枪,能用手榴弹就用手榴弹!”

  彭亮没有说话,平静了一会儿抬起眼睛。吴涛的话算是给了他心中悬着的疑问一个答案,虽然不是他想要的。吴涛已经转过身去,盯着前面的路专心驾驶。上前线就会有伤亡,只是没觉得离自己这么近,吴涛的话让他再次忐忑起来。

  “都这么过来的,谁都一样!”吴涛看出彭亮的不安,捅捅他的胳膊说道:“大多不是一个零件都没少的也回来了嘛!”

  彭亮朝他笑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吴涛突然呵呵笑起来,扶着方向盘喘气:“头回上去就差点儿要我条腿!赶上下雨,这地方雨水多,又湿又滑,一没留神出溜到草棵子里。”

  “觉得屁股底下有个东西,拿手一摸,好家伙,地雷!”吴涛一边摇头一边咂嘴,“当时差点尿裤子!”

  “你说巧不巧,愣没开保险!”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吴涛自顾笑得前仰后合。

  彭亮勉强笑了两声。

  吴涛止住笑,努力严肃的说道:“晚上开枪容易暴漏,万不得已也得点射,记着打完就跑!”又转过头来郑重说道:“还有,手榴弹千万别省着,那玩意儿有的是!”

  彭亮感激的点点头,他还想多知道些内容,示意吴涛继续。

  “到了上边儿老兵会告诉你,好好听着,哪儿都有自己的小情况,机灵着点!”吴涛重新掏出根烟叼在嘴上,转过头去大声的说:“部队里那些把式在这儿不好使!”

  这个彭亮知道,就像耗子的投弹姿势,不标准,但有效。

  “打仗不是你一人的事儿,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吴涛缓缓打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在一个坑里,把别人的命当自个儿的,别人也把你的命当自个儿的!”

  这话让彭亮思索了很久,有点深。

  “慢慢体会吧。”吴涛吸了口气,把烟头扔出窗外。

  柏油路比较宽敞,看样子像是是刚刚经过整修,深灰色的路面上散发着浓重的沥青味儿。下午四点来钟,前面的车向右驶下马路,吴涛跟着拐过去。路面极不平整,汽车立刻颠簸起来,后面传来一沉骚动,有人砰砰捶着隔板。

  “敲什么敲?!”吴涛伸头向后嚷了一句,“娇气!”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险险的绕过一个大坑。

  竹园是个不大的村镇,安静祥和的伫立在甸西河畔,在青山的环抱里像梳着妆的美人。不似深居简出的碧玉千金,她并不介意陌生人来打扰她的宁静。虽是地处中国版图的大西北,相对闭塞,但这里的人们显然已熟悉了车来车往。马路两边摆了些摊位,挎着篮子的人在车队间穿梭来往。

  车队放慢速度,吴涛躲避着人群把车向路边靠拢,眼睛盯着窗外搜寻。

  彭亮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个人影儿追了上来,是个年轻姑娘。姑娘很快追上汽车,跳上踏板抓着车门把头伸进窗户。距离如此之近,随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颠簸,姑娘的前额“咚”的一声准确的撞在彭亮的脑袋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尖叫。

  彭亮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姑娘捂着前额侧着脸瞧彭亮,脸上挂着羞恼、歉意和惊讶。彭亮错愕的盯着她,耳朵还没从尖叫中清醒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烧。彭亮在肚子里飞快的翻书,想找个词儿解释一下,姑娘先他一步露出笑容。

  她扑哧一声乐了,嗔怒的说道:“往后点儿嘛!”

  彭亮赶紧直起身体往后靠,笑着表示歉意。吴涛瞧见大笑,稳住车速朝姑娘喊道:“小谨!你就不能老实点,别掉下去啊!”

  小谨收回脸上的红晕,嗔怪道:“我哪知道你这车上还有别人?!”

  “你姐姐呢?”

  “在前面!”小谨叫道,用下颌指指前面说:“她不知道你是哪个车,让我来看看。”说完撇撇嘴,盯着吴涛蓬乱的长发埋怨:“还没有理发?!”

