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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天空·烽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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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好石头!但想磨成玉还要有些日子。”高志航点点头。
突然,一阵喝彩声四起。
原来,就在他们两人说话那会儿,杜少龙突然扬起机头,战机大角度爬升,越过垂直状态,接着一个横滚,恢复到了平飞。精彩的机动后,竟然摆脱掉尾追的刘粹刚,重新获得高度,并抄到沈崇海后头,使杜少龙在瞬间变被动为主动。
“加油啊!杜少龙!欧阳剑!”机场军医官段芳拉着姐姐段晴跑了出来,呐喊着助威。
杜少龙漂亮的战术,让段晴的美目中闪出一丝火花。
“好个杜少龙,会做‘图格切夫机动’了。”高志航笑道。
但是杜少龙的优势只保持了,六秒。
星空里,沈崇海和刘粹刚急速上升右转,双机连续三个漂亮的翻滚,干净利索地脱离出杜少龙的瞄准具,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少龙,他们在哪儿?”欧阳剑急问。
“混蛋!速度太快,眼睛一花就跟丢了。”杜少龙无奈道。
金舜姬轻轻一撩秀发,淡淡道:“长机和僚机配合太差,搜索视距狭窄,战术动作呆板粗糙没有味道。结果不用看了。”
果然,两架霍克三式鬼魅般从“伯劳鸟”机腹下面游出,开火!训练子弹刮风般扫出,杜少龙和欧阳剑像一对案板上的墨斗鱼,吹须子瞪眼,双双“阵亡”!
“嗨!完了。欧阳剑,你也太不争气了。”段芳叹着气,难受地蹲在跑道上。
段晴淡淡一笑:“妹妹,喜欢欧阳剑了?这几个月,你们好像已经很熟了。”
段芳很坦荡:“我喜欢他的性格,更喜欢听他弹吉他。姐,你和杜少龙怎样了?最近好像不怎么来往。”
“别提起这个人,我们回家吧,太晚了母亲要说的。”
三
夜已经很深了,冬风从杭州郊外旷野中吹拂过来,带著田野和夜露的气息。
天边上,一弯下弦月在云层中掩映着,如水如流。
杜少龙和欧阳剑,卷曲着身体,沉沉睡在冰凉的跑道上。
刺骨的冬风,扬起浓浓的月色,浸入他们的飞行夹克里,侵入他们疲惫的梦中。
杜少龙的梦很乱。
梦里是他和段晴在旅顺一起走过的日子。
“少龙哥!你看,这条鸡腿上还有点肉没啃干净呢。我们晚饭有肉吃了!”冬雪中,小段晴从旅顺码头的垃圾堆里站起来,向杜少龙摇晃着一条烧鸡腿,清纯的容貌带着兴奋的声音……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6)
“杂种!都给老子爬起来列队,操!睡得跟死猪似的!”抑扬顿挫的骂声使杜少龙的梦中,摇晃鸡腿的人换成了刘粹刚。
冰凉的木棍就像一把凶器,敲在杜少龙后背上。
那边沈崇海也是连踢带踹,欧阳剑揉着惺忪的睡眼,歪斜地站了起来。
两个见习生站直后,仍不断打着哈气,疲惫不堪。
“哦?都没睡够嘛!想再躺会儿?”刘粹刚狞笑着一脚踹向杜少龙小腹,疼得后者弯身跪在地上。
“嗨!杂种!起来!”沈崇海怪笑着揪住杜少龙的夹克衣领把他拎起,然后刘粹刚又是一皮靴下去将他踹倒。
“还没睡醒?嗯!”刘粹刚脚踩杜少龙的腮帮道:“这就是下场!都她娘的上飞机,开练!”
沈崇海向不远处机械组组长刘大头一招手:“油加好了吧?”
