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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天空·烽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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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宝玉初见黛玉,说:“这位妹妹我认识!”黛玉的脸一下发起烧来。
此刻,段晴相信自己一定脸红了。自己还是忘不了他,为了掩饰那心中那突发的、莫名其妙的羞涩,她低下头去,很快的说:“太晚了,晚回去,母亲会说我的。我先走了。”
他盯着她的脸,为什么她的脸忽然红了?那双颊的嫣红再度牵扯了他心脏上的某根神经,他不喜欢自己那种类似酸痛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受。
“我送你回去,外面在下雨。”
“不用,真的不用……”
“我一定要送你!”杜少龙认真的说,注视着她那对黑白分明的美眸。
“高教官的车就停在门口!钥匙留给我了。”
“不必了!”
“那就送你到门口,行么。”
段晴没有再拒绝。
第一章 巨龙的黎明(27)
他们走出休息室,外面的雨已经很大了,屋檐被雨水洗的发亮。
“好啊!”远处又是一阵喝彩声。
两人望去,只见所有飞行员都在观看高志航和金舜姬的打靶射击。
残酷的打靶射击,此时已经成了表演赛。
金舜姬和高志航两人娴熟冷静的配合,弹无虚发。
满天都是靶机的碎片,合着秋雨在空气中摩擦着落下。
夜空里,顿时很晴朗。
九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杭州下了第一场雪。
一下就是几天几夜的大雪!
很冷——冷的一切都仿佛生活在冰雪中,整个世界都被封印了一般。
段晴在雪里走着。
世界上的一切东西,拥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都被冻结了,反应都变慢了,容不得有动弹的余地。一切都提前到来了,在不可思议的秋天下起了原本属于冬天的雪。
她的思想也因此而慢慢被封印了。是雪吧,把她围住了。围的很彻底,很干脆。
雪很大,在降落到地面之前聚成一团,笑嘻嘻的砸下来,在地面上散成一片,顺势把大地也覆盖了。
杭州城里,行人们在雪中穿梭,来来往往。人们的脚步走很快,恨不得想马上离开,回到家里那温暖的港湾。但脚步仍然在缓慢的走着,毕竟街上的人很多,人与人之间虽很急,却始终隔着雪,隔绝了身体的距离,也隔绝了思想。或许雪很美丽,有些人在雪中伫立,抬头看着,并不在乎这寒冷的天气,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也许仅是好看而已。
一架架挂着冰凌的战机在雪中整齐排列着,向她诉说着迷茫。
对提前到来的雪和一切,她并不感到奇怪和惊讶,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躲避,似乎外面的事与她并无多大的关系,包括天气,或者人。
她有时也去机场宿舍里住几天。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旁边放着热水瓶,手中拿的一本可以重复看很多遍的《红楼梦》,在没有训练无聊的时间里,就这样不断的看着,一遍又一遍。
晚上,她还是习惯的开着一半的窗帘,偶尔看一下外面的天空,金舜姬长官,总是训练她在白天里找星星,多么奇特的训练啊。
星空,想想与自己隔的并不远,就一块玻璃而已,玻璃外面是人们的世界,玻璃里面则是她的世界。她的世界永远是那么安静,平调;外面则是不断变换的人群,不断改变的世界,热热闹闹,冷冷清清。不过,那都与她无关,那是不属于她的。
她的世界,在冷清的宿舍里。
晚上,床上很温暖,像春天一样,她时而迷失于小说的情节变换、思维冲突中,时而品几口茶,回到久违的现实,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她想,时间也许就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吧。从秋天到春天,就这样,多好。
她偶尔一个人出去逛街,穿上飞行夹克,外面再披上风衣,在风雪中独自逛着,看着雪花在身旁掉落,看着雪花在自己身上融化,看着雪花一片一片,伸手触及,也不过使它在我手心度过短暂的几秒。
是她的手里还有温暖还是它本来就留不住?她不想知道,这应该就是雪的宿命。我也有我的宿命。
她缓步而行,延着一条长长的街,不断地向前走。两旁的树尽是雪白,已经彻底的跟雪融为一体了。身后留下一连串的脚印,随即又被雪淹没,没有一点的残留痕迹。
日子也是这样的过去,一天,一天。
日子应该会如预期的过去吧,到明年春。她想着,这也算是一种期待吧。
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冬天还没到,天还在下雪。
终于,她放下了书,放下了绿茶,披上一件外衣。打开许久未开的房门,开始走向不知归路的雪中。
她在雪里走着,向杜少龙的宿舍走去。
无论她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在面对的不知是幸福还是痛苦的抉择中,她唯有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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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巨龙的黎明(28)
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也没有再见的缘分了。
一切都已过去,她不愿再提起。那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徒劳。她不会再去追寻,也不会再去因此伤害其他的人。所以,她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过没有过去的生活,尽管还是有他残留的影子,但那迟早会忘的,她相信。
一切都还很好。
谁也不能保证天上的云会停在同一个地方不动,就想谁也不会相信水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流过两次一样。她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新的可能去重新开始。
一切都难以预料。幸福,对她而言是多么的迷惘,奢望。
段晴的到来,杜少龙只有用惊讶形容。
五年前一别,从此毫无音讯,如同在世界上消失一般,任杜少龙如何寻找都寻找不到。
现在,段晴却又突然出现,独自站在大雪飘零的门口,让杜少龙无法言语。
“不想让我进去么?”
