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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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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它上城,暗暗冷笑道:“看你还有什么诡计,终不成由马道上跃下城来?”此时众闲汉已被远远甩在后面,令坤、延钊虽则骑马,也远远滞后,跟随不及。那匹马奔上马道顶端,忽地回头,撒腿奔回。此番下坡,道陡奔急,一泻而下,直似驾云腾雾一般,耳侧呼呼风急。匡胤暗笑道:“这岂能奈何得了我?”夹紧双腿,坐直身子,由它狂奔。岂知那马奔到平地,忽地向右一转,复向城洞奔出,赵匡胤身材高大,骑在马上本已挨着城洞拱顶,偏那畜生又挨边擦去,匡胤只防它擦边,不防它忽的一跃,“砰”地一声大响,额头已撞上拱顶圆弧边。一个倒栽跌下马来,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花直晃,额角便涔涔流下血来。匡胤又恨、又痛、又羞、又怒,一翻身跳起,顾不得拭血,便瞧那马。只见它并未奔远,却在数丈外停下,兀自斜眼回头瞧他,一似嘲笑他般。匡胤更是气怒。几个大步奔上,双手在马臀上一按,“嗖”地直上马背。那马见匡胤并未撞死撞昏,更不料他来的恁快,待得弹腿欲踢,人已跳上背来。还待挣扎,已被匡胤按低马头,拳头雨点般落在颈上,那马觉腹肋犹如被铁钳夹住,痛不可当,当下发声悲嘶,原地打转,再也无法撒劣了。
  匡胤打了一顿,觉得马已不敢再行妄动,便住手不打,放松鞍勒,略一驱使,那马乖乖地听话,一步步向马市走回,此时延钊、令坤方才赶上,见匡胤满身灰土,一脸鲜血,吓了一跳,忙问道:“兄弟,不碍么?”匡胤并不回答,只道:“这马性气虽劣,脚力倒还不错。”延钊埋怨道:“马生,不认主,该当回去徐徐调教,何必忙在一时?瞧你跌成这样!”匡胤笑道:“便是小弟性急了些,倒也制得它服了。”当下三人并马回城,说说笑笑,各自回府。
  按下延钊、令坤不提,只说匡胤回到家中,饭也顾不得吃,径自牵马走向后园,找一些草料细细切了,拌上些豆麦,饲那马吃饱,复又打几桶水来,从头到尾,细细刷洗那马,再寻些干布拭净,觅些治疥的硫磺给马全身涂上,又寻了一床破絮给马盖上挡寒,牵到马棚中拴了。直忙到二更向尽,方始去进食、洗沐、治伤、就寝。

第二回 临风酸嘶 伯乐偏知良骐材(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起来遛马,遛完马便牵了去削蹄、钉掌,又去马具店配了副便宜鞍辔长鞭,直把几两银子花光。再牵马去溪边细细洗刷,然后又找兽医配了几帖治疥灵药,亲自擦拭,喂了些精饲料,又牵去山边啃嫩草……一整天围着那马转,甚是怜爱。那马初时见了匡胤惧怕,只消匡胤手一搭上它背,便浑身筋肉一颤,不敢稍动,待得后来,渐知匡胤怜爱,变得十分恋主,时时以头触摩匡胤,眼里流露出温顺目光来。偶或嘶鸣,连声音也变了节奏,显得甚是高亢欢悦。如是日复一日,过得半月左右,一身疥癣全好了,干干净净,看上去也不那么丑了。脚力也健了起来。赵匡胤每天骑了它慢跑十来里,快跑十来里,缓步十来里,要快就快,要慢就慢,驱使如意,更是怜爱它起来。赵弘殷见儿子悉心调马,不去赌博玩耍,也十分欢喜,时时指点调马之道。那些治下的军健,见少主人宝爱此马,便有那善于奉承的,精备饲料,晚晚不忘夜饲。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嫩草渐多渐肥,那马犹如久病之人,调理好了,渐渐肥壮起来,两三个月后,全身长出一色白毛,虽则还不甚长,却盖住了那###似的秃尾,显得甚是美观,到了秋天,白毛渐长,鬃毛刚硬,尾毛飘逸,竟是雄伟异常,又哪有半点昔日丑态?便是牵到马市去,五六百两银子也值了。
