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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探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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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看到的一个人,又高又瘦,奇怪之极。这个人,瘦得十分可怕,他的骨骼十分大,一只手正半扬著,我估计自中指尖到手腕,至少有三十公分,正如一些通俗小说中所形容的那样,是“薄扇也似的大手”。这样的大手,若是捏成了拳头,自然也是“醋钵也似的拳头”了。
身形魁伟的大汉,我也见过一些,却未曾见过瘦成这样子的,而且他的那种瘦,显然是由于营养不良,而形成的,所以看来更是怪异。
我抬头再打量这个大汉,只见他满面风霜,头顶中秃,只余了一圈白发,显然年事已老,但是难得的是他的身板笔挺,这就更显得他高大,可是,他分明已踏入了生命的暮年,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株仍然挺立的枯树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甚么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必然会有十分多姿多采的过去。我刚想开口问他有甚么事,自他的身后,就闪出了另一个人来。
那个人,我倒是认识的,他就是我不久之前见过的那个出售金币给收藏家的团长。
团长见了我,十分熟络地向我打了招呼,大声道︰“卫哥儿,介绍一个人给你,他有陈督军的事要告诉你。”我愣了一愣,登时省悟到,这大汉的身子这样挺,自然是军人出身的缘故了。这时,我已知道陈大小姐至少曾和白老大共入苗疆,所以,有关陈督军的事,我也很有兴趣知道。
我就向那大汉伸出手去︰“欢迎欢迎,阁下是 ”
那大汉一开口,声音倒并不特别宏亮︰“我也姓陈,是和督军一条村的人,叫陈水。”
他自我介绍的方式十分特别,可想而知,他必然和督军有相当亲密的关系,而且,他对督军有很深的印象,督军成了他记忆中十分重要的部分,所以才会有这种古怪的现象出现。
我一面让他们进屋子,一面问︰“陈先生在督军麾下,担任的职务,一定十分重要了?”
这时候,已经进了客厅,陈水听得我这样说,神情变得十分苦涩,双手互握著,手指节骨发出“格格”的声响,长叹了一声,并不出声。
那团长则道︰“陈水是大帅的警卫队长,也是大帅的贴身侍卫,你别看他现在瘦,当年,他身形如铁塔,力大无穷,鎗法如神,能把两只相斗的大牯牛硬拉开来,也曾一拳打死三个土匪……”
看来,团长还准备说下去,但是陈水一扬手,止住了团长,声音嘶哑︰“好汉不提当年勇,说这些干甚么。”
团长道︰“那你就说说那一年正月初一的事,卫哥儿有兴趣听。”
“那一年正月初一”,自然就是陈督军在部下的叛变行为中丧生的那天,我确然对那天发生的事,十分有兴趣,因为其中还关系著一个人︰陈督军的二女儿,也就是后来的韩夫人。
算起来,韩夫人那年只有七岁,她是如何在那么险恶的环境之中脱身的呢?
所以我忙道︰“是啊,请说。两位要喝甚么?”
那团长作了一个喝酒的手势,我道︰“我有几瓶极好的老窖泸州大麴,我去拿来。”
酒还没有拿出来,单是听了我这句话,陈水不但双眼放光,连全身都像是多了一股生气,他搓著手,咽著口水,声音竟然有点哽咽︰“多久没尝到真正的老窖了。”
我把他们让到了桌前,又请老蔡弄了些适合下酒的菜,一打开酒坛,酒香扑鼻,陈水和那团长,已自然而然,欢呼起来。
本来,那团长形容猥琐,看来不是很顺眼,可是忽然之间,他竟也变得豪意甚高,脱胎换骨一样,那自然是酒精在他体内,发生了作用之故。
陈水这大个子,更脸发红光,像是回复了当年征战沙场,在鎗林弹雨之中冲锋陷阵的气概。
陈水先不对我说甚么,却尽对那团长说些当年的军旅往事,看来他们也有很久没有相聚了。虽然他们的言谈,也很有趣,尤其若是研究那一段时期的军队野史者,更加会加获至宝,但是我却不是很有兴趣,正当我想打断他们的话头之际,陈水忽然道︰“团长,你还记得我那副队长?”
