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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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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气喘吁吁,但脸上一抹激动喜悦。
粟裕说:“你们跟方主席说。”
两个探子气还是喘不平,说:“四辆卡车哩……四辆……”
方志敏叫人拿了两只碗来,说:“你们不要急,先喝一口水。”
两个男人拿了碗就近在溪里舀了满盈盈的一大碗直着喉咙灌,水凉刺骨,他们似乎不觉得。他们张着嘴,哈了几口大气,觉得喉咙地方顺畅了些,说话也随之顺畅。
“我们正愁没情报空手而归哩……”一个说。
“他们去弄吃的,叫饭馆给他们备两天的干粮……那时候我们正在饭馆吃东西……”另一个说。
方志敏说:“他们是谁?”
“那几个司机,他们说明天有四车官兵要从黟县开拔往休宁去……”
粟裕说:“黟县往休宁,这山下是必经之路。”
“就是了,所以我们赶了一晚上夜路拼死拼活赶来了,我们还以为赶不上呢?累死了累死了……”说着,两个人就软在地上。
方志敏说:“两位太辛苦了,你们好好休息休息。”
可两个男人站不起来了,他们像被谁抽了筋一样,软瘫在地上起不来。粟裕招招手,几个哨兵过来把两个男人抬去了窝棚里。他们一直没睁眼睛,鼾声大作。
方志敏立即把刘畴西几个叫了过来。叫参谋长粟裕把探子刚才所说的告诉大家,一个个就都伸长了脖子。
“就是今天了,今天一早开车的话,现在说不定就在我们这片山脚下了。”他们说。
“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说。
“这仗好打太好打了。”他们说。
他们就站在山头的一块大石头上,从那望去,公路像一条细蛇盘来绕去的沿山而扯。现在他们就站在一个大沙盘上制定着作战计划,这太方便了,他们把战斗的细枝末节都想到了。
“蓝渡那有座桥,把桥炸了,然后用横木石头堵住他们退路,瓮中捉鳖。”他们说。
“看见吗?一部分兵力埋伏在那,就是东北面那个山头,另一部分埋伏在西馆河堤那……”
“突然地把他们截了,三下两下就能收拾干净,哈哈。”他们说。
“呵呵呵呵……”他们乐着。
他们太高兴了,这种机会不是随便就有的,不是消灭多少敌人打一次漂亮伏击战的事,而是在这么个时候太需要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了。也许一场胜仗决定了他们今后的命运。
这一仗来得太及时了太重要了。
他们很快作了布署。
果然是干净利落的一仗,一袋烟工夫战事就解决了。
赖长发和小八他们来收拾战场,他们目睹了战斗的全过程,他们站在高处,视野十分开阔把点点滴滴尽收入了眼中。他们看着远处那条绳似的公路,期望那四辆卡车尽早出现,他们指指点点的。
赖长发说:“你看洪进他们就在那道堤下藏了。”
小八踮了脚望,说:“我怎么看不见呢?”
赖长发说:“你使劲看。”
小八还真挣了力气那么张望。“看不见,看不见。”
小八想跟了去打伏击,小八早就有这想法了,但方志敏刘畴西不允。怎么能让个伢崽去刀哇枪的与敌人拼命?伢太小,伢本该读书本该玩耍游戏做他们想做的事,怎么能把他们扯到战争里来?本来让做勤务做号手做医护什么的都不能,该让他们离战争远些再远些。可仗打了这么多年,红军先后遭遇数次围剿。苏区兵员奇缺,总不能占用了青壮成年人吧,那战场上就少了些战士影响到战局影响到中国革命的胜利。只有忍痛让他们来队伍里,来吧来吧,在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想着革命胜利了给伢们好好补偿。
。。
《可爱的中国》第三章(2)
有时候方志敏会突然跟小八他们在一起玩西瓜棋,输了一样认罚。还给他们讲古,弄出一些滑稽事情来逗小八他们开心……但没想到战事会如此发展,胜利似乎是很遥远的事了。这事成了方志敏心上的一块隐疼,什么年月伢们才能得到他们该得到的呢?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到他们该到的地方去?