  这日,慕容延钊、韩令坤相邀了寻上门来,说道:“兄弟,怎地三五个月也不见你一面,好生牵挂,你躲在家里做甚?”匡胤忙迎着笑道:“也没怎的,只是在家调马习骑,打熬身体,便没怎出门去。”令坤笑道:“那匹丑马还没死么?现下长肥了些也未?”匡胤扯了两人走向后园,兴兴头头地道:“瞧瞧去,瞧瞧去。”延钊笑道:“想是长肥了些,瞧你献宝似的,这副高兴样子。”还未走到后园,那马识得主人脚步声,“希聿聿”欢嘶起来。延钊一惊停步,说道:“这声音恁地宏阔嘹亮,显得胸扩气长,是一匹千里马啊!”匡胤乐道:“大哥闻其声而知其马,不让伯乐啊!”延钊道:“伯乐说不上,但马匹见得多了,一般凡马也入不了我眼,这便是那匹买的马么?”匡胤笑道:“见了便知。”举步转过园门,忽觉眼前一亮,一匹银色高头大马,正自奋鬃扬蹄,围着那棵大柳树打转呢!只见它双耳耸立,环眼闪光,一条飘逸银尾甩动,四蹄上覆一圈银毛,一身白色无一根杂毛,闪亮得耀眼,胸扩腿长,鬃毛根根刚劲。它昂首长嘶,铁蹄击在地上铮铮有声,哪有昔日一丝丑态?真是美得出奇。韩令坤瞧得目瞪口呆,张了口闭不拢来,惊道:“这、这、这……这就是那匹丑马?”匡胤笑道:“正是!”慕容延钊叹道:“千里马便似英雄一般,落魄了谁瞧得起?这匹马运气好,遇上了兄弟,这才有今日,若是还在那个庄稼汉手里,此刻早进了汤锅了!”匡胤道:“小弟是习武之人,日后自当去沙场一刀一枪博取功名,没一匹好战马怎生行得?况又家贫,买不起好牲口,前日幸得遇上此马,了却一桩心事!”延钊道:“不错,兄弟休得嗟叹,这马便是个眼前样子,一朝风云际会,兄弟便当青云直上,何可限量也?”韩令坤道:“兄弟,你这匹马,将我一槽的马匹全比下去了,啧,啧,不知它脚力如何?想必是好的。”匡胤笑道:“二哥要不要试试?”令坤喜道:“好极,好极!”匡胤备上鞍,将马缰交到令坤手里,牵着出了封丘门。此日风和日丽,小麦已黄,一望无际,天高气爽,正宜驶马。韩令坤翻身上马,略一抖缰,那马放步便奔,越奔越快,一刹时便跑得影子不见了。延钊、匡胤相视一笑,携着手就路侧一家小酒店坐下。这店只是极常见的村野小酒家,只一间小小门面,摆下四张白木桌子,桌上甚旧甚脏,也没几个客人。店小二上前殷勤招呼,铺上几盘菜肴,不过是牛肉、鲜鱼、小菜,打上几角酒,也不过是寻常白酒。两人坐下,浅斟低酌,三杯下肚,话题又回到马上来。延钊道:“俗谚道‘相马相骨,识人识性’,咱今日总算懂了。兄弟,这匹马你可曾取有名字么?”匡胤道:“便是家严赐了个名字,唤作‘白云飞’。”延钊用力一击桌子,赞道:“好,好,好个白云飞,这名字既状其神,复状其貌,老伯取的好名字。只是这副鞍子太寒碜,待我回去,着人送一副银鞍来如何?”匡胤摇头道:“大哥盛情,小弟谢了,只是马富人穷,也不般配。小弟以为,只要马好,鞍子差些怕什么?不也一样骑么?只要有一日立了功,战场上什么好鞍子不能夺了来?”延钊见他说得豪壮,大拇指一竖,赞道:“好兄弟,有骨气。”言犹未迄,忽听得马蹄声疾,直如暴风骤雨般卷来,转眼已至店前,韩令坤兴奋得满面通红,跃下马来,进店把匡胤面前的酒盅一把夺过,仰头饮了,赞道:“好快!好快!适才已奔过柳园口,直抵黄河边,似这般日夜奔驰,岂非日行千里么?你瞧这马汗也没湿,力气长着呢!