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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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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寻淮洲觉得心里很坦荡,他一点也不在乎个人得失的事,死了那么多的同志,也###天自己也战死沙场了。我计较那些?他这么想。
  他只是想看看方志敏。这次会面他们纯粹是在沉默中度过的。窗外的景色出奇的好,霜冻之后的白天响晴暴日,阳光中游走着一种蚀肤侵骨的干冷,坡上的草叶枯萎在冷风中瑟缩,泛着苍凉的颜色。
  寻淮洲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窗外,一种心神不宁的样子。方志敏抬头想跟他说句什么,但还是没说。寻淮洲往对方手里递上一根纸烟,这种奢侈东西在他们中间已经很罕见了,他们不知哪里还给寻淮洲找出了那么几根。寻淮洲一直没抽,他把这东西做了最关键时刻的“奢侈”。现在,寻淮洲把烟递给方志敏,方志敏摆了摆手。他不抽烟,可寻淮洲还是硬塞给了他。烟现在于他们来说不是抽不抽的事,是一种消泄。
  他们各自把玩着手里的那根烟卷,让沉默显得更加冗长。
  寻淮洲把自己手里的那根点了,然后又把方志敏的那根点了。他们狠狠地抿着烟,让烟很迅速地从嘴里喷吐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些图案。
  “这没什么?”寻淮洲嘴里跳出这么一句。
  “没什么!”方志敏说。
  他们谈话就这么简单。没什么。这是他们两人心里所想。不知道是指目前的困境,还是指寻淮洲的无端降职。抑或是指将要面临的无以想象的最终归宿。
  然后是出发。十九师先于主力几天离开葛源,他们向围敌突然发起攻击,像一把快刃在猛兽的肚腹间游走,寻淮洲部的突然出击,让围敌猝不及防,很快,上饶和玉山之间就被这把快刃拉开了一道口子,队伍长驱直入,一举攻克旌德县城。
  寻淮洲当天就进了县城,他的坐骑在县街上踏出一种胜利者的响动,然后,他坐到县衙的那张干净的生漆长案上。手里有一面方镜和一把剪刀,他用那把剪刀小心地修剪着那些胡须。政委聂洪钧走了进来,寻淮洲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雕花木格窗外传来一片喧哗,有一种桂皮熬肉的清香随风而入。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4)
“寻师长,我想找你说说事。” 政委聂洪钧的语气和那股肉香很不协调。
  寻淮洲歪着头看了看聂洪钧那张脸,那张脸表情严肃。
  “你说你说。”
  “我们该趁势狠狠地给他们来一下。”
  寻淮洲看了看聂洪钧,“那当然!你有什么想法?”
  聂洪钧和许多人一样,心里憋了种东西已经憋了好些日子了,他觉得正是发泄的好时候,无论是从局势还是从战略出发,他觉得他们都不该在这里停留。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寻淮洲到底把剪刀放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聂洪钧的每一个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再没有说出半个字,听完了政委最后的那句话后,寻淮洲把拳头重重地擂了一下书案。聂洪钧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他把传令兵叫了进来,他是个最好的搭档了,总能在合适的时候和地方作出合适的决定。其实聂洪钧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师长修剪着自己的胡子的时候一直在思忖着与他一样的问题并且得出同样的结论。
  那些瓮坛里的美味迅速地填进那些期待中的饥肠,甚至还没等搁下手里的碗钵,士兵们就在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巷里飞快地集合。
  队伍立即出了城,由泾县、宣城之间北上,他们以为会有恶战大战,他们是作好了那种准备的,可队伍就像进入无人之境,一路上出奇的平静,有时候他们甚至以为这是敌人故意布下的疑阵,派出侦察小队探路,可并没有探得什么意外。队伍行进顺利,如果那么走下去,再有一天两天,他们能走到芜湖。
  就在那棵大枫树下寻淮洲和聂洪钧几乎同时勒住马。他们互相那么看看,他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还眨巴了一阵眼睛。
  然后说起了话。
  “再走就到芜湖了。”
  “是的是的,用不了一天的时间。”
  “那是个好地方。”
  “当然,鱼米之乡,重要的是据说城里守兵不多。”
  “我们能得到给养,并且远远地抛开敌人的追兵。”
  “如果那样当然好。”
  “为什么不能那样,为什么?”
