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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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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蔷安抚的已经平静许多的陆贞在瞧见翠竹之后又有些激动,上前一步,道:“太妃跟你有什么恩怨?你竟要给太妃娘娘下毒!”
翠竹冷笑了一声,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陆贞,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我跟太妃娘娘没有仇。陆贞,是我跟你有仇,是你害死了太妃娘娘!”
陆贞愣一愣。
被侍卫们松开了的翠竹已开口道:“如若不是你拼命想着要讨太妃娘娘的欢心,我姐姐就不会失了娘娘的欢心,她就不会跳井死!她那样高傲的人,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技高一筹压过我姐姐我无话可说,但是你竟然如此绝情,逼得她走投无路最后只能自尽!是你害死太妃娘娘的,陆贞,这一切你最好给我一辈子记住!”这些怨毒的话语自她齿间蹦出,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讲完这些话。接着只听见青蔷一声惊呼:“快拦住她!”
但是待到大家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是来不及阻止了。
这个生的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年纪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她怀揣着对另一个姑娘的怨毒恨意,决绝的,用力的,撞上了殿侧的硕大房梁柱。鲜红的血像一朵盛放的佛陀花一般从她的额头渐渐向四周舒展开艳丽的柔软花叶,她像顿时被人抽离了力气一般的人偶,极缓慢的,滑落下来,最终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之上,宛若一只开败了的花。
碧绿色的宫装的裙摆散在她身侧,一双杏目似是饱含了怨气一般未能合上。
她想要寻死,如今终能如愿。
满殿宫女惊叫出声,慌忙的挤成一团往后退去,想要离那尸体远一些。一瞬间,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在这混乱之中,陆贞怔怔的立着,怔怔的望着那歪倒在地上的翠竹,怔怔的望着那滩艳红艳红的血迹,良久不能回神。
那一晚的事情最后以侍卫的镇守为结束,嘉福殿的宫女全数被囚禁在西厢,就连陆贞也不例外。接着下半夜青蔷在收拾周氏的遗物之事找到了一份遗诏,上面写了陆贞是如何如何待她好之类的云云,她视陆贞为孙女,借以遗诏请求皇帝能赐陆贞一个恩典,酌情晋为一等宫女。嘉福殿中其余宫女数人,皆是当初自青镜殿带来的,侍主不忠,伺机怠慢主子,遂请皇帝下旨命她们全数陪葬。
经过这一夜,嘉福殿中的宫女们势必不能留下活口,不用周氏请旨,昭君也会想办法清理嘉福殿。[小说网·。。]
周氏的身后事繁琐难理,昭君将高演赶回仁寿殿去之后坐镇嘉福殿,忙了足足半宿,第二日天明之际才回到昭阳殿。
昭君踏着朦胧霞光推开昭阳殿的殿门,便瞧见了辰时淡蓝色重重雾霭之后立着的那个人。那人约是听见了声音,便回过头来,大步迈了两步停在昭君身前,笔直跪倒在地:“娘娘英明,奴婢等了这么些日子,终于等到了娘娘想要的东西。”
说完,她便从腰间翻出一枚镶嵌着五种不同颜色宝石的硕大戒指,递到昭君面前,道:“日前周太妃叮嘱陆贞,等她走了之后务必要给青镜殿后院的那株金桂浇水松土,奴婢便觉得可疑。结果顺着那棵金桂挖下去,便挖见了这些东西。”
昭君接过戒指之后,她便又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只布包,两番对角掀开,露出里头的一封信来。
那封信展开一看,与昭君料想的差不多,其意思是想请陆贞帮忙,将布包之中的这枚戒指交给傍山王高湛,请他为她报仇。
因为想要请陆贞报仇,她才会在遗诏之中竭力保住陆贞。
昭君冷笑一声:“果真同哀家想的一模一样,她那样狠辣的性子绝不可能这样放过哀家。”
青蔷道:“既然姑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待她这样好?”
