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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顺治之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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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木布泰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此,有劳太医了。”
福临张了张嘴,布木布泰连忙上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额娘,我想喝水。”
“好。”布木布泰端过茶碗,喂他喝了几口水,眼里满满的都是关怀。
福临无力的躺下来:“额娘,我没事的,我再睡一觉就会好了。”
布木布泰看着儿子红通通的脸,紧皱的眉头,咬紧的牙关,眼睛一酸。儿子一定是非常难受吧,可他太过懂事太过倔强,情愿什么都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说出去让她这个做娘的担心。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的功夫,福临的天花终于落了痂,脸上甚至连一点麻子都没有。太医连连称赞,说皇上洪福齐天,只有福临自己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控制住自己不乱抓不乱动。
当布木布泰带着他走出储秀宫的时候,他看见了憔悴不堪的多尔衮,眼里都是血丝,就这么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两人。福临冲着他咧开嘴笑了笑,却看到他的眼里似乎泛出了一层泪光。
站在多尔衮身后的还有贵太妃娜木钟和博果尔。博果尔没有感染上天花,这让娜木钟又是庆幸又是担心。博果尔是和皇帝一起出门的,若是皇上没有熬过去,他却健健康康的,定然会被太后和摄政王不喜。贵太妃很是诚心实意的为福临拜了好几天的佛,现在皇帝好了,她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皇上熬过了天花,举朝欢庆。满汉大臣们也没有了平时的针锋相对,齐齐上书宣扬皇上的圣明以及上天对皇上的看重。
以前,他们对小皇帝并没有太大的尊重,觉得他只是个孩子。只是在这小半个月,他们深切体会到了小皇帝的重要性。
没有小皇帝时不时的压制,摄政王越发的张扬跋扈。八旗旗主也都不是吃素的,一个个的都跟多尔衮针锋相对。特别是镶蓝旗的济尔哈朗,在朝廷上几乎都要和多尔衮卷起袖子干架。两黄旗便装好人,反正他们的旗主是小皇帝,可小皇帝又病了,他们不知道多盼望皇帝能够痊愈。
汉臣们也是一样。他们大多数是怀抱有一定理想的亡明士大夫,想着的便是依靠清廷的力量击败那些流寇,为崇祯帝报仇。然后,他们再一点点的改造这些蛮夷,实现自己的抱负。本来他们也看出一点成果了。小皇帝对汉臣很是客气,也能听得进他们的话。可小皇帝这一病,他们才发现了其实大部分的满洲贵族们还是不愿意和他们友好共处的,甚至还有人出主意要杀光汉人,将汉人的良田拿来做牧场。看来,他们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小皇帝了。
所以,当福临再次坐上龙椅的时候,被格外恭敬的大臣们给弄愣了。自己的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有些迷惑的看看多尔衮,多尔衮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
这半个月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尤其以礼部和吏部最为繁忙。多尔衮做了总结报告,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都一五一十的禀明皇帝,并提出整顿军务,福临都表示同意。正准备退朝之际,多尔衮却又提出了另外一件事情。
“凡近京各州县民人无主之田,及明皇亲、驸马、公、侯、伯、太监等,死于寇乱者,无主地甚多,特乞分给东来诸王、勋臣、兵丁等。”
多尔衮的声音并不高,听在福临耳朵里似乎如同打雷一般。“圈地”两个大字一下子出现在他脑海里。
圈地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吗?福临知道,如果他同意了圈地,汉人的良田就会被这些满洲贵族们强行抢走,大批汉人地主和农民一下子便会破产,生活无着,流离失所。一方面激化了民族矛盾,另一方面也让农业生产停滞不前。而失地农民的增多,反抗也越加严重。
无论如何,他是不可以答应的。福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镶红旗旗主硕托、镶白旗旗主阿济格、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以及两黄旗的索尼、鳌拜等人齐齐出列,道:“请皇上下旨!”