只是这副鞍子太过寒碜,岂不闻‘人靠衣装,马靠鞍装’?兄弟,待我回去,着人给你送副银鞍来,这可是送给马的,不是送给你的。”延钊、匡胤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韩令坤莫名其妙,嗔道:“有什么好笑?我可是真心诚意的。”匡胤忙道:“不是笑你,二哥休怪,适才大哥也说马、鞍不配,也说要送银鞍给我,你两人说得一模一样,似这般不谋而合,是以发笑耳。”令坤也笑了起来,说道:“好呀,瞧你要大哥的,还是要我的。”延钊道:“三弟不肯要呢,他说,待将来到战场上向敌人夺去。”令坤一听,也道:“好!有志气!”言犹未毕,忽听邻座有个苍老的声音插言道:“好,有志气!”三人一怔,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落拓书生,他身穿一件灰色旧葛袍,头戴一顶方巾,颏下疏疏朗朗一束长须,面前只摆着一碟花生,一碟胡豆,说完了话,此刻正举杯一饮而尽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回 临风酸嘶 伯乐偏知良骐材(4)
匡胤见他神情洒脱,双目有神,举止安详,便不敢怠慢,忙起身拱手言道:“不敢当老丈谬赞,敢问先生上下如何称呼?”老丈并不回答,只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匡胤一阵,笑道:“让我猜上一猜,足下莫非是涿郡赵匡胤么?”匡胤一怔,问道:“小子乃无名少年,又极少在江湖中走动,老丈如何识得小子?”老丈又道:“然则这两位定是慕容公子和韩公子了?”三人一听,更是诧异,齐道:“正是,正是,老丈何以知道?”那老秀才呵呵笑道:“这并不难猜。京师虽大,贵胄子弟虽多,却也没几个有意思的。早就闻道赵公子率性任情,体任自然,正如孔子赞子路的:‘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须?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今日一见,果然名下不虚,可敬可佩。老夫又闻道,赵公子与慕容公子、韩公子义结金兰,形影不离,一般豪杰。是以一猜就中耳。”说罢,又是呵呵而笑。慕容延钊一听,更是心中起敬,也站起来,躬身言道:“老丈不弃,便请移步过来,让我兄弟敬上几杯如何?”老丈起身道:“甚好,甚好,正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便走过来,径在上首坐了,延钊唤店小二过来,撤去残肴,换了杯筷,点了几个精致点儿的菜,逊道:“这般村镇小店,也没什么可口的菜,不成敬意,老丈休怪。”四人举杯又饮。那老丈饮了几杯,意气甚豪,酒量颇大,频频举杯劝饮,倒似主人一般,三人更是倾心,渐渐酒酣耳热,言谈渐深。那老者停杯言道:“老夫冒昧,敢问三位公子之志安在?”三人一怔,互相望了一眼,觉他问得突兀。韩令坤口快道:“小子狂妄,老丈休得见笑!想我辈出身武将之家,从小少读诗书,多练弓马,不过企求异日在马上求个出身耳。今逢乱世,四海崩裂,南方有南唐、吴越、后蜀、闽、南汉、荆南、楚诸国鼎立,中原则三年一换朝,五年一换代,迄无宁日,北有契丹,西有吐蕃为寇,大丈夫生当此世,固当佑明君以统一天下,为开国之功臣,立不世之勋业,始不负此大好头颅耳,安能浮沉从俗,郁郁了此一生乎?”说得激越起来,举杯一饮而尽。老者赞道:“好一个佑明君,立大业的壮志,果然是一个壮士。慕容公子却又如何?”
