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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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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蔷:“……”抬头望了望,才发现他们拜的是天边的那抹红霞光。

这场战事就此结束,魏国受创,柔然顿失三万精壮儿郎与两位继承人,几近灭族。于此一战,高演盛名一时大噪。这也就导致了他未来的数年之中必定会成为齐国乃至其余国家年轻未出阁的姑娘的梦中情郎。

豫州这场战打得几家欢喜几家忧愁,随行官员纷纷觉得很开心,长公主却是满脸哀愁之色,高湛战败之后,她便将自己反锁在了房中,就连庆功宴都未曾出席。

简单粗略的一场庆功宴过后,高演便拔营回了邺城。一路之中青蔷很是恹恹,趴在马背之上喘着粗气,因是打完胜战回朝不是秋游完了回家,所以即便是青蔷再如何晕马,高演也没法给她弄一顶轿子回来。

关在囚笼之内的高湛亦是恹恹神色,一只腿受了伤,被人用粗布胡乱的裹了裹止了血,大约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俊朗容色有些苍白。青蔷恹恹的趴在马背上走的慢,囚车从她身边轱辘轱辘的驶过去之时,她瞧见高湛向她瞥过来的眸光晦涩难明,蹙了眉头,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路途漫长遥远且安宁,回到邺城那一日,还未走近便听见彻天的锣鼓之声,那是为庆祝齐国之主打了起胜战。

接下来便又是犒赏三军,分发粮饷作为奖励,安抚死伤者家属,入夜之后宫中的盛宴,种种事情接踵而来,人人皆是忙碌不堪。

晚宴之上,四位舞姬绸络飞舞,歌声清婉美妙,殿中香气袅袅娜娜,落座的诸位大臣皆是十分愉悦。昭君抬手敬酒之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一闪即过的裙摆,手上动作略顿一顿,随即便又同高演笑开来,饮完了一杯酒谁。

那是谁的衣裳她很清楚。

冷月溶溶,酒宴散尽之时已然夜半有余,昭君同高演踏出殿门之时,远处便滚似的滚过来一个人影,慌慌张张的跪倒在石阶前,凄声道:“萧妃娘娘她落水了,皇上您快去瞧一瞧吧——”

高演与同昌相携而立,听了这人的话也不过是淡淡应了句:“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迟疑了会儿,好似不大情愿离开,却也不敢说些什么,踌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默了良久,终是同昌开了口:“你瞧着好像有话没说完,真的有话没说完吗?”

那人猛地伏□来,额头贴上地面,颤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萧妃娘娘她,她这一回好像是真的快……不行了……。”

打从萧唤云第一次想着法儿寻死起,昭君就觉得这个姑娘迟早有一天会不小心弄死自己,结果一语成谶,她兜兜转转终归还是要断送在这条路上。这样惨痛的经验教育世人,玩什么都好,千万别想着自己是个祸害能遗千年从而去玩寻死,因为老天爷不长眼,你可能死着死着,就真的死了……

高演垂着眼眸,不知眼中是个什么样的情绪,容色如旧。半晌,他才凉凉道一句:“朕,去看看就回来。”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同昌一眼,道:“天冷,你多穿点。”便转身跟着那宦侍匆匆的走了。

同昌望着他于夜风之中吹起的墨色披风良久,抬头望了会儿月亮,默默的打了个喷嚏。

这一件事后续如何于第二日清晨才传入昭君耳中,据说这一回萧唤云依旧未能死成,高演赶到的时候,她已被救了回来,抱着床被子倚在床边发呆。高演一见她是这个模样,便直接掉了个头准备走。

脚步还未迈出去,便听见身后响起萧唤云飘飘渺渺的声音:“我没有想过,这一回还能活下来。”顿一顿,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嗓音渐渐有些真实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啊?”