团长陡然吸了一口气,举到一半的酒杯,居然停在口边 本来他是杯到酒乾,已经一下子就喝了七八杯了,由此可知,陈水提到的那个副队长,一定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隔了多少年,提起来,还能令他发怔。
所以,我也暂且不再催他们快些转入正题。
团长当然还是一口喝了杯中的酒,然后,自他的口中,发出了“滋”地一声响︰“怎么不记得,这边花儿,真是个怪人。”
他在说到“边花儿”的时候,向我望了一眼,我知道他是在看我是不是懂得甚么是“边花儿”,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边花儿是土话,是指瞎了一目的人,一般称之为“独眼龙”。
若不是陈水接下来的一句话,我也不会对一个独眼的副保卫队长有兴趣,可是陈水接著道︰“凭他那副长相,听说他竟然对大小姐有意思,用摩登的话来说,就叫作暗恋,哈哈。”
陈水像是想起了最好笑的事一样,陡然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他这时虽然瘦,可是他个子实在太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不但笑声震耳,而且,摇得他坐的那张椅子,格格直响。
团长也笑,一面笑一面道︰“也难怪他,大小姐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谁见了能不动心?不过得看身分,谁敢出声?只有那边花儿,想得太入神了,才会每次酒后,都叫大小姐的名字,听说,有一次大小姐把他叫了来,当面问他来著。”
团长的这一句话才出口,陈水笑声陡止,人也不再摇动,连喝了三杯闷酒,可知这段往事,十分重要。
而我听到了这里,也大是感到兴趣。陈大小姐的身分如谜,有可能是白老大的救命恩人,也有可能是白老大的红颜知已,更有可能,曾和白老大到苗疆双宿双栖,生儿育女,就是白素兄妹的母亲,也正是我们所要探索的隐秘的核心人物。
所以,我先急急如问︰“大小姐的闺名是甚么?”
团长和陈水连想也不想,齐声脱口就道︰“月兰,陈月兰。”
月兰是一个根普通的中国女性的名字,我听了之后,略有失望之感。可是在团长和陈水的神态上,却看得出他们对大小姐的印象之深,只怕当年把大小姐的倩影长存心底的,不止那个边花儿一人。
团长和陈水,在叫出了大小姐的闺名之后,看到我盯著他们看,有点不好意思,团长道︰“大小姐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念的是洋书,进的是洋学堂,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很喜欢和我们谈天说地,是女中豪杰,而且衣著……也和别人不同,夏天是光著膀子,看得人……会天旋地转,又不舍得不看。”
团长的这一番形容,虽然粗俗了些,可是却也是一幅十分传神的素描,把陈大小姐形容得十分生动。四川民风保守,姑娘家即使到了夏天,也不会露出手臂来,陈大小姐进的是洋学堂,自然不当露手臂是一回事,而美女的玉臂,粉光细致,自然十分动人,所以才使当年的兵哥儿,至今留下深刻的印象。
团长又不好意思地笑︰“大帅也不说说她。”
陈水道︰“怎么不说,可是说得听才行,有一次大帅说她,我正好在一边,大小姐怎么说他爹?她说︰‘你没见过,不知道,露膀子算甚么,洋女人正式的礼服,讲究把奶子露出一半来,奶子越高越大,越神气。’大帅一听,不怒反笑,骂了一句︰‘胡说八道。’当时我也以为大小姐胡说八道,后来见了世面,才知道竟是真的,当真是天下之大,无所不有。”
我虽然听得有趣,但仍是提醒他们︰“别太多感叹,且拣重要的说。”