  寻淮洲说:“老聂呀,你我都知道为什么不能那样。”
  他们跳下马来,他们站在那说了一会话,商量着一个重大的问题,很快他们就取得了一致,命令就由两人作出了。队伍在那条狭长的山谷里就地宿营,他们把连以上的指挥员召集起来,他们决定开一个会。他们得听听大家的,然后把想法告诉他们,接着就是决定。其实这个会可开可不开,不管大家说了什么,决定还是必须那么做出来的。
  他们没想到大家会那么说。
  “不行不行!我们冲出去了,可是方主席他们呢?”
  “我家兄弟还在二十师里,我们走了他们就一支孤军了!”
  “就是就是……”
  红军连队里多有家族色彩,这是万不得已的事情,苏区人口有限,兵源奇缺,“扩红”往往在有限的区域里进行。送郎当红军,整村整村的男人都入了队伍,一个连上有父子兄弟连襟舅舅翁婿什么的都不是稀奇事情。此刻他们想起在另一支队伍里的亲人,他们得为他们想想,要知道那也许是父亲,也许是儿子,也许还是夫妻,说什么他们也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不要丢了西瓜保了芝麻。”他们说。
  “狗日的不是要打吗?我们缠了他们狠狠地打!打个痛快,打个天翻地覆。”他们说。
  “打打!……”他们激奋地喊着叫着。
  连日的胜利让他们亢奋不已,他们也像他们的师长和政委一样,肚子里憋着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反正憋得难受。他们憋了有些日子了,再那么憋下去肯定不行,现在总算有了个痛快发泄的地方了,砍砍杀杀冲锋陷阵,有时候杀红了眼置身战争实在像一场游戏,是很令人亢奋过瘾的。
  他们七嘴八舌那么说着。
  “先知道这样主力跟了我们一起来就好了,就彻底突围了。”有人跳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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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二章(5)
“真的吔!要是主力跟我们一道就好了。”有人说。
  “给他们捎信去给他们火速送情报叫他们跟来。”有人这么说。
  “迟了迟了,战机瞬息即逝,现在那道口子早叫姓蒋的派重兵给补上了。”
  “那怎么办?”
  “是呵,怎么办?!”
  大家都把头扭向寻淮洲和聂洪钧,寻淮洲笑着,这个曾是中国工农红军最年轻的军团长虽然才二十出头,可他有着一种大将风度,他总能把笑脸弄得恰到好处,让脸上每一寸皮肉的细微扯动都显示出不同凡响。
  他说:“让聂政委跟你们说吧。”
  他现在总把事情推到政委身上,事实上重新组建的红十军团军政委员会里已经没有了寻淮洲的名字,从这个意义上说,红十九师的最高首脑是聂洪钧。
  “你们说得好,我们不能只顾自己。”聂洪钧说。他吞了一口口水又吞了一口口水,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对于他们的士兵,聂洪钧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他很清楚红十九师的命运,他很清楚士兵们要面临的命运。什么叫九死一生?要完成那个重大的使命,红十九师甚至是整个红十军团都要往九死一生的险境里走,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为了整个红军,为了中国的命运,他们必须做出牺牲的准备。可是士兵们并不知道这一切,整个红十军团里也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显然,他们现在已经突出了重围进入安全地带,但他们不能那么做,他们得重新回到包围圈中去,这是他们的任务。
  “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聂洪钧漫条斯理地说着,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出一种平静。
  “大家说得很好,我们打回去,再杀他几个来回,锯子来回拉几次木头才能断,拉一次两次的不行。”他说。
  “为什么是锯子不是刀呢?”有人跳出这么一句。
  聂洪钧入队伍前做过木匠,他常常用木匠的什么说事,如果他曾是屠子,也许说的还真是刀了。
  聂洪钧一时被问住了,他想刀哇锯子哇的并不重要,他只是拿来作个比喻,可人家这么样问,他也得给个回答的,他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这么个问题。
  有人说:“刀子又怎样?敌人难道是西瓜萝卜?”
