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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交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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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说,想戒一定能戒得了。宝珠目光低垂,柔声说道,我知你对我好,这份情我铭记在心,眼下亟待解决的不是这个问题。宝珠把周林要录像带的事说了。春来说,可笑,他的脑子有问题,他做事好像在为了一个形式,要个录像带就能把我拴住吗?宝珠说,周林表面上看是个马大哈,其实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他崇尚“间隙”生存的原则,在法律边缘徘徊,违法是为了不违法,不违法是为了违法,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执法部门抓住他的把柄。他学过法律,做任何事都不留证据和痕迹。他如果看出你的不忠,杀了你都找不着尸体。另外,让你加入他们的利益集团不仅仅是让你在这里看家,恐怕还有别的目的,他是在埋“地雷”。
春来说,天网恢恢,疏而不露,再高明的犯罪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宝珠说,那是一般罪犯的归宿,可我们面对的是集金钱、权势、黑社会于一身、超越法律之上缺审的人,捕狼得有捕狼的环境和策略,否则不仅不能捕狼,反而被狼吃掉,就当我是你心爱的女人,还是演一下戏吧?
春来苦笑一下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宝珠说,周林的性格我摸得很清,别无他法,就我个人情感而言,我倒希望你假戏真做,从心里满足我。春来低头不语,不敢正视宝珠的目光。
宝珠看着春来,慢慢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宝珠轻声唤*来。春来激灵一下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呆了一会,摇摇晃晃走了进去。宝珠裸着全身,侧卧,给春来一个背影。春来犹豫不决。宝珠说,你打开摄像镜头就不能优柔寡断了。我不多说,只把我当作你心爱的女人就行了。春来内心充满了怜悯,这善良的女人不就是田雪吗?他坐在宝珠身边,爱怜地抚摸宝珠瘦弱的脊背,眼里噙满热泪。宝珠转过身来,慢慢解开春来的上衣,把脸伏在春来胸部,她听到了春来铿镪有力的心跳,春来感觉一股柔火透过胸膛,流遍全身。不知什么时候,宝珠温热的躯体火一样覆盖了春来,她长发垂撩,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说,我爱你,我只想得到一次真爱,我宁肯为你而死。春来翻身上来,动情地吻着女人,有些茫然地说,说不爱你,看到你受罪的样子我是心痛的,看到受罪的女人我就想关心,想为女人做点什么,想让自己来代替女人的遭罪,我对你的这份感情不知叫不叫爱?宝珠飘飘欲仙,羞月闭目,呢喃道,你这是对女人最真挚的爱,一个为女人着想的男人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爱何在朝朝夕夕?我不要你爱我一生,我只要你爱我一时。春来说,我一定把你救出火坑,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宝珠说,你是我的英雄,你是我的白马王子,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春来眼前飘过五色的云彩,大地鲜花盛开,缕缕幽香蒸腾而上,奇异无比。 。。
NO。26 英雄
桂花一直暗恋春来,得知春来早已爱着田雪,她便把爱珍藏在心底,并希望有一天春来和田雪能走到一起。春来自然知道桂花对他的情和爱,多次劝其婚嫁,有一个家的归宿。桂花对此十分冷淡,她说,与其没有爱的婚姻,还不如独处寂寞保留一份清静,曾经沧海难为水,以前我不理解那些独身的女性,大爱无形,现在我忽然理解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春来的日常生活,和春来生活在一个院落,给人一种家的感觉和温馨,她早削发为尼皈依佛门了。田雪溺水的噩耗传来,她为这个未曾见面的善良女子流了很多眼泪。在春来为失去心爱的女人发疯发癫极度痛苦的日子,桂花和春来同睡一床,有几次,半夜里春来被噩梦惊醒,像个孩子似的把桂花当作了田雪,扑在桂花怀里流泪,桂花控制不住,把自己以田雪的替身给了春来。春来之所以没跟桂花结婚,是因为他一直认为田雪没死,他认为那封田雪溺水而死的信,是田雪为了让他远离危险而伪造的。桂花内心深处,如果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回田雪和春来的完美爱情,她是义无反顾的。