高演没有搭理她。

萧唤云含着笑,她素来是个美人,即便是病中依旧是个很有韵味的美人,她就这样子看着他,良久,轻轻的唤出他的名字:“阿演,其实我跳进水里的那个时候在想,我已经这么久没有看见过你了,万一我记不清楚你长什么模样了怎么办,从前的时候,我也不曾仔细的看过你……”

高演冷声应道:“怎么?做了鬼都不想放过朕么?”

她嘴角噙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摇了摇头,可他看不见。她缓缓道:“我觉得很可惜,真的很可惜……”

他背对着她,站了会儿,也未能听见她说出这句话最后的那几个字。她在可惜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她这样子说话,有些惹恼了他。

高演回头看着她,厉声道:“萧唤云,你想要寻死,就死的远一些!同昌尚且怀着身孕,你知不知道寻死是件多么晦气的事情!”

说完,便猛地一甩袖,夺门而去了。

萧唤云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好似已经沉沉睡去,良久,她才咳了一声,有些费力的躺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顾大人不晓得白日里去何处厮混,现在才写完发过来……

下面是她的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QAQ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顾大人特地把大臣的反应留到最后来卖个萌,你们居然怀疑是顾大人写出来的bug!!!!都去罚写顾大人三个字一千遍!!!!

唔,有必要说一下的是,大臣的反应本身是写在昨天那一章节里的,但是高湛高演青蔷要写,然后还要写大臣的反应会显得有点凌乱,所以就把它留到了这一章。老学究么,大家懂得。这种刻板的小老头儿,他听不懂青蔷说的是什么,而且青蔷也没做什么事情,她就是蹲在一边看打战而已,所以老学究就自然而然的把这个当成了神迹…。。

至于上一章的划水嫌疑么,我可以说是因为从来没写过战场的戏,所以心血来潮详细的写了么?哈哈哈哈

代发君:总有一种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的错觉……

☆、第91章

时入十一月初冬;邺城骤然一场大雪而至;银装素裹了整座王城,茫茫皑雪之中红灯照亮十里游廊。

豫州战乱平定在前;帝后二人为尚在腹中的幼子祈福在后,故而特特大赦天下;死刑囚犯者延迟一年行刑。高湛便在这死囚犯的范畴内。

他被关在囚车之中送进邺城天牢之时,全身上下滚烫,面颊通红,已是神志不清了。他被关押于大理寺地牢之中,大理寺的人在揣度圣意方面颇有一手。大家觉得觉得高湛虽是个谋逆之臣;却也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若是想杀了他,战场之上就会杀了他。皇上如今既然没有杀了他反倒是将他带了回来;便足以说明皇上目前为止还不想要他死。

于是大理寺一行官员合谋了一阵,将高湛病重的消息报了上来,并贤惠体贴的问了问高演一句,需不需要请个大夫给高湛瞧一瞧,以保他的一条命。

于此之前高湛已因谋逆之罪被判了斩邢,而后又因为皇后腹中胎儿祈福不能再造杀孽的缘故得以推迟斩邢至来年入秋。所谓君子,自然是言出必行,说让高湛活到来年入秋再执行斩刑,他就不能现在死去。

高演略思忖片刻,便指派了位太医前去瞅一瞅。

去的这一位太医对于外伤很有研究,替高湛诊治了半日之后,却急巴巴的命人进宫求命来了。说是高湛腿上伤口发黑,伤口内部腐肉隐有铜锈绿屑,想来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被生锈了的刀剑劈到了。这样的伤势若是早些天进行医治,他尚且可以医得好他,可偏偏又是拖到现在才就医,他已回天无数。太医表示,高湛眼下已经腐毒入体,若想保他一命,就必须得锯了那条伤腿,锯腿之后,他再施针并加以药物治疗,估摸着能勉强保高湛一条性命。

太医此番命人进宫,便是想问一问皇上,这命究竟是救还是不救呢?