她在雪里静静的站着。
“进来吧。”
椅子好久没擦拭了,他拿布擦了一下,让她可以坐在干净的地方,就像她在他心里纯洁的身形一样。
安顿好后,他去泡了杯茶,茶叶是新买的,端到她的面前。”喝杯茶吧,热热身子。”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便说说倒好一些。
但是她一句话都不说,仅仅坐在那里。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陪她坐在那里。就当作是两个人的沉默好了,两个过去的人。
她的双手自然垂下,放在膝盖上,十指习惯地扣在一起。头也是自然的垂下,头发披落到肩上,眼神还是以前的样子。
杜少龙没敢看她的眼睛,或许,是不想。让古老的记忆里的东西都成为过去好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去,外面的人也换一批又一批,雪依旧在下。如同这个世界,见到的,没见到的,都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都在改变。人变了,物变了,心也变了。
有时候,记忆会成为一种只能留作想象的东西,有也罢,无也罢,都已经无可挽回了。仅可作为一种过去的存在而怀念。即使有过能让生命感动的东西,有过让自己痛苦的回忆,有过曾经的幸福,也依旧只能在这种想象的媒介中追寻。
墙上的钟声响起来,仅是一个小钟,声音便在屋子里回荡。
也许是这过于沉寂的房间使得一切都改变了。两个人在这里已经静静地坐了几个小时,不是很长,却又可以很漫长;很短,瞬间而过,却又像在几万年的时间里苦苦挣扎。
他们过去的时间,现在的时间,都好像在沉默中渐渐过去。
生命便是如此吗?然而,不管是不是,都已经成为一种祭奠了。
钟声渐渐地在房间里消失,沉寂。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那种沉默的状态。
段晴还是依旧一动未动,在这平静的时候做着让杜少龙不得回想的思考,或者,是思念。
段晴没有其他思考的需要,杜少龙已经选择将与她保持了那一公分的距离。现在,他不是在这里好好的生活吗,何必去想不开心的呢。
杜少龙在她面前,仍如同一层烟雾,碰触到的也将存在与过去的虚幻之中。
人,始终都要去寻找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也始终要接受分离的痛苦。
“打扰了……我;我该走了。”
段晴抬头说了第二句话。
她的眼边带着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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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1)
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也有父母妻女,但是如果大家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敢拚命,不敢牺牲,一旦当了亡国奴,那是生不如死,光有生命做什么?
——第四大队高志航队长在出征前的讲话摘要。
一
烈风漫古道,饮马流沙河。
当东方已经出现乍露的微光,一轮红日在雨里喷薄欲出。
笕桥机场,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学生,一队队,一排排,在晨光中奔跑,在晨雨中架机飞上蓝天,燃烧着斗志,青春在蒸腾。
奔跑的学生群里,军歌嘹亮……
“发动机的声音,隆隆作响,雄鹰般的中国战机,飞向云端!”
布满雨水的跑道上,军歌声里,杜少龙一头钻进架霍克二式教练机里。
“我们披着星霜,翼展千里,出击!”
他伸出手猛地向下一挥;早已站在飞机两旁;两名被机油熏黑了面孔的地勤人员;手中长长的铁钩向挡机木上的挂孔一搭,拖着三角形的木块一左一右飞快的退开。另一名站在机头的机械师把平举着的铝制螺旋桨猛地向下转动;弯腰跳了出去。
“必胜的信念,我们是团结的中国空军飞行员!”
大雨里,引擎启动了;发动机〃吭!吭!吭!〃地响了几声后立刻轰鸣起来,螺旋桨也成了一个明亮的光圈。
“我们在日机航炮下,奋勇杀敌,热泪和鲜血涌出衣襟!”