春来对桂花从不隐瞒任何一件事情,除了没有同居一室,他们的生活真的就像新婚不久的幸福家庭。春来给桂花谈起因被逼无奈与宝珠有了那种关系,桂花表现得异常平静。她说,爱就是爱,无怨无悔,爱是情感的自然流露,理智有时也无法战胜它,更何况这是关系到两个人生命的“爱”,你不必自责。相反,这种爱比那些伪善的虚情假义的男盗女娼高尚得多,一个人道德的高尚与否,不在于形式和结果,而在于过程和意义。有人说爱情是自私的,我认为爱是付出不是索取,真正的爱就是在心里永恒,假如有一天失去了,我们至少还有爱的记忆和回味,在回忆中我们依然是幸福的。
桂花很想见见宝珠,春来开车把宝珠接来就去了废旧回收站。桂花和宝珠一阵寒暄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她们时而相视一下,欲言又止,彼此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宝珠打破了沉默,有些伤感地说,我是一个吸毒者。春来曾给桂花说过宝珠吸毒,没想到宝珠如此坦诚,她不无伤感地说,我曾是一个卖淫者。她们对视一下,很自然地笑了,一下子都放松起来,笑中眼里盈满晶莹的泪水……彼此相视沉默了许久,她们几乎同时抱着对方嚎啕大哭。宝珠说,今天,我们这两个社会最底层被世人视作人渣的代表走到了一起,不知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会说些什么。桂花自嘲地笑道,我们应当邀请他们坐下来,一块探讨一下贫困、卖淫、吸毒的问题,探讨一下社会学和人性哲学问题。
桂花和宝珠大有相见恨晚的意味,笑出了相知相怜的苦泪。桂花劝宝珠把毒戒了,逃离虎口,嫁给春来,好好与春来过日子。宝珠说,戒毒不可能,与春来一块过日子更不可能。桂花难以理解,宝珠不好多作解释,桂花虽然知道春来和宝珠身处逆境,却不知他们具体干的是什么。春来曾对宝珠说,桂花的不幸和痛苦太多,就让她活在不知不觉无牵无挂的幸福中吧。宝珠反过来劝桂花向春来求婚,桂花说,春来只爱田雪一人,这是不可能的。宝珠说,婚姻大于爱情,田雪已不在人世,她在天之灵也希望春来过上有女人的日子,我们这些苦命的女人更应该懂得珍惜生活。
春来驱车到厂里转了一圈,心神不宁地回到家里,宝珠和桂花正在有说有笑地包水饺,看到两个女人开心的样子,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宝珠凑近桂花小声说了些什么,两人开心地笑了。春来看到了说,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宝珠让春来闭上眼睛,说,我们有贵重的礼物送给你。春来半信半疑地闭上双眼,桂花和宝珠悄悄地挤眉弄眼地把嘴凑到春来脸前,对着春来的脸颊,一左一右给春来一个温馨的香唇,然后笑着跑开了。
春来摸着两个女人吻过的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都老大不小的,还玩小孩过家家?桂花有些羞赧,宝珠却无所顾忌,说,你是我们的英雄,我们都爱你,我们都不想失去你,你应该感到自豪。春来说,我算什么英雄?面对恶势力我没有办法,我是一个懦夫,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对我,除了一点可怜的关怀,我还能给你们什么?
宝珠说,虽然我们身上有肮脏的生活烙印,那也是被逼无奈,我们没有害人的思想,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对我们下层老百姓漠不关心的所谓贵人,你就是我们的英雄。我们也是人,我们渴望美好的生活,该爱就爱,该恨就恨,妥协也是为了前进,你不要为我们累赘,该出手时就出手,这就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形象。
春来心潮澎湃,正气昂扬,此刻,他更加坚定了救宝珠的决心,让他担心的是,周林至今还未百分之百地信任他,他从周林的目光中读懂了这一切。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NO。27 阴阳八卦
周林不信任春来,是因为他至今还没有把握春来的内心世界。周林最爱听的歌是《潜水》,他不止一次地说,潜在水中的鳄鱼比岸上的老虎更有威力,更可怕,他有一句口头禅——性格决定形象,内心决定命运,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是一个大海,外人永远探测不到最深处,也无法预知究竟蕴藏着多大能量,什么时候地震,什么时候海啸,什么时候火山喷发……春来太正派,周林多次邀他一块去赌博、洗脚、桑那、按摩,都被春来婉言谢绝。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春来外冷内热,面憨心灵,关键时刻很是机警,与人交往能让对方感觉亲密无间,防不胜防,其实谁也猜不透他的内心世界,周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曾怀疑春来是学哲学的。