高演坐于桌案之前,听完太医一番唠唠叨叨的叙述之后,只淡淡道:“保命要紧,你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吧。”

于是,太医得了令,当日夜里便锯了高湛一条腿,继而施救到第二日晌午才勉强保住了高湛的一条命。继而入夜时分麻沸散的药效渐失,高湛转醒过来,发觉自己失去了一整条腿之后,便十分激动的支撑起残破的身躯砸了半个房间,然后在砸剩下的半个房间之时,一时体力不支,倒下去了。

这一消息终传回到昭君耳中。

她如往日之中那般坐在窗前软榻之上,窗外隐有寒鸟鸣啼之声响起,悠扬袅袅,像是一曲泣血凄凉的挽歌。青蔷说完这个消息,昭君便掩了嘴唇低低的笑出声来:“想不到,他到现在都还很活泼么!”

青蔷表示她无法理解这个活泼是什么意思。

高湛的斩邢是昭君的意思,高湛能活下来也是她的意思,之前所说的为皇后腹中胎儿祈福也是真话,真正提出来的人却是昭君。她至今为止都想留他一条命,那是因为她还有些该取回来的东西没有从高湛身上取回来。

郁氏母子欠她的,从来都不止是江山而已。

转而又是两日,雪停云消,园中腊梅隐有花苞展露。高湛于大理寺中发了一日脾气,沉默冷寂了一日,终于第三日开了口,说的是一句大家似懂非懂的话。

“替我转告皇上,就说他心里怀疑的那些事情,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告诉他。”

他说的这话犹如画中舞姿曼妙的侍女,露三分藏七分。此事关乎皇上与旧时的傍山王,涉及到皇族隐秘,众人不敢过问亦不敢耽搁,将这句话原模原样的递给了高演。

入夜时分,大理寺一行人甚低调的将断了条腿的高湛藏在马车之中送进宫来。

此事从头至尾做的都很低调,以至于他们兄弟二人在仁寿殿中起了争执的时候,附近一圈的宫人们早就已经被调走,空荡荡的一座宫殿里,两个曾经要好的兄弟争的脸红脖子粗。

至于为了什么而起争执,昭君心中有数,待到眼线回报之时,她便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头这个数的准确性。

高湛落得如今地步,早已觉得平生无望,他不想死的时候高演逼他死,他不想活的时候高演逼他活,他被折磨的这么痛苦,必定也会想要让高演也跟着一起痛苦,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能让高演痛苦的,也不过就是萧唤云,陆贞,昭君以及新后同昌四人。

同昌与萧唤云已是没有指望了,高湛能用的便只有陆贞与昭君。

两人先是为了陆贞先遇见的谁,先同谁相爱这一事争执了稍许,继而话题百转千回终于转到当年郁氏之死身上。

此事于之前已经分析过,无非就是当初昭君下手下的不太利落,被郁氏钻了空子从而请了个宫外的大夫进宫来替她诊治,然后就诊出了她并不是得了痨病而是被人下毒这一件事情来。后来的事情昭君不晓得具体的情况,但是凭借着推敲还是能知晓一二的。

郁氏死时,是高演与萧唤云成亲那一日,高湛送嫁归来。这些事情揉一揉,勉强能揉出个真相来。郁氏自知遭人下毒还生无望,便于死之前将真相告诉了高湛,望其能替她报仇。但以郁氏素来的行事作风来看,那时萧唤云与高演已经成亲,鲜卑与梁国结盟,郁氏必然知道自己此时就算将这件事情抖落到高欢面前去,高欢也会碍于大局,动弹不得昭君半分。届时郁氏落不得半分好。

她不会说出这件事,也绝不可能让她这个年轻冲动的儿子去说出来从而失了高欢的宠爱,那个宫外请进来的大夫是一个关键。她死前必定竭尽所能劝这个儿子不要与昭君作对,能逃则逃,保住命了才有机会报仇。高湛若是寻得那位大夫了,自觉很有证据从而去状告昭君,那不就彻底输了么?