“放心吧!刚刚保养完,油足足的,我们哥几个跟他娘蚂蚁差不多,忙里忙外一宿,你得请点老白干儿酱牛肉啥的!”三十多岁的刘大头带着几个机修工从霍克三式机尾后爬出来,两手油乎乎拍着机翼,豪言壮语挺自信。
“够哥们大头!别说酒肉,娘们我都能给你找几个!”刘粹刚松开皮靴。
杜少龙艰难地站了起来。
“没事吧?哥们。”欧阳剑给他掸着土,杜少龙却摇摇脑袋,冲向刘粹刚。
“刘队长,我们见习生也是人,也要睡觉!我要同你单对单!”杜少龙喊道。
“杂种!和我单挑?”刘粹刚一回头,鹰样的目光刺来。
另外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开始聚焦。
寒风里,杜少龙俊朗的面庞蒙着一层寒霜,剑眉之下,原本傲然的眼睛里,却显出一丝阴冷的绿光,给人一种似正似邪的危险气息。
蒙古草原狼的眼神!走过满蒙见过独狼的刘粹刚暗吃一惊,那小子是他娘的母狼喂大的?
“杂种!就和你玩玩吧!”
发动机的声音,隆隆作响。
“伯劳鸟”和霍克三式驱逐机依次启动引擎,在月光下像两把出鞘的利剑,折射出的杀气令人不敢直视。
刘大头问沈崇海:“沈队长!这杜少龙是嚼生米儿长大的?吃了豹子胆不成。”
沈崇海笑道:“要论单机格斗,除了高志航和金舜姬,刘粹刚还从未怕过谁!
很快,战机披着星霜,脱离跑道!
杜少龙的“伯劳鸟”先发制人,咬住了刘粹刚的霍克三式。
双机展开追逐。
夜幕下,刘粹刚的霍克机划出一道道诡秘弧线,俯冲,爬升,筋斗,数个战术机动就同美国西部牛仔决斗中拔枪流程那样,一气呵成。
在技术优异的刘粹刚面前,杜少龙的“伯劳鸟”如一只拼命振翼的大黄蜂,有些力不从心。就见前方霍克机忽向左急转,他也急忙一推操纵杆,“伯劳鸟”跟着也做了一个大角度转弯,然而战机也在转弯中失去了速度,大黄蜂变成小蜜蜂儿,嗡嗡地终于跟不上节奏,被刘粹刚瞬间甩掉。
“嗨!”欧阳剑颓然坐在跑道上。
“杂种!就这点本事也想单挑!”刘粹刚占据高度,如猛鹰般一个俯冲叼住“伯劳鸟”。
“我就是不服!”杜少龙双眼燃烧起耀眼的光芒,他猛轰油门,“伯劳鸟”就像一头野性被激发出来的恶狼,达到了极限速度,机身在振颤中突破空气分子阻力,以半弧形轨迹向下方俯冲。
霍克机在后面紧追不放!
一千五百米!一千米!八百米!争斗由中空杀到了低空!
近身肉搏,更是凶险万状!
刺耳的啸声划过笕桥机场,原本静静流动的空气也仿佛开始灼热烫手,驱逐机巨大加速度产生的轰鸣声,把很多人从梦中惊醒。
难道日本空军来偷袭!?
金舜姬也披着柔软薄薄的丝绸睡衣,掀起窗帘,就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闪电般掠过她头前,机舱里露出杜少龙带着风镜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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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7)
又是他?金舜姬微合美目,凝神看了起来。
“杂种!看我手段!”刘粹刚在高速追逐中,一按炮钮,子弹奔泻而出,射向“伯劳鸟”。危机被杜少龙的直觉准确预测,他急速拉升高度,机身以六十度角猛然跃起,快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看清前方的建筑物,“伯劳鸟”驱逐机擦过机场航站楼屋顶,险险避开子弹。
“鹅(我)的神呀!”航站楼顶层里,原本喝得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陕西籍值班军官,被惊得一哆嗦,酒醒了一半!