  慕容延钊道:“二弟之言甚是。然而须知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而择主甚难。如这匹马一样,不得其主,岂不将愤恨郁郁而终么?老丈,我的志愿则是,慎择明主而事,君臣相得,则亦不负此生也。”老丈微笑点头,道:“有见识,有见识,择了个昏君岂非助纣为虐么?”转而问赵匡胤道:“赵公子之志又将如何呢?”赵匡胤逊道:“小子和二位哥哥一样,也是从小仗剑舞棒,习弓绮马,书却读得少了,识见低下,老丈休得见笑。只是家严屈在下僚,家中没甚使唤的人,以此在下从小多习鄙事,多近市井小人,颇知乱世之民不如狗的诸般苦楚,犹记幼时自洛阳迁来开封,一路上颠沛流离,是家母着两个箩筐,挑我和弟弟走了十数日走来的,见了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事!以此,小子就立下志愿,愿拯万民于水火之中,个人得失,非所计也。”那老丈听了,呵呵大笑,站起身来,击桌赞道:“说得好,说得好!以一武夫而存慈悲之念,以在野之身,而虑天下之民,难得啊,难得。老夫今日得识三位公子,大是有缘。蒙优礼相待,甚是感谢。今有一言相赠。”三人齐道:“愿洗耳恭听。”那老丈道:“方今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公子们以天下为心,志在靖乱以求太平,这志向甚大,定能遂愿。然而,岂不闻‘皇帝轮流做,明日到我家’?如今十国之中,哪一家不是起自民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立志再大也不算狂妄。只是民心思安,民心思一统,民心思仁政。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休要忘了。好了,好了,现下酒也够了,话也说了,咱们就此别过如何?”话罢,推杯离座。赵匡胤等听的目瞪口呆,见他竟以帝王相勉,谁又想得到了?正听得血脉贲张,见老丈要走,赵匡胤慌张站起,谢道:“小子鄙陋,一向未得高明指点,今日万幸,得遇老丈,如何能轻易错过?老丈下榻何处?小人便送回府,亦企再聆教言。”那老丈笑道:“老夫孑然一身,不过寄寓在栈房、僧舍、道观之中,又哪有什么府不府的了?”赵匡胤赔笑道:“小子失言。如此,便请老丈移步舍下,以便从容求教如何?”那老丈迟疑了一下,见赵匡胤满脸渴求之色,其意甚诚,便点头道:“也好!”当下赵匡胤欢欢喜喜牵过白云飞,扶老丈上马,别过延钊、令坤,自己执鞭牵缰,引那老丈回家,此时天色也晚了。
  【注】①赵匡胤试马触城而坠事,见《宋史·太祖本纪》。
  ②赵匡胤母,以担挑匡胤兄弟避难事,见清·还初道人《列仙传》。
  

第三回 叩其两端 响鼓何须用重锤(1)
话说赵匡胤引着那老丈回家,走入一条背静小巷中,这小巷石板铺地,两旁都是民房小宅,当街晾着些衣服,都很破旧,几个老汉坐在小板凳上吸烟说话,见了马来,全都注目观看,相识的便含笑打声招呼。行到小巷深处,只见一座较大的宅第,门敞开着。匡胤道:“这就是荒舍了!”老丈引目打量,只见那宅第也不甚宽敞,门前也有两只石狮子,只是缺鼻少耳,围墙裂开了缝,屋瓦上长了不少苔草,显是该宅已多有年岁,长期失修的了。大门前也没门卫,冷冷清清的。跨入门后,便是一个天井,天井后便是客厅了。匡胤迎请老丈坐定,便入后堂禀报父母。那老丈四下打量,只见客厅也不甚宽,几张旧太师椅沿壁放下,一张长案上摆着一个旧香炉,两个瓷瓶中插着几轴书画,墙壁上挂几幅兰、竹、菊、梅的长幅,也非精品,只是地面、桌椅打扫得一尘不染,耳听得后面传来阵阵马嘶,想是后院不算很小。眼见童仆稀少,宅主人也定是不甚宽裕的了。