薄薄一张信纸于昭君手中被捏成团,她眼角上翘起笑意:“哀家待她好,是做给全天下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顾大人羞愧致死了,默默爬走码字。
☆、第60章
昭君说她待周氏好;是做给全天下看的,这话不假。
周氏虽死;却始终未能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来,这便足以见得她此前做的这些部署是何其管用。大家纷纷觉得周氏之死纯粹是因为她倒霉,试想一下,一个年纪轻轻守了寡之后又被媳妇一关就是十几年的女人,如今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还没蹦跶两天就又被人毒死了。
让人怎么能觉得她不倒霉?
当然;也有少许人会揣度的深层次一些,觉得那翠竹是个小宫女;既部署不出如此精密的法子来害人也没这么肥的胆子来害人。如此一想;便只能觉得是素来同周氏有仇有怨的太后娘娘下的毒手。
但是这样子讲不通。因为如若是昭君想要毒死周氏,就应当在青镜殿之时就将她毒死,在那个时候毒死她势必比放出来之后毒死她省事很多,她完全没有必要多费这么些时日和手段来弄死早已失势的周氏。
所以,此路不通。这少许怀疑过这件事的人最后也只能顺从主流思想,认为周氏她只是太倒霉了,所以才死在了这个时候。
就在这样抱着惋惜又好笑的各色感叹流言之中,东契胡十六部落的联盟效力书终于交到昭君手中。日光自窗台倾洒而入,几只飞鸟掠过枝头,惊得枝叶颤动,撕裂了满地寂静晨光。春去夏深,樱花落下满地绯红。
昭君伫立于窗前,将那块盖了东契胡十六部落执令印的白帛对着日光,眯着眼睛瞧了半晌。
青蔷于一旁道:“姑妈忍了这么些日子,眼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吧?”
憧憧树影落入窗扉之中,半投于窗前软榻之上,将金色晨光剪成零星的碎布模样。昭君略略侧首看她,半晌,才轻笑一声:“青蔷。”
她这样温言唤出她的名字,眼中落入半扇窗扉半面风景,语气放的徐徐缓缓的:“从前哀家不明白,你叔叔,你叔父,你姑父,他们一个一个的皆拜于权势之下,为政事所困,却甘之如饴。可现在,哀家倒是有些能懂了……”
青蔷听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昭君眼角渐渐翘起笑意:“权势,政事,真是有趣的东西。”
“……”
纵使青蔷一副不能理解的神情,昭君的好心情依旧没受到影响,窗外是十里红墙金瓦的宫墙,宫墙之外是莺鸣燕舞,陌上花繁。
她踱至桌案之前,左手从善如流的执起紫玉狼毫笔,这只手已多年不曾提笔写过字,却并未曾辜负她的期望。一番契胡字自笔下如潺潺流水一般连绵而出,行云流水,仿的是周氏的笔迹。
当年鲜卑王族之中人人皆知娄内干大人家的大小姐是位有名的才女,能双手同书不同之字。可鲜少有人晓得她娄昭君生来便擅长的是过目不忘,仿人笔迹的能耐。
她的右手废于郁氏进门之后的第二年,春深,花繁,花园深处。
破空而来的利箭直直射向她怀中的高演,那样的力道那样的准头绝不可能是“一不小心射歪了”能做到的。她本就是鲜卑擅骑射的女子,耳朵比旁人聪灵一些,被这利箭破空之声一惊,便蓦地将怀中的高演摔在了地上。
高演“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捂着自己被齐齐射穿的手腕,疼的咬紧了牙关,额头之上浸出层层冷汗。鲜红的血液自她手腕之上滴答滴答的滴落,染红了花圃之中一片白色的花盏。
昭君握笔的手颤了一颤,思绪戛然而止,后头的一切如今回忆起来已无意义,那个时候她傻的紧,竟然真的信了郁氏的鬼话,还安慰自己说,娄昭君,你已经是大齐的贵妃,有无数宫婢伺候着你的饮食起居,你的手留着也没什么大用途,既然废了就不要再去想她。如今想来,她从前可真是傻得可爱。
只是那些都是从前了,既是从前,现在便不需再提起了。
昭君搁了笔,蹲在一旁的青蔷稍稍挪过来一些,探头看了看那张歪七扭八写的是什么东西的白纸愣了会儿,才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是契胡字?”