“有两下子!”刘粹刚恨得牙痒痒地看着“伯劳鸟”逃出攻击范围,他感觉这个杜少龙有点意思,他总能很自然地把战机性能发挥到极致,化险为夷。在杜少龙的驾御下,那已不是一架战机,而是一条发狂的狼!
刘粹刚凭借经验,在杜少龙急速转弯时的瞬间,将霍克机迎头垂直拉起,利用高度优势俯冲而下,再次咬住杜少龙。
杜少龙的内心也非常震撼,刘粹刚中队长不愧为王牌飞行员,他作战经验丰富,战术机动标准、快速、无误,比航校的教官难对付多了。
“少龙,你开始成熟了。”就在杜少龙躲过那次致命打击后,窗前的金舜姬也轻舒了一口气。杜少龙的位置感之强,使她芳心一震。刚才的格斗里,杜少龙能始终清楚敌我双方的位置,尽管他作战经验不足,做机动时要比刘粹刚慢两三秒钟,但在残酷的空战里,优秀的直觉,是一名王牌驱逐机飞行员率先采取有利机动,取得主动攻击权必不可少的素质。
观战的人是越来越多,连高志航也打着哈气探出窗户:“又是杜少龙这个活阎王。”
较量在继续,而且更为激烈!
空中的“伯劳鸟”和霍克三式,简直就是风与声的追逐,机翼折射出的光芒,闪烁于北斗七星之间,使观战的人群身心也随之得到一种释放,令精神为之一振。
“可恶!绝不能输,绝不!”杜少龙忍着高压缺氧带来的痛楚,压力越大他取胜的欲望就越加汹涌!“伯劳鸟”疾如奔狼,左右翻滚着,躲避着咆哮的子弹。
“杂种!你根本不可能赢!”刘粹刚胸有成竹地驾驭着霍克机,凭借经验一次次将“伯劳鸟”套进十字星瞄准具里。
刘粹刚的优势太明显了,“伯劳鸟”很难摆脱,战局基本已定……地面观战人都是这么认为,连金舜姬和高志航也又打起哈气,准备来个回笼觉。
星光出现了!
呼吸渐渐急促的杜少龙,抬头看见了那颗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星星,北极星!
北极星清冷的光晕中,映出母亲慈爱之笑容!映出日军关东军骑兵前,在火光里挣扎的难民!映出了硝烟弥漫的东北黑土地上,那一架架旭日徽标记的日本俯冲轰炸机!
视线模糊了,泪水忽然涌出他的风镜。
烈烈风中,他猛推操纵杆,将“伯劳鸟”狂然拉起,一个半筋斗滚转机动,机腹向上,机舱向下,倒飞向刘粹刚的霍克机,如一柄疾刺对手的利刃,血槽中喷出嗜血的饥渴……
“相撞!”所有观战者都反应出这个词!
此时,一道流星掠过天际,它耀眼的光芒平行罩住杜少龙的战机!
两道流星浑然一体,自得天成,刺破长空!
所有观战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杂种!真敢干啊!”刘粹刚一个侧滚,难堪地避过杜少龙撞击,忽觉身上凉嗖嗖,一身冷汗!
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感觉,真好!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两机必撞无疑!然而,刚闪过了“伯劳鸟”的霍克机也失去了格斗高度。
说时迟那时快,杜少龙开火了!蓝苗窜出勃朗宁航射机枪,训练子弹击中霍克机的主油箱!
“好哇!杜少龙。”“刘粹刚队长输给见习生啦!头号新闻啊!”笕桥机场上,喝彩声四起:“见习飞行员杜少龙大翻盘!战胜第四大队第二十一中队队长刘粹刚”
天边,一丝曙光初现,柔美而有活力。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8)
晨风里,两架驱逐机徐徐降落在跑道上。
“太没面子了!阴沟里翻船,老子睡觉去了!”刘粹刚骂骂咧咧钻出霍克三式,灰头土脸跑掉了。
杜少龙虚弱地瘫倒在机舱内,被两名宪兵揪了出来。
“把杜少龙给我抓起来!关他半天紧闭!”跑道上,金舜姬披着件湖水蓝的风衣,美目冷冷看着杜少龙,她旁边的高志航也笑着说:“你小子要是真撞上了,两名飞行员两架进口驱逐机都报销了个球!真是无组织无纪律!活该!”
