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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衔来二月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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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贡生对我没什么用,现在有用了不是。”轻轻一笑,一贯理智的分析。
陆远轻飘飘的一句话倒也让他无法反驳,商小丸呼口气:“罢了,反正你自个有主意,换做是我,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这世间事情的那由得人来决断,我一贯便不信那什么情深不寿至死不渝,连明日是否会死都不知道,诺言也都是白许。”陆远嗤笑一声,尽是不屑。
“咳咳,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说我,”商小丸干咳两声,将一直捏着的信放回案上,才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韩祯还说遇见七尹,又是怎么一回事。”
被商小丸这么一提醒,陆远也猛地忆起,随着点了头:“这么说来,那七尹似乎是有些怪异,上次那劳什子诗会上我便见过浮尧丫头,她愣是要我的药包,当时便想约莫与韩祯有关,原来竟是之前见过。”稍作停顿,却还是将第一次遇见浮尧时的事说了一遍。
“难怪她第二次便拉着你不放,总之吧,我觉得他们两个人都有灵气。”商小丸似乎忘了,浮尧拉着的应当是他自己才对。
“什么灵气,我便没瞧出来,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凑巧罢了。”丝毫不在意。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还听人说那是个卖妖酒的地方,哈哈,要不改日去瞧瞧?”
“不去,”陆远没有管闲事闲情,挥挥手:“不要扰了我看书,离考试也不过一月而已。”
“不带你这样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扯扯嘴角,这脾气再熟也保不得这样,陆远却只是幽幽望一眼并不言,商小丸顿时欲哭无泪:“好好好,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哼,日后不烦你便是。”
说罢当真甩袖走出门,陆远摇摇头,只勾唇笑笑继续看书,心知隔不了两日商小丸必定又会来寻他。说起来自个这脾气,也只有商小丸这般万事不在乎的人才能忍受。
若是韩祯……目光停留到那封信上,半日不曾回过神,仔细想想,虽说隔了十年,印象中那个湿淋淋的小女娃似乎与这个面容静好笑意绵绵的女子并无不同。
那时候为什么会救她?敲敲脑袋才记起,其实也就是顺手拉了一把,打小他便不是热心的人,甚至在救起人后还不合时宜的说了句:人死如灯灭,无知亦无觉。
他并不知小韩祯是否懂了,只记得她听罢莞尔一笑,没有丝毫惊惧。
商小丸说他挂念于心其实也不然,对韩祯只是比他人多了一分好奇,所以记在脑中。
而如今,还能怎样,选择谢秦蓉必定不会错,考贡生也是必须之事,韩祯,你要么就死在白山,要么就再做不相识。
轻轻一声冷笑,将信又压回最底下。
这第四封信,不知韩祯还会不会写,出了莞城便是北荒之地,应当很难再碰上肯为她带信的顺路人。
而一月后他考上贡生,便去谢家提亲,仍旧只是陌路而已。
4定亲事
贡生的考试对于陆远来说根本不在话下,轻轻松松也便拿下。
之后,赐学官一职,去谢府提亲,一切就这么按着陆远所想顺理成章的进行着,鲜少还有人记得两个月前寻来陆府缔亲那个的女子,为数不多尚且记得的,也都一致认为她是命不好,死在外头。
谢府的地位和陆府的家财,对谁来说这都才是绝配。
陆远本一直是这样的观点,也就很安分的听从双方父母安排,将婚事定于半月后,同商小丸二人开始着手准备。
说是准备,也无甚大事,无非是成日去街上逛逛,挑两件顺眼的小玩意往家里摆着,两家都是大户,嫁妆彩礼早早就已备好,哪里用得着自个操心。
于是乎现如今的情况用商小丸的话来说,便是成亲前最后的自由身,此时不行乐,更待何时。
对于这层意思,陆远不反对也未赞同,自由身对他而言倒真不是那么重要,这是他选择的路,就必定会一成不变的走下去。只不过成亲到底是烦人的事,陆远冷清惯了,乍一下太多人涌上来问东问西,总归不自在。
更何况,有些事情,只能跟商小丸单独说说。
“新郎官,你都快办喜事了,怎么还成日里板着张脸,可别把新娘子吓跑了。”毕竟要成亲的是至交好友,就算不看好这桩婚事,商小丸此时却也是打心底的为他高兴。