昭君略惊讶的瞥了她一眼:“你竟不认识?”顿一顿,略回忆了一会儿,续道:“不对吧,哀家记得,你从前还缠着哀家学过好几日的契胡字。”
青蔷怔了怔,也十分讷讷的回过头来看着她,道:“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难道不是鲜卑文吗?”
昭君有些无力的扶了扶额:“那什么……你有空还是多看看书吧。”
昭君此封信仿得是周氏的笔迹,她生来的能耐发挥了最大功效,将那日瞧见过的周氏遗言之中的几个字取出,拼凑成一封求救信来。大约的意思如同周氏自己亲手所写的那般:“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有人对我意图不轨,但我无以为抗。娄氏护我十余年于水火之情无以为报,囊中指环系我遗物,还望交与娄氏,望其替我报仇——”
这一封信连同着狼牙令命了冷雀快马加鞭送去契胡可汗之处,而原本的那封信则命人仿了笔迹原模原样的连同着令一只假制的狼牙令重新装回锦囊,命青蔷悄悄的借着夜色将其埋回到桂树之下。
至于原本那封信,在那晚她瞧过之后便随手引了烛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丝毫不剩。
太妃薨逝之后的第三日,阖宫缟素,嘉福殿西厢守灵宫女不慎打翻火烛,将整栋房子烧了个干干净净。虽然前几日刚刚下了一场大雨,如今房梁木都还蔓延出丝丝潮气,但这丝毫不影响那把大火将整个侧殿全数吞噬干净。
据当事被人从睡梦中匆匆摇醒赶去救火的青蔷事后口述,说那日她赶到嘉福殿之时,其余几间宫室并未曾被大火点燃,唯有西厢困了人的那一间,燃了熊熊烈火,令人靠近不得半分。
房中人影攒动,时而传出宫女惊呼之声。
青蔷隔了老远都感觉到了一股热浪袭面而来,让人一度站立不住。她才站了半会儿,便瞧见回廊之下,庭院繁盛合欢花树之后急匆匆的踱出来一抹白色身影。那人在火海之前急急道了一声:“阿贞!阿贞在哪里!”末了,又一把拽过一旁端了盆水颠吧颠吧跑过来的内监,怒吼道:“这宫里的宫女都在哪里!”
被逮了后衣襟的内监是个小结巴,愣了老半天才磕磕巴巴的指着火势喜人的西厢房同他回道:“都……都都在……里面……”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猛地一把推开小内监,朝着已被烧得差不离了的板门踹了一脚,冲进了火海之中。
在那一霎那,青蔷好似闻见了十分浓烈的火油味儿,但那只是一瞬息之间的事情。那人进去未曾多久,便听见火海之中猛地发出一声“咣当”巨响,好像是房梁砸了下来,火星溅了满地。许久不见的元禄公公一脸将要哭出来的表情,火光映照得他满脸通红:“王爷……王爷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元禄可怎么办啊!”
青蔷始反应过来刚刚冲进里头的是傍山王高湛。她巴巴的望了一眼那片火海,竭力的按住自己的双手控制住自己想要上去锁门的冲动。
火势这般大,照理说里头的人应该烧成炭才对。
但令人惊讶的是,高湛不止没有烧成一块人炭,他还从里头扛了个姑娘出来。那姑娘已烧黑了一张脸,认不出来到底是谁了。高湛身后已被火烧焦了一大片肉,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姑娘安放在了地上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的乏力起来,踉跄了一下,恰恰好跌进赶来的高演的怀里。
跟在高演身后的是半夜三更还未曾睡觉的昭君。
高演连声呼喊了几句阿湛,高湛才勉强撑起些许身子来,抬头瞧了瞧高演,竭尽全身的气力一般,道:“臣弟还以为皇上您在里头守灵,所以才冲进火场去救您,如今得见皇上没事,臣弟,臣弟也就放……”
他大约是想说他就放心了,但是后头的几个字还未曾说出口,便全数卡在了喉咙之中。
从青蔷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瞧见他的视线正好落在昭君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两个小宫女身上。他眼睛蓦地瞪得老大,那小宫女的眼睛也瞬时之间瞪得老大。
他们来就这样子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良久,青蔷咳了两声,搓了搓手与高湛解释道:“哦,陆贞今儿来向太后娘娘替丹娘请罪来着的,王爷莫不是以为陆贞姑娘刚刚守在房里吧?”