  “哪有时间?!才到昆明就往回赶,不信你问问我这老乡!”吴涛一脸冤枉。

  姑娘转过头看着彭亮,歪歪脑袋疑惑的问:“你也是北京的?”

  彭亮笑着点点头,冲着她伸出手:“彭亮。”

  姑娘低头看了下抓着车门的手,彭亮赶紧收回,她就会意的一笑转头朝吴涛喊道:“哥你不会有了老乡就忘了妹妹吧?”又朝彭亮调皮的眨眨眼。

  吴涛和彭亮被逗笑,“上来吧。”彭亮拍拍身旁的座位,往里挪了挪。

  “不用了,我这就下去。”姑娘突然抬起右手伸向彭亮,“我叫木谨,叶木谨!”

  小谨的手很温暖,彭亮轻轻摇摇帮她扶到窗户上,小谨笑了,转头向吴涛喊了句:“我姐就在前面路口,你们慢着点!”说完蹦下车,招招手钻进人群。

  彭亮和吴涛相视一笑,小谨确是漂亮。

  她穿着一件白色蓝格小衬衣,两道细褶儿掐着顺溜的小腰儿,胸部的曲线挺拔而又热闹。下身配条深色长裤,薄薄的布料服贴的盖着俏臀,黑色的半跟皮鞋轻灵可爱,有着和年龄不大相称的风情。她皮肤雪白,晶莹的眸子蒙着南国的雾气,睫毛忽闪着似远山黛色般若隐还现。最美的是身上的青春气息,甜甜的如饮甘泉。

  留给彭亮印象最深的是她的手传递给他的温度,温暖而又滑腻。

  吴涛伸手朝路边的一个女人招呼,女人抱了包东西正朝汽车跑来,踩着细细的鞋跟跑得很是吃力。女人努力跑到吴涛跟前,一面把怀里的东西往里塞一面大声的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彭亮看见她长长的头发飘散着,满脸红润。

  “两三天吧!回来就找你去!”吴涛伸出头朝女人喊:“别跑了,小心崴脚!我回来休息两天!”

  女人执着的跟着,把一瓶水果罐头塞进来:“记着先洗个澡,把头发理了!…”

  吴涛探出身冲女人挥手:“好啦,快回去吧!”

  女人终于停下脚步,气喘嘘嘘的扶着膝盖弯下腰。后面的车戏谑的按响喇叭,吴涛朝后竖竖中指提速向前赶去。

  “相好的?”彭亮问道。

  “算是吧!”吴涛回了句,又扭头得意的问:“身段儿咋样?”

  “人多,光顾听你们说话了,没瞧清楚!”彭亮说的是实话,他的眼睛还在寻找小谨。

  “真是浪费感情!”吴涛抱怨道:“这个是姐姐,叶红雨!”

  彭亮瞧瞧塞进的东西,一兜桔子、两桶茶叶、两条阿诗玛,还有瓶水蜜桃。

  “姑娘实在,不像咱城里的,势力!”吴涛笑着把桔子扔到彭亮怀里:“拿着吧,上了阵地只能啃罐头喽。”又拿起罐头塞进座位底下,顺手划拉进两颗手榴弹,彭亮这才注意到手榴弹全都拧开了盖子!

  “烟你也拿一条,茶叶我就自己留着了,上面没地儿泡。”

  彭亮只有接过,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路越来越颠簸,驶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进入山区,渐渐呈现一派热带景象。树隙间不时闪过片片稻田,在金色的余晖中泛着光晕。碧绿的芭蕉、青青的竹林,层层叠叠一路铺陈过去。举头眺望,太阳疲倦的靠着山顶,蜿蜒的车队像巨蛇扭动着翻过山脊,红色土地分外抢眼。车轮卷起尘土,透过斑驳的树影在前方弥漫着。

  “滚滚红尘啊!”吴涛轻轻感叹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章】
彭亮是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惊醒,睁开眼睛却仍是吴涛在拍打他,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到了,到了!”吴涛一边喊着一边把桔子和香烟塞进背包,伸直手臂递过来。恍惚中彭亮好像是接过还打着哈欠,整理好背带跳下车,四周一片漆黑已是到了晚上。马达声、哨子声和急促的脚步交织在一起,车灯雪亮。

  彭亮拍拍车门朝吴涛喊道:“一八五师二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我的联系方式!你的呢?”