他们两人静了一会,像是不知怎么说才好。我趁机想了一想,感到真是人的性格,决定人的命运。大小姐若不是天生性格如此不羁,就算进了洋学堂,也会吓个半死逃出来,自然也不会违抗父命,逃婚出走,那当然也不会在苗疆遇见白老大了。
才听得他们提起大小姐的一点点事,这个美丽、豪爽、任性、不羁的女中英杰,已经很令人神往了。
陈水咽下了一口酒︰“奇怪,大小姐并没有骂边花儿,只是对他十分恭敬,低声说了几句,边花儿就红著脸走开了。边花儿跟大帅很久了,照说是看著大小姐长大的,就像我看著二小姐长大一样,不应该会那样,再说,凭他那长相,怎么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这时,我有许多问题,最主要的,自然是想问他们,二小姐是怎么脱险的,可是想一想,这两个人叙事已经不是很有条理了,还是不要再去打扰他们的好。
果然,他们照他们自己叙事的方式,十分郑重其事的讨论起那个暗恋大小姐的边花儿来 各位自然早已知道,我在这里一再提及那个独眼龙,是由于这个人,跟整个故事,有很大的关系之故。
先是团长说︰“这边花儿究竟是甚么来历?人长得像猴子一样,又少了一只眼睛,走夜路要是见到了他,怕不把他当成了野鬼,偏偏大帅那么相信他,要他寸步不离地保护,他有甚么能耐?”
陈水沉吟了一会︰“我也不知道他有甚么本事 当年,我有甚么本领,你是知道的了?”
团长的话,虽然有点恭维,但是很可能是实情︰“当然知道,全军上下,谁不知道?要不然,也当不了大帅的保卫队长。”
陈水吸了一口气︰“我和大帅同村,算起辈分来,大帅长我三辈,大帅对我,恩重如山,可是直到现在,我还因他曾说过的一句话,心中有疙瘩。”
团长像是吃了一惊︰“甚么话?”
陈水喝了一口酒︰“有一次,大帅兴致很高,我记得,二小姐那时只有三、四岁,扎著●●,和几个小丫头逮猫儿,大帅正和几个大帽子在说闲话,二小姐奔了进来,模样可爱,所有人轮流揪她的瓢瓢儿,我和边花儿都侍之在侧,大帅就是那时说的这句话。”(二小姐头发扎了短小的“马尾”,在捉迷藏,大帅和几个大官、大人物在闲谈,所以大人都争著去捏二小姐的小脸,表示亲热。)
陈水又喝了一口酒,神情仍然有点愤愤不平,可知大帅的那句话,给他的刺激,非同小可。
我和团长都没有催他,他清了清喉咙,才道︰“大帅把二小姐高举起来,对客人道︰‘我两个女儿,还是小的可亲可爱,就像我两个保卫队长,小的比大的有能耐一样。’我一听这话,当时就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帅,小人不服。’大帅瞟了我一眼,直指著我道︰‘别看上秤,你一个顶他七八个,真要是动起手来,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我自然不能和大帅辩,只是涨红了脸,那年我多少岁?还是血气方刚,怎忍得下这口气?”
陈水当时,不但脸涨得通红,而且双手紧握著拳盯著边花儿看 边花儿好像没有名字,虽然他官拜少校副队长,可是自上至下,都就他生理上的特徵,叫他边花儿。而且,他的编制,虽然是在保卫队,事实上,他从来不归队,只是寸步不离地跟著大帅,是大帅名副其实“贴身侍卫”。
对这种情形,陈水早就心存妒忌了,他和大帅是同村人,又有亲戚关系,他又这样神威凛凛,是人见了他,都不免楞上一楞,理应大帅更应该相信他才是,可是大帅更相信边花儿。
陈水到这时,才算详细形容了边花儿的外型。
原来边花儿身高不满五尺,又黑又乾,像猴子比像人还多,秤起来,只怕还不满六十斤,又瞎了一只眼睛,没瞎的那只,也是白多黑少,怪异莫名。
第三部:深藏不露的高人
那时,大帅这样说了,陈水双手攥紧了拳头,拳头就比边花儿的头还大,这样的拳头,一下子敲到了边花儿的头上,只怕就把他的头打得陷进脖子去。
大帅看了陈水的神情,呵呵笑道︰“不服?”