杜少龙戴上风镜,然后盯着仪表盘,发动机转数在慢慢上升。他小心地推大节流阀。当发动机转速表上的指针开始接近一千时;才缓缓地放松刹车;飞机平稳地滑了出去。
“秀美玲珑海南岛,举目可见昆仑山!
神州男儿热血涌,激越回荡我胸中!
峨嵋山下水清澈,松涛阵阵作玉音!
盖世壮志胸中存,不拔意志更坚韧!
巨浪拍洒东海岸,常磐之松正浓郁,问我中华哪像染病!”
轮胎磨擦着大地,战机在逐渐加速……
杜少龙一推操纵杆;以一个灵巧的转向使机头对准跑道中线;他加大油门;飞机沿着跑道开始前行,前轮离开地面;挣脱了地心吸引力;以三十度角轻盈地直刺天空,迅如疾风。
“我们是长城上空的健儿,光荣永远属于中国空军!”
唱着军歌的学生群,在奔跑中向杜少龙升空的飞机挥着手。
一架战鹰在明月和红日下开始了一段传奇……
霍克机斜斜冲向云层。
空气逐渐清新;北极星又闪出动人的光芒……
飞机继续爬升,到两千米时,他将控制引擎动力的节流阀调低至百分之六十五,减低速度,让机头朝向正前方,在他熟练的操纵下,战机进入水平飞行。
在几百名机场军人的注视下,四十五架逐次升空的教练机在低空完成编队,扎进天幕。
同一天早晨,日本横须贺海军航空学校上空黑云密布,雨落了下来。
漫雨里,林田一郎海军大尉和怀孕的妻子立花美惠,正站在宽阔的军用机场外,观看着他哥哥林田如虎少佐的飞行训练。
横须贺海军航校里,两百多名年轻的航校学生正在整齐的作着军操。
军歌飘荡……那是日海军航校的校歌——同期的樱。
“您与我是同期的樱,
同在兵学校的庭院开放。
若觉悟花之开而谢 ,
美丽的花谢是为了国家。
您与我是同期的樱 ,
同在航校的庭院中开放。
血肉无分昆仲情,
气息相合分未能。
您与我是同期的樱,
同在航空队的庭院开放。
仰望南方晚霞的天空,
还有一号飞机没有返航。
您与我是同期的樱,
同在航空队的庭院开放。
约誓的一天还没来到 ,
为何因死而散 。
您与我是同期的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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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2)
同在航空队的庭院开放。
花之都靖国神社 ,
与君相见春之梢 。”
机场外,温柔秀气的立华美惠一身和服,小腹微微凸起,她怀孕五个月了。向丈夫说道:“好感人的歌曲啊!夫君,难道这样一群年轻人,你,你哥哥,都要去中国参加那场不道德的战争么?”
“美惠;其实……我也不明白东京大本营海军部是怎么想的,中日战端一开,日本必将被拖进一个深渊!万劫不复啊!”
林田一郎和他哥哥一样是个标准的武士型军人,肌肉发达,表情木讷。
前天,在广岛的家里,他作为海军预备役军官,正伏在妻子的小腹上搜寻着孩子的心跳,几名海军征募处的家伙闯了进来,通知他中日战争进入倒计时,所有预备役军人要迅速穿上军装,拿起武器,准备奔赴中国战场。
广岛,一个迷人的海滨城市。
林田一郎最后望了广岛一眼,和妻子乘坐火车来到横须贺,与兄长作别。
“巴嘎!”林田如虎将一名年轻的日本飞行员一拳击倒在地上,骂着粗话。
“每天完不成一百次俯冲,一百次爬升的飞行训练任务!就别想活着出机场大门!”