福临心中透亮。满洲人打仗,说到底就是抢钱抢地抢女人,这是八旗分好处来了。多尔衮也站在他面前,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这件事情,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福临咬住了下唇,在龙椅上晃了两晃,扶住额头,一下子晕了过去。朝堂一阵喧哗,多尔衮关心则乱,几步上去将他抱起:“皇上,皇上?”却见福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心里后悔不迭:这孩子刚刚才大病一场的,没有看到都瘦了这么多吗,这个时候还要他处理政事,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多尔衮也不管这么多了,喝道:“退朝,此事容后再议。请太医!”说着,便抱着福临,大踏步的往后宫走去。
第二十六章
布木布泰自然也知道了福临在朝堂上晕倒的事情,也不管许多了,急急忙忙的便到了养心殿,制止住向她施礼的太医们,问道:“皇上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太医院院首沈太医回道:“皇上只是劳累过度,精神不济,休息一下再吃两剂药便好了。”
布木布泰这才放下心,去到内室,就见福临躺在床上,一副虚弱的模样,心都揪痛了。一旁的多尔衮低声道:“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皇上。”
“不,这不是摄政王的错。”布木布泰摇摇头,双眼只是一霎不霎的看着床上的孩子。
她越是这样,多尔衮越是惭愧。他知道福临对汉学的喜爱以及对汉人的偏心,他个人认为,这样宽和的作风说不定能够得到汉臣的忠心,也是赞同的。可这次圈地明晃晃的打了皇帝的脸。自从皇太极逝后,多尔衮完全是以皇帝的保护者自居的,也是实际上手握大权的人,就算这样,他一个人也无法和八旗相抗衡。
福临也是心急如焚。若是他不装晕倒,圈地令现在已经发出去了。问题是,总不能一直晕倒吧,圈地令依旧摆在他面前,八旗兵丁们都指望着他在这道旨意上盖个戳。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福临完全没有了办法。不过,多尔衮似乎对八旗也并不满意,还跟他抱怨过,说济尔哈朗冥顽不灵。或许,有的事情还可以商量?
想到这里,福临缓缓的睁开眼,看到布木布泰着急的面容,有些羞愧,拉住她的手,软软的喊了一声:“额娘。”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布木布泰几乎要念佛,却又特意板起脸,“以后不许太过劳累,听见没有?”
“嗯,”福临乖乖的点头,“儿子不孝,让额娘担心了。”
布木布泰摸了摸他的光脑门,笑道:“说什么呢,你是我的儿子,额娘为你担心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太医叮嘱了,这两天你只能吃点好克化的东西,可不要吵着再吃肉了。”
“那儿子要吃鸡茸粥,炖得烂烂的那种。”福临立刻提出要求,又看了一眼多尔衮,布木布泰见状,便起身道:“好,额娘这就让人去做。”说着,便带着所有伺候的人退了下去。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多尔衮和福临一直是很随便的,福临拍拍床边道:“叔父,过来坐。”
多尔衮却迟疑了一下,对福临深施一礼,道:“还请皇上下明旨吧。”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半响,就听到福临清脆的童音响起:“济尔哈朗对朕不恭,免其辅政大臣的称号,另封豫亲王多铎为辅政大臣,叔父你看可好?”
多尔衮一愣,随即明白了福临的意思,苦笑着摇摇头:“这次不单单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连阿济格都支持圈地,两黄旗也一样。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无主之地,圈了就圈了。”
“这不一样的。”福临仰头看着他,“叔父,你告诉我,你手下的精兵打仗会不抢夺吗?满朝文武,连一个贪官都没有吗?若是圈地令一发,他们圈的就不单单是无主之地了,恐怕连百姓的农田都要弄了去。到时候,百姓没有地种,又要交赋税,你让他们怎么办?别忘了李自成是怎么反的。”
多尔衮不以为然:“那只是乌合之众罢了,不足为虑。我们总不能老是打仗,将这些无主之地圈了,设立皇庄,赏赐有功之人。这样八旗士兵就能有土地,自然可以雇那些百姓来种地,又能为南征提供粮草,有什么不好的?”