春来的内心始终与周林保持一段距离,甚至是对立,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春来与周林的对立还表现在他洞察一切的目光上。站在春来面前,周林内心深处有着无法言喻的怯弱和畏惧,一下子矮了半截似的。他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哪方面讲,春来的智商和能力不在他之下。越这样他越担心,春来能听任他的摆布吗?虽然拿到了宝珠和春来的“床上”录像,谁又能保证他俩不是在演戏呢?近来,宝珠对他越来越冷淡,即使同床而眠,也是貌合神离,表现得极为被动和不自然。春来在周林面前是一团雾,让他望而生畏迷惑迭生的雾,其他手下在周林面前绝对是低矮的,有着哈吧狗一样的奴颜婢膝和低三下四的语气。
周林信佛,见佛必拜,不吝香火,其虔诚之状貌不逊于真正的佛家子弟。即使民间阴阳八卦,他对占卜算命有着难以让人理解的浓厚兴趣,甚到达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我国著名生态经济学者,曾任中国生态经济学会副理事长,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顾问的石山先生,在2007年第12期的《炎黄春秋》有过精辟的论述:一个调查资料说,有近三成的“县处级”干部迷信相面。《求是》杂志论文,则批评少数干部不信马列主义信鬼神。风水师们讲的就具体多了,“县处级以上干部中,相当一部分有风水方面的顾问,有不少人还聘请专职风水师为他规划”,“风水师和官员们的交易是悄然进行的”。“相较于商人,官员们更想念一些‘玄’的东西”。为了掩人耳目,风水师们不穿唐装,不留胡子,而是西装革履,打扮成一个推销员模样,出入官府和豪宅。官员不直接出面,有商人代办并埋单,当然他们得到的更多。外电报道:“迷信风水现象在中国抬头”,或说:“鬼神迷信在中国抬头”。有报道说,有名的大寨大队,现在有人投资三千万元盖一座庙宇搞旅游。一些干部的迷信风与社会上的迷信风,究竟谁影响了谁,它们反映的是何种内心世界?
不出远门,周林每个星期六都要去城南寺庙烧香拜佛,即使在外地出差也要找个离寺庙最近的地方下榻,实在没有就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香炉毕恭毕敬地摆在旅舍的小桌上,面北背南,三拜九叩,也不知他拜的是哪路神仙。据说这个信仰受他过世母亲的影响。他父亲本是政府官员,与女部下有了关系,抛弃了他母子俩,从此她母亲清斋念佛,要不是因为六岁的他无依无靠,他母亲早削发为尼了。很难相信,一个法学本科高才生,有着超常理性思维和逻辑思维的高级知识分子,竟然迷信伪科学的那一套,可见其精神空虚极至。街头摆摊算命先生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足以让他神昏颠倒无所适从。据他本人讲,十二岁那年,南方一个白胡子算命先生给他算过一卦,都一一应验了,而且丝毫不差。
宝珠忽然想起周林在网上也是聊些阴阳八卦易经麻衣之类的,他经常登录有关这方面的网站论坛。在他眼里,毛泽东他老人家就是个神,什么长征非他不行啦,大渡河纯属神的旨意啦,四渡赤水神来之笔啦,沟上沟下在敌人眼皮底下马都不叫一声啦,唐山大地震陨石落地伟人逝世先兆啦……如果遇到八卦聊天高手,他会列举日常生活中的诸多巧合事例,他认为那都是天意,即神的旨意。经过深思熟虑,春来和宝珠商议这样一段话发给网名叫阴阳先生的周林:
阴阳先生您好!
我父亲是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他抛弃我的时候才六岁。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在母亲含辛茹苦的抚养下,终于考上了省城第一学府,大学毕业后,为了能够照顾母亲,我放弃在大城市发展的机会,回到家乡,分到一个与我所学专业很不对口的工厂,受到排挤和打击,从此我对人生和社会充满了失望。近年来我辞职下海,在商海闯荡多年,虽不是亿万富翁但也是按需所取了。然而,近两年却是祸不单行,先是母亲突然中风去世,后又是妻子跟相好的跑了,带走我上百万还不说,还向公安部门检举我。好在我不是吃公家饭的,纪委双规不了我,公检法也没有证据办我,可我也因此付出上百万的罚金代价。有些事我越想越邪怪,越想越神乎,你是高人请给我把把脉吧,我的问题出在哪里呀?前天我在一个叫风水民俗的网站碰到了一位高人,他给我算了一卦,他说我家祖坟上的草被人拔了,坟前正在挖通天燃气管道的沟,把我家风水给破了。我不信,差手下回家一看,果真如他所讲,还真神了。我再发帖请这位算命先生,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复,真后悔当初没问怎么破解,您是这个网站的老坛子了,经多识广,您能给我指点一二吗?