“吓跑,那便再换一个,总有合适的。”陆远背着手淡淡道,略显颀长的身形依旧是走的四平八稳。
“说的好像这全天下的小姐都钟情你一样,那我岂不是终老一生?”商小丸没好气的撇嘴,自信也不是这么来的。
“那也无事,到时我会分你一个。”陆远轻轻勾唇,吐了一句,在旁之人立即无语。
“说回来,韩祯后来没给你写信了?”隔了半晌,商小丸又找出一个话题,心知等着陆远开口说话比登天还难,且自从上次之后,陆远就一直忙着考贡生,提亲一摞子的事情,将近一个半月力,商小丸有心想问也都没能安安分分的问出个所以然来。
“唔,”陆远脚步似乎停了一停,随即不着痕迹的又迈开步子,答道:“有,四天前到的。”
“四天前?不正好是你去谢家提亲的时候?哈哈,还真是会挑时间。”商小丸这个人,总能一瞬间联系上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巧合。
瞥他一眼,陆远微微叹口气:“她写下已经是两个月前,从北顺城托了人带上金陵,到金陵也耽搁了好几日。”
“那,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北顺城的话,就离白山没有多少行程了,没想她一个女孩子家竟也一个人去到那种地方。”商小丸啧啧两声,心底不免起了丝丝佩服之意,比起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韩祯一个女子却做到了他们想做却没有胆量去做的事。
“和上次一样,没有说太多,”放慢脚步,陆远轻锁眉头想了想,道:“无非就是报平安,说在北顺城得到确切消息,有人曾经采下红灵草,信到我这时约莫已经下山,再隔一月应当就能回金陵。”
“那也挺好,不管怎样活着都是好的嘛。”商小丸听罢哈哈一笑,着实有点放下心的感觉,再看陆远,眉头仍然没有舒开,欲问,又听他道:
“唔,她还说,知道我是装病。”
“啊?!”商小丸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随着陆远走出好一段路才又惊呼一声:“她知道?那她还拿着命去白山采什么药?”
“的确是知道,信里写的很清楚,倒是我小看她,毕竟是御医之后,有没有病也应当分得清。”陆远面上仍是十分淡定,瞧不出丝毫情绪。
“这个不重要,关键她是傻还是痴,白山那种地方也能闹着玩?就算不敢与你父母论理,自己回家就是了,何必要把命搭进去!”莫名其妙的就有一股恼意上心头,商小丸也不知是何因由,说起来与他并无半分关系。
“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什么道理!陆远你别事后还说风凉话,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
“呵,你冲我恼什么,”伸手挡下商小丸那差点就到脸上来的手,轻声一笑,解释道:“这是她自个的原话,又不是我说的。”
“什么……意思?”
“找红灵草不仅仅是为了我,也为了她身为大夫追求医术的本能。”摇头解释,即便琢磨了好几日还是有些不明白,再怎样炽烈的愿望也不足以拿命去换。
“这理由也未免太牵强。”商小丸气呼呼的叉腰,仍旧不信。
“还有一事,她说,七尹曾告诉过她,如若希望我能活得好,那么红灵草是必须一物。我也不知她作何就相信了。”
“不会,陆远,我可以担保绝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次商小丸是一把扯住他,极其难得的肃起脸色:“上封信里面她明明已经说了对你分明是有情谊,又怎么可能只为追求医术而甘愿丧命,情之一字,你果然是不懂。”
“情,”陆远略略有些迟疑,恍而一笑:“那你倒说说,她是为了什么。”
“这还用问,自然是为了你,你若不信,就去酒庐问问七尹。”商小丸的提议显然让陆远有些诧异,但又带着不少诱惑,总是点头应下。
问及七尹红灵草采来是做何用,却久久不见回答,只道:“等上半个时辰便可知晓。”
陆远也不急,坐下喝着酒安静的等着,商小丸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随他一起等。
像是算准了,刚过去半个时辰陆远就预备开口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仔细一听有人喊着“新姑爷”,微微疑惑,还是走了出去。
事情却是让人大吃一惊,竟是谢秦蓉忽染疾病,昏了过去。
来不及细想,二人匆忙赶去谢府,这才知原来是晨中谢秦蓉在家挑选喜服时突觉不适,躺了半日也不见好转,适才竟是直接昏死过去,请来大夫均查不出什么病症,翻查医书后却是给了一种医治的方法——红灵草。
“这方子开了不等于没救了,红灵草是什么东西?!皇宫里都找不出一株来,庸医!全是庸医!”一贯脸色温和的谢阁老眼见爱女如此,也止不住愠怒满面。
只是,尽管骂做庸医,治不了的仍旧是治不了。
听到红灵草,陆远前前后后便都明白过来,到底,韩祯竟是为了要救谢秦蓉不成?