“叔父,那些人会种地吗?他们估计就是把地圈了做牧场游猎吧?朕将明朝府库打开,用财物厚赏八旗将士还不行吗?”福临坚决的说道,“至于圈地,朕不答应。”
“不行。”多尔衮斩钉截铁的回绝了福临的提议,“这是八旗共同的决议。皇上,你也好,我也好,都没有办法。”
说罢,多尔衮也不看福临失望的神色,拱手道:“臣告退,还请皇上三思。”
八旗,又是八旗!福临看着多尔衮的背影,惊觉这个叔父居然瘦了许多。多尔衮与八旗的抗争由来已久,互有胜负。可以说,多尔衮是在用两白旗的力量来对抗其他几旗,而理应中立的两黄旗却不能一心只忠于皇帝,还有着自己的种种思量。所以,多尔衮斗不过他们,他们也灭不了多尔衮,就如同势均力敌的两方拔河一般,虽然有时会偏向左边,有时又会偏向右边,但总体来说,是平衡的。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处境就更为微妙了。他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能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做几个决定,也必须是不伤害八旗根本利益的。在这些小事上,八旗和多尔衮都愿意让着他。同时,两方面也都在争夺他的支持,他就好像是一个砝码,不管压在哪一方都会对那一方有利。
可是,他偏偏不能压,只能选择站在中间。他是皇帝,若他选择了八旗,那么多尔衮失败后,下一个失败的就是他,八旗很可能各自为政,内斗起来;若他选择了多尔衮,那么八旗失败,多尔衮便会一手遮天,成为皇父摄政王,两白旗将空前膨胀。
第二天早朝,福临提出了一个要求,设立国子监,并强令官员子孙并入国子监就读国书以及汉书。朝下众人面面相觑,汉臣自然没有话说,满臣们却一肚子意见。
阿济格首先发难:“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有什么好学的,我一看见就头疼,难道还要我的儿子孙子们去学不成?”
济尔哈朗也不愿意,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依奴才所见,应在国子监设满洲先生,不可令子孙后代忘本。”
福临道:“朕已有打算,设满洲助教,子孙可学满文,亦可学汉文。”
阿济格叫道:“汉人的东西全是废物,学来有什么用,能打仗吗?”
阿巴泰嘻嘻两声嘲笑他:“汉人的女子可是好啊,据我所知,英亲王可是纳了不少汉人小妾,宠爱得紧啊。”
阿济格怒道:“我的小妾与你何干,你又不是没有纳!”
多尔衮见场面混乱,大声呵斥道:“英亲王,饶余郡王,现在是朝堂之上,不是讨论这种东西的时候!”
两人同时闭嘴,多尔衮问一直装背景的范文程:“皇上此议,范学士认为可行否?”
范文程撩了撩眼皮子,冲福临行礼道:“此议惠及千秋万代,我主圣明。”
多尔衮道:“范学士所言甚合吾意。凡官员子孙有欲习国书、汉书者,皆入国子监就读。”
皇帝、摄政王和一个辅政大臣都这么说,这个提案理所当然的被通过了。随即,多尔衮又提出圈地一事,福临垂下眼帘,道:“只可圈无主之地,若是有人抢占民田,必将重罚。”众人依从。
终于,下发了圈地令。福临看着面前的奏折,心一横,盖上了玉玺。他用千万百姓的流离失所换来了国子监的设立以及自己地位的稳定,在圣旨上强调无主之地又有什么意义呢?官员做事古往今来就是欺上瞒下,把有主的地变成无主的,别提多方便了。
要想个办法来遏制八旗的势力才行。福临明白,圈地一仗,他输了,接下来还有更为严酷的剃发、易服、逃人等等。他不能一直被动的挨打,一定要掌握主动权。
福临当即将多尔衮找来,道:“先皇薨逝之后,崇祯帝说我们自相残杀,有内乱,想要乘机用反间计,现在想想,真是凶险啊。”
多尔衮也叹道:“国家内乱是最要不得的。当时如果不是皇上顺应天意登基,估计还会乱下去。”
“既然要不得,那他们为什么还可以各自为政?”福临追问道,“朕是皇帝,叔父是摄政王,他们全都不放在眼里。”
多尔衮皱了皱眉。他也很不满其他旗主们的为所欲为,只是两白旗是他的个人势力,若是削弱其他旗主的力量,两白旗势必也会受到连累。
福临接着道:“若是能有个主次之分就好了。例如,两黄旗和叔父的两白旗只听我和叔父的,比其他的都高一等,他们就不会这么放肆了。”
多尔衮眼睛一亮:“莫不如设为上四旗,下四旗?”
“下四旗里面也要区分。例如,正红高一些,镶蓝低一些。”正红旗旗主为兄礼亲王代善,镶蓝旗旗主为郑亲王济尔哈朗。
多尔衮道:“此计甚妙,皇上果然天资聪颖。”
福临有些羞涩的笑笑:“还不是叔父的功劳。如果不是叔父日夜教导,我可能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呢。叔父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多尔衮觉得很是安慰:“如果不是皇上天赋甚高,叔父再怎么教都没有用的。”
福临调皮的冲他眨眨眼睛:“我们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夸了吧?叔父一会儿陪我回储秀宫好不好?我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可额娘还是要我喝好多好多补品。额娘最听叔父的话了,叔父告诉她,让她不要再炖补品了,我可是喝得害怕了。”
一句“额娘最听叔父的话了”让多尔衮心里乐开了花,他笑着牵起福临的手:“好,我们皇上已经大好了,叔父去当坏人,帮你说话,让你额娘骂叔父好不好?”