  “是西瓜就用快刀,可他们不是西瓜萝卜,是老竹篼,又臭又硬,刀有什么用,刀拿老竹篼没办法是不?”那人说。
  没人再有疑问了,那人说得很好,敌人就是一堆老竹篼。他们议论起对付老竹篼的办法。刀拿它们奈不何,得把它锯了,最好是点上一把火,烧它个精光。他们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忘乎所以,嚷着叫着:“走走!打它个回马枪。”
  没必要做作战动员了。寻淮洲说:“架锅煮食,填饱肚子我们行动。”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现在他们隐身在密林中,群情激昂的士兵早已按捺不住冲杀的欲望。寻淮洲和聂洪钧曾经有几分担心,他们觉得可能会遭遇阻击,这么多人的队伍在暮色笼罩着的山林里穿行不会不显露痕迹,但事出意外,他们没遇到麻烦,他们好像在自家菜园子里进出一样没有人来打扰。
  其实一路上都有敌人的探子注意到这支武装,他们没想到会是红军,哪有红军往包围圈里拱的?是红军他们该往另一个方向。红军是一伙惊弓之鸟亡命之徒,他们跑还跑不赢哩,会往虎口里去送死?他们认定是他们自己人的一支,浙江保安纵队就是一支混杂的武装,穿着平民的衣服,再说有的部队或许换下军装穿上便服以迷惑红军也不一定。他们任这支红军队伍大咧咧地在他们眼皮底下走着,有时候他们离得很近很近,只隔着一道山涧。他们甚至能看清对方眨动着的眉毛。
  “哎哎!急什么呀赶了去上女人的床吗?” 他们甚至隔着山崖和他们说话。他们那么喊。
  对方不说话,对方只顾了赶路。
  “都围住了,三省主席方志敏和他的人马成瓮中之鳖跑不了的。”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6)
“噢噢!抢功哇,你们赶了去抢功。”
  “婊子养的,交火时你们人呢?交火时不见你们踪影,现在红军成了困兽你们就风风火火赶去摘桃子了!”
  “咄咄!”
  他们还很气愤,他们还骂骂咧咧,脏话连连。再看时,对方那支队伍已经不见痕迹。
  他们就揉着眼睛,觉得刚刚是不是看花了眼,问身边的什么人:“你们看见了吗?”
  对方一脸的诧异,“看见什么了?”
  “一支队伍。”
  “噢噢!抢桃子的吗?不是都看见了的吗?”
  “噢,我还以为我见着鬼了哩。”
  说着,天就渐黑了,寻淮洲率部悄悄进入那片林子,他们隐身其中,只等天彻底黑下来敌人进入梦乡,出其不意给敌人来一下。敌人太得意了,他们不知道身后还藏着一支队伍,要知道他们就不会燃那些篝火和火把了,火光把他们自己暴露在黑暗里。
  寻淮洲手里的匣子枪终于响了,顿时,枪声响成一片,那些火把乱成了一些流萤。
  他们又痛快了一回,比吃肉还痛快。那些日子里说话的汉子们现在用手里的枪说话,他们对着那些火把开枪,看着火把掉在地上燃起一逢枯草,他们知道又一个反动士兵死去了。他们喊着叫着,弄出雷霆一样的声响。他们以为白军会像一盘散沙,溃不成军,可事情有些意外,他们看见那些火把迅速地熄了,一时间竟然悄然无声。
  他们也停住了叫喊,山野里静寂无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分钟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接着一袋烟功夫依然还是毫无动静。有人耐不住了,他们心里被那种胜利欲望弄得七上八下的不安稳,他们交头接耳,不对呀不对呀,狗娘养的不冲冲他不挪窝。不一会儿,有营长连长的就把命令下了,冲他狗娘养的。
  然后他们跳出草丛和石缝,喊叫着往黑暗里冲锋。
  他们的喊叫和冲锋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而是招来枪声,密集的火力从黑暗里往这边山水一样倾泄而来。冲在前面的几个顿时被子弹击中,在黑暗里像几根木桩似的倒地。后面的立住了有片刻没回过神来。这一回他们碰见的对手和白天截然不一样,这一回遭遇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敌三路军补充第一旅王耀武部,三路军补充第一旅都是些老兵蛋蛋,他们精得很,那个姓蒋的为什么派上他们是有道理的,他们来之前经过了夜战的训练,还专门针对红军游击战、运动战制定了一些应急的措施。那是姓蒋的围剿苏区这么些年用失败换回的经验。何况这一天补充第一旅的官兵刚刚才从电文里得到中央军湘江大捷的通电,电文里说赤匪数万主力被我湘桂粤数路大军合围在湘江北岸,已歼大部,不日可望全歼剿灭。
  这电文无疑给补充第一旅官兵予莫大的鼓舞。他们想到即将到来的升迁和可观的奖赏。闽浙赣匪窟葛源不是近日被攻占了吗?这帮赤匪成无根之木无水之鱼,现在他们置身于我重重包围中能逃得出如来手心?
  寻淮洲到底久经沙场,他一看就知道情形不妙。夜战最根本的取胜之道就是以静制动,现在我在动中敌在静中,这仗就没法打了,打下去就要吃亏。
  寻淮洲把队伍拢了起来,说:撤!