他更没想到局势会这么糟糕,他本来想把小八留在葛源的,可小八没爷没娘,让他怎么过生活?再说敌人也许连个伢也不会放过的。还有,就是身上恶化的那块痔疮。小八说我不能离了,离了我,谁照顾你?他们生手还不知道怎么弄哩。就把小八带到这儿来了,他想身体稍好点就把他连同那些伤兵托付给当地的那些老乡吧。
怎么的伢们还是目睹了战争。方志敏想,伢一定吓坏了,可他没想到他们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竟然让杀人弄得亢奋不已,喊着嚷着哭着叫着要争了上前线做英雄。方志敏看到这情形心里有什么一把一把在揪。
他怎么会让小八他们上前线?
他安排他们阻敌退路,方志敏说:“不会让你们闲着的,有重要任务给你们。”
很快小八就真看见了,不仅看见而且也听见了。
四辆卡车缓缓从那公路上驶来,远看去,像一根细绳上串着的四只乌龟。
枪声炮声响了起来,一片的烟在那漫布,先是一声巨响,那是前面的桥被炸了,然后,小八和赖长发他们把事先准备的那些滚木大石头放了下去,他们砍断那些粗绳,滚木和石头就堆在了公路上,汽车没退路了,敌人成了瓮坛里的鳖。
再后是是冲锋号,蚁虫似的人,从堤后从坡上冲向那几辆卡车。然后就是一阵平静。
“完了吗?”小八问。
“完了。”
“就完了?”
赖长发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兵贵神速兵贵神速吗。”
赖长发说:“风卷残云,汤浇蚁穴。”他不知道哪听来的,大概是哪个首长那儿吧。反正他嘴里跳出这么两句词
他们发疯样往卡车那方向狂奔,他们要去打扫战场。
方志敏刘畴西几个绕了那几辆卡车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他们眉开眼笑的,这些日子难得看见他们这样。这一仗红军零伤亡,却缴获军车四辆,迫击炮两门,机关枪五挺,步枪百余支,弹药和其它物资一批。
汽车除了驾驶室那两片玻璃被子弹穿出些洞洞外几乎完好无损。
刘畴西兴奋不已,他用惟一的那只手拍打着卡车门。
“啊哈!好东西呀好东西!”他嘴合不拢,眉毛跳跳的,一脸活泛着的肌肉笑出云开日出的模样。
“谁会开车,谁会?!”他冲了大家喊。
看谁谁都摇着头。
“传我的话下去,找会开车的来!”刘畴西说。
然后都是摇头,哇哇!一路地看下去,见谁谁都摇着头。红十军团近万红军,竟然没有一个会开汽车的人。
刘畴西苦笑了一下。
方志敏也苦笑了一下。
“好东西是好东西呀,可没人会开就是废铁一堆。”刘畴西说。
粟裕说:“先知道这样,就不安排神枪手打司机了,才开了几枪,四个司机都一枪毙命,可惜了。”
刘畴西说:“是可惜,可我们得让他成为废铁,总不能留给敌人吧?”
粟裕说:“把汽车上的电瓶拆下来,发报机能用得着。”
有人就照做了。
然后是稀里哗啦的一阵砸,赖长发砸得痛快淋漓,他觉得很那个,他就愿干这种事,打土豪时他见什么砸什么。一只石臼砸不烂,他往那石臼屙了泡屎。
他们正砸得开心热闹,突然听得方主席喊了一声,“停下吧!”
他的手就悬在那了,回头看了看方志敏。不仅他,很多人的手都悬在那,诧异地看着方志敏。
他们就停下那种破坏,迅速地撤离,走时满怀喜悦,但多少的有些遗憾。
《可爱的中国》第三章(3)
政委乐少华说:“那时在上海,我工友里好多兄弟会开车,叫我学我没学,后来去莫斯科中山大学也有教练让我学学开车,我也没学,这真是技多不压身哪,要学会了开车多好……无线电我精通,可拿这汽车没办法。”
小八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他眨巴着眼。
方志敏说:“小八,有什么不对的吗?”