高湛没有反应。
青蔷以为他听不懂,便又加了一句解释道:“周太妃不是留了遗诏要嘉福殿的全数宫女陪葬么?陆贞特地向太后娘娘求情来着的,太后娘娘喜欢陆贞这丫头,所以特地留了她在昭阳殿吃晚饭……”
高湛无法接受一般,眼睛瞪得十分大,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便直直的晕了过去,吓得高演连声唤太医。
昭君瞪了一眼青蔷。
青蔷十分委屈的转了个身,十分委屈的从布袋里摸出一只红薯来,委委屈屈的将那只红薯往地上滚了滚,轱辘轱辘的滚进了火海之中。
然后,又滚了第二只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0。0我怀疑你们这俩货是想要刷新我的章节简介。
这一章节看上去会不会好一点?
顾大人特地花了很长时间慢慢写的,平均一个小时五百字的速度。。。。。。。。。
这篇文当初选的角度就有点问题,QAQ不是沈碧不是萧唤云也不是青蔷,我居然选择了太后,严重导致皇宫里目前为止出现的人都是太后的敌人了嘤嘤嘤。
所以,这些敌人都是会被消灭的【剧透了啊喂!!!
我继续遁走,努力把本文剩下的三分之一写好就是目标!!!!PS:突破六十大关,实在是可喜可贺!
☆、第61章
高湛为救陆贞而挨了烧的滚烫的房梁木重重的一下;正正砸中了他的后背,太医匆匆赶来昭阳殿;割开他后背和血肉黏成一团的白色底衣,大家不免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块后背已然瞧不出来半块好肉的样子,血肉被烧焦而发黑,纵使太医已然十分小心翼翼的去割他的底衣了,底衣自血肉之上剥离开来的时候,昏迷不醒的高湛还是疼的j□j了出来。
烧焦皮肉彻底j□j在空气之中时;一旁的陆贞惊诧的:“啊——”了一声,便自知失言;连忙捂了嘴。
高演瞥了她一眼;又蹙了眉头看了眼床上趴着的昏迷不醒的高湛,面色微沉。
对于这件事情,高演有他的疑惑和不小的怒气,这些怒气来自于高湛昏迷之前的话,高演已经全部信了他的话:“阿湛也真是的,就算朕在屋子里头,也是让侍卫们来救!他这样子巴巴的冲进来,到时候朕同他一起葬身火海…。。。”
被昭君瞪了一眼打断:“说什么糊涂话!”又转头去望着太医手下正在小心翼翼剥离着底衣与血肉的高湛,面容悲伤急切:“湛儿,哀家的湛儿如今伤成这个样子,来日待到哀家百年之后该如何去跟他地下的娘交代啊——”
说完,便已是站立不住摇摇欲坠的模样,一旁的青蔷忙的踱过来扶住。
诚然她心中想的是,郁氏贱人只配入地狱受烈火之苦,她不配升往西方极乐世界!高湛伤成这样子很好,若能伤的更重一些更好!但她面上却是一副心肝儿宝贝遭了罪从而伤心欲绝的慈爱母亲的模样,青蔷跟她唱双簧一向都唱惯了,此时一看她的这个模样自然便知道她只是在演一场戏。
而青蔷她今晚连续一只布袋的红薯皆被嘉福殿的狂躁火海吞噬成了一袋乌漆麻黑的黑炭了,心中憋闷了一股气,一股想要找茬的郁气。
但话至嘴边,说出来却是十分柔和,她探头瞧了瞧,作出扼腕的悲叹模样来,道:“傍山王殿下这也真是……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冲进火海是为了救皇上的,怎么扛了个宫女出来呢?殿下纵使是眼力再不济也不至于将一位穿着裙子娇娇娆娆的姑娘当成了皇上吧!”