  红十九师就在夜幕掩护下安然地撤出了那片地方,那时候,方志敏他们也早已到了安全地带。
  敌三路军补充第一旅王耀武部的官兵们在瑟瑟冷风中窝在草丛林木间一直等到天亮。没有接到命令他们没一个人动一动地方。
    三、匣子枪也没办法问出名堂
  曾洪易此刻坐在一眼水塘前,警卫员说:“首长,塘边风大你到屋里呆去。”他看了一眼那“屋”,实际是乱石垒的一座土庙,很久没人光顾了,破败得没了门没了窗,且塌了半边墙。在“屋里”其实不会比在这地方好到哪去,又不能生火,生火要起烟,烟一起招人眼目,不管你山高凹险林深草密,老远就能看见。再说看着那些凌乱的石头心里更加鹜乱,人要是心烦,那天冷就更觉冷,天热就更觉得酷热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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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二章(7)
他想,还不如坐在这地方好些。
  他看着塘里浅浅的一汪残水,早晨还蒙有一层薄冰,现在日头起来天暖和发些冰就融去,水里现出一些残荷枯槁的叶片,几片冻得奄奄一息的漂萍躲在池塘一角石头缝隙里。
  “我看天要下雪了。”曾洪易嘴里跳出这么一句来。
  年轻的警卫看了看天,“也许吧。”
  “不是也许,怎么是也许?”
  年轻的警卫员奇怪首长的固执,他往山崖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几个人猫着腰往这边走来。他说:“你看,贺师长他们都来了。”
  曾洪易还看着那几片苟延残喘的浮萍,他没有移动视线,“捱不了几天的。”他说。
  “什么?”
  “我说天要下雪,大雪封山,那几片东西能挺下去?”
  警卫觉得今天首长有些怪,老叨叨什么雪不雪的,又不是没经过雪天,这大山里哪年的冬天不是大雪封山?还专注于漂萍,你管那东西?要管的事多哩,看你一直愁眉不展的,心里的事一定堆成了草垛,你还顾了管那么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几个男人蜷缩在那间“屋子”里。老七弄了只火笼,鬼知道他还从哪弄了些炭来,他把那些炭弄燃,几个人团身蹲在火笼上,立刻感觉到了一些热乎。可他们脸呈现疲惫,男人们是曾洪易的干将,留守师的师长还有另几支游击大队的大队长。
  曾洪易终于说话了,大家一直看着他的脸,等着这位新任的闽浙赣省委书记和军区政委开口说话,不是说叫大家来有要事商量?怎么半天没听他说个什么?眉脸不舒展,像人借了他的米谷还的是碎糠。
  “你们说我老曾是怕死的人吗?”曾洪易在沉默之后突然这么说。
  大家看着他,一脸的疑惑。说什么怕死不怕死的事?为什么扯到这事?
  “老七你说说。”曾洪易说。
  老七看看大家,摇着头。
  曾洪易说:“那一年你跟我去宁墟,几个民团将我绑了,往我袄子里塞了块石头,他们要把我往河里扔……”
  老七点着头。
  “我吭声了没有?我皱眉了没有?”
  老七点着头。
  “就是,我眼不眨眉不皱,我说你们扔你们扔去,我曾洪易是条汉子,汉子有汉子的样样……”
  老七说:“你是那么说的。”
  “就是嘛,我曾洪易怕死就不到队伍里来了,有那么几回,一只脚都跨进阎王殿了,我说这没什么,砍头只当风吹帽……”
  有人挺不住了,说:“曾代表,老远的我们冒险受冻的走那么老远的路到这来,你跟我们说的就是这事?”
  曾洪易笑笑,“当然不是,我只是先表明一下态度。有些事非说不可的,这很重要,你们呆会儿就知道这很重要了。”
  大家等着,曾洪易咳了一声,
  “派出去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一切正如我当初所估计的那样,苏维埃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他说。
  “老蒋集中了皖赣浙三省兵力达十余万人,将我红十军团主力层层包围在皖赣边界不大的一片地带,情形十分危急……”他说。
  “哦嗬哦嗬。”他怪怪地又咳了两声。
  “留得青山在嘛,还怕没柴烧?你们说是吧?”他莫名其妙地扯出这话,大家愣眼看着他。
  “你们说你们说。”
  陈阿大说:“曾代表,你叫我们说什么?”