瞬时失神,也忘了此刻应该上前嘘寒问暖,转身只道告辞,根本没有顾及谢阁老那难堪的脸色,二人一道出了谢府。一路亦是无言,商小丸有心宽慰几句,话到嘴边都觉不合适,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瞧着陆远心事复杂跨进家门。
现在这个状况着实没有人料到。
陆远摇头叹,听见前厅内爹娘的声音又掉头径自回房,他们知道消息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就一个金陵城而已,从北到南传个消息最多只需半日。不似白山,离这儿太远,来一封信就需要两个月。
一天之内的变数都无法说清楚,两个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早一些,或许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一声嗤笑甩掉闹钟的想法,唔,未婚妻一出事就开始想要换人吗,还真是他陆远的作风。
可韩祯究竟是在想什么,若有一半他的性子也决计不会干这种事,拼了命的去换另一个女人的命,然后还天真希望从头就无情的他安安稳稳生活?
既然已经看透开始的骗局,揭穿也好,置之一笑就此回洛阳也好,何必要去白山这种地方。
呵,如果真如商小丸所说,那么情之一字,他确实不懂了。
“远儿——”陆夫人尚在门口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打断陆远的思绪。
心知要说的无非是谢秦蓉的事,陆远压下隐隐泛起的几丝烦躁,皱起眉头径直道:“我刚从谢府回来,秦蓉的病要红灵草才能治。”
“消息果然是真的,这下可好,我们远儿总不能娶个死人过门吧。”陆夫人恼的直顿足。
“娘,她还没死。”淡淡纠正话中的字眼,陆远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反正从一开始他要娶的就不是谢秦蓉,而是她身后的东西,至于他一直纠结于心的,也只是韩祯的生死。
这么一想,忽而便舒开了眉头。
“这不是跟死人差不多,我看赶紧把亲事退了,也不知陆家是造了什么孽,人人都要来克我们不成!”显然是想起韩祯,陆夫人的脸色愈发的不好。
“胡闹,退什么亲!”陆传平却是将她一声喝,撩开袍子坐下:“妇人之见!你知不知道谢阁老在金陵城的势力,要是我们退亲,别说远儿的贡生保不住,就连陆家的钱庄也是要遭殃的。”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我们陆家绝后不成?”陆夫人听明白其中利弊,顿时着急不已。
不等陆传平回答,陆远就忽然起身,冷哼一声道:“绝后便绝后吧。”说罢也不管身后二人,出门而去。
5漠城客
陆远并未退亲,反倒第二日就去谢府表明心意,就算谢秦蓉一辈子醒不来也依旧会娶。
此言一出,立刻在坊间流传开来,皆言陆家公子如何痴心深情,信守承诺,似乎一时间,陆家钱庄的生意也格外好起来。
这便是其中看不见的利弊,并不仅仅像父亲所说要顾及谢家的权势。
权势这种东西,他陆远重来不曾放置心上。再者,从一开始就想的很明白,要娶的并不是谢秦蓉这个人,是故,是死是活又有何干。那些大夫的意思说的无非是找不到红灵草就活不了多久,大祁国的律例没有说人死了不可以再娶,等到那时再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也还是合情合理。
陆远对一切都很明白,便丝毫不见担忧,谢秦蓉虽然病的意外,到底与他没有多大影响。
只偶尔还是会想起不知在何处的韩祯来。
据商小丸的说法,既然韩祯早已知道他是装病,那么还去采红灵草必定是应七尹的预言,也就是说,是为了治谢秦蓉。
可陆远从未相信过七尹有什么异能,自然对这种说辞嗤之以鼻。
嗤是嗤了,对于心底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字句却是不能控制。而这些字句,无非都是韩祯几封信上的言语。
他开始陷入一种无以名状的想象,想着脑袋中那愈发模糊的容颜,想着韩祯去往白山的因由,想着一路跋山涉水会有多么艰难。这一切不断的融合在一起,然后变成夜夜无止境的一个梦,缠绕着缓慢的酒香,似醉似醒。
之后每每醒来,亦会觉得怪异,但性格里沉稳的一部分却让他不可能与他人说。
既然是梦魇,那便只做梦魇吧。
心底打定主意后,日子便过的异常快,说是半个月之后的婚事也忽而就近在眼前,陆夫人成日是唉声叹气千万般不乐意,而起初就不看好谢秦蓉的商小丸更是替他惋惜。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突然开了眼,在众人都挠头着急不已时谢府传来消息,说是谢秦蓉醒了。
说起来倒也是蹊跷,陆远蹙了蹙眉并没有深究,醒来总归是好事,至少成亲当日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去。
及至成亲前一日,商小丸才一脸贼兮兮的模样蹭到跟前来,说明了这其中的玄乎。据谢府下人说,谢秦蓉醒来当日,有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来到府中,据说是给了一颗酒曲,要化在清水中让谢秦蓉服下。
谢阁老本是不信,思量无策之下只好用了这不得已的法子,没想,谢秦蓉却是真的醒了。
商小丸还打听到,谢秦蓉确实醒来且与常人无异,不过那少年事先便嘱咐,喝下酒曲水也只能醒五日,若五日后还找不到红灵草,仍旧会如先前一般睡过去,何时丧命也不得而知。
“这少年定是七尹。”想来商小丸关注的不过是这个。
陆远面上没说什么,心底多少是有些诧异,很多事情无形之中就融合在一起,不管他愿不愿意,似乎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些联系。
只事到如今,七尹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另有所谋?
陆远分不清也没心思去分清,终归只是一个小小的卖酒廊,就算有图谋又能成什么气候。
便也就安安分分做起他的新郎官,竭尽所能将每一步做到最好。
可令所有人都未想到的,笙歌正起,鼓瑟齐鸣之时,忽然有人闯进礼堂,问及才知竟是北荒之外漠城城主派来。
提及这漠城,宾客们也都纷纷变了颜色,这座城池没有建在物资丰尧之地,亦不曾选址于山明水秀之中,却奇迹般的在那个不生一毛之处拔地而起,势力雄厚,祁国曾有意前去剿灭,但漠城城主抢先一步归顺大祁国,自此成为大祁国的一部分领土。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看似并不出色的城,曾为大祁国抵挡北部胡人数百次,历代的城主也都十分出色,培养出的家臣亦是个个身怀绝技,一方面忠于帝王,一方面又我行我素。所以,大祁国的君主从来不会贸然对漠城提出任何要求。
或者说,是不敢。
这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对漠城总是有一股子莫名的臣服,这一点在闯进礼堂的几人表明身份后就可以看出,偌大一个厅堂内,竟没有人敢出声答话。
“不知几位贵客有何贵干?”倒是陆远不慌不忙的上前略作一揖,沉声问。
“陆公子不必多礼,我等几人是奉城主之命,赶在公子大婚之前送上几份贺礼,还请公子笑纳。”为首一人回了一礼,这才答。
“我与城主素未谋面,贸然送礼而来,岂不是受之有愧。”路远显然听到周围宾客的惊呼声,眼睛的余光看见连谢阁老也是凛着眉头。
“公子不认识城主不要紧,可否认识一名女大夫名唤韩祯?”
这不深不浅的一问立刻让不少人变了脸色,在旁的商小丸更是差点就跨上前,要问个究竟。
“自当认识,她曾是在下的未婚……”
“我们早就听说她死在回家的路上,派人找寻无果,没办法履行婚约这才另外定了亲事,并不是我陆家……”
“陆夫人,”为首的青年男子出声打断陆夫人急急的辩解,语气忽而十分强硬:“你们家的事漠城人没兴趣管,我只要知道陆公子是否认识韩祯便好。”
陆远略一沉吟,猜不透几人来意,便依言答:“认识。”
青年眼中略带欣赏之意,抬手示意外院等候的人搬进一些东西,一一打开赫然都是些珍宝,珊瑚树,白玉杯,满满装了两箱子,引得众人连连惊叹。
微微蹙起眉,更加不解,这些与韩祯又有什么关联,干脆作问:“请大人明示其意。”
“韩姑娘并不是回家而是去了白山采药,想必公子应当知道,”男子负手踱了两步,见陆远点头才道:“彼时,城主忽然疾病,是她揭榜救下城主,亦告知前往白山因由。”
“她人呢?”陆远一时也未顾及场合,匆忙问道。
“城主劝过不可独自上山,但她执意孤行,并留书一封,让我等有机会转交陆公子,”男子并不答,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继续他的慢条斯理:“虽然城主派了一名向导与其同行,但一连三日都不见下山,城主便派人找寻,不料为时已晚。”
“什么叫……为时已晚?”紧紧拽着信,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据向导说,韩大夫确实找到了红灵草,只是没想去晚几日,红灵草花期已过,惟剩花籽,而韩大夫不知因何竟舍身犯险吞下籽粒,约莫是有毒,还没来得及下山,就断了气息。”
男子说着忽然撩衫一跪,身后跟随着的几人也一并跪下,单手撑着胸口似齐齐朝一个方向拜倒,朗声道:“漠城人绝不忘韩姑娘救命之恩,其之心愿,必当竭尽所能。”
听到这里,事情是已经清清楚楚,可这个结果却是他所有想象中最糟糕的一个。
断了气息。
脑中犹自盘旋着这么几个字,久久也没回过神,直到商小丸上前推推出声提醒,才微微敛起眼色,又问:“韩祯想要什么。”
“她于城主的请求只是想回金陵,并托付信笺交给公子,至于其他心愿,想必信中写得齐全。”
匆忙要打开信又被男子拦下,陆远有些不快,欲开口,只见又有人从门外抬了一件东西进来,赫然是一方白玉棺材。
这下不止是宾客喧哗,谢阁老也一瞬就沉下脸色,几步上前护在女儿身前,一把拉下陆远朝着男子怒斥:“老夫虽听闻漠城一贯独大,但这是金陵,岂容尔等放肆!”
“谢阁老无需大动肝火,在下也需澄清,韩大夫并无此意,只是城主为其不平,特吩咐我几人务必让韩大夫亲自看见礼成,你们不必在意。”男子一笑,话语说的格外轻松。
“这分明是咒我谢陆两家,如何不在意!”这好好的喜事上放着一樽棺材,便是谁也不会乐意。
“咒?不敢,”男子丝毫不惧,逼近两步又笑:“我们自不如阁老,从一开始就规划全局,甚至连人家是克星这样的谣言,也敢散布出来。”
这一句顿时让谢阁老连连后退两步,羞恼的别过头似不敢看众人眼色。而一直在旁没有做声的谢秦蓉此时也忍不住掀开盖头,扶住自个父亲便朝漠城男子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目光触及堂中棺材,直指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事无事,如阁老所说,漠城人没有缘由插手金陵城的事,谢小姐只当多了几个客人,请继续拜堂成亲,礼成之后我等便会离开。”伸手做了请的姿势,男子并没有再解释任何。
谢秦蓉本就是傲气的大小姐,听了这话细眉一竖,怒道:“笑话!你要我对着她的棺材拜堂,岂不是让天下人耻……”
“谢小姐趁着还有精力快些行礼吧,”冷冷一声打断,男子竟是丝毫不顾她的颜面嗤笑起:“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丧命,那时才真叫天下人耻笑。”
谢秦蓉气的眼中泛泪,欲还嘴却被一人拉住,抬头看果然是陆远,还不及要他帮忙,眼前一晃,红盖头又遮回到头上,随至还有陆远那一贯沉稳的声音:“继续罢。”
谢秦蓉一怔,轻轻咬着唇没有再细究下去,只是透过缝隙紧盯着陆远的脚步。
漠城人这么一搅局,似乎他已然知晓事情始末。
6骨中花
说起来毕竟是新郎官,是故礼成之后见着漠城人离去也不曾跟上,这点轻重,陆远还是有的。
同时不能撇开的是心底泛起那股呼之欲出的情绪,他想要知晓事情始末。
于是乎商小丸站出来的就很适时,拍了拍陆远要他安心,随即快步跟出去追上几个漠城人。说来,他的疑惑也不小,毕竟他印象中的韩祯,一直是清奇坚贞,对她亦是极为欣赏,而今忽然抬进一樽棺材,说是香消玉殒……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相信。
商小丸不再迟疑,拐了个弯跟上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也未说什么,只管继续往前走,算是默认了商小丸这般行径。
有心问问去处,但见几人冷峻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心底只做宽慰,好歹是在自个熟悉的金陵城,就算是漠城人也不敢怎样。
唔,再大不了,真出了什么事就让陆远养他一辈子。
心里迅速闪过几个想法,再抬头,为首男子已然轻车熟路的拐个弯走到南桥下,这方向赫然让商小丸明白过来,这要去的必定是七尹的酒庐。
说来也是,韩祯在金陵城举目无亲,除了那容不下她的陆府,唯一认识的,也就只有七尹。
脑中刚刚恍悟,为首的男子已然跨进门,却留了手下几人在门外,商小丸稍作迟疑,还是跟上前一并进院。
“骆息商,来得怎么是你呀,你家小骆呢?”还未站定,便听见浮尧明亮的声音响起,像只鸟儿一样欢快的跑到他们身边。
名作骆息商的漠城男子见状一笑,蹲下身一把抱起她:“都这么些年怎么还是一个小不点,尧儿,如今你可打不过我了吧。”
“谁说的,”浮尧不屑的一瞪,扬手甩出白练晃了晃:“你要不要长点记性?”
“息商来了。”里屋随即走出的七尹打断二人的嬉闹,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斥责浮尧这般没大没小的行径,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商的小丸也点点头以示招呼。
“七尹公子,许久不见。”骆息商仍旧抱着浮尧,上前两步。
“我以为小骆会亲自来,还特意给他留了壶好酒。”这说话间的随意放在七尹身上倒是难得的紧。
“少爷倒是想来想疯了,不过偌大一个漠城要他管着,加之病还没痊愈,实在无奈,”骆息商笑起,说的一板一眼却露出个‘是他活该’的表情:“不过他让我捎来漠城的金平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
“唔,金平糖,”听罢,七尹似想起什么微微勾起唇,又负手走到门口:“让他们抬进来罢。”
站在门旁的商小丸侧身让的时候才明白叙旧的话题已经转到韩祯身上,见他们要开棺连忙上前,便听浮尧问:“商小丸,死鱼脸怎么没来?”
“他在拜堂成亲,那么多宾客哪能随便走开。”也知晓他们必定会问,避重就轻的答了。
“哼,没良心。”浮尧不满的哼了一声,别过脸挣开骆息商,趴在棺材边也要瞧个究竟。
让几个手下打开棺木,骆息商当先瞧了一眼,呼出一口气才道:“用了不少药材,总算是完好无损的运回金陵。”
商小丸听着奇怪,往棺内一瞅不由暗自吃惊,这哪里像是死人,分明是栩栩如生,就连面色也都微微泛红,如同睡着一般:“她……真的死了?”心里头怀疑,这话语不由自主就问了出来。
“不然为何躺在棺木里?”反问一句,骆息商却又忽然叹口气,带着无限惋惜:“好在天气寒冷,才能将尸身保存完好。”
“小骆确实费心,也不枉韩祯救他一命,”七尹依旧是十分平静,脸上亦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跟我来,抬到里面去。”
说罢,转身向后院走去,让人猜不透这是想要做什么。
商小丸从来不知酒庐还有这样大的一个后院,与前庭一样种满各式花草不说,还有一条与酒肆连接着的回廊,两边都有一座地下酒窖,角落处还有好几座不知作何用处的小楼。这么看着,商小丸愈发觉得七尹不是寻常人。
“商沐昭,你是否私下查过有关韩祯的事情。”
正发着愣,七尹忽然作问,还喊了他的大名,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嗯了一声。
“是否并未查到什么。”回头又问。
商小丸稍作一愣,才点头答:“是,她在金陵不过呆了短短几日,想要知晓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这样。”
本以为七尹是要说什么,却只是点头道了这么一声,又似无事人一般与骆息商说起话,商小丸心下奇怪,再联想礼堂上骆息商对谢阁老那番若有所指的话,陡然明白了什么,欲上前再问,领头的浮尧却转身进了左手边的一处小屋,连忙一同跟进。
刚进门便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再往里走深一点,才发现这是一座地下冰窖。一时抵不住忽然变化的温度,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倒是忘了这里还有个普通人,商公子不妨去外头等着。”骆息商一声轻笑,好意提醒。
连连搓手,瞧了瞧七尹还是道:“没事,能抗的住。”若说这些漠城人习武底子好能抗寒倒也不为过,但七尹同为清瘦公子,只着一件单衣居然也能站着不为所动,他要是出去,岂不是丢脸。
似乎看出他所想,七尹微微勾唇,让浮尧去一旁的柜子取了件衣裳:“还是穿上罢,我是早已习惯。”
听见这么说,也便没再客气。
等套上衣裳再抬头,几人已然再次打开棺木,而七尹却执了一壶酒,均匀的浇在韩祯尸身上,而后命人拾了些碎冰块铺于棺内,顿时弥漫起一层雾气,散发出凛冽的酒香。
“这是……作何?不将她下葬吗?”商小丸是越来越不明白,终是憋不住问道。
七尹淡淡扫他一眼,问:“你可知红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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