小八眨巴了眼看那四辆汽车,突然“哎哟”地叫出了声。他想,这怎么行,这不行!他朝那四辆车跑去。
他拈起块大石头把那八只车灯都给砸了。然后乐颠颠地跑了回来。
众人用奇怪的眼睛看着他,他不以为然地朝大家笑着。
“好了好了,我把它们的眼睛给弄了。”他说。
“没眼睛它们走不了啦,两眼一摸黑怎么走?”他说。
首长们都笑了起来,小八被那阵笑笑迷糊了。
“我说得不对吗?我哪说错了?”他说。
“都砸了真的都砸了,大白天的它们还瞪着眼汹汹的看人,反动哩反动……”他说。
大家又是一阵笑。
那几天他们的脸上一直挂着那些日子难得看到的笑脸。
后来,他们就会师了。
二、发报机坏了
红十九师和红二十师、红二十一师终于在一个叫汤口的地方会师。
开了个联欢大会,三个师八千将士集中在不大的一个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里突然显得空前的兵强马壮。
他们敲锣打鼓,他们唱歌跳舞,他们架了锅在场坪上烧肉,杀了二十头猪,是特意从山民那买来的。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一些在不远处修公路的年轻人深受感染。士兵对他们说来吧来吧,到队伍上来,你看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日子好着哩。
那一伙年轻人真就丢了锹镐跟队伍走了。
方志敏作了场演讲,从竹木搭的临时大会主席台上看过去,人头攒动,一张张笑着的脸令方志敏空前的感动,他的话就多了许多。他一时也把痔疮难熬的痛楚忘了。
他说:“争取北上搞日的最后胜利造成千百万铁的红军……”
他说:“你们能看见同胞遭受蹂躏而见死不救?……”
他还说:“蒋介石反动派卖国求荣不会有好下场……”
他说得很真诚。他相信那会是事实。
他跟粟裕参谋长说:快快,快把红十军团胜利会师的消息告诉中央红军和留守苏区的中央军区。
但这事没能办成,发报机坏了。
那是个不大的山村,有着那地方常见的颇具特色的徽派建筑,且多是一些古民居,这些屋子几十年后成了人们爱去的地方,成了旅游热点。成了一些影视剧组重要外景地。有人甚至在故纸堆里掘地三尺,据说找出些确凿的证据,证明国家的某个重要领导人的籍贯就在汤口不远的某个村落。
但那时候他们只是些住人的屋子。不漏雨不透风冬暖夏凉适宜住家的乡村居所。
红十军团的两个师、红二十一师在山里与敌周旋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一刻也不得安宁,敌不扰我我便扰敌,枪炮声此起彼伏。红军好长时间没吃好睡好过,多是就地找个崖角烧一堆火随便眯一会眼睛,就是首长也至多是搭个窝棚。现在两师骤然会师,这事让敌方有些意外,跑都跑了又倒回牢笼里来?对方就有些糊涂了,他们弄不清红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得静观一段时间看看动静,他们也得重新布署一下。浙闽赣皖四方得协调,军队的调度移防也得花去些时间。反正已经关了门,什么时候收网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有了片刻的安宁,得让大家好好住下来睡上几个安稳觉。
小八给方志敏找了一间屋子,那时候方志敏的痔疮不见好转胃病又来了事,小八想叫方志敏好好休养。
小八说:“方主席你得睡一觉。”
方志敏说:“我会睡的,该睡了我会睡,可这时候我一点瞌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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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三章(4)
小八知道方主席那是真话,方主席牵挂着那边的事情。
方志敏很快去了那边,那边是另一间屋子。
方志敏没来得及住下,走到另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几个男人忙碌着。心里急得一头一脸的汗。发报机坏了,军团仅存的两部发报机都坏了。这节骨眼上那重要东西却没了作用,这真要了老命的事呀。两师会师的消息要告诉中央军区,军团下一步的行动要听命于中央军区。而且,他们也得靠电台与闽赣浙省委和军区保持联系。电台坏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中断了。很多年后,研究这段历史的某个学者说其实发报机坏了未必不是件好事,当年特定背景下中央军革的一些决定带有致命的错误。中央红军从长征开始到湘江与围敌血战,八万余人的队伍,损失了五万之多。赤都瑞金也早已失守,中央苏区全部沦入敌手。红十军团吸引敌人重兵围魏救赵的目的已经失去了作用,如果中央军区项英他们知道了这一切调整战略,将过于集中的红军分散成战斗小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游击队,以深山密林为依托,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走,灵活多变,那红十军团的命运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事实上项英他们自己也是在屡遭挫败后将留守苏区的红军拆分为若干游击队,坚持三年游击而生存下来的。
但那是半年之后的事情。
三十多年后,粟裕和朱德谈起过这件事。
那时候裕粟是大将朱德是元帅,他们是去参加有关方志敏烈士的纪念活动,他们说到一些故人回忆起一些事情,说着说着就说到改编和会师的细节。当年主持中央军革工作的朱德对一切记忆犹新,他不断地摇着头,表情严肃。朱德说:“编成一个军团,不编不垮,一编,正规战打不成,游击战也不行。经验还是要把正规军变成游击队的好。”
方志敏忠心耿耿,上头的命令他要一丝不苟地执行。红十军团的绝大多数首脑都怀着这么一种态度。他们毫无私心杂念,想的是创建一个全新的可爱的中国。
如果电台早坏几天,也许就不会有会师之说。哪有将已经跑出笼套的队伍又集中了回到笼套里的?