四
一九三七年,有些寒意的春风,在晚霞下,带着浓重的惆怅,给上海虹桥机场披上了一片萧索。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跑道上。他身板挺得笔直,穿着军便服,五官端正威严,显然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
他就是驻防上海吴淞口的第六集团军司令,段晴的父亲,段铁扬将军,
此时此刻的他却非常懊丧,因为日本人又增兵了,三千名日海军陆战队员昨天从佐世保海军基地登上军舰,前往上海。
而大上海的市区,按照中日协议,却不许有中国驻军!
此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月,日本宣布退出伦敦裁军会议。三菱公司研发的“九式单战”实验机正式投产,定型为九六式舰战E型,将很快投入生产,批量装备日本空军。
二月,日海军联合舰队“龙骧”号“凤翔”号两艘航空母舰进抵中国杭州湾外,出动舰载机侵入中国华东领空巡逻,与中国驱逐机群多次发生擦枪事件,蒋介石电令戒急用忍,不许还击。
此时,他强压着自己潮水般的感情:沮丧、失望、痛苦、无能为力,他尽量摆出冷峻淡漠的样子,缓缓走向一架军用运输机,他将乘它离开上海,去杭州参加一个高层军官会议,商讨当前的局势,顺便回家看看。
“段师长,请上飞机吧!”已经等候在飞机旁的金舜姬走了上来,风姿迷人。
“段师长”只有金舜姬才能这么叫他,除她外谁也不敢这样当面称呼他这员上将。
“谢谢你亲自来接我,舜姬。”段铁扬的心情好了些。
“这算什么,您率第六集团军驻守上海吴淞口,才是责任重大啊。”金舜姬淡淡一笑。
金舜姬,是他在三年前那场惨烈的中日热河会战中认识的。那时候,他是个“败军之将”。
回忆,穿越时空,翻到从前的一页。
一九三三年二月,日军占领山海关,随后集结第六师团,骑兵第四旅团以及关东军第五航空队等部共三万余人,进攻热河。
中国守军近十万人,由张学良的东北军和中央军担任热河防务,段铁扬是中央军新编第六师师长,奉命开赴热河重镇——承德。
他的运气很坏,还没着手部署防务,日本人就先动了手。在第六师入城八个半小时后,从关外起飞的日本八七式重轰机轰炸了承德机场。由于一系列阴差阳错,包括十八架可塞式驱逐机在内的半数中国空军战机毁于一旦。
热河失去制空权。
装备陈旧的中国守军虽拼死抗击,但无空军掩护,遭到日机屠杀后只能节节败退,许多“死守”的防线都在日军的突袭之下溃决了。
二月十日,日军右路木村联队沿着崎岖的山路,突越密林和溪流,向承德外围进逼。
二月十三日,日军左路小林联队占领赤峰后,沿着平泉公路,直扑承德。
在四面包围下,段铁扬率第六师血战半月,伤亡惨重,已经无路可退了。
“弟兄们!一定要让段师长平安撤出去!”第六师官兵死守承德机场。
三月四日的夜晚,远处日军隆隆的山炮声中,承德机场坑洼的跑道上,送行的人渐渐聚齐。人们都知道,段师长要走了,他是奉蒋介石之命,撤出承德的。
然而,开战以来,经过了二十多个紧张、疲劳的日日夜夜,经过那么激烈的轰炸、战斗、行军和战壕生活,有段师长在,有他那声势虎虎、信心坚定的音容笑貌在,防守承德的第六师官兵就相信防线固若金汤,日本鬼子并不可怕。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9)
如今,他要走了,大家感到形单影孤,像一群被遗弃的孤儿。
风里,段铁扬同送行的人一一握手话别。他的感情是真诚的,连军人们也掉了泪。
远处的炮声渐渐稠密而迫近,还夹杂起日军昭和式机枪轻扬的突突声。
此时,一个身材曼妙容貌动人的女飞行员从一架波音P281驱逐机舱中钻出来,用棉纱揩净双手,顺着机翼,来到段铁扬面前,行了一个军礼:“段师长,金舜姬少校向您报到,我是空军第四驱逐机大队第二十一中队队长。这次由我为您护航,请迅速登机。”
“知道了。”段铁扬点点头,女飞行员的空战技术让他画起了问号。
不远处,一架美制2EC重型轰炸机的引擎低吼了几声,越来越响,终于运转正常了,仿佛一匹烈马在向他嘶鸣:快走!