  曾洪易说:“我这几天老在想着这件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想来想去,还是化整为零的好。”
  “我就这么个意见,你们有什么想法说说,非常时期,大家的意见很重要。”他说。
  “三个臭皮匠,顶过一个诸葛亮,群众的智慧高于天……”他说。
  “好了好了,我不废话了,你们看谁先说说?”他说。
  “我说说。”陈阿大把手从屁股底下拿了出来,一边搓着一边说,“是这样,过去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敌强我弱,不能用鸡蛋碰石头,鸡蛋碰石头那是自找灭亡。”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8)
“说说,你们都说说。”曾洪易似乎很满意,他那么说着。
  “好了好了,大家没什么说的我就宣布这个决定了,这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作的,是上头的意思。”曾洪易有些急不耐,有人看出这一点,他们感觉到曾洪易下面的话很那个。几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盯着曾洪易看。
  “现在上头要求我们认清形势采取灵活的方式保持有生力量,省委决定就把队伍化整为零。”
  “到山里打游击去?”
  “不!大家回家。”
  “回家?”
  “是暂时回家……”曾洪易把那只火笼从大家的屁股下拽了出来,“这有火没?看过去像没吧?哪有火?没有。”
  大家看着他,想不出他怎么扯上了火笼,事情跟火笼有什么关系呢?
  曾洪易很早就做过学生工作,他很有耐心。他拈起根柴枝在那些灰里拨了拨,拨出一些火星来,“看见不,我们的人回家就像炭火藏在热灰里,表面看有火没,没有,是一摊灰哩,可灰下面就藏有火种,只要有柴有炭能烧燃的东西就又能有火。“
  贺师长把手里的烟头丢出老远,他也像曾洪易那么咳了两声,曾洪易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知道贺师长出身行伍,烟筒子一个,说话不遮不掩,有时让人下不了台。他想他让眼睛给贺师长一点提醒,可很快发现一切都属徒劳,姓贺的根本不看他的眼睛,他不看任何人,只看着他刚刚丢了的那颗烟头。
  “鸡蛋是不能碰石头,可谁是鸡蛋?人少就是鸡蛋?兵强马壮人多势众那就是石头了吗?”贺师长说。
  “照这么说,革命从来就是荒唐事情,从来就是鸡蛋碰石头!”贺师长说得一点也不激奋,他不紧不慢的语气让曾洪易突然乱了分寸。
  “老贺老贺你不要急嘛。”
  “化整为零就是回家散伙?我从来没听说过。那枪呢?是不是要我们把枪也交了?”
  “咣”,贺师长把那支匣子拔了出来摔在身边的一块板子上。
  “问它去!问问它答应不!”贺师长汹汹地嚷着。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只听了男人呼呼的喘息声,不知道来自哪张嘴巴。大家的目光先是看着那支匣子,那支枪前几天才撂倒了几个人,据说是敌人的探子,被士兵抓了,贺师长他们审探子,探子嘴硬,反劝贺师长他们识时务交了枪领一份安宁。贺师长跳起抽出枪朝几个家伙扣动了扳机,几个男人声都来不及吭一声,眼直直那么软在地上。
  曾洪易想,不能让他这么了,这么下去事情难收拾。要搁以前,事情就简单了,就凭姓贺的这么个态度,就可以把他抓起来以AB团论处了。看你嘴硬还是刀硬?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没了那种生杀大权,现在他也没了那种干劲和热情。何必?这些日子来,一团黑云厚重地在曾洪易的心上压了,他看不见什么阳光。他觉得一颗心老得惨不忍睹。他好像把什么事情都想穿了想淡了。
  他笑了笑,他的笑出乎贺师长的意外,曾洪易把脸上的肉柔和地弄出一种可人的笑来,贺师长就愣在那了,在场的几个也都愣了。
  贺师长不解地看着曾洪易,有点手足无措。
  “问谁都没有用了,决定已经作出来了。”曾洪易吊着一脸的笑那么说。
  “没有用了没有用了……”他说。
  “跟你们说吧,我只是把决定带给你们,从今天起我已经不是闽浙赣省委书记了,调我去白沙任书记,问谁?我也不知道,现在军团总部的电台也联系不上了。我也想弄清一些事,想问问谁哩?可没办法,非常时期,你能有什么办法呢,是吧?”曾洪易不紧不慢地说着,他从来没那么镇定斯文,他从来没这么……
  贺师长迷茫了,群龙无首这找谁去?匣子枪也没办法问出名堂了。