电台坏了嘛,与外界无法联系,一切只能随机应变各行其是。
红十九师就不必杀出重围却又杀进重围了,红二十师也可以真正执行北上抗日的使命往北往北,也许事情会是另一个样子,也许历史会是另一个样子。
其实是个机会,电台坏了,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方志敏忠于党服从党,觉得一切要听党的。刘畴西和军团大多数首脑都和他一样。
方志敏站在屋里阴影密布的地方,看着忙碌着的乐少华指挥着通讯参谋修理着那两台机器。他想他得帮他们一点什么,可这种事他怎么插得上手?他想起兜里还有包烟,是小八给他弄的,小八说你痔痛时抽支烟,能压压痛的。他没抽过,他不抽烟。可他从兜里掏出来却在手心捏着,他看得太专注了,竟然忘了烟的事,手心的汗水渗透烟纸,等想起来,他像捏着根什么似地早把那根烟捏成了一些渣渣。他不得不再弄了一根。
乐少华在上海是个干技术的工人,早年入了青洪帮,后来被组织发展入了党,送去苏联学习无线电技术。回来后担任上海中央局秘密机关无线电部门的负责人,他对发报机很熟悉,他曾经修理过无数有了毛病的发报机,可现在缺元件,他就是神仙也没法让那两台机器发出和接收那种叫电波的东西。
但死马得当活马医呀,这种时刻,你不能放弃,有百分之一的指望你都不能放弃,这关系着红军的生死存亡。
刘参谋说:“管子烧了。”
乐少华没吭声,他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那腰一定酸痛难当,他已经那么趴在那好长时间了。方志敏给他递上那根烟,乐少华张着两只油腻的手在空中扬了扬,摇着头,方志敏把烟塞进他的嘴里,小心地给他点了。
《可爱的中国》第三章(5)
乐少华猛抽了几口,两只眼没离开那两台发报机,他的动机很明白,他本来觉得那不该是个事,他作了最坏的打算,了不起二合一。用两台发报机凑一台总行。鬼哟,这关键时候出问题,早不坏晚不坏这节骨眼上坏了。这架机器管子烧了,那架呢,是电波发射的问题。他寻思着把那只管子拆下来用在另一架发报机上能管用,他丢了烟头,仍然埋头在那摆弄着。可事情没按他想的那样,等他把看似好好的那支管子安到另一架机器上,电波还是发不出去。
他们把所有的零件都互换了一通,但仍然无济于事。
他们没弄出名堂,最后的事实是,两架发报机都彻底瘫了没法工作了。
他朝方志敏摊了摊满是油腻的手。
小八朝里面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他看见几位首长皱着的眉头到底没有舒展,心里像长了一把乱草。赖长发也随了小八的目光望去,他看见小八那么专注,以为首长他们在干些什么新鲜事情,原来是修发报机,看见政委那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赖长发不知为什么,心上灰了一截。
他想:我睡去。
三、王耀武很想做张飞
三路军补充第一旅王耀武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列队往东南方向行进。
那马一身的褐红,慢步走时一副绅士派头,蹄踏地能踏出一种节奏,不快不慢动听悦耳,飞奔时,马看不出形态,扯成烟尘里的一根模糊红绸。有人就说这马是三国时张飞那赤兔马转世的吧?怎么看怎么像戏里的一样。
王耀武很愿意人家这么说,马是赤兔马,那马上的人就是张飞啰。
王耀武很想做张飞,自小在家听老人讲古,说到三国他就坐不住了,心里就腾起一股烟似的想象,好像自己就成了张飞关羽赵子龙了,一马入阵杀敌如削瓜切菜。村人常看见他胯下夹了根柳梢当马手里挥了根柳梢当剑,威风八面地在街巷里来来去去喊声如雷。
人们说:“这伢疯了,这么瘦瘦小小个人还想了做将军?”