离别的悲剧色彩太浓了。
走的人和留的人都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日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承德,并且开始准备封锁机场。段铁扬他们的生命都系在一根游移的蛛丝上,死神就在他们身边。
“你们也要赶快突围!”在众人催促下,段铁扬终于登上了轰炸机。
两架战机引擎怒吼着,扬起很高的尾气,划了一个很大的弧线,腾空而起。
夜空里,强劲的高空气流,使两架飞机颠簸得很厉害,它们已进入日本空军的作战半径。
轰炸机舱里,刘粹刚驾驶着飞机,旁边是全身贯注于舱外的机枪员沈崇海,两人神色有些紧张,他们都做了豁出去的准备。
此时的段铁扬,动也不动,久久地注视着机窗外美丽的承德,心潮澎湃!
他真想杀回来,但谁又能借他三千虎贲军呢?
古人云:敢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汉武帝就是一直将匈奴兵逐进了沙漠深处,才罢休班师。
但今非昔比了。
日军的入侵狂潮正在高涨。中国在物资、精神上都缺乏准备,人人追求物欲,国家醉生梦死,年轻一代根本不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仅有的一点军火和兵员,又根据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战略方针,都运到南方去追杀红军了。红军,那支装备陈旧,共产党人的队伍,却正是要北上抗日的啊!
现在,他拿什么打回承德?
机舱里,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牙关紧咬,嘴角在抽动,奔放的感情终于冲决了理智的闸门,在他周身激扬。他猛然举起军帽,朝在黑夜里消失的承德方向,用力挥舞着。
冷月下,战机浮出云海。
“前方敌机!两架中岛三式驱逐机!准备迎击!”金舜姬冰冷寒彻的声音突然从机舱扩音器内传来。
“明白!”刘粹刚一推操纵杆,轰炸机隐入云层。
云里,段铁扬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金舜姬的P281驱逐机在翻滚中迅速爬升。她前方赫然出现两架青灰色的日本驱逐机,像两条凶狠的土狼,迎面扑来!
急促的航炮和机枪声骤起!
