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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为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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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颜点头。

见她这样也不知是该气该怒,李绩轻叹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若你以后真犯了错误,朕绝不姑息,届时你想做皇后恐怕也做不成了。”

对这番话,秦颜报之一笑道:“皇上是万岁,我不过是千岁,中间总隔了一步,我们不能如平常夫妻那般生死白头,无法长久也是理所当然。”

李绩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半晌才道:“夜深了,明日朕早朝后便要去探望国丈,我们也该歇息了。”说罢,他已起身,行走时衣带卷起一阵清风,微微扑上秦颜的面颊。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秦颜双眼微敛,透出一丝决然的笑意。她在心中暗道,总有一天,定要换你看着我离开。

第三十三章

清早起来时,李绩已经上朝去了,只等他退朝以后便可动身前往定国府。

环儿一下一下的帮秦颜梳着长发,掌中的发丝柔滑清亮,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手下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什么。

“环儿。”

秦颜突然轻唤了一声,毫无准备的环儿被吓了一跳,下手的力道也重了些,她连忙低头跪下道:“奴婢该死。”

正等待秦颜发话时,环儿只听到头顶响起一阵衣衫错落声,下一刻便有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未等她想明白,一股力道将她向上牵引,环儿顺势起身时,只觉得肩头一空,那股力道便消失了。

站定后,环儿抬眼看去,秦颜正面带疑惑的看着妆台上的铜镜,根本不将她的过错放在眼里。

秦颜审视着镜中的面容,突然偏头朝环儿问道:“你看我现在跟入宫时的模样有没有不同?”

环儿依言打量了秦颜一番。严格说来,秦颜并不是传统的美人,常人心中的美人应当是柳眉凤目,笑时温然淡雅,一派娇羞,行走间应当身姿婀娜有如弱柳扶风,这样的女子才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让好强的男人们趋之若骛,可秦颜……

眉不似柳,斜挑入鬓,虽不刚劲亦不柔媚,眼如漆墨,不勾魂夺魄却慑人心魂,唇色很淡,说话的语气亦是平直清浅,偶尔犯病也是隐忍不发,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恭柔谦顺,。

秦颜与那些奉行三从四德的闺帷女子无一处相象,也不知是不是身在将门的原因,连气息也比旁人冷冽几分,可肖沉寰也是兵部世家,除了处事为人比旁人梗直大胆些,也没见她与秦颜有何相似。

看了半晌,环儿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秦颜很美,却不是一般人眼中的美人。于是她语气兀定道:“娘娘还是同入宫时一样美。”

看了半天就说出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秦颜失笑道:“我是问你我有没有变,美不美又有什么关系。”

环儿脱口而出道:“没有变,娘娘还是环儿初见时的模样。”话一出口,环儿心中陡然想起当日替秦颜拔下的白发,不由心虚起来,她连忙低下头。

秦颜已经转过头,所以她没有看见环儿的异样,她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看的极为认真,慢慢眼中浮出一层忧色,她喃喃低语道:“饮烟若是一眼认不出我可怎么办。”

是她错了,她一直以为将梅花封存起来就能将它最绚烂的时刻留住,她没想到最是无可奈何花落去。虽然年年岁岁花开相似,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了,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环儿没有听清楚秦颜说的话,眼见退朝的时辰就要到了,环儿上前几步,将衣架上的几件衣服取下来捧到秦颜面前道:“这些是皇上吩咐奴婢为娘娘准备的便衣,出宫时也不会太招人眼目,皇上还特别吩咐奴婢选了娘娘喜欢的一些颜色。”

秦颜扫了一眼环儿手中的衣服,看不出一丝喜欢或不喜欢的神色,她忽然笑了笑,指着其中一件紫衣道:“就这件吧。”

出了前武门后,秦颜被凤辇抬着又行了一段路,感觉到行走的速度缓了些,她掀帘去看,只见一辆马车正停在偏门外。

这时候凤辇落地,在凤辇前引路的随侍声音恭敬道:“已经到了,请娘娘下辇。”

掀开帷帘,秦颜一脚踏在青石的地面上,抬头时,她远远的看了一眼马车。那马车装饰的十分朴实,看不出一丝皇家的奢华,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引人注目。而且马车旁也没有随行的侍卫,看来李绩并不打算让人知道他出宫去探望父亲的事。

随侍在一旁继续道:“皇上已经在马车上了,正等娘娘过去。”