  少停,赵匡胤出来,亲自奉上茶水。老丈笑道:“闻道令尊职居禁军,况复官位也不算低了,何以一贫如是?”匡胤叹道:“老丈有所不知,盖自后唐庄宗以来,关中漕运一直不畅,京师粮食往往匮乏。加以战乱频仍,皇室又崇尚奢靡,是以官库屡空,这几十年来,军粮饷金并无定额,有时几个月不发一粒粮、一两军饷,禁军士兵卖妻鬻子的很不少,饿死人的事时有所闻。连皇帝禁卫军尚且如此,其他军伍就更不如了。我家是客居京师的,一无恒产,二无亲眷,家严又秉性方正,黑不下心来克扣军丁,更不用说巧取豪夺了。至于虚报员额,盗用马料军需则更不屑为。如此怎能不穷呢?眼下有一口饭吃,能租这屋子住,就算很不错了。”老丈叹道:“朝廷如此养士,天下怎么会有廉吏呢?这是驱使饿狼去残害百姓啊!”匡胤道:“如何不是呢?”老丈喝了口茶,问道:“敢问公子平素所学为何?”匡胤道:“小子幼时,曾师事陈学究老夫子,学了三五年,读了些四书五经,只是粗通文墨而已,什么诗书琴画等雅事,一窍不通。后来家严说:值此乱世,便学得满腹经纶又有何用?况且我家数代都是武官,还是习武为是。是以这些年来,天天打熬身体,习骑习射,只会些武艺,并没读多少书。以此识见卑下,老丈见笑了。”老丈点头道:“倒也是。在战场上,日日涉险,若不是武艺高超,如何保得命在?只是光学些‘一人敌’那是不够的。”匡胤道:“老丈说的是,小子平素仰慕项羽英雄了得,是以常愿学‘万人敌’,兵法韬略也曾读过一些。”老丈笑道:“公子错了,那项羽嘛,粗鲁无识,你便学他学得十足,也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乱世枭雄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了?又于天下苍生何益?至于那‘万人敌’嘛,要想荡平僭伪,一统天下,则战略战术却也是非学不可的。人家以武力乱天下,咱也只能以武力平天下了。公子在酒店里说,愿拯民于水火之中,这个志向是宏大的。只是公子岂不闻‘天下可以从马上得之,却不可从马上治之’?这学武嘛,不管是‘一人敌’还是‘万人敌’,学了都是去杀人的,整天想着如何去杀人破敌,这人岂不能日益凶残,以此人去治国管民,那些百姓又怎么活得了?所以嘛,还是要多识民苦,多学点治世的道理方法,处处以民为本,时时心存仁爱,这样心胸就会宽阔仁厚,就不会像项羽那样庸俗了!”匡胤道:“老丈的意思是,还该多读书?”老丈摇头道:“也不是多读书就好,‘多读书不如无书’,那些俗儒皓首穷经,不谙世事,于苍生何补?又有哪本书能教人学会拯民于水火了?真正的学问是从练达世事中悟来的,是从考察世情中得来的,岂不闻‘三代不同治’?书本又能教会你什么?”匡胤听了,半晌作声不得。此时后厅走出一个小丫环来,道:“相公,夫人出来拜客。”那老丈一愕站起身来,匡胤忙迎了上去,只见从后堂中徐步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来,她正是匡胤之母,杜氏夫人。

第三回 叩其两端 响鼓何须用重锤(2)
杜夫人今年四十二岁,五代时虽然礼教不那么讲究,亦断无出来见客之理,她这日听得匡胤禀说,有个老秀才来家做客,好生奇怪,忖道:“匡胤哪得文士为友?”便来帘下倾听,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此时赵弘殷又不在家,心中唯恐与这有道之士失之交臂,便不管不顾走出厅来。见礼已罢,便分宾主坐下。杜夫人便道:“敢问老丈上下如何称呼?”那老丈道:“不敢,晚生洛邑辛文悦是也。今日偶遇令公子,蒙他殷勤邀来尊府,太也唐突,夫人休怪。”杜夫人道:“辛先生不要客气。犬子得蒙大贤教诲,实乃万幸。这孩子是有些志气的,当年对我就曾说过,不愿学一人敌,愿学万人敌,我曾责备过他,为人切忌志大才疏,不务实际。只是哪有先生适才劝导得真切?足见高明,以此不揣冒昧,敢请先生屈就西席,以成全这孩子如何?”