“交上火了!”沈崇海兴奋道。
瞬间,一架日机拉烟坠落!第二架日机凌空爆炸,纷飞的铝片就像东京上野公园里绽放的樱花。
“解气!”刘粹刚喊道。
夜色下,金舜姬的驱逐机又回到轰炸机旁,她平静的声音传来:“降低高度,继续保持队形。”十分钟后,两架战机降落在北平南苑机场跑道上。
从那以后,这名朝鲜女飞行员金舜姬就给段铁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唉,也不知道段国华这小子,有没有福气追上金舜姬这位好姑娘。
他感叹着。
“段师长,笕桥机场到了。”金舜姬柔和的声音把段铁扬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夜幕下,飞机降落了。
段铁扬出了机舱,望见跑道上站满了人,都在紧张地望向天空。
“父亲,您来了!”段晴走了过来。
“志航,怎么回事?”金舜姬动作飘逸的跳出驾驶舱。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0)
“又擦火了!在杭州湾外海,四大队三架巡逻机突然遭到一架日军航母舰载机的挑衅攻击!”高志航神色冷峻:“看外形好像是种新型战机,速度相当快!很可能就是九六式舰战。”
“现在情况怎么样?”段铁扬走过来。
“敌机动作凶猛,日本驾驶员技术相当老练,我们不是对手,被击落了两架,另一架带伤返航了。”
“回来啦!”机场上突然有人喊道。
此时,一架冒火的霍克三式驱逐机出现在空中,机尾拉起一道长长的浓烟,艰难地飞翔着。
“操!”刘粹刚一跺脚。
战机颠簸地着陆后,人群呼啦一下围过来。
一名满身血污,军装撕成了碎条陷入半昏迷的飞行员被拖救出机舱,从那名飞行员口中得知,他们遇到了画着隼鸟的“加藤隼”战斗队的飞机,是从杭州湾外的日军航母上起飞的。
“中日就要有场大战了!”段铁扬感叹道:“‘ 驱逐之王’加藤健夫都被派往中国了。”
瑟瑟风里,人群脸上透出愤怒的火焰。
五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段晴放下毛笔,她反覆的念着,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恻之感。
靖康耻……那个小男孩,少龙哥。
“我的家乡被日本鬼子占领了,这就是靖康耻。这是我娘说的。这词我很小就背过。”
五年前他的话,还在耳边。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凄凉感觉,短暂的生命中,有父母的呵护,哥哥的照顾,妹妹的笑语呢喃……她是过得很幸福的,虽然“幸福”两个字并不包括绝对的“满足”,因为人的心灵,总有那么些空隙,是“若有所失”,而又“若有所求”的!
她托着下巴,望着桌上的台灯,一灯荧荧,万籁俱寂。窗外的月色很好,前几日的雨雾早已被阳光扫去。
月光洒在窗帘上,是一片朦胧的、发亮的白。这样的夜,是不该一个人待在小屋里的。
她倾听了一下,客厅里,段芳和欧阳剑的嘻笑声依然喧闹。
“我绝不去西湖!”段芳在嚷:“也不去灵隐寺!”
“好小姐。”欧阳剑的声音里有迁就。“我们先出去,再慢慢研究去哪里好不好?”
段晴微笑起来,看样子,欧阳剑可不关心去哪里,他只在乎和段芳出去单独相处,离开段家的监视。
瞧,这就是人生!有时,她代父母悲哀,把女儿一个个一手捧大,再去交给别人。一代一代,永远在做重复的事!
“问苍天。”她喃喃自语:“白云千载空悠悠,年年岁岁,你迎接了多少英雄人物?又送走了多少英雄人物?”她自嘲地笑了。
书不能看太多,它们会占据你的思想,让你不知不觉的受影响。她最近,那种“不满足感”大概就发生在书看得太多吧!她的人生已够充实,那份婉转的恻然和“孤独”感从何而来?准是书看得太多!她每次看书,都会把自己幻化为书中人物,为他们的笑而笑,为他们的哭而哭。
段晴咬着笔尖,正沉思着,段芳忽然推开房门,一阵风般卷了进来,急匆匆的说:“姐,我要出去,你那件白色外套借给我穿好不好?你瞧,我穿了件粉红衣裳,总不能配我那件咖啡色的外套吧?”
段晴点头。
第一次发现大而化之的段芳,居然也会对衣服的“配色”要求起来了。怪不得古人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句子,看样子,大局已定,欧阳剑打胜了航校里追求段芳的那些男生。
“你自己拿,在衣橱里。”
段芳打开衣橱,拿出那件白外套。奇怪,年轻女孩都喜欢娇艳的颜色,偏偏段晴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她把外套拎在手上,关上橱门。返身就预备跑出去,忽然,她停住了,转头看段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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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1)
灯下的段晴,脸上有那样一抹陌生的“寂寞”。她怔了怔,歉疚、关怀、怜爱……的心情一涌而上。
她不知道,段晴到底是不是喜欢杜少龙?姐姐永远是个谜,是深藏不露的。
“姐。”她直率的说:“你自己要不要穿?”