八卦虔徒顶礼膜拜
周林吓了一跳,看前面他以为说的是他,看到“有些事我越想越邪怪”以后的部分,周林这才放下心来。这是春来和宝珠刺其心结的有意构思,世上巧合的事多了,周林没往深处想,立马回复:风水已破气已散,不如另择宝地把祖安。
一个星期后,周林不见“八卦虔徒”回复,半个月以后还是不见“八卦虔徒”回复,一个月后“八卦虔徒”回复:
感谢阴阳先生,我花八千块钱请了风水先生,在一块水草丰茂的三级台地拔了新林,移尸迁坟以后,回来路上就拾到一个小包,包里有人民币三万元,还有女人的香水口红什么的。大喜的日子咱不贪财,根据包里的身份证我去派出所报案找失主,你说那女人是干嘛的?是他妈的一个小二奶,包里的钱是贪官给小二奶的月费。贪官被抓,供出养奶一事,公安干警查她,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这包就是在逃跑途中丢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偷偷捐给希望工程呢。这钱交给公家不知作何处理,反正咱没要,倒也问心无愧。我想给你说的是,从此以后,我的生意做得相当顺利,这个月净赚十万多块,损失百万算个鸟,用不了几年我还是原来的我。看来这祖坟上的草真动不得。这回没事了,我在老家雇了一个本家光棍兄弟,一年给他四千块钱,经常看着点,他说种一年的地也落不了四千块钱,他得对得起这四千块钱,他竟然在我祖坟旁边搭了个小屋,打算以坟为家坚守岗位,确保我祖坟不少一草一土。
八卦虔徒敬上
周林回复:不要被表面的现象所迷惑,我担心那个二奶被人害了,给你说这些你也不一定明白,不说也罢。你做得对,能帮我找到那位算命高人吗?
“八卦虔徒”回复:行是行,就怕他不经常上网,我试试吧。
三天后,“八卦虔徒”回复:算卦高人回帖说可以,你在明天晚上八点准时登录那个论坛,发个帖子等他。
第二天晚上,算卦高人准时登录。周林让算卦高人就他的姓名谈谈看法。算卦高人回复到:
生不逢时理想灭,命运多舛祸福祸;该谁入牢谁入牢,生来命贵谁奈何?“周林”二字十六笔,生辰八字上上签;富贵金生忠孝全,周游列国孔林河;倒流他乡母又去,四十多灾有不测;枯木逢春来一鸟,一代枭雄将相和;贵人相助春来迟,大器晚成老来福;春来春去春又来,贵人相助是春来。
此帖内容既道出了周林心中的疑虑,又暗藏周林与春来最佳搭档“将相和”的玄机。周林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大一会才慌忙回复:能否报出真实姓名?
“八卦虔徒”立即回复:天机不可泄露,你我缘分已尽,见面必遭报应。
周林呆呆地看着显示器,突然狂奔而出,开车向废旧回收站驶去。他到的时候,春来和吴、丰二人喝得酩酊大醉。春来一直注意门口,看到周林的车来,他立马趴在桌上装醉睡相。吴、丰二人吓得语无伦次,争着说,春来站长请客,我们喝高兴了,一下午没起场。
周林把春来摇醒,问宝珠呢?春来醉眼惺忪地说,天黑的时候,她突然晕倒在工作室,我派人把她送到了城里医院,送她的人也没说清什么病。周林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临走的时候突然问,哪家医院?春来说,高新开发区康复医院。周林将信将疑地问,为什么去那家医院?春来满嘴喷着酒气,凑近周林说,宝珠说那家医院有个瘾君子,他那里有特效药,你最近怎么不给她了?