陈水大著胆子︰“不服。”
几个大人物都道︰“那就让他们比一比。”
看大帅的情形,也有意要陈水和边花儿动手比试一下,陈水在那时,更是磨拳擦掌。大帅向边花儿望去,像是在徵求边花儿的同意 这更令陈水气恼,因为大帅只要下一个命令就行,何必那样礼遇。
边花儿一直垂著双手站著,一动不动,像是发生的事和他完全无关一样,直到大帅向他望来,他才转到大帅身前,屈一腿跪下,说了一句只有大帅一个人才听得懂的话。
大帅一听,竟然立时一摆手道︰“你不愿动手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边花儿答应了,又站回大帅的身后。
这一来,不禁令得所有人,都讶异莫名,一个大人物说了一句︰“副队长是裸裸人。”
边花儿居然没有直接回答,还是大帅代答的︰“谁知道他是甚么人,倒有点像裸裸。”
陈大帅的话,令得几个客人面面相觑,惊讶不已,觉得全然不可思议,因为贴身侍卫的地位何等重要,若是来历不明之人,怎能信任,像陈水那样,是同村人,又是晚辈,自然会忠心耿耿;连侍卫是甚么人都不知道,怎么可以付以重任?
可是看大帅的情形,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一时之间,静了下来,只有陈水双手握拳,指节骨发出“格格”声,他沉不住气,道︰“请大帅下令,我非得和副队长比一比!”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鼓著怒意,看来神威凛凛,像是怒目金刚一样,而边花儿身型又乾又瘦,看起来,陈水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他像小鸡一样提起来。
陈大帅听得陈水那么说,眉头一皱,有点恼怒︰“你怎么没完没了,说不比,就不比了。”
一看到大帅动了怒,陈水自然不敢再说甚么,可是仍不免对边花儿怒目而视,大帅像是知道陈水的心意,又喝道︰“你不准找边花儿的麻烦,不然,我赶你出部队,回乡下耕田去。”
一听得陈大帅这样说,陈水更是觉得委曲无比,当时不出声,后来,自然不肯遵守大帅的命令,拼著受罚,也要找边花儿比试一下。
这一段往事,看来连团长也不知道,所以他一面喝酒,一面听得津津有味,不断追问︰“后来较量了没有?”
陈水直到这时,神情仍不免愤然︰“没有。这边花儿和大帅寸步不离,别说大帅独睡,就算大帅有女人侍寝,他也照样不离大帅五尺,我几次在他面前做鬼脸,做手势撩拨他,他单著一只怪眼,只装看不见,恨得我牙痒痒,也咬这龟儿子不得。”
我在听到他形容了边花儿的体型之际,就联想到了殷大德这个银行家,也有一个类似的贴身侍卫,是裸裸人,身手极好,连白奇伟这样的身手,都一照面就败下阵来,不知两者之间是不是有关联?