秦颜径自走到马车前,还未等她掀车帘,帘子被人先行一步打开了。李绩看见秦颜的模样,怔了怔,片刻后他微微笑道:“皇后今日的打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不过是少了金钗步摇,衣饰也简洁了些而已,比之平常人,她这身打扮依旧过于富贵,上了街定是被抢的对象。于是秦颜也将李绩上下打量了番,见他依旧是一身玄衣,不过变成了平常人的式样,衣料一见便知价值不菲,两人半斤八两,改装的实在不够彻底。收回目光,秦颜诚实道:“皇上今日的打扮依旧是一层不变。”

李绩欲言又止,最终抛下三个字。

“上来吧。”

马车一路出了宫城,行了有些时候,渐渐的四周开始响起嘈杂的声音。

秦颜不自觉的掀开车帘一角,原来马车已经进入了永安城的街道。现在的时辰尚早,所以街上的行人十分多,马车驶进城道后便减慢了速度,让她清楚的看到了街道上的情形。距离她上一次走过这条路时,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秦颜看着街道上的行人,他们匆匆路过,面容或陌生或平凡,笑容真实,彼此之间漠不相识,并不会为无关的人停留驻足。看着看着,秦颜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寂寞。

“时间尚早,朕很久没有出宫了,等探望过了国丈,朕想四处走走,皇后也陪朕一起逛逛吧,就当是体察民情如何?”李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迷茫的目光散去,秦颜回过头看着对面的李绩,半晌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她答应道:“好。”

不是没有见过秦颜的笑容,可李绩觉得她今日的笑容与往常全然不一样,她微敛的眼中可见波光潋滟,闪烁着琉璃般的光彩,昨晚的醉意仿佛又涌上了李绩的心头。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毫无准备的秦颜顺势向前扑去,慌乱中她伸手向前撑去,意外中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使劲握住,终于让秦颜稳住了身子。

很自然的抽回手,秦颜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后,朝李绩随口道:“多谢相助。”

李绩在她突然抽回手时便怔住了,如今怔了又怔,他恍惚道:“为何要道谢?”

既是问秦颜又似乎是在问自己,话一出口,李绩便后悔了。

为什么要道谢?

秦颜也在心底问自己,她想了想,稍微想出了些头绪,可又说不出口,她总不能直接说那是因为一直以来李绩对自己心存隔阂相敬如宾所造成的错觉吧。

气氛有些僵持,于是秦颜转移话题道:“城北那里有一家酒居,十分的驰名,我有些想去。”

李绩点点头算做答应,片刻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疑惑道:“皇后不是一直久居方外,怎会对这城中酒家有所了解?”

秦颜偏过头,隐去了眸光中的波动,她低声道:“哥哥每次大捷归来都会去痛饮一番,我回来时也送过一坛与他。”

随着秦颜的话,车厢内渐渐弥漫着凝重的气息,沉默无声蔓延。

这一路上,秦颜与李绩都没有再说话。

终于到了定国府,马车停下来,秦颜和李绩分别下马车。

秦颜跟在李绩后面,只听到前面李绩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道:“老将军果然治军严明的很。”

秦颜顺着他的话看去,定国府同她上次回去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两旁的门禁依旧严整威武,她看多了倒没觉得新奇。

秦颜跟着走到门前,左道边也停了一辆马车,并不打眼,应当也是来探望父亲的。见绩也在打量那辆马车,秦颜吩咐一旁驾车的随侍道:“你先去通传一声,就说秦二小姐回来了。”

那随侍领命前去通传,秦颜转头时正见李绩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李绩奇道:“秦府的人竟不认得你么?”

秦颜笑道:“我在外多年,他们对我或许没什么印象,再说秦家治军向来都是认令不认人,若人人都有私心,从何管束。”

闻言,李绩眼中流露出赞许的意味。

不过谈话的工夫,就见里面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他先看了看李绩,然后将目光移到他后面的秦颜身上,他张了张口,十分吃惊道:“小姐!”

本以为会是饮烟出来接她,见是府中的管家,秦颜心中有些失落,她点头笑了笑,算是答应。

那管家一时没在意李绩,他神情激动道:“小姐回来便好,老将军正生着病,一直念叨着您,小姐快去看看将军吧。”

秦颜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李绩身上,以此示意那管家道:“你先去向父亲说我带了人来探望他,我们随后便到。”

那管家连忙应承,急急忙忙的走了。

见管家欣喜的模样,李绩转身朝秦颜问道:“你不想随我一起去见老将军?”