“哦?”段晴微微一怔。“我——今晚并不打算出门。”
段芳看了她一会儿。
“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外面可是春色迷人啊!散散心吧。”
“你们去吧!”段晴微笑起来。“我不去打扰你们!”
“姐。”段芳的脸红了。
“去吧!快去吧!”段晴催促着妹妹。
段芳略一犹豫,摔了一下头,挺潇洒的。
“我晚上回来有话和你谈!”她说,拿着白外套,往屋外冲去。
终于,安静了。
春雨稀稀落落的。
她倾听著,再看看桌上那首词。忽然间,她觉得再也坐不住了,觉得那种“若有所求”的感觉把她强烈的抓住了。
她无法坐在这儿面对一盏孤灯。
她吸口气,突然站起身来。她拿起那首词的宣纸,走到橱边,打开衣橱找外套,才想起心爱的白外套已给访萍拿走了。她拿了另一件全黑的,好在自己今天穿的也是一身黑。穿上外套,她把词放在口袋中,走出卧室,到了客厅。
“怎么,你也要出去?”段母诧异的问。
“去……找金舜姬长官,研究一下空战动作。”她说,又撒谎了。
“这么晚了。”段母敏锐的反应。“一定要亲自去?”
“好了,让她去吧。不爱脂粉爱戎装嘛!”段铁扬打了圆场,宠爱的看了段晴一眼。这孩子已经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何必再拘束她呢?年轻人应该有她们自己的天地。她能只不属于一间斗室。
“去吧,女儿,早去早回!”
“好的。”段晴顺从的回答;穿上鞋子,走出大门。
几分钟后,她已经站在杭州城的街上了。
街上,人力车,自行车,汽车,车来车往,永远繁华。月光被街灯冲淡,变得无精打采了。
她抬头看看月亮,快要月圆了,看那明月将圆,应该是十四、五吧!她想,把眼光从月亮上调回来,她才有一阵迷惘,去哪儿?她出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去那儿?
训练靶场吗?也许能遇见他。
她脸上燥热。或者,潜意识里,她是想去的,去找一个“偶然”。为什么?她有些生气的问自己,为什么要找“偶然”?为什么要找“巧合”?
她摇摇头,在街上无目的的闲逛。
也许,他在宿舍。
敲门声,是敲门声。
杜少龙打开宿舍门。
她静静地望着他,身上有些雨水。
“是你?段晴。”他凝视她,让她进来。
“是我。”她逃避什么似的环顾四顾,空空的墙,空空的架子,空空的桌面,空空的椅子……她望向他,两人的目光接触了,空空的杜少龙!
杜少龙挺立在那儿,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挤不出来。怎么回事?他怕这个女孩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样柔媚,一样明澈,一样了然,一样洞察到他内心去。
他深深吸气,振作的挺了挺背脊。
“你要喝点什么?”他问。
“你有什么?”她反问。
他愣了愣。
茶叶喝光了,忘了买,开水,没有烧。
杜少龙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四目相瞩,有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只是静静的研究着对方。
或许,又要同去年那样,在雪夜里坐上几小时。
段晴咬着嘴唇。
不对,空气里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酝酿,某种杜少龙熟悉的东西……不对!他心里冒出一句无声的呐喊,这呐喊立刻震醒了他。他咬咬牙根,找出一句话“你找我有事么?”
段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宣纸,递给他。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2)
室内很热,她脱下了外套,他看了她一眼,一袭黑衣,更衬出她皮肤的白皙,那面颊细柔娇嫩,像树枝上刚冒出的新叶;细嫩而且脆弱。脆弱而又带着倔强有力的生命力。
他再吸气,仓促的低下头去看那首“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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