当时,我只是想了一想,并没有十分在意,因为裸裸人很多,就算两者都是裸裸人,也不一定是有关的。
这时,令我心动的是,边花儿是一个武功绝顶的高手,他长年在大帅府中,自然有机会接触到大小姐 根据陈水的叙述,他和大小姐的关系,十分密切,甚至曾单恋大小姐,那么,我的设想就可以成立︰大小姐在帅府时,已学会了一身本领,那自然有可能解救了受重伤的白老大,发展我们曾推测过的那种事情了。
所以,陈水的叙述,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问︰“难道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陈水道︰“我多方面打听,才知道他跟了大帅很久了,曾立过三桩大功。第一件,大帅还是师长的时候,有一次带了一个连去打猎,被一个团围住了要缴械,眼看大帅就要成俘虏,边花儿突然冒了出来 他只是一个大头兵,说是别看他个子小,背起了大帅硬夺围,跳跃如飞,说是身影比鎗子儿还快,硬是叫他背著大帅脱了险。”
团长伸了舌头︰“这功劳可就大得紧了。”
陈水的神情有点沮丧︰“第二件,是他奉大帅之命,行刺当时的督军,听说,倏去倏回,还提著大帅要除去的那督军的人头来见的。”
团长默然不语,我则不由自主,现出了厌恶的神情。
军阀割据一方,全靠手中的武力,是典型的鎗杆子政权,相互之间的并吞,不绝如缕,下级反上司,友军变敌军,这种事,司空见惯,大打翻天印,如何能一下子窜上高位去?
陈大帅自然也不能例外。
陈水停了一停,忽然有疑惑的神色,这才道︰“第三桩大功,是在狼口中救了大小姐。”
我吃了 惊︰“这……只怕是夸大了,大小姐在帅府养尊处优,如何会叫狼叼了去?”
陈水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他的手大得惊人,又因为瘦,指节骨突得甚出,看来相当骇人。他道︰“大小姐自小好动,那年,我还没有进城,是听人家说的,大小姐八岁,常只带几个人入山游玩,有一次,就叫狼叼了去,急得大帅跳双脚,边花儿一声不出,就进了深山,不但把大小姐安然带了回来,还带回了小驹也似的七条死狼 全是叫他打死的。”
我一面摇头,一面笑︰“这就更不对了,大小姐叫狼叼走,到边花儿出马去救,其间隔了多久?有十个大小姐,也会叫狼群吃得连骨都不剩了。”
陈水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瞧啊。我这时也这样问说这件事的人,那人说事情就是这样。后来我趁一次机会问大帅,大帅说︰‘是啊,边花儿救过我,也救过月兰,那一遭,月兰满山乱走,叫狼叼了去。’我就拿你刚才说的话问大帅,同时斜眼看著边花儿。”
我催道︰“究竟是甚么原因?请快说。”
陈水叹了 声︰“大帅说:‘边花儿知道月兰野得很,从她小时候,就教了她不少防身的法门。陈水,你别不服气,边花儿法门多得很,熊罴虎豹,他都有本事把它们当小猫儿耍,他可是个能人。’大帅不会乱说,我也只好相信了。”
我听了这话,更是兴奋,因为证实了我的猜想︰大小姐在帅府之中,自小就得过异人传授的。
至于那个备受大帅赞赏的边花儿,自然是毫无疑问的能人,深藏不露,单看他坚决不和陈水比试这一点,已可以证明他非等闲之辈,至少比起陈水,高明了不知多少。
那时白素不在,所以只是我一个人高兴。
陈水又说一些闲话,才又道︰“不过,大帅真是相信他,在最危急的关头,把二小相交给了他,要他保二小姐安全脱险。”
我一听这话,就立时道︰“这是那年正月初一的事,团长也有份 ”
我话没有说完,就住了口,因为我看到团长有坐立不安的神情。事情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当年的叛变行为,毕竟不是很光采。我停了一停,改口道︰“照说,陈兄你和边花儿,都是能人,应该可以保得大帅平安脱险的。”
陈水听了,长叹了一声,那一下长叹声,苍凉之至,可知他直到这时,回想起往事来,心中还是无限凄酸。他张大了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团长在这时,接上了口︰“人人都知道帅府保卫队长陈水,双鎗齐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威势如同天神,所以在行动之前,布置了二十个敢死队,专对付老哥你,可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一干上,你老哥人在哪里,怎么迟迟不出现?”