周林猛地一推春来,声色俱厉地说,别说啦。
周林走后,春来喜形于色,指着吴、丰二人说,此事在我预料之中。吴、丰二人莫名其妙。 。。
NO。28 别墅
周林打电话召见春来。春来心事重重地对宝珠说,人最可悲的是不知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就不知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愈来愈感觉上了贼船,晕晕乎乎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宝珠说,你如果觉得痛苦就彻底退出。春来说,静观其变,一个原则,大是大非必须有,该退出的时候就退出,绝不干危及他人生命的事,真不行就来个同归于尽鱼死网破,如果发现他们有罪大恶极的行为,我宁可不顾个人得失,也决不姑息养奸,负债累累,我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还不到退出的时候。宝珠仰望春来,说,真那样,我随你去。春来神情庄重地看着宝珠,像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士,吻别宝珠,气宇昂扬地走了。
周林别墅的外景春来很熟悉。当司机给周林开车的那段日子,他记住了一部小说人物的名字,认清了花圃中的花,用步子丈量了草坪的长宽,计算过种庄稼能收多少。但他始终没有走进别墅,一个开车的伙计,没有资格走进这富丽堂皇的别墅。宽敞的会客大厅足有五十多平方米,装饰十分豪华,摆设很是名贵。奇珍异玩、名人字画、贵州茅台、人头马、XO等等,恰到好处地摆在艺术感很强的位置,中堂一幅山水画竟是国内一位著名画家的,如果不是赝品,其价值不可估量。
春来正看得入神,周林身着休闲装悄然而下。春来礼节性地向他问候。周林的笑比往常温和了许多,但也包含了让人不可捉摸的内容。他招呼春来坐下,和蔼地说,近来身体可好?春来脑子转得快,说,缺了那个不行。周林微微一笑说,好好干,我供得起你。春来想问那些白粉从哪里来的,话到嘴边又觉不适。周林说,今后你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这一切都是免费的,这个待遇也只有你才有。春来装着感激的样子,说,谢谢你的信任,有你这句话,我在所不辞。
周林把春来带到二楼,走到一面装有外国油画的墙前,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开关,墙无声无息地慢慢向一边移开。春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被周林推了一把,那墙倏地一下又合上了。室内乌烟瘴气,过了好大一会春来才看清,有几个青年男女正如醉如痴地跪在地上吸毒,无视春来的闯入。春来一阵咳嗽,引起一个年轻女子的注意,这个女子慢慢走到春来跟前,盯着春来看了一会,猛地给春来一个飞吻,迅速地脱掉衣服,*地围着春来疯狂地跳舞。紧接着,刚刚过了瘾的那几个青年男女亢奋起来,也加入裸舞的队伍,极度疯狂。他们一言不发地朝春来诡笑,眼神流露出无限满足和忧郁。
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传来周林的命令,把眼闭上你们会看到天堂。那声音遥远而又浑厚,仿佛来自于苍穹。闭眼睁眼的空,春来手中就有了一样东西——新式吸毒器,火柴盒大小,用备好的吸毒器械轻轻一刮,方便而又节省。春来怀疑,里面装的有可能是冰毒。他知道有一双眼睛不知在什么地方盯着他,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他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贪婪的目光几乎要把吸毒器械熔化了。突然他如获至宝的跪倒在地,如醉如痴地吸起来。随即,他*衣服,加入舞者中去了。
此时此刻,周林正在另一间密室里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利用监控器,饶有兴趣地欣赏春来几近疯狂的裸舞。他身旁的女人说,看眼神这人不像一个吸毒者。周林深信不疑,说,他吸毒历史不长,这是正常现象。许多年后,春来把周林送上断头台,也没告诉周林是如何蒙他的。
春来在会客大厅等了一会,周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他给春来倒了一杯红葡萄酒,面带微笑地说,感觉如何?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啊。春来从周林的目光中觉察到对他的信任和得意。他极度彰显满足和快意,说,天堂再好我够不着,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我想开了。周林突然话峰一转,问,我对你怎样?春来随口答道,情同手足。周林洋洋自得地笑了,说,你知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春来说,你仁慈善良,救小弟于水深火热之中。周林说,你言重了,除此之外,我看你有文化、智商高,更主要的是重情义,是块干大事的料,“主”的未来计划中需要你这样的人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NO。29 桑那浴
春来正式成为周林的助手,周林安排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工商、税务、审计等有关重要部门的头头送钱,最少的也一万。春来多了一个心眼,在给这些表面推让实则期盼的贪官们送钱的时候,闭口不谈送钱的事,他总是以小包忘记的形式把钱送到,然后再用公用电话告知受谁之托,连自己的姓名也不告诉他们。
周林给春来拿钱的时候说,有一点你必须清楚,官不打送礼的,谁不知道钱是好的,他们永远是我们生意人的南天霸,我们决不能轻视啊。春来说,官商结合,权钱交易,我明白你说的道理。周林一愣,继而一笑,意味深长地拍拍春来的肩膀,说,这就是权力啊,什么时候咱有了权力就好了。他诡秘地看着春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去过桑那浴吗?春来说,那是有钱人去的地方,上流社会的生活消费,我连想都不敢想。
周林看着春来,目光是游离的,神志仿佛在遥远的天际,说,未经体验的人生没有价值,一个人要想成就大业,必须得有强烈的欲望,关键时候连命都不要的欲望,否则你是当不了官的。春来觉得好笑,说,我们做生意和当官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想培养我当官吧?周林一本正经地说,就是培养你当官。
春来疑惑,心情沉重。自从取得周林信任,周林多次说春来是“主”未来计划的重要人才。春来一直苦苦思索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以他现在的猜想,无非是把他培养成一个造假、走私、欺诈的高手,在商言商,除了金钱“主”还想要什么?