这话说的十分恳切,高演蓦地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微微蹙着眉。那模样,好像真的只是在思考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她又是个十分有探究心的姑娘,这个问题想着想着一不留神便说了出来。微蹙的眉结,略略怔忪的神情,以及稍侧了些许的面颊,一切的细节都将她的真诚衬托的十分好,令人觉得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姑娘,她刚刚说的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心中不解的疑惑罢了,不是来找茬的。
虽然她的确就是来找茬的。
高演看了半晌青蔷,略眯了眯眼,大约是青蔷的疑惑真的进入到了他的心底,成了他心底的疑惑。
青蔷顾自疑惑了半晌,揉着额角道:“那个时候奴婢就站在门外,眼瞧着傍山王冲进火海里头,想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房梁木砸下来的时候,奴婢还在想,傍山王武艺高强,必定是不会被房梁木砸到的,可不曾想……”
这是第二个疑惑,在第一个未解的疑惑上又撒了把盐。
高湛自幼师从名师,学的都是顶尖的武术,身手自然也十分敏捷,寻常的房梁木砸下来根本不可能砸到他的身上。而他眼下受了这么重的伤,想必他是自己愿意被那根房梁木砸中的。一个人自愿让烧红了的房梁木砸一砸,只能说明他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房梁木砸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护着谁。
这是两个前后呼应的疑问,高湛说他冲进去是为了救高演,这个动机现在已经无法取证。只能暂且相信他的确是为了救高演而冲进火场的,但是他是抱着那名宫女冲出火场的,那宫女身量娇小,温香软玉同高演天壤之别,他如何能认错人?
这个,自然也可以说是他在冲进火海之后发现里头压根就没有皇帝,然后为了让自己觉得不虚此行所以就顺手救了个宫女出来。
但,若是等闲宫女,他为了又会为了护着她而甘愿冒着被房梁木砸死的危险?
条条框框十分清楚,高演蹙着眉头看着昏迷之中的高湛,良久,又似想到什么,眼风里头略抬了抬眼,轻飘飘的瞥了眼屏风之后探出半个脑袋望着这边的陆贞。
青蔷捂着嘴,像是被她自己的揣测惊吓到一般,闷声道:“呀,傍山王殿下救出来的那个姑娘莫非是他的心上人?可她已经死了啊……”
被昭君冷声打断:“青蔷,你今日说的有些太多了!”
青蔷委委屈屈的喊一声:“奴婢……”
昭君从她手弯之中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广袖冷冷拂起一阵凉风,惊得烛影晃动:“你近来是越发不懂事了,是觉得哀家太宠着你了吗?竟然连傍山王也敢拿来嚼舌根!内侍局的事情你都忙完了吗?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晓得去善后?”