陈水听了团长的话,更是难过激动之极,老大的骨架子,竟然剧烈地发起抖来,手中端著的一杯酒,也洒出不少来。
我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托了一托,帮助他喝了这杯酒,心中大是奇怪,因为听来,像是陈水在这次事变之中的失了职。
陈水喝了酒,又长叹一声,才道︰“真是时也命也,当时,如果我和大帅在一起,凭我这大个子,挡也替大帅挡了那三鎗。”
团长补充︰“三个神枪手打冲锋,一冲进去,见了大帅就开枪,边花儿行动极快,挡在大帅身前,居然接了两鎗,可是他身形太矮小,三鎗之中,有一鎗还是打中了大帅的胸口,那时,二小姐正拉著大帅,要去看放炮仗 就是用炮仗声作掩护冲杀进来的。那三个神鎗手只有机会每人射了一鎗 。”
我听得惊心动魄︰“何以不继续?”
陈水吞了一口口水,接了上去︰“三个人的额上,都被一柄小飞刀钉了进去,直没至柄,立时气绝,哪里还能再放第二鎗?边花儿明明中了两鎗,但不知中在何处,他仍然抱著二小姐,扶著大帅,进了内书房,这时我也……赶到了。”
我和团长一起向他望去,他作为保卫队长,在大帅中了鎗之后才赶到,自然是失职了,变故骤生之际,他在甚么地方?
我们的眼光之中,都有询问的神色,陈水又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大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吃了一副冰糖肘子,吃得拉了肚子,正蹲在茅房,听到声响,只道是放炮仗,直到辨出了有子弹的呼啸声,赶将出来,大帅已经中鎗了。”
我听了之后,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陈水一再说“时也命也”,又感叹“造化弄人”,真有道理。
他吃坏了,腹泻,在厕所中,不能在叛兵攻进来的时候,尽他保卫队长的责任。
这真是典型的造化弄人。
三个人之间,一时谁也不想说话,只听得“啯啯”的喝酒声。
过了好一会,陈水才道︰“那时,敌人如潮水一样涌进来,见人就杀,我手下十来个人,死命顶著,我来到大帅身边,大帅胸口那一鎗,正中要害,他已奄奄一息,我见他紧握著边花儿的手,颤声道︰‘你保月梅……逃生,去找她姐姐……月兰幸亏不在……快走。’边花儿还想带著大帅一起走,大帅一声长笑︰‘我怎么对人,人就怎么对我,不冤 ’他下面一个‘枉’字还没说出口,就咽了气。”
陈水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默默喝酒。团长道︰“后来你领著部下,凶神恶煞一样冲杀了出来,听说死在你枪下的不下百人。”
陈水声音嘶哑︰“大帅一死,我红了眼,只想找人拼命,谁还去数射中了多少人,不过,等到冲出来,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身上还挂了六处彩,能留著这条命到现在,算是异数了。”
团长道︰“大帅托边花儿保二小姐逃生,倒没有托错人,二小姐毕竟逃了出去。”
陈水点头︰“是,可是不知道她们姐妹是否曾相会?”