昭君断定,郁氏死前绝无可能让高湛知道那位所谓的宫外请进来的大夫是何人。

如眼线而言,昭君所想的那般,高湛做的最后一击便是这件事。他自己不痛快,想要高演跟着一起不痛快,但是高演现在过得很痛快,他能想到的,能令高演感到不痛快最好的一个方式便是让高演知道,他的娘其实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温良贤惠,她是蛇蝎毒妇!

两人为此争吵不休,末了,高演撂下一句:“你说你只知道有这么个大夫的存在,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朕没办法相信你,但是朕会命人去查,倘若查不到此人……你知道你今日对母后的污蔑会给你带来什么下场?”

高湛傲然仰起头来看着他,眸光坚定,字字坚决:“那个下场,我求之不得。”

昭君觉得,由眼线禀报回来的消息之中可大致摸索出一些东西来,高演他心中对她这个母亲其实是有所怀疑的,否则他不会与高湛发生争执。他对这件事将信将疑,不能不信,也不敢相信,就像是一个被蒙了眼睛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人,踏出去一步,怕是万丈深渊,不踏出去,又担心脚下离万丈深渊还很远。

一切如昭君料想的那般,第二日,高演便下了令让人在内侍局里翻找起从前外侍候过郁皇后的老宫人们来。倘若高湛所言是真,郁皇后自知自救不得,所以隐瞒了那大夫的姓名,为的是避免高湛冲动去挑破这件事从而惹祸上身,那么当年郁皇后势必会将这位大夫掩藏的极好。时隔多年的今日,高演再想去查那位大夫是何人势必已经查不到了。所以他只能从当年侍候过郁皇后的宫人们开始查这件事,倘若真的有宫外的大夫进宫来了,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知晓。

查证一事前前后后足足忙了两日有余,伺候过郁皇后的宫人们多少也寻到了几个,一个个都说并未曾见过有宫外的大夫进宫给皇后娘娘看病。

此事陷入僵局,一时间竟无得求解。

而最终出面解了这件事的,是当初随着郁皇后一同嫁进齐王宫来的,她幼年之时的奶妈,高湛小时候最为亲厚的贺姑姑。

对于当年那件事,贺姑姑回忆了会儿,缓缓道:“奴倒是真的见过了一位从宫外来的大夫,且还留在皇后娘娘房中商谈了大半日,瞧着那样子,是高忠大人带他进宫来的……”大约是年头有些久了,回忆起来有些磕磕绊绊,她蹙了蹙眉,才续道:“那位大夫走了之后,皇后娘娘脸色一直很差,就连高忠大人的脸色也很差,奴去打水的时候从回廊外头路过,还听见里头说什么,下毒啊,不要啊之类的——”

一旁歪坐在梨花木椅之上高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不可查的朝着高演挑了下巴。

高演垂了眸,吹一吹热茶,道:“继续说。”

贺姑姑应了一声,便欲开口继续说下去,却被一旁高湛冷声打断:“皇上先前不是说,倘若我说错了,便会有个什么下场么?”眼中浸出丝丝恶毒笑意:“这就像一场赌局不是吗?我向你证明,你本来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想向我证明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你,既然如此……”顾自笑了会儿,才道:“这场赌局不是应该找个见证人吗?”

高演瞥他一眼:“你想怎么?”

高湛轻笑一声,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此事是皇家辛秘,不能外传,这个我懂。请那些闲来无事的皇亲国戚过来当个见证人,你觉得怎么样?”

良久,听见盖子合上茶盏的声响,高演淡淡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你家顾大人停机了,不能把东西发过来,等在下发现了充上花费九这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 …这一章可能会让大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所以在这里撸一撸。

郁氏跟昭君之间的纠葛:皇位——已经夺回来了,并且高湛兵反,除非他再次反成功,否则他跟皇位注定无缘。砍他一条腿,让他想再反,也困难。;高欢——被昭君毒死一次了,这一回活过来又被昭君关起来,她的意思大概是想等着解决完高湛再杀他一次,所以这家伙可以无视之;儿子的健康——高演因为天生的痨病所以没办法继承大统,这也就是为什么昭君留下高湛,她觉得就此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最好能让他受病痛折磨而死。最后是,郁氏贤良淑德的形象——这一点肯定让昭君恨得咬牙切齿。所以就用到了宫外请太医的这个事情,哈哈哈哈,她当初选择隐瞒这件事说是为了保高湛的命,但是谁都不知道那个大夫说了什么,究竟是郁氏被诊出中毒还是被诊出别的什么都无从而知……。