林田如虎是个能干的空中杀手。一九三三年春,他在佐世保海军航空基地上进行了紧张的母舰训练以后,再次来到了烽火连天的中国战场上,参加了中日热河会战。
热河之战,林田有生以来头一次被惨烈的战争场面所震骇。被日军猛烈轰炸后的承德机场上,残余的中国轰炸机队在没有护航驱逐机掩护下奋力升空,舍生忘死地猛扑向他们,用老式笨重的航射机枪朝他们开火,最后全部战死。同时,他们也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凶猛抵抗,承德地面防空炮火打成一堵无法穿越的火墙。
他亲眼看到航校同窗好友佐藤的最后一幕:他那架机尾涂成黄色的中岛式舰攻机中了炮弹,摇摇晃晃。佐藤的脸上溅满鲜血,头歪在一边,当他看到林田的飞机,还挺起身来,对他招了招手,脸上留下了一丝永恒的苦笑。一秒钟后,佐藤的飞机就被中国高射炮火撕成了碎片。
凄凉的感觉就像一杯苦酒。
林田如虎的复仇欲被激起,那是狼对同伙的感情。他疯狂地扫射着,会战里他一共击落七架中国战机,由于表现勇敢,被破格提拔进入“加藤隼”战斗队。
一九三六年的深秋,他已经是这个王牌战斗队的少佐副队长了。
队长加藤健夫,更是全日本空军飞行员的偶像,是大日本帝国的骄傲。
林田如虎抬起踩在那个倒霉蛋的皮靴,向弟弟走来。
“哥哥,这就是帝国最新型的战机——三菱九六式舰战?”林田一郎指着哥哥身边一架外形很特殊的银色飞机问。
“是的;刚运来的样机!性能要远远超过中国空军霍克三式双翼驱逐机。你们看……光滑的流线形酮体,强悍的三菱引擎,灵活的机动性,真不愧是日本空军的骄傲!足以击败任何对手。”
此刻,一架川崎九五式攻击机从低沉的黑云中呼啸窜出,稳稳地停在了跑道上,一个精干的大佐钻出机舱,此人正是号称“虎之子”的日军第一联合航空队悍将,木更津航空队队长——石井义,是专程赶来横须贺基地和老朋友林田如虎喝酒的,顺便商讨一下当前的战局。
“林田君,你弟弟也在,那就一起去喝一杯!顺便谈谈当前的局势。”石井义大笑道。
此刻,中日战局确实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
上海的局势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中国陆军“铁禁卫军”第五军在张治中将军率领下秘密开赴上海,该军所辖第88师,87师,36师均为清一色德式装备,既不是胡宗南第一军系统,也不是汤恩伯第十三军系统,更不是陈诚的土木系,而是出自蒋介石在黄埔军校中的警卫部队,标准的嫡系中的嫡系。
参加过一二八淞沪事变,1936年起就担任京沪军事指挥官的张治中将军,早已看穿了日军鱼肉中华的野心,他对即将爆发的淞沪会战进行了详细研究,并草拟了作战计划。作为京沪警备军司令,他秘密调集作战飞机和舰艇,准备死守上海和首都南京。但是,这些绝密情报已被日本驻上海谍报机关“孔雀”组先手掌握,使中国军队在上海地区的作战意图暴露无遗。
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3)
同时,日军木更津航空队,由本州岛千叶县木更津机场起飞,向西移驻长崎县的大村机场,鹿屋航空队由鹿儿岛庙屋机场转至台北机场。
日军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中将,下令在佐世保港内的航空母舰“龙骧”号,“凤翔”号以及位于朝鲜南部对马海峡以西海域的“加贺”号航母,驶向上海以东马鞍列岛海面集结。
佐世保第一海军陆战队,吴港第二海军陆战队登上“岛山丸”号运兵舰,佐世保第四特种海军陆战队登上“秋津丸”号运兵舰,分两批秘密前往上海。这之前,日军在上海的海军陆战队人数已达万人,在黄浦江上的军舰达31艘,还有9艘军舰停泊在吴淞口外海。
中日双方,在上海磨刀霍霍,积极准备着一场厮杀。
小酒馆里,石井义砸了口清酒,敞着怀,望了眼窗外的乌云,昏沉沉地说:“林田君,前不久我去了趟中国的首都——南京,那里的女人,真的非常非常漂亮,比青柳艺妓馆的那几个妞,强太多了。哎!真是便宜了陆军那帮混蛋们,听准备出征上海的松井石根将军说,要能攻陷南京,财物随便抢,女人随便玩,哈哈。”
林田如虎替石井满上酒,附和地说:“我只喜欢飞行,女人不太感兴趣。我们‘隼’战斗队,一定会完成天皇陛下的愿望,把中国空军的战斗队,从上海和南京上空抹掉!”