秦颜摇头,她答道:“我要先去找一个人,她应当清楚父亲的情况,我怕父亲为了不让我担心,在我面前掩饰不说。”

李绩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这倒是符合老将军一贯的脾气,那朕便先行一步,你不要耽搁的太久,老将军一直等不到你恐怕会很心急。”

秦颜点头答应。

重回秦府,一路走来,看着身边的景物,秦颜并没有没多大感触。

走上九曲回桥,桥的前端矗立着一株杏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等到开春它便会抽芽,然后开出红色的杏花,一年前的自己正是坐在这株杏树下与沈椴见面。

想起那个刚正耿直的沈椴,秦颜不禁猜想他现在是何境况,他曾真心的祝愿自己往后在宫中的日子岁月静好,永世安康,虽不成,但心意仍在。

走下桥,秦颜往西厢房而去,饮烟便是住在那里。

到了饮烟房门前,秦颜有些紧张,她伸出手朝门板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大开,里面却不见一人。

收回手,秦颜怔怔的站在门口,身后突然有女子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初闻此话,秦颜浑身一震,她蓦然转身,看见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丫鬟,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落。秦颜收拾好心情,微笑道:“你可知道饮烟去了哪里?”

那丫鬟见她认识府中的人,收敛了疑惑的神色,客气道:“饮烟小姐今早便出去了,夫人找小姐有事么?”

听到夫人二字时秦颜一怔,转而想起自己做的是妇人打扮,于是她朝那小丫鬟道:“若是饮烟回来了,你便对她说秦颜来找过她。”

那小丫鬟正要答应,秦颜此时突然改口道:“罢了,今日的事请你不要对饮烟说,好吗?”

说完,秦颜微微一笑,目光真诚的看着那小丫鬟。

那丫鬟见她笑的亲善,愣愣的点了点头。刚点完头,突然想起她先前报的姓名是秦颜,正是饮烟小姐时常念到的秦家二小姐,惊诧之余她再去看时,发现秦颜已经走远了。

出了后院,秦颜脚步突然一滞,她站在原地踟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见父亲。

主意已定,她前脚方一踏出,只听背后突然有人叫道:“娘娘。”

秦颜回头去看。

第三十四章

前脚方踏出去,秦颜便听到背后突然有人叫道:“娘娘。”

秦颜回头去看,待看清身后的人时,她万万没有料到唤她的人竟是献王。

献王走近几步,谦和有礼道:“见过娘娘。”

秦颜亦点头回礼,她询问道:“献王今日登门拜访是为了来探望家父的病情吧?”

“正是如此,臣听闻老将军近日卧床不起,便想来看看,只希望老将军的病情能早日好转。”献王话音一顿,看了眼秦颜四周,有些疑惑道:“今日只有娘娘一人前来么?”

听他的话似乎是没有碰上李绩,可出大门的路只有一条,若不是他存心躲避,按照时辰推断他们应当碰过面才是,又或者是他是想借机试探自己的心意。

秦颜在心中迅速的思索一番,她面上表情依旧不变,神色自如道:“自然不是一人前来,我一介女流皇上怎能放心我一人出宫。”

她这一番话十分活络,既没有否认自己有人相随,又没有承认来的是不是皇上,献王若再追问下去便显得十分无礼,这道理他应当懂。

献王果然没有再问,他看着秦颜,似随意道:“臣近日听了些风言,怕是与将军的病情有关联,不过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向来都不乏空穴来风,怪只怪这传言实在是老将军的心结。”

“父亲一生作风严谨,一般的谣言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若真是父亲的心结此事也算不得空穴来风。”沉吟片刻,秦颜真诚道:“献王可否告之这风言是说的什么,我正好可以去开导父亲一番。”

“娘娘可听说过秦鸿将军的事?”

话一出口,献王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秦颜的举动,见她手中蓦然一紧,眸中透出些微怨恨,面上却依旧强做镇定。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献王表情踟躇道:“传闻秦鸿将军的墓被人掘开,所有的陪葬物品俱在,里面的骨灰却不翼而飞,听人说墓地四周一片狼籍,盗墓贼显然与秦鸿将军有些过节,竟要弄到挫骨扬灰的地步。没想到少将军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到死都不得安宁。”语毕,他长叹一声,露出沉痛的神色。

听到挫骨扬灰时,秦颜身体不禁一颤,她面色一白,声音无力道:“秦鸿不是葬在皇家陵园么?”