╮(╯▽╰)╭你们懂得。

☆、第92章

闲来在朝中领着俸禄成日东街逛逛窑子逛逛马场逛逛没甚忙事的皇亲国戚来的很是迅速;不过一个多时辰,邺城之中的半数皇亲国戚都齐聚到了仁寿殿中去。

在座的皇亲国戚指的是高演的几位表舅;再近一些的便是一位表叔,已年过六旬,白发白眉;腰板却是笔直的。这么些个人,在朝中说重要不甚重要,说不重要,说话却带着不轻的分量。皇族之中的辛秘,皇族内部之人来解决,高演觉得高湛这要求提的很合理。

从吩咐下去命人请来这几位叔舅至大家齐聚一堂;其间过去一个时辰有余;高湛依旧是苍白着一张脸歪在椅子上,阖了眼睛假寐,高演亦是坐在一旁饮茶不语,途中也只是命人换了壶新茶过来而已。

大家客套话说完之后便直奔主题,意思便是高湛有个秘密想要跟大家分享一下,这个秘密的重要人证就在殿里跪着,请大家来就是要一起听人证说出这个秘密,然后鉴定一下它是否属实……。

跪在地上的贺姑姑缩成了个团,似乎是有些害怕的厉害,在一众威仪严严的皇亲国戚注视之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带了些许的哭腔:“奴不知道,不知道啊——”

阖眼假寐的高湛缓缓睁开眼睛,墨色眼眸如古冰川一样,看着她,道:“姑姑,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吧。”见贺姑姑面上浮起推脱之色,他嗓音蓦地一凌厉:“母后最信任你,她的事情从未瞒过你,母后将你当成亲人一样对待,你就是这么回报母后的吗?”

贺姑姑猛地一颤,眼底有雾气渐渐浮上来,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良久,才捂了脸痛苦出声:“那日,那日高忠大人从宫外请了个大夫回来,奴觉得奇怪,便借着端水的由头站在回廊里听了会儿……”顿了顿,似有些不情愿去回忆这件事,难以启齿似的磨蹭了会儿,启齿道:“奴听见,听见皇后娘娘似乎很伤心,哭得很厉害,娘娘是奴从小带大的,奴从来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凶……”

皇亲们面上露出隐隐不耐,她哆嗦了一哆嗦,自知说到现在说的都是废话,便连忙捡了些重点来说:“奴,奴听见皇后娘娘说她活不久了,她生了痨病,怕她自己将要离世,怕自己留下二皇子独自一人继承不了大统,怕腹中骨肉没能出世便死了……所以,她要为这些哭一哭……”

还未说完,便被高湛猛地打断:“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贺姑姑被吓的瑟缩了□子,有眼泪从她眼眶缓缓滑落,她捂着脸垂着头,压抑的悲戚出声:“奴本来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时候,先皇已有半年不曾在娘娘这里过夜了,怎么会……”稍稍停顿了会儿,下面的话好似令她有些说不出口,她捂了脸嚎啕哭出来:“可没几日,奴就在小厨房里发现了安胎药的药渣。那一日半夜,奴听见娘娘同高忠大人起了争执,好像娘娘说要将孩子生下来,就像前一个那样生下来,可高忠大人却说,如此太过于冒险,生下一个已是不易,再生第二个,怕是会引得别人的怀疑——”

一众在座的人都愣了,唯有高演端着茶盏饮茶,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高湛,他一把抓过桌上茶杯往她砸了过去,力道过大失了准头,茶杯一角蹭着她的额角划过去,将她吓得瑟瑟发抖。

他气极,却因锯腿之时失血过多至今身体还孱弱的很,这么一番动气又动力的大动作做完,顷刻便歪倒在了梨花木椅之中,一张脸顿时失了血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狠的瞪着她。缓了良久,才听见他从齿缝之中硬生生的挤出来几个字:“满口胡言!”