青蔷拱了拱手,垂头立于她面前。一番训诫听完,她便应声道:“是青蔷失职了,青蔷现在就赶回嘉福殿去。”
昭君唔一唔,便不再说话。一直待到青蔷退出了昭阳殿,昭君才将视线收回来一些,一回头,却发觉高演也正瞅着青蔷离开的那个方向,略有所思。
青蔷离开之时,顺便带走了陆贞。
嘉福殿距昭阳殿之间路程不远,只隔了几座宫殿,自半敞的窗台望出去,可见远处火光跃动,嘈杂隐约。
被高湛救出来的小宫女名唤作何丹娘,据闻那晚陆贞向昭君求情要保的那一位青镜殿旧宫女就是这位何丹娘。陆贞因她而逃过一劫,可昭君的诏纸还未曾下笔,这位姑娘就葬身于嘉福殿西厢的茫茫大火之中了。
真是老天爷想要你死,不死都不行。
但令人惊讶的是,何丹娘并不是死于火灾,查过她尸体的仵作呈上来的证词之上写着她死于鸩毒,发作时间应当就是傍山王将她从火海之中抱出来的那个时候。炭灰将她整张脸染的极黑,待到仵作第二日将她脸上的炭灰擦干净了,才瞧出来了她面色之上隐约的青色。
这场大火一直持续到第二日的清晨时分,苍茫大火吞噬掉嘉福殿中三十三位宫女的性命,其中三十二个烧成了人形的骨炭。
此事牵扯甚大,高演早朝之后便召见了亲自处理这件事的慎刑司司正大人,两人于仁寿殿内密谈了大半日,一直到午膳时分才散了。
据仁寿殿外的眼线回报,高演于这场密谈之中表现出了十分的震怒,外头送进去的茶水被他全数砸在了地上。
青蔷揣测刘司正向高演禀报的事情里头,应当提及了西厢门上的一把锁,以及沿着西厢一圈泼好的火油。这两样再加上何丹娘的尸检报告,足以说明整件事皆是人为的,不是寻常的天干物燥不慎走了水的形容。
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但终究还是被压制了下去,阖宫上下皆认为是升天了的太妃娘娘想念这些个从前伺候过自己的宫女,所以才降了天火将她们烧成了一块炭。神佛之论历来皆有安抚人心之能,这件事就此圆满解决。
青蔷问昭君对此事有何看法。
昭君表示自己已经毫无看法,除了对高演感到意料之中的失望便无其他感触。嘉福殿走水一事之后,高湛便一直昏迷不醒,昭君将他留在了昭阳殿中,日日坐在离他床边不远之处的软榻之上绣着此前一直搁置的山河图。
窗扉大敞,时有路过的宫人抬头一望,便能望见许多年前的鲜卑出了名的美人侧坐在窗前,垂头神伤的模样。
为此,宫中人人皆在传颂太后贤良淑德之名。
贤良淑德的名气传得久了,自然便会被人引以与从前的郁皇后相提并论,这样子的比较久了,有些宫中的旧事便慢慢的被掀了出来。这些旧事昭君在昭阳殿中闭门不出都有所耳闻,便更不论日日游走于各殿之中的高演了。
旧闻说的是从前郁氏初嫁过来之时的一些蒜皮小事,譬如说她脾性何其之差之类的云云,如何苛待宫中的下人之类的。虽说这些都是小事,却还是能对郁氏贤良的形象造成些许的影响的。
只是不知高演心中究竟是在作何想法,连日来待人都十分冷淡,闲话也不曾多说几句,日日将自己关在仁寿殿中处理国家政事。
听闻日前萧唤云对他有讨好的意思,含光殿中的掌事宫女送来了一碗桂花糯米圆子,但东西呈进去之后,只换来了高演淡淡的一句:“端出去喂狗。”
含光殿便顿时又没了消息。
作为陆贞最为亲近的闺中密友的何丹娘已丧命于那场火灾,昭君便命了青蔷多陪着陆贞说说话。青蔷平日里忙于内侍局的事情,便携了陆贞于自己身边,时而教她处理点小事情,两人相处的倒是十分融洽。
就在这样十分融洽的一日清晨,算起来是离火灾发生之后的第十一日。
朗朗日光斜入窗扉,时入夏日,窗前便悬上了三重轻纱鲛绡借以防蚊,透过轻纱可见整座皇城静卧于金色光辉之中,日光倾城。
昏迷足足十一日的高湛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离的望着头顶莲花帐子良久,徐徐开口:“我……这是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QAQ
大姨妈虐我千百遍啊千百遍,码字码着码着都能睡过去,然后睡到一半把自己掐醒继续写。
你们快点感动的内牛满面吧!!!!【Orz我是开玩笑的。。。。。
顾大人快羞愧的自尽了,接下来的文会有点卡,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啊!【拍肩
☆、第62章
窗前露出一支扶苏花枝;花繁叶茂,有微风轻抚而过;吹动花叶簌簌作响。不知何处遥遥传来一声突兀的鸟叫,侧身坐于软榻之前的昭君身形顿了一顿,手中银针一时不察刺入指尖。