  贺师长说:“反正我不下山。”他把枪放回到匣里,他站在那没有再坐下,匣子枪上的那根红绸带在他腰间地方垂悬,风大的时候会好看地那么摆动几下,后来就彻底地摆动了起来,摆得有些欢快,贺师长独自往门外走去,红绸带就随了他那两条腿晃动而摆着。他走过那道凹坡,消失在那片绿色之间。贺师长一直没有回头,也许他以为会有人跟了他走,可没有。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9)
几个男人看着贺师长腰间的那盏红色跳哇跳地消失殆尽,然后在冷风中站起,在冷风中跺了跺有些麻木了的双脚,陆续地离开了那间“屋子”,他们走的是与贺师长相反的方向,他们往山下走去。
  屋里只剩下曾洪易和他的年轻警卫,曾洪易在那专注地用柴棍拨着火笼里的黑灰,火笼已经没了热量,几粒火种也因为曾洪易的一番折腾荡然无存。
  警卫倚着那面石墙,耐心等着曾洪易的决定,他好像听见曾洪易嘴里叨叨着什么,神情异样,警卫侧耳听去,断续地听出那串字词的内容。
  “……北上抗日,就算是真打日本人吧,那也不合算……把人拉到浙皖腹地,那是南京的后院,那是老虎的屁股。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呀……我说过的,我说派几个人去武汉上海,打死几个日本人,弄出一堆国际事件,酿成国际交涉,来推动全国事变,也许事半功倍效果更好……”曾洪易叨唠的就是这些。他看着地面自顾自地说着。
  警卫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没作声。
  “你走吧,你为什么不走?” 曾洪易没有抬头,他对他的年轻警卫说。
  “去哪?!”
  “想去哪你就去哪。”
  “你呢?”
  “你别管我。”曾洪易一直没有抬头。
  警卫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往那边走去,他几次回头看,曾洪易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曾洪易在大雪的山里走了一整天,来到磨盘山里的那间茅屋。谬敏和刘水生没想到曾洪易会突然出现。
  “你一个人?”刘水生说。
  曾洪易说:“我来看看方夫人。”
  谬敏说:“呀!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胡蹿不安全。”
  门忽的又被人推开了,屋里人吓一跳,只有曾洪易很平静。
  贺师长出现在门口,“谁说一个人,还有我哩。”
  曾洪易和贺师长那么互相看了一会。
  “我和贺师长来看看方夫人。”曾洪易说。
  谬敏说:“我很好,这地方不错。”
  刘水生说:“呀呀,你看你们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大老远你们两个都来了,队伍怎么办?有我水生在没个什么事情的。”
  “大嫂再有半个月就生了,我看又是个伢,你看……他们说肚子大的就是伢……”他说。
  “你们看需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这里什么都不缺。”他指了指屋角说。那里堆了一堆芋头红薯还有木炭什么的。
  曾洪易和贺师长都点了点头。
  后来,他们就离开那间茅屋,走到凹里山口那片地方。雪越下越大,两个人在风雪中走着,雪扑打在他们的额上肩上。
  “你一直跟着我?”曾洪易问。
  “我知道你不会去白沙。”贺师长说。
  曾洪易笑了笑,“这也不一定。”
  “你不会去。”
  “那我去哪?你是说我会投敌?”
  “这也不一定,是吧?”
  “你还是问问你那把匣子吧,我知道你那匣子上了膛。”
  贺师长手从腰间拔出那支驳壳枪。
  曾洪易闭上了眼睛。他想,这么个了结也好,只是天气太坏了,这鬼天气。
  可他没听到枪声。他听到贺师长的声音。
  “我是那么想过,可我没想到你会到这地方来,这我就有些难办了……你走吧……”
  曾洪易在雪地里走着,他一直没有回头。
  后来曾洪易真的没去白沙,他去了上海,游荡了些日子,然后他去了南京。再后来,他就在“政府”里做起了俄文翻译,他们问起过一些事情,可他说他不记得了,他说有些事并不是他能知道的。他只做他的翻译,他用赚来的钱在南京的一个角落里做了一栋房子住下了。他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无波无澜的,他很少再想以前的什么事了。
  在他心里,往事不堪回首。
  

《可爱的中国》第三章(1)
  一、我把它们的眼睛给弄了
  天刚亮,方志敏正从窝棚里走出来,粟裕带着两个穿便装的弹棉花匠人急匆匆过来。那不是弹棉花匠人,是红军派出的探子。
  探子气喘吁吁,但脸上一抹激动喜悦。
  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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