贺姑姑茫然的看着高湛:“殿下您让奴说出来的难道不是这件事么?”顿一顿,道:“可殿下您不是让奴说那宫外的大夫吗?”未等高湛开口,她便做了个了然的表情,朝着高湛重重的磕了个响头,颤声道:“想必殿下是想知道皇后娘娘她死去的真相吧?”自问自答的接着哭道:“娘娘她,其实就是为了腹中骨肉而死的啊!”

众人从百愣之中回过神来,又被这句话吓得愣了一愣。倒是高湛,反应过来之后面上浮现了然的神色,刚刚的大动作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喘了两口粗气也只憋出来一句:“你闭嘴……”

贺姑姑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一旁的众皇亲正听到兴头之上,自然不肯能让她闭了嘴。于此当口,高湛这一句闭嘴说的倒像是欲要遮掩些什么。

高演抿一口茶,氤氲茶汽之中容色淡漠,嗓音沉沉:“继续说下去。”

贺姑姑甚凄凉的抹了把眼泪,凄凉道:“那时娘娘病的很重,宫里头其余娘娘们都不大乐意过来,唯有娄贵妃会日日过来陪娘娘坐一坐。奴因那日听了娘娘的壁角得知此事之后心中一直都不能安宁,所以对此事便多上了点心。”做出遥想的模样来,回忆了片刻,道:“奴记得清楚,娘娘离世的前两日,曾将自己关在殿里头发了场脾气,后来还是高忠大人进去劝的娘娘。再后来,便听说了永世公主和大皇子的婚讯。娘娘一向喜欢永世公主,且一直将她当成媳妇一样的疼着,娘娘存了这个心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所以那时候,奴以为娘娘是在为这件事生气。”

殿中寂静一片,放眼望去,在场的几位皆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喝茶的喝茶,玩玉坠子的玩玉坠子,侧首瞅着盆中长青矮树的瞅树,却是都齐刷刷的竖着耳朵的。

沉默良久,众人里头的一位,高演的表叔掩了唇清咳一声,眼角余光扫过众人,斟酌道:“郁皇后一向疼爱永世公主,存了这个心思也不为过。”

掩面轻声啜泣的贺姑姑得了这么个话头,又开口道:“奴也是这般认为的。可就在那一晚,奴饮多了水披了衣裳起夜,出了房门便又听见娘娘与高忠大人关在殿内,起了些稍微的争执,因闹得有些凶,奴想去劝一劝,却不小心听见了……”话头蓦地一止,似乎是突然有些良心不安,有几分迟疑了起来。

这几分迟疑却在高座之上高演的一声清咳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贺姑姑身形一颤,颤声道:“奴听见高忠大人同娘娘说,娄贵妃日日都来请安问好,这个孩子瞒不了多久,为今之计只能将这个孩子落掉。娘娘舍不得,两人便为此事起了争执。那夜之后,又过了两日,也就是永世公主与大皇子成亲的前一日,奴在娘娘喝过的药碗之中瞧见了几片红花……”说到此处,她似乎有些不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儿一般滑落脸颊,抑制不住似的嚎啕出声:“那一晚,娘娘便病重了,奴进去瞧娘娘的时候,她整张脸都白了,已是将死之人的模样。奴听见娘娘同高忠大人商量,说是二皇子即日便要回宫,若是二皇子回了宫发现永世公主已与大皇子成亲,恐会伤心过度。娘娘自知已经活不过两日了,二皇子年纪轻轻,心智尚未成熟,一日之内接连着永世公主的嫁人以及娘娘的死去这两个打击,届时怕是会扛不住——”