  吴涛赶紧拿笔记下,顺手写了个条儿递给他,大声说:“我常来,这是我单位和车号!”又朝彭亮挥挥手:“有事儿就说话,甭客气!”

  彭亮挥手道别,背着行李朝后面跑。

  一八五师二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此时刚整好队,耗子和几个士兵正咒骂着颠簸的路途。见彭亮过来耗子挪挪位置,满腹牢骚的埋怨道:“啥朋友?!只顾自个儿舒服,来摸摸有几个结儿?!”说着挺起肚子凑过来,“不给我捋顺了就套你脖子上吊!”彭亮笑着在他肚子上捅了下,拍拍背包挤挤眼睛:“待会儿拿桔子给你灌肠!”耗子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

  晚八点,彭亮打量着他们的第一个营地,果然是在学校操场上,南腔北调口令混成一片,士兵正向这里集中。连长和排长不知去向大家只好原地待命,屁股一触地面就感到难耐的湿冷,索性全都蹲下。

  约莫半个钟头,余田跑来把队伍被带到到一栋三层木楼前,大声说道:“一班二零一、二班二零二、三班二零三!半小时收拾行李!”然后放下手中的哨子、大喊一声:“解散!”彭亮很是奇怪,竟然还能记得一排的贾烨华住在楼下一零七。楼梯很陈旧,现在还听到踩上去的咯吱咯吱声。

  三个月的实战训练,紧张、模糊、混乱,除了泥水就是汗。跑不完的山路、迈不动的腿,散了雾气还有雨水,树林怎么也看不到边,记忆在不停的穿行、穿行。

  那是周末的集市,少有的假日,彭亮和耗子一起逛街。边陲小镇居然也有那么多的人,要不是远处传来的轰鸣,谁也不会认为这里会是前线。沿着街道一路的走,货物琳琅满目,水果散着阵阵香气,真是诱人!吃下两碗正宗的过桥米线。

  就在那时看见熟悉的背影,静静守着自己的摊位,还有她转身时迟疑的眼神。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她,只有轻灵的腰身摇着她的影儿。她冲他笑、伸过手来,只要一握就能相识,还是那么温暖而又滑腻。

  那个傍晚,彭亮和耗子一直坐到太阳下山。看着摇曳的芭蕉、风姿的竹林,隔着落日渐渐黯淡。那一刻他好想就此睡去,就像陪伴一个南国的女儿,那景色总让他想起小谨,分不清哪才是南国的景色!她们有同样温润圆滑的线条、同样雾气清灵的眼睛…

  “他的烧怎么还退不下去!?”黄大齐在吼,“你们打得什么针!到底管不管用!?”

  “还不赶紧送医院!”

  感觉有人把自己抗起,窄小的肩膀真硬、咯得胸口生疼,“耗子…”彭亮小声叫道。“没事儿,挺得住!”耗子在他头上拍两下,像是敲在别人的脑袋上,木木的只有震动。

  又看见耗子坐在土坎上,背对夕阳,而自己正忙碌的修补着洞口,可窟窿总是越来越大、怎么也填不平。

  “你是在浪费生命。”耗子转头平静的看着他。

  他就丢下铁锹跑向余田,余田正和马明靠着抽烟,夕阳把他们喷出的烟染成一团金雾。余田轻巧的弹着烟灰瞧着自己,指着对面的高地对他说:

  “他们这时候不打枪。”

  “你就那么相信他们?!”彭亮问道。

  “为什么不?他们也得活着!”于田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于是就坐下和他们一起看落日,看森林如何变换颜色,太阳用什么方式把自己染红。

  渐渐的醒过来、睡过去!睡去、醒来…

  他看见赵亭雨钻进洞,从春来嘴里抢过烟,蹲在地上边抽边嚷:“快,别灭了!再扔两箱,炸死这帮兔崽子!”

  周海涛指着前面的高地喊道:“看!那是什么,火球后面还带着条金属线!”