几个人慢慢喝着酒,以手上的筷子敲击桌面,唱起了和歌:“人间五十年,长生不灭者,能有几人?”这是日本战国时期,刚当上青州城主,年轻气盛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在出征强敌今川义元的前夜,自编自唱的一首歌曲,最后就仿佛是宿命,在五十岁那年,他率领大军,无坚不摧,即将统一日本时,被家臣起兵叛变,和儿子被烧死在一座破庙中,在敌军纷飞的火箭中,织田又唱起了这首和歌。
人间五十年……林田如虎越唱越伤感,自己能活过五十岁么,说不好。
二
漆黑的夜,刺耳的空袭警报,像要把风撕裂一般,在机场上空不断咆哮着。
月光浸染的跑道上,两条人影大口喘着粗气,玩命地跑向飞机。
“驾驶员准备就绪!”杜少龙喊道。
“轰炸员准备就绪!”欧阳剑喊道。
“报告队长,二一零三号轰炸机准备就绪!”
夜色下,一架诺斯诺普2EC重型轰炸机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分十六秒,你们这些杂种!已经被敌机炸死在跑道上了!”一个少校骂骂咧咧地放下怀表,冷风追逐着他浓密的头发,棱角有个性的面孔,发达的胸肌仿佛能鼓涨出军服。
此人正是刚转场至笕桥的空军第四大队二十四中队队长,刘粹刚。
“关闭引擎,都给老子滚出来,列队!”刘粹刚和副队长沈崇海各拎哨棒,边走边骂:“你们这些公子哥,是他娘的怎么考上航校的?难道那些长官们都吃了回扣不成!都转过身,看老子的三百杀威棒!”
杜少龙两人悻悻地从轰炸机肚子里钻出来,面向机翼排好,高举起双手,跟俘虏差不多。
“先揍你个杜少龙的猴屁股!你还是高志航推荐的,说他娘的啥后起之秀?我看就是个废物!”刘粹刚抡起木棍,暴风般砸向杜少龙。
“嘭!”的一声,一棍打下去,杜少龙站立不住撞在机舱门上,他脖腔里发出一声闷吼,挺住了第一下杀威棒。
“给老子立直了,杂种!”刘粹刚没等杜少龙站好,又是一棍下去。
那边的沈崇海也举棍抡向欧阳剑。
烈风里,两个青年忍着钻心地疼痛,沉默着。
“哼,没有软脚虾?还算你们有种!”刘粹刚打累了扔开木棍:“老子先去草丛里方便一下,等我回来开始“狗斗训练”,要是没过关,今晚上就都睡跑道!”
“狗斗训练”是刘粹刚发明的一个寒碜词儿。
不过几天前,他向见习生们却好好解释了一下:“你们这些见习生,见过两支雄藏獒狗打架么?我在青海时,两个讨饭流浪的藏族孩子,为了分张酥油饼争起来,他们各自的獒狗就扑上来厮咬在一起。那血腥场面现在我还想吐,最后是一条肚子被撕烂,另一条脑浆流一地,但两支狗尸体都凉了还是死死咬着对方不松牙,我掰都掰不开。这就是为什么西藏高原上一条藏獒狗看护的羊群,十几条狼都不敢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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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4)
然后,他一攥拳头说:“咱们中国空军飞行员,就要有这藏獒狗以死相搏的精神!就要有舍命撞掉敌机的勇气!”
“狗斗训练”开始了。
当杜少龙他们钻进两架美制“伯劳鸟”A…12战机时,刘粹刚和沈崇海也拉上了两架霍克三式的机舱盖。
月光下,四架飞机逐渐脱离跑道,依次升空,冲进云层。
机舱里杜少龙喊道:“快速拉升高度,进入中空搜索飞行!”
两架编队飞行的“伯劳鸟”就像了两只紧张的胖麻雀,扑腾向三千米的云层,摇摇晃晃地像喝醉酒一样,在气流里颠簸着。
毕竟,对他们讲,“伯劳鸟”作为空军现役驱逐机,操纵起来,要远比航校那些改装的“家养伯劳鸟”高级教练机难。这几天的见习期里,两只小“伯劳鸟”也就勉强能从窝里飞起来再落回树杈上,别的姿势都还够呛。
此时,杜少龙紧扣住操纵杆,控制着颠簸的战机,目光从不熟悉的仪表盘上抬起来,探向漆黑的夜空。作为长机的他,清楚地知道,战机夜间飞行,不仅要时刻判断自己与僚机间的距离,及时调整机群的飞行高度与速度来避免发生碰撞,还要凭借位置感知能力预测潜在的危机,进而先手发现敌人,再将自己变成一只猎手,隐藏于螳螂,蝉和黄雀的树下,在最有利的时机里发起最突然的攻击。
同一时间,飞翔的快感也慢慢浸染了他的灵魂。他从驾驶舱望向舱外,浩瀚的银河里闪动着各式各样的繁星,错落有致的北斗七星旁,熟悉的北极星放出清冷的光芒,为他引导着战机的航向。
北极星,是他最小时候最喜欢看的星星。
忽然,杜少龙想起了段晴,那个为自己缝补丁的女孩子。几个月了,两人越来越疏远。
唉;他叹口气;没有发觉临近的危机。
夜空里,两架霍克三式驱逐机幽灵般钻出云层。
“刘队长,你瞧他娘的那两个杂种!飞的那个熊样!”沈崇海在机舱里骂着人。
“郁闷啊沈队长!现在这世道,航校里都是走后门的公子哥!一群废物!”刘粹刚无奈道。这些杂种们,怎么能理解他对战机,对蓝天的情怀?