被高湛喝断:“胡说八道!”冷气灌入喉中引得他呛了几声,呵斥完了之后有些无力为续,歪在椅子上侧目看着她,眼眸里半丝温度都没有:“明明是娄氏心狠手辣下毒毒杀母后,母后为保全我的性命才让忠叔带我回柔然,否则,我早已——”

贺姑姑急道:“殿下您怎么还不明白呢?那只是娘娘使得一个计谋而已啊!那时大皇子已经迎娶永世公主,娘娘知道您已登基无望,但以您的性子,纵使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会念在往日的兄弟情分上成全了大皇子。娘娘怕她死后您会一蹶不振,才编了这么个理由,好让您能以这杀母夺妻之恨继续好好的活下去,重得圣心,继承大统啊!”

高湛愣了愣,一众竖耳细听的人也愣了愣,高演单手支颐,手中茶盏“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碎了。

愣了半晌,高湛有些怒了,开口道:“你怎么敢这样胡说!我母后当年明明是死于娄氏下的毒……”

遭贺姑姑反问:“殿下可曾有让太医检查过娘娘的遗体,是否真的死于毒?”

高湛拍案怒道:“当然是……”话却顿一顿,这个检查遗体自然是不会有的,那时宫中太医皆在娄家势力掌控之中,就算真的检查了,太医也只会说她是死于痨病。

一片寂静沉默之中,有人轻笑出声,是高演他的那位表叔,说的是句阴阳怪气的话:“怎么可能让人去检查?她是不想要脸了吗?落胎死的……”

这句话说到了众人心坎之上,一时之间便响起了许多应和之声。

在这嘈杂应和声中,高湛忽的冷笑了一声,同高座之上望着自己空荡手心发呆的高演,道:“怪不得,怪不得母后临死之时要我不要相信你们的鬼话,除了忠叔,你们一个一个的鬼话都不可信!就连父皇!就连父皇也是明着让我把唤云让给你这个短命鬼一次!背地里却下了遗诏把皇位留给你!”

他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扑上去撕碎高演的模样。

话音落,便听见贺姑姑的声音:“殿下的确应该相信高忠大人的话,这世间谁都会害您,唯独高忠大人不会——”

高湛僵一僵,猛地回过头来瞪着她:“闭嘴!”

随着他的一句闭嘴,贺姑姑已经磕了个响头,几乎是同时开的口:“就算是世人都要唾弃娘娘的不贞不洁,奴还是想要替娘娘鸣冤!娘娘和高忠大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他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有些话是当初郁皇后死的时候亲口说的,比如说:“除了高忠,谁都别信,你父皇的话也别信!”

Orz所以顾大人脑洞开的有点大,直接给她扭转过来了。狗血淋淋啊~~~~~~

☆、第93章

接下来;贺姑姑便将高忠与郁皇后之间数年来的羁绊纠葛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是个略微世俗的故事;同高演之前在昭君那里顺走的话本子里的一个段子十分相似。说的是有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与一位身份地位相差有点悬殊的侍卫之间萌生了情愫,却遭到自家老爹逼婚嫁给了另一个男人。桥段皆是一个样子的,只是话本子里桥段是个大家小姐;此处是一族公主。

郁氏与自己随身侍卫的高忠互生情愫,两人皆很有默契的将这份情愫藏在心间不说;一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另一位则是碍于身份地位的差异不敢说。这一份情愫两人藏的都很好;好的足以令所有人觉得他们两个只是一对关系纯洁的一目了然的主仆。

年轮回转,岁月一路流窜到了郁氏的适婚年纪;柔然可汗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天底下都没有几个好儿郎能配得上,唯有一位凭着自己手中刀刃于血海之中劈出一道血路,踏着千万儿郎的尸骸登上皇位的高欢,他觉得还勉强可以入眼。

结果正巧,高欢登基在初,根基不稳,急需要大批兵力的支持才能稳住江山。他将目光放到了柔然之后又将目光放到了这位传闻中柔然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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