“嗯,就这么说好了哦!”福临一脸孺慕,看得多尔衮心里柔软一片,揉揉他的小脸:“行,皇上说怎样就怎样。”
第二十七章
入关后的第一年总是忙乱不堪的,第二个新年就好了许多。热热闹闹过了个年之后,还在正月里,便命阿巴泰为都统,征伐山东。同时,阿娅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是内大臣鄂齐尔桑的儿子喇玛思,等孝期一过后便成亲。
“鄂齐尔桑是蒙古人,可他是内大臣,一直住在京城的,你也不会离额娘和弟弟太远。”阿图的语音有些苦涩。她的未婚夫索尔哈前不久去世,还好她没有嫁过去,不然便守寡了。福临还好好的夸耀了一番自己的圣明,守孝是个好借口,能将身体衰弱的人给剔除掉。
阿娅搂住阿图的胳膊蹭了蹭:“我才不要嫁呢,我要和姐姐还有额娘一直在一起。”
“傻孩子,哪里有不嫁人的道理。”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鄂齐尔桑家里人口简单,还可以不用这么远的去蒙古,皇上可是在为你着想。”
阿娅羞红了脸,姐妹三个中,她与福临的关系最好,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个最小的弟弟是她的哥哥一般。
多尔衮的“上四旗,下四旗”的想法一提出来,就得到强烈的反对。无奈皇帝站在他那一边,而正红旗的代善也在入宫觐见了圣母皇太后之后,也表示赞同。五比三,这个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连带着八旗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两黄两白旗的人抢先去把好一些的地给圈了,留下一些荒郊野岭的给两红两蓝旗,引得他们格外不满,八旗之内矛盾越发严重。
“又是这种无聊的打斗。”福临丢下手里的折子,果然他太过激进了一些,八旗各自为政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他想一下子将这种情况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
多尔衮却道:“这些人太闲了,要想个办法。”
他的办法便是打仗,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矛盾上去,派多铎征讨南明,又派英亲王阿济格征讨李自成。
由于之前入关的时候抗着“驱贼寇”的旗号相当有用,多尔衮准备这次也依葫芦画瓢。福临笑道:“英亲王那里确实可以这么做,可豫亲王却不能如此。在江南,百姓都认为南明是正统,我们是贼寇。”
这话相当不中听,多尔衮脸一沉:“那又如何,若是他们多嘴多舌,统统杀了就是。”
福临无奈的叹气:“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叔父比朕更懂这个道理。”
一旁的多铎咬牙:“死人可不会随便议论什么。”
福临知道再谈下去必然会不欢而散,立刻转移了话题:“大军出征,还是要卜问一下吉凶为好。”
多尔衮笑了:“皇上一向不信这个。我早就说了,黄教乃国教,还是尊崇些比较好。”
“是,是,朕知道了,朕亲自去卜问还不行吗?”
多铎见他们叔侄二人相谈融洽,便提出告退。他一直是支持二哥多尔衮登上皇位的,现在看来,二哥不愿意的原因一方面是太后,另一方面就是这个小皇帝了吧?
“二哥,你可不要被小皇帝给骗了!”
当晚,多铎便赶到摄政王府,无奈多尔衮还在宫里没有回来,他一直等到深夜,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二哥,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多尔衮有些疑惑:“你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多铎急道:“二哥,当年汗位就应该是你的,你却让给了皇太极;现在皇位还应该是你的,你却让给了皇太极的儿子,你这样,岂不是白白的在为别人做事?”
多尔衮不以为然:“皇上不是这样的人。”
多铎气得跳脚:“哥,你真的被他骗了!是他提议设了上四旗下四旗吧?可其他人都说是你的主意,都冲着两白旗使坏。你就是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就在后面捡便宜,哥,你还想得美呢!”
多尔衮哪里会被他的言语给左右,笑道:“你也是关心则乱。皇上从小就是我教导出来的,我心里自然有数。你不久还要出征,还是回去做些准备吧。”
多铎狠狠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跑。这个哥哥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儿女情长就这么的吸引人吗?
两天后,这番言论飘进了福临的耳朵。他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布木布泰:“额娘,你居然在摄政王府安了人?”