辛文悦微笑道:“实不相瞒,晚生乃华山陈抟老祖门下首徒。师傅悯世人涂炭,中原陆沉,特命弟子下山,要觅一、二可造之才教诲之。晚生想京师乃人才荟萃之地,该当藏龙卧虎,可教者必多。谁知三个月来,所见大多是些纨绔子弟,一般安富尊荣,那有以天下为心者?偶闻令公子豪侠慷慨,才着意亲近,倒也不是酒店偶遇呢!以此,就是夫人不说,晚生也是要毛遂自荐的了。”杜夫人大喜,忙离席行礼道:“多谢先生青眼有加。只是寒舍太也贫寒,诚恐日常供奉不周,有慢大贤,尚祈先生见谅。”辛文悦也慌忙起身回礼道:“夫人休为此等事介意,晚生要是为几个束修奔忙,也不到尊府来了。只是话说在头里:公子英武,晚生却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武学一道,自是一窍不通的了。如今公子早已长成,自不需晚生教授句读,所以晚生只是向令公子讲些治乱的道理,讲完就走,也要不了几天,这就不必定什么师徒的名分了。”说罢呵呵而笑。杜夫人惊道:“先生住几天就走?这怎么成呢?”辛文悦道:“夫人不知,其实晚生也不传授什么,只是指点些道理。自古以来,教导学生最得法的,乃是孔夫子,他说:‘吾叩其两端而竭焉’,就是说的指点,启发学生去自己领悟,俗话说:‘师傅引进门,修行在各人。’这个‘引’字,便是指点,这个‘修行’,便是让学生自行领悟,自己去体验了,又何必手把手去教,纠缠不休呢?”杜夫人听得似懂非懂,她也是女中英豪,知道就是勉强辛文悦多留也是无用,于是转了话题,说道:“先生并不甚老,识见卓越,何不自己入仕,做一番事业出来?”文悦默默久之,叹道:“我老了,生不逢时,还谈什么前程事业?只盼令公子有成,异日能不忘我这几日相聚之缘,也就是了。”说罢,又长叹一声。杜夫人见谈话触及辛文悦隐痛,忙慰道:“先生也不必灰心,时下能有先生般识见的人,也没有几个。”文悦道:“我只盼这点见识能尽数传给令公子,就心满意足了。徒高于师,青出于蓝这是铁的道理,师傅默默无闻,徒弟功盖天下,这是常理,谁又知道刘邦、李世民的师从是谁了?”说罢,又是一阵呵呵大笑,笑声中透露出不尽苍凉。
  杜夫人命厨下整治酒肴,命匡胤、匡义兄弟陪先生用餐,自回内堂去了。次日一早,匡胤用了早点,便踱到书房中来见辛文悦。文悦道:“早就听说公子武艺不错,公子箭法如何?能让老夫开开眼界么?”匡胤道:“正想请先生指点。”两人进了后园,设下箭垛,文悦道:“你去射来。”匡胤要在先生之前卖弄,便选了张硬弓,去箭垛百步外站定,打叠精神,一把拽满弓弦,观个真切,嗖、嗖、嗖,连射三箭,三箭均中垛,把那垛射得直晃,其中一箭距靶心甚近。匡胤弃了弓,向文悦躬身道:“弟子习箭总有十来年了,总也不能箭箭中的,好生惭愧。”文悦微笑道:“也还有些根底了,力量也大,倒是难为你了。”匡胤道:“家父自我幼时起,便日日督我习射,那是一日也不敢懈怠的。”文悦道:“贤契曾听过纪昌习射的故事么?”匡胤道:“听说他日日卧在织机之下,盯着梭子飞动;又说他用细线吊了个蝨子在数十步外,时刻盯着看,直到看去蝨子大如车轮,于是便一箭中的,不知是也不是?”辛文悦呵呵笑道:“那是骗人的鬼话,若是信了,去卧在织机下看几天,目力必定大损,一个蝨子你就算看上十年,也不会大了,何益于射呢?况且常人目力若非有损,都是不相上下的,再练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见习射的诀窍不在目力。令尊大人是怎么说的?”匡胤道:“家父说,在一个‘准’字。瞄得准了,射得也准。”文悦摇头道:“错了,错了,瞄准又有何难?把箭头对准标的,箭杆别歪了,这连三尺童子也会,何须多练?况且瞄准一次也是瞄准,瞄准十次也是瞄准,决不会瞄准次数多了,便射得准些。习射习射,便练十年也无长进。”匡胤茫然道:“然则诀窍安在?”文悦道:“在一个‘稳’字。执弓的左手要稳,拽弦的右手也要稳。