刘粹刚出生在辽宁一个贫穷的家里,自幼学习刻苦,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他怀着满腔热血和悲愤,乘火车流亡到南京,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央笕桥航校。一九三四年底,中央航校第二期驱逐科举行毕业考试,刘粹刚先声夺人,射击,轰炸,侦查三项成绩名列第一,编入中国空军第四大队。
星光下,刘粹刚望向舱外,机翼上空,斗转星移,夜空如洗。机头两挺勃朗宁机枪,刺向茫茫虚空。机尾后,留下一道道雾化尾气,久久不散……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间消失身后,体内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张力,使他兴奋莫名。
逐风的感觉,太爽了!
中国东面那个隔海相望的弹丸小国——日本,其空军竟赫然选出一名“驱逐之王”,洋洋号称天下驱逐机的霸者!
装备陈旧落后的中国空军,真他娘的窝心!
他知道,羽翼未丰,艰难成长的中国空军,迟早要和装备精良的日本帝国空军交锋于天上,一决雌雄!
谁执利刃当空舞,一腔碧血荐轩辕!
问苍茫云海,谁才是真正的“驱逐之王”!
夜空里,战机掠过天际。在二人娴熟的操作下,两架霍克三式驱逐机如展翅的猎鹰,从斜上方恶虎扑食般冲下来,与两架“伯劳鸟”擦肩而过。
“可恶!全队爬升,四点钟方向,抢占格斗高度!”杜少龙清醒过来,咬着牙一推操纵杆,将“伯劳鸟”猛地拉起,做跃升爬高,欧阳剑也跟着急转弯爬升。
杜少龙清楚,“伯劳鸟”的最大盘旋角速度和最小盘旋半径要比霍克三式机出色。一名优秀的长机飞行员,要能在敌机突然袭击下冷静而迅速地判断情势,依照对敌我强弱状态的预测而做出果断行动,不能仅仅根据对手的战术动作来被动的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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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雨燕双飞(5)
感觉告诉杜少龙,刘粹刚的飞行路线违背了常规。他擦机之后,迅速脱离空战区域,扎进云层,这种丧失了高度和速度的打法,让他莫名其妙。当然他明白,所有的战术动作都是飞行员在激烈的缠斗中应机而生的,如果照着航校书本按部就班套是很危险的。
两架霍克机再次钻出云层,交叉掩护,冲向杜少龙他们。
“欧阳剑,你抢占七点钟高度,迅速向我靠拢!跟他们拼了!”
杜少龙油门轰到最大,向后拉动操纵杆,“伯劳鸟”驱逐机犹如一道闪电,在双机间险险穿越而出,机尾白色气浪荡起,飞行轨迹划过夜幕,像一条银色的龙。
“明白。”
欧阳剑急忙打起精神,向左推杆调高机头,以最快的速度贴近杜少龙,但他也被沈崇海紧紧咬住。
“杂种!有两下子。”刘粹刚一边骂一边拉起操纵杆,内切杜少龙战机半径(空战术语),紧追不放。
月光下,四架驱逐机的飞行轨迹竟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棱线,异常好看。
“快来看!真刀真枪玩了命啦!”笕桥机场跑道上,很多飞行员和地勤人员走出屋,仰头瞧起来。
“呵呵,我也来喽一眼!”高志航赶了过来。
夜风里,跑道上,一个身材曼妙的背影映入高志航视线,正是美女金舜姬。
“你也来了,战况怎么样了?”高志航点上烟,笑着问。
“杜少龙和欧阳剑第一次在正规飞行中队见习训练,看得出非常缺乏经验!”金舜姬双臂抱肩,美目含笑叹着气。
“都是些好石头!但想磨成玉还要有些日子。”高志航点点头。
突然,一阵喝彩声四起。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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