布木布泰看了他一眼:“怎么,只许你安插人手,不许额娘吗?”
福临无语。他的确通过索尼的手给摄政王府安插了几个家丁,但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有想到布木布泰对他的一举一动这么熟悉。
“额娘,你的意思是?”
布木布泰笑道:“后宫不得干政,还是要看你的意思。”
福临想了一会儿:“额娘,叔父至今膝下无子,若是豫亲王的儿子过继一个给他,您看如何。”
布木布泰没有说话,片刻后缓缓开口:“你就如此提防他吗?”
福临笑一笑:“额娘,朕是皇帝。朕是相信叔父的,可朕也不能把一切都赌在相信上。”
布木布泰点点头,站起身,缓缓的走了出去,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话:“福临,你很谨慎,这一点像我。但是你太谨慎了,这一点也像我,只不过我不喜欢。有时候,你要学着去相信别人。”
相信别人,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很难,更何况,处在他这个立场上。他是真的很想相信叔父的,福临默默的在心里苦笑了。
清廷重视黄教,从上到下几乎人人都信,几个大喇/嘛地位也相当高。福临这次去问,便是找的最为有名的呼图克图喇/嘛。
就算是经历过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福临对神佛依旧不信,不过这不妨碍他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来。
呼图克图端坐在蒲团正中,宝相庄严,听福临说完意图后,不急不忙的掐指算了算,好半响才开口:“皇上乃天命所归,定当顺心如愿。”
福临点点头,接着问:“上天可有示警,不许滥杀不得屠城,否则有违天和?”
呼图克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
福临很认真的道:“活/佛弄错了吧。其实是有的。”
就算是活/佛,也是有脾气的。呼图克图正色道:“天意不可违,还请皇上不要擅自揣摩。”
福临一笑:“朕可没有揣摩,上天就是这么告诉朕的,难道活/佛觉得不是?”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主顾,呼图克图也有些生气,站起身来,冲他深施一礼:“我已言尽于此,请皇上自便。”
想走?福临不慌不忙的开口:“寺庙是有定员的吧?朕倒是觉得,既然有定员了,就不要再增加了比较好。阿勒巴特也太多了,不如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去为朕耕地,反而更有用些。”
呼图克图闻言顿在了那里。他深深的看着福临,一言不发。福临也不示弱,虽然个子矮小,却稳稳的站着,抬起头看向呼图克图,眼里没有一丝退让。
半响,呼图克图终于叹息一声,道:“上天示警,不可滥杀,否则上天将会降下可怖的灾祸。”
“多谢活/佛指点。”福临也行了一礼,身心愉悦。
多铎和阿济格领兵出征,除了呼图克图的“上天预警”之外,福临还特意下了圣旨,令他们不可滥杀,更不可屠城。他们都是信黄教的,活/佛的话倒是比圣旨更为有用些,心里各自警醒。
多尔衮也好,八旗也好,都在忙着大军出征的事,福临便腾出手来思考将来的计划。科举是必须要开的,都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可书生的笔杆子也是最讨厌的。还有,就是考虑要如何取消剃发令了。
多尔衮却看不下去小皇帝这么闲着,干脆把礼部的折子统统送到他跟前让他自己定夺。礼部的事情繁琐却又不是最重要的,福临明白多尔衮这是在锻炼自己的节奏,每天也看得很认真。
“皇帝哥哥,你又在看折子!”
作为宫里最小的男孩子,博果尔觉得很闷。他不喜欢读书,除了兵法以外,那些文字在他眼里就跟天书一般。
福临见他来了,也没空搭理,只是冲他点点头,继续与折子奋斗。小胖子探头探脑的:“皇帝哥哥,摄政王今天还会入宫不?”
“他才刚刚出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福临失笑。小胖子对多尔衮有一种天然的恐惧,而多尔衮也对他不冷不热的。
博果尔胆子大了起来,伸手拉福临的胳膊:“皇帝哥哥,陪我出去玩一下嘛。整天看折子,您都变成小老头了!”