试想百步之外,手臂略一颤动,箭射出去岂不偏了一大截?稳则准,这就是诀窍。”匡胤喃喃道:“要稳,要稳……”文悦道:“不错。然则如何才可求稳呢?”匡胤道:“这个弟子省得。练得两臂力气大了,端弓就稳了。”文悦道:“有点道理,力大则稳是对的。然而力气大的就射得准么?未必,未必。”匡胤道:“然则须当如何?”文悦道:“要屏息。微微呼吸,手便微微颤动。虽忙不乱,虽急不慌,宁心定神,呼吸自稳,手便不颤,这是一;要在果决,一瞄准了,立即放箭,须知便是天生神力,拽弦久了,手也要颤的,瞄得愈久,颤动愈甚,这是二;要在松指得法,切不可用一丝力气,明明瞄得准了,用力松指,安得箭尾声不摆动?用力拉弦,不用力松弦,这用力、不用力之间便是诀窍了。是以久瞄必不准,用力反无功,静则稳,稳则准,贤契懂了么?”匡胤听了大喜,跃跃欲试。文悦笑道:“再说,箭是有重量的,一射出去,便得下沉,射得愈远,下沉愈甚,是以瞄眉则中目,瞄目则中鼻,瞄鼻反中口,这准而不准,不准反准之理,须记下了。再则风力虽微,也是一力,射得远了,必吹使偏;风力愈大,则其偏愈甚,岂能不计在内,贤契,现下吹的是甚么风?”匡胤道:“是西北风,风力不大。”文悦道:“是了,贤契再去射来。”匡胤依言,静下心来,略一瞄准,屏息松指,竟是一箭中的,喜得搔肋,嘻开了嘴。文悦点头道:“贤契妙悟非常,今后只须常练便了。至于马匹颠动,敌人奔跑躲闪,雨急风斜,更须静心判断,以静对动,把握机先,贤契便自练习体会吧!”转过身来,摇摇摆摆回房去了。匡胤独自揣摩,愈射愈准,一日内,箭法大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回 叩其两端 响鼓何须用重锤(3)
次日,早早又到书房伺候,文悦道:“今日,便想瞧瞧公子练兵器了。不知贤契平日使甚器械?”匡胤道:“家父言道:‘战场之上,无论马、步,自以长兵器为先。’弟子所习,乃是家传三十六路棍法。”文悦点头道:“很好,尊府数代良将,赵家棍法,天下闻名。尝闻昔日令尊弘殷公领赵榕之命,率五百骑援后唐明宗,一条铁棒在百万军中三进三出,威不可当,老夫心仪已久,贤契这便使来瞧瞧。”当下两人步入后园,匡胤脱去长衫,束紧腰带,将一条齐眉铁杆棒如法使将出来,只见他步步稳实,眼随棒转,前跃后退,敏捷异常,砸(当头)、劈(斜劈)、扫(横扫)、崩(上崩)、戳(直戳)、挡(上挡)、甩(后甩)、舞(旋舞),招招有力,虎虎生风。时或双手执住棒端,如长蟒出洞;时或一手执端,一手上下滑动,如蛇吐信;或前跃,或后退,或颤手,或反手愈使愈急,一根铁棒,便如灯草做的,使来毫不费力,间以大声吆喝,飞沙走石,木叶震落,确是威不可当。须臾,三十六路棒法便使完,收棒凝立,竟是脸不红,气不喘。文悦由衷赞道:“好,赵家棒法端的是天下罕见的好棒法,当真名不虚传,眼见胜似耳闻。”匡胤躬身道:“还请先生指点。”文悦笑道:“老夫分毫不懂,岂容置喙?公子习到如此程度,那也是天下少敌手了。不知贤契适才可曾使错一招半式否?”匡胤怫然道:“弟子自幼习之,无论步法、眼神、力度、身法、棒法,不敢稍违父教,十数年已烂熟于胸,怎能有甚差错?”文悦笑道:“贤契之误,便误在这墨守成规,不敢越雷池半步上。”匡胤愕然道:“这话怎讲?”文悦道:“赵家棒法,能有今日成就,端赖祖辈代代相传,代代有所改进,有所发明,有所更新,从而发扬光大,成为一套当世罕匹的棒法。若是令祖辈皆如贤契这般不敢稍有更易,那只有一代不如一代,焉有今日成就?依老夫之见,世上万事,不管怎么完美,总有不足之处,便须有心人改进之,这才能日日新呢!这套棒法岂能例外?它的缺点是凌厉威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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