“啧啧……”他们摇着头。
可王耀武后来真就去了广州,进了黄埔三期,参加东征北伐,历任国民革命军排长营长团长等职,十年后做到了独立旅旅长,再后来是师长军长方面军最高司令长官,那都是后来的事,那是抗日战争期间的事。后来他继续发迹官运亨通,竟然坐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第二“绥靖”区中将司令位子上,还当上了山东省政府主席。他甚至想他能进中央能和蒋委员长平起平坐。可历史没发生那样的事遂他的愿。在若干年后,国共济南战役中他竟然被解放军俘获,做了阶下囚送到沈阳等地改造,再后来被特赦做了国家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委员和全国政协常委。
那都是后来的事。十年后甚至几十年后的事。那时候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有那么多的起伏和波澜。那时候他踌躇满志一腔抱负。
此刻他神情若定,一副稳操胜券模样。他看着自己的马靴,马靴的皮革很好,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富贵的光泽。那根马鞭垂悬在那,鞭梢在马背和马靴的空隙间摇摆。另一头勾吊在他的左手小拇指上,透出一种别致和潇洒。那根马鞭王耀武少有实际的用场,只是一种摆设或者说需要一根那样的东西才合适。在他和马之间,那根精致的马鞭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饰物。那匹马通人性,只要瞟一眼,主人的双胯抖动那么几下,就知道主人的意思,快奔还是慢走还是停,真是心有灵犀的那种。难怪王耀武把马喜欢得不行,常亲自遛马涮马,高兴时就拍拍马的脖子,把指头没入马鬃长久地摩梳。然后是突然地翻身上马,马蹄撒欢,伴了一串悦耳蹄声一溜烟跑出老远。
他想起在南昌行营参加军事会议的情形。
那是个专门针对皖赣边境这股“赤匪”的围剿军事会议,闽浙皖赣三省的重要人物都参加了,绥靖公署主任顾祝同,浙江保安处处长俞济时,赣浙闽边区警备司令赵观涛,安徽省主席兼保安司令刘镇华……师长旅长的一大堆。蒋委员长亲临会场,他以少有的笑脸频频朝大家点头,说:“诸位辛苦了。”他的光头油光铮亮,要搁别人,那光头很不那么好看,可放在领袖头上,就不一样了,看去格外的不同,看去就光彩夺目。是一种威望所在。
《可爱的中国》第三章(6)
领袖说:“湘江战役,我大获全胜,赤匪元气大伤……”领袖的地方口音浓重,但声音宏亮中气十足。“惟湘鄂,川陕,陕北,皖浙赣等地有残余赤匪负隅顽抗,也只是强弩之未,剿灭也是指日可待之事。现赤匪主力面临灭顶之灾,余部也在我围逼之中,尤其浙皖赣方志敏部,现已被逼至皖赣交界地方圆不足十余里的狭窄地带,顾俞赵刘……”
四个人“咵”齐齐站了起来,绥靖公署主任顾祝同,浙江保安处处长俞济时,赣浙闽边区警备司令赵观涛,安徽省主席兼保安司令刘镇华四人就笔直地站在那。领袖摆摆手,四人就又坐了下来。
姓蒋的眼睛扫了一下四人,姓蒋的隔了很长的一截时间才说话。四个人坐在那各想着心事,他们不知道领袖会说些什么。当然不是别的,是关于他们进行着的战事。
他说:“你们说说你们谁说说?”