半晌,又缓缓传来高湛第二声略显迟疑的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昭君似是终于回过神来的模样,默默的缩回手来;舔了舔指尖上徐徐冒出来的一滴血珠,怔怔的望着窗外枝头一只欢快的灰雀儿:“湛儿?”却是一副不敢转过头去生怕自己出现了幻听一般的模样。
那因久未进水而暗哑的嗓音又问了第三声:“我怎么在这里?”显然是已经反应过来他现在身在何处了;之前两个问题正好可以不用回答。
但这个问题又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昭君望着那只灰扑扑的麻雀,良久不能回答他。
身后响起一阵掀被子起身的声响,底衣婆娑过锦被窸窣作响,大概是高湛连最后这个问题也不指望她回答了,急巴巴的要从床上爬起来。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体力,不稍片刻,便是一声闷哼传来,想来是他体力不支又倒回在了床上。
昭君放下手中绣布,急忙踱到床边,将急着起身的高湛重新按回到床上去,道:“湛儿你背上还有伤,且先躺着,哀家去给你喊太医进来。”
话落,昭君便松了手,转身欲要出内殿去喊太医,可脚步还未曾迈出去一步,便被床上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她回过头来,便瞧见高湛一脸戒备之色,已经全无方才刚刚转醒之时的疑惑与怔忪的模样。
他死死的瞪着她,目光冰冷且警惕:“娄氏。”一口冷气倒吸入喉,咳了两声,又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手上气力极大,昭君手腕被他抓的生疼,便皱了皱眉,忍着疼痛与他道:“湛儿你莫不是病糊涂了?”倒吸了两口凉气,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之上,继续道:“你为了救演儿冲进嘉福殿的火场之中,险些烧掉了一条命,这些,你都忘了吗?”
高湛苍白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手上力气稍稍的小了一些。
昭君得以空隙将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离出来,被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生疼,她揉了揉手,犹豫了一下,道:“湛儿,你真的不记得了?”
高湛有些许失神,大约是在回忆他那一晚晕厥过去之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昭君同他问的这句话他似乎并未曾真正的听进耳里去。
昭君也不介意,顿了一会儿,顺手替他掖好被角,柔声安抚道:“你先在这里躺着,哀家去喊太医过来给你瞧瞧背后的伤,你要是觉得疼,就先忍着些。”
高湛依旧是神情恍惚的模样,望着头顶幔帐之上的白莲花,依旧不闻不语。
昭君瞅了他半晌,才缓缓的退到外殿去喊太医了。太医本就是侯在昭阳殿殿门口时刻待命的,昭君只轻声的唤了一声,守在门口的柳太医就携了药箱匆匆忙忙的推开虚掩的殿门跨了进来。
回到内殿之时,高湛依旧是方才的那副模样,大约是这一觉睡了个十来天的有些过久,令他的回忆有些混乱,他此刻正在这堆混乱的记忆之中寻找着属于那一晚的记忆。他这个模样俨然是走神了,就连柳太医去剥他衣裳,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很是乖顺的让太医将他的上衣剥了个一干二净,露出了他后背那一片已经好全了大片的,狰狞的伤疤。
昭君作出不忍看见的模样,侧过头去,还抬了抬衣袖比划了个拭泪的动作。
这一番动作自然是被柳太医看在眼里的。
待到昭君拭完泪回过头来,高湛已经将上衣穿了回去,柳太医正收拾了枕腕放回医药箱中。大约是昭君入戏甚深,一副形容皆是慈母爱子的样子,致使了柳太医离去之前还劝慰了昭君一句:“太后娘娘也不用太过于伤心,傍山王背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需再过几日就能完全康复了。伤疤看上去虽有些吓人了,实则已经无大碍了。”
昭君侧了首,捻了捻眼角,才回过头来与柳太医道:“有柳太医这话,哀家便放心多了。湛儿的伤,就还望柳太医你多多费心了。”
柳太医连道了两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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