福临揉了揉脑袋,想想也是,这年头又没有眼镜,万一近视了就亏大了。他站起身,笑眯眯的拉着博果尔:“好,我们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到御花园里走走。”
博果尔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还要给我讲打仗的事情!豫亲王叔叔和英亲王叔叔去打仗了,他们的消息皇帝哥哥肯定知道。”
“就知道你想听这个。”福临捏捏他的鼻子,“边走边讲。”
第二十八章
储秀宫一直是宫里最热闹的地方。皇太极的那些后妃们整天没有事情做,也就是到储秀宫去找两宫太后聊天了,毕竟她们的后半辈子要在太后手上讨生活,两宫太后又都是好说话的,和太后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当福临和博果尔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时,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小华子低声在福临耳边道:“皇上,里面是鄂硕的夫人带着女儿来觐见。”
“鄂硕的女儿,是那个爱看书的吗?”博果尔插了一句,“好没趣的。”
“与你何干!”福临敲一下他的脑袋。
两人走进储秀宫,果然看见上回的那个小姑娘乌云珠正坐在布木布泰的脚边说着些什么。一屋子女人忙忙乱乱的站起身来行礼,福临摆摆手,又给两宫太后见礼后,道:“都在说些什么呢,这么热闹?”
哲哲指着乌云珠道:“都是这个嘴巧的,把我们这群老太婆都逗得不行。”
乌云珠低头羞涩状,布木布泰笑道:“怎么,还害臊了?”
鄂硕的夫人连忙请罪:“都是奴才无状,没有教好女儿。”
乌云珠更为羞涩了,抬头看了福临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隐隐可以看出一丝脸红。布木布泰看在眼里,不由得打量了她两眼。之前福临得了天花的时候,就和这个姑娘接触过,虽然不是她的错,可布木布泰就是有点迁怒,对她便有些不喜。
硕塞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最近两宫太后一直在找适龄的少女进宫相看,准备一出孝期便指婚,但又不能做得这么明显,像乌云珠这种姑娘便是找来做陪衬的。现在这个姑娘貌似看上了自己的儿子,布木布泰在得意儿子有魅力的同时,对这个姑娘却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福临压根儿没有注意这么多,随便扯了几句后便带着坐不住的博果尔走了出去。乌云珠心里有些失望,就算重活一辈子,她也没有做好面对博果尔的准备。这一世,皇上和博果尔的关系依旧这么好,这让她再次为难了。
在宫里,博果尔一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贵太妃的儿子,又讨皇帝的喜欢,正常情况下没有人敢惹他。福临也习惯了这个弟弟的各种上蹿下跳,只是吩咐两个护卫看好他,自己很淡定的在一旁喝茶。
“皇帝哥哥,看,那棵树上有个鸟窝!”博果尔指着一棵柳树,兴奋的叫,“我去掏鸟蛋下来!”说着,他便除下外套,很是利索的往树上爬。
博果尔是爬树的熟练工,谁都没有过多的担心,却不料这次出了意外。爬到一半的时候,博果尔不知为何手上一松,整个人便滑了下来。
侍卫们赶紧奔了过来,无奈他们站得远,眼看着赶不及,就见一个小太监从福临身边蹿了出来,用身体做人肉垫子,被博果尔压在身下。
福临也吓了一跳,连忙将博果尔扶起来,一叠声的叫太医。博果尔大大咧咧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不要麻烦太医了,要是让我额娘知道又该念叨我了。”
“知道会被念叨还这么调皮!”福临板了脸,“若是不肯看太医,以后也不要想再来找朕说话!”
博果尔吐了吐舌头,低声道:“皇帝哥哥凶起来和摄政王越来越像了。”
咦,他像多尔衮吗?福临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扭头看向依旧躺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你还好吗?”
那小太监看似伤得不轻,任何人被小胖子砸到都会一样。他吃力的爬起来,磕了个头:“谢皇上关心,奴才无事。”
福临看他艰难的样子,皱了皱眉:“一会儿叫太医也顺便给你看看。你这次救了十一阿哥,很应该赏。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吴良辅。”小太监听闻皇帝问自己的名字,兴奋得忘记了疼,眼睛亮晶晶的。
吴良辅?顺治的得力大太监,后来被孝庄干掉的那个?福临嘴角一抽:“你很忠心,朕将你赐给十一阿哥了。等你伤好了直接去他那里伺候,知道吗?”
“是,奴才谢主隆恩!”吴良辅挺高兴。虽然没有能留在皇上身边,可入了皇上的眼,又是皇上亲口赐给十一阿哥的,那是天大的面子。
博果尔也挺高兴。这个小太监看着就灵光,比他现在的那个好多了。福临也挺高兴的,不管自家额娘为了什么原因弄死吴良辅,在他看来就是吴良辅不好,还是调离了自己身边安全。
就算没有吴良辅,福临身边也不会少了伺候的太监。小华子是从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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