顾祝同走到那面挂着巨幅军用地图的墙壁前。
他用那根细棍在地图上划了一块地方,“现在的局势是,匪红十军团方志敏部被我们各方协力围在皖赣这一片狭窄地带,该部两师约近万人马在歙县汤口会师,有往北经铜陵或西北经宣州进逼南京之可能。现我已在铜陵宣州间布有围堵重兵,匪之企图屡遭挫败。从目前迹象看,两托残匪余部会合,其目的有两种可能。第一往北或东北孤注一掷进逼南京,所谓一刀见血一箭穿心。另一种可能是以黄山为依托与我周旋打游击战。前者其势汹汹并不可怕,与我打阵地战赤匪无疑自取灭亡,赣南诸战役皆已有证实。而后者……”
王耀武看了看领袖,委员长一字不漏听着,委员长半眯了眼,似看不看地望着那面墙,看不出那不大的眼睛里装着的是些什么。有风拍打着那面窗户,不远处的教堂响起了钟声。他想,他得有点声音。他想,这机会难得,他得说说话,也许能让领袖有些印象。那种欲望徒然在他心里膨胀起来,让他无以抑制。
“说下去……”他听得委员长嘴唇动了一下。
“后者那是我等不愿看到的,共产党擅长于游击战,敌在暗处,我在明处,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处处被动,而对方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走……”顾祝同说。
“何况那是共产党惯用战术,历年来让我们吃尽苦头……”顾祝同说。
“但从目前判断,后一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如果这样,他们为什么在汤口会师?无非是集中兵力想牵制我主力,以期达到掩护匪中央红军主力安全撤退之目的。” 顾祝同说。
领袖目不转睛,含糊地点了一下头。
“我意,我十万余众静观其动,仍以步步为营之策。”顾祝同说。
领袖似乎还点着头。
领袖说:“你们几个有何看法。”
王耀武就想,领袖已经点头了,还说吗?看得出蒋委员长对绥靖公署主任的话很认同。自己的意思说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效果?他本来不想说的,可两个字却在嘴边溜了出来。
他说:“校长!”他的声音大了些,且有些异常。他记得那一刻的情形,他说“校长”在场所有人都往他这边扭着,大着眼看着自己。当然没叫错,黄埔出身的军官都那么称呼领袖,这并没什么,只是王耀武这一刻喊校长显然有话要说,大家奇怪的是他这种时候想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王耀武一说出那两个字就知道自己再也没退路了,他想到这步了不说我也得说了,他看见领袖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把话说出来,他还能怎么样呢?他鼓了鼓劲就站了起来,就走到那面墙前,就拈起那根棍棍。他没退路了,不说也得说,赌命样我就赌一把。那时他那么想。
他不记得那个过程,可他已经拈起了那根棍棍。指着地图把肚里的东西尽倒了出来。他不知道那以后自己的升迁和这一次的发言有没有关系,但这一回似乎是按他的思路重新调整了整个部署。
他说:“方志敏部不可能北上,我倒觉有南下回赣东北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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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三章(7)
他说话时没看大家,他不知道别人的表情,可他觉得大家都在等他的下文。
“如真如顾长官所说红十军团欲北上进逼南京,那有一点我就不明白了。”他说。
然后他就指了地图上某一点说:“你看,匪十九师寻淮洲部十二月七日从旌德县城出动,经泾县、宣城间北上进犯,曾一度逼进芜湖,如真要在南京后院放火,匪红十军团主力该往寻淮洲部靠,怎么反电令寻部折回皖南?”
他又看大家,他觉得那些脸顺眼些了。
他想我得一鼓作气。
“我开始也觉得怪得不行,已出罗网却又钻进网里,天下有这等奇怪事情?”王耀武说。
“后来我想通了,想了几个晚上想出点眉目来了。”王耀武说。
“我说匪红十军团不是北进而是南下,我敢肯定地这么说。”王耀武说。
座中有人说话了,那人说:“他们的老巢已经被我们捣毁,回去又能怎么样?”
王耀武说:“方志敏刘畴西恐已知其中央红军主力湘江被阻击实情,觉得北进无异于自取灭亡毫无意义,即使老巢被掀,但毕竟是家门口人熟地熟,怎么的也比黑灯瞎火地在陌生地方好。”
蒋介石这回没点头,蒋介石说:“很好,你说下去!”
王耀武似乎听出校长和他说这话的语气与先截然不同,他更来了精神。
“依我之见,我军主力应布在南面这一带,这地方山多,阵势应依地形而设,而当务之急,速派一支强兵突袭方志敏部其核心地带,我们先来个一箭穿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只是一刀见血一箭穿心的了,要让他瓜分八瓣,现在他们不是期望合吗?方刘肯定有着一个成熟的计划,而我们偏让他分,让他群龙无首。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奇兵突入敌阵,搅他个天翻地覆,然后趁乱围兵齐进,施行碾压式打击,彻底干净清除匪祸勿留后患。”
他想,我是不是太张狂了些,倒像我是总指挥了,倒像我是行营司令官了。他看了看诸人,那些长官的脸呈现一种凝固不变的表情,永远看不出他们内心所想。
管它,我得说。我豁出去了。想收也收不住了,收了倒坏事情。我全说了。
“如果校长信得过佑民,我愿率部担当此任。”王耀武说。
委员长说话了,委员长说:“很好!”委员长说:“他说得很有道理嘛。你们说说看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没人敢说没道理。
“好吧,既然你主动请命,这事就交给你了。另调浙江保安第二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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