  终于感到了疼痛,还是那个护士,还是那么没准头!不过这次他听见自己的喊声!“啊~!”还有护士的尖叫。

  “偶滴上帝,你终于醒了!”耗子摸着他的头。

  “你就不能把那个破椅子腿儿找着?!”黄大齐嚷嚷着,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让我再做会儿梦吧,挺好。”彭亮轻轻的说:“我想看见他们。”

  “真是个好天气!”护士轻巧的拉开窗帘,彭亮趴在床上听外面欢快的鸟叫,这里不缺花香,耗子没少一把一把往回&;#14941;。从睁开眼,阳光头一回透过树梢,让人禁不住想打开窗多放进些阳光。有人在背上拍了下,彭亮背过手褪下裤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数了十来秒,又突然反手捂住,笑嘻嘻的对后面说:“能不能不打后面,打前面?”

  他歪着头等护士扔下注射器、红着眼睛喊声“流氓!”,然后再听遍急促慌乱的细跟儿声,比啥音乐都好听!耗子那个破半导体,吱啦半年坏了所有能听音乐的细胞!

  突然彭亮发现自己竟然翻过身来,看见了口罩上面那双眼,轻蔑的扫视着下身。病号服的裤子已不属于自己,掌握在别人手里,那上面噌的就凉了一下,天!上酒精了!护士不紧不慢的扔掉棉球,盯着针头慢慢推着注射器,细小的水泡在针眼儿上慢慢挤破,一个,两个!

  彭亮一个激灵翻身卧倒,针头毫不留情的钉进肌肉。护士拔掉针头,用酒精棉球在后面使劲儿拧了一下,绝对的报复!从心往外的疼。她居然还摘掉了口罩,端着托盘咬着嘴儿朝他笑!不过得意的有点过分,耗子坐在椅子上眼瞅着她和推开门的黄大齐咣铛一声就撞在一起。耗子努力保持平衡,继续踅摸那条丢失的腿儿。

  黄大齐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响动,他身上可没铁片,那是金属托盘的坠地声儿,瓶子罐子撒了一地。

  “哦!对不起!”黄大齐蹲在地上七手八脚的收拾,如果多出双手他一定立马把它粘到脚上。但该来的躲不了,护士的鞋跟儿细细的踩着玻璃片儿,头上的声音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哗浇得他浑身湿透:“你干什么呀你?!别毛手毛脚的瞎摸!慌里慌张的乱跑啥?!找不到茅房吗!哎~,那是我的脚!…”。后面的没听见,黄大齐堵住了耳朵。

  耗子坚持见死不救,继续寻找,犄角旮旯翻遍。彭亮觉得没脸,把头扎进枕头。黄大齐捏着最后一小块玻璃放进托盘,拉开门满脸堆着笑,捧着护士的小腰儿送出过道,“别那么没轻没重的!”护士娇声嚷道。

  彭亮再次肯定了他的定理:漂亮护士打针都疼!

  黄大齐走回关上门,在彭亮屁股上打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就行了,下午接你回去!”又转过身朝耗子说:“去,找田润冬老乡说说去,联欢时间得改,要推到下礼拜!”

  耗子应了声起身出去,黄大齐扶住椅子朝外喊道:“捡好的说!多陪点儿笑脸儿!”

  “日,三条腿儿!”黄大齐往前拽拽坐到上面保持平衡,想了想说道:“有个越南女人我安排到特护房了,待会儿一起看看去。”说着又叹了口气,“就是不吃饭,啥也不说!”。

  “哦?另一个呢?”彭亮闷声问道。

  “关营部了,营长审呢。”

  彭亮拿开枕头,揉揉眼睛又问:“有啥进展没有?”

  “没有!”黄大齐跺脚站起来,椅子终于如愿以偿、躺到地上,“咣当”一声吓两人一跳,一低头看到床底下。

  黄大齐摸出腿儿支在底下,发现总是短上一截儿。他扶住椅子往前靠靠摸着下巴说:“看不出有啥问题,没目的!总得有点针对性吧?”

  是啊,总得有个具体目标,又不是旅游,不能让她们把这儿当宾馆!如果借交换人员带情报,在这之前她们总得做点什么。可一个住医院、一个关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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