我这时,已知道大小姐叫陈月兰,二小姐叫陈月梅 她也就是韩夫人。
看来陈水十分关心二小姐脱险后的情形,所以我道︰“据我所知,二小姐后来嫁了一个姓韩的袍哥大爷,是甚么三堂主,情形很不错,不过,那位堂主也死得早,我曾见过她一次,她带了一个姓何的助手,来请我到苗疆去找她姐姐。”
我对二小姐的所知,也到此为止,连那个“姓韩的三堂主”究竟是甚么角色,也查不出来。
陈水听了我的话之后,怅然半晌 在那段时间之中,自然又报销了不少老窖泸州大曲,这才感叹道︰“她们姐妹,到底没见到面。”
这时,我心中略为一动,眼前像看到了当年发生在大帅府中动乱时的血腥画面一样。那时,二小姐还小,只不过七、八岁,而就在她的身边,发生了这样惊人的变故。她的父亲,平日是充满了权威的象徵,可是在中了鎗之后,也一样会流血丧生。这对于她幼小的心灵,是极其可怕的刺激,必然终生难忘。
月梅父亲在临死之际,把她交给了边花儿,要边花儿带著她,去找她的姐姐,父亲的临终遗言,她必然每一个字,都牢记于心,所以,她要去找姐姐的愿望,一半是为了她幼儿时姐姐对她好517Ζ,另一半也必然是一种心愿 在她的潜意识之中,认定了姐妹相会,是完成了惨死的父亲的一个遗愿。
真可惜当时完全不知道其中有那么多曲折,不然,根本不必和白素到书房去商议,立时就可以答应她的要求,一起到苗疆去。
虽然,到了苗疆,未必找得到大小姐,未必姐妹重逢,但至少也可以知道边花儿带著二小姐逃离大帅府之后的情形,尤其可以更多了解那个神秘的异人边花儿的一切。
这个单眼异人,在整件事情中,应该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他极有可能,是大小姐的师父,在大帅府中,传授了大小姐一身武艺,就像是一些小说中的情节一样。
如果说,发掘出整个故事来的过程,像是要完成一幅几千块碎片组成的拼图,那么,这位边花儿先生就是主要的一块碎片,有了它,就可以在它的周围,凑上许多其他的碎片,形成一小幅,对完成一整幅的拼图,有巨大的帮助。
可是,等我在陈水的口中,得知这一切时,韩夫人已不告而别,再也找不到她了。
韩夫人在我这里得不到帮助,最大的可能,自然是在何先达的陪伴之下,到苗疆去找她姐姐去了,想到她有蛊苗的那只宝虫防身,也不会有甚么意外,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找到了姐姐而已。
事情发生到这里,出现了相当奇妙的局面︰不但是韩夫人想找她姐姐,连我们,也十分需要见一见大小姐,因为大小姐是一个更重要、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 如果她还在世上的话,一见到了她,有可能所有谜团,都迎刃而解。
当下,陈水和团长又说了不少话,当年发生在边远地区的许多事,听来颇有些匪夷所思的,但是和故事无关,所以不必记述了,有一些,当时听了,认为无关紧要,后来才知道大有关系的,在以后故事的发展之中,自然会“到时再说”。
一直等他们告辞之后,我仍然独自一人,缓缓喝著酒,白素这才回来,我一把拦住了白素,就把陈水所说的一切,转述给她听。
白素听得十分用心,因为如果我的假设成立,发生在大帅府的事,等于是她外公家的事。虽然她对我的假设,还抱著怀疑的态度,但多少也有些认同,自然比常人格外关心。
等我说到大小姐肯定曾在那边花儿处学艺之际,白素的神情更是紧张。等我讲完了之后,她第一句话就道︰“那异人一定是裸裸人。”
我扬了扬眉,她继续道︰“假定大小姐和爹,住进了裸裸人烈火女所住的山洞,那就有得解释了 她师父是裸裸人,自然她对裸裸人有好感,更有可能,她在师傅处,学了流利的裸裸语。”
白素的这个分析,十分有理,所以听得我不住点头,白素的情绪,显得十分亢奋 她是一个典型的处变不惊的人,可是这时,事情可能关系到她生身之母的秘密,她也不禁有点沉不住气,不但来回走动,坐立不安,无意识地挥著手,而且,自我的手中,接过杯子去,一下子就把那么烈的烈酒,喝了一大口。
她在把烈酒吞了下去之后,才吁了一口气︰“我要立刻把这一切告诉哥哥 他一直对自己小时候头发被剃成‘三撮毛’,有点耿耿于怀,如果他知道有这样一个异人,就不会见怪了。”
白素要立刻和白奇伟联络的理由,自然是不成立的,其实也根本不成理由,她只是急于想把这些资料告诉白奇伟而已。
和白奇伟联络,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也花了将近三天的时间,才在电话中联络上,他人在印尼,参加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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