周林硬把春来带到桑那浴中心,把春来交给一位小姐,一转脸便不知了去向。小姐觉察春来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表现得非常友好,不用春来说一句话,讲解了桑那浴的要领,说如果需要特别服务可以随时叫她,并强调说随叫随到什么都可以服务的。
春来没叫小姐,他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小姐身上的旗袍换成了*半露的“三点”,她朝春来微微一笑说,请跟我来。春来想说什么,小姐附在春来耳边说,这是周老板安排的,他这样安排过许多人,我明白他的意思,你也明白他的意思吧?
春来只好不动声色地跟着小姐进了按摩室。小姐给春来倒了一杯咖啡,问还加点别的东西吗?春来听出小姐话里有话,问,你能说明白要加的东西是什么吗?小姐狐疑地看着春来说,你不会是探子吧?春来说,你看我像吗?小姐说,我感觉你和周老板不是一路人,可跟周老板不是一路人的绝不会被他请到这个地方的。春来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们坐一会聊聊,打发完时间我就走。小姐明白了,问,你是被他逼来的,不想干那方面的事?春来点点头说,我们谈谈心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走。
小姐突然黯然神伤起来,说,我们这样的人和你有什么可谈的?春来说,你干什么不好,偏偏来这个地方干这种事?小姐说,一言难尽,我是被招工骗来的。我出来打工挣钱一半是为了给母亲拿药治病,一半是为了供弟弟上学。一开始我并没干这个,只在大堂服务。有一次,弟弟骑他同学的电动车回家拿东西,骑得急,把村里一个无赖给撞了,腕部轻微骨折,打个石膏固定一下就好的,他却要赖我家一万块钱。我家在农村,母亲有长年病,供弟弟上学都困难,上哪弄一万块钱?不给钱他就上我家去闹,扬言要去我弟弟的学校去闹,万般无奈下,我向老板开了口。老板说借钱容易还钱难,有一个老板看上了你,只要你是处女,他答应初夜一次给一万块钱,这不正好把问题解决了吗?我一个月的工钱不到八百,除了生活还要供弟弟上学,即使老板借给我一万块钱我也没有日月来还的。我想了几天,哭了几夜,一咬牙就答应了,这个老板就是现在请你的,姓周的。
春来心里一阵疼痛,心想着我所认识的女人为什么都这么不幸?不知还有多少女人像田雪、桂花、宝珠以及眼前这位叫不上名的女人生活在最底层,为了自己的亲人,她们忍辱负重,她们活得贱吗?一点都不贱。不是亲身经历苦难,永远不能真正理解苦难,即使同情也不可能走近她们的心灵。春来是有真切体验的,正是因为他有真切体验,看到这样的弱女子才有说不出的伤感和悲痛。
两人沉默了一会,春来问女人叫什么名字?女人知道春来要走了,这是她来这个地方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以后恐怕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好人了。她有些恋恋不舍地说,我的真名叫王秀,在这里的艺名叫白雪。她想说,你以后再来的时候一定叫我,又觉这样说不妥,有辱人格,眼前的这个男人目光充满慈善,不会像周林经常来这个地方的。她还想问一问春来叫什么,又觉自己这样一个身份,没有资格,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泪眼朦眬地看着春来,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春来上前给她擦去泪水,说,我*来,我想帮助你,可我现在却无能为力,而且身份也不允许,我也是一个到处漂泊的打工人,朝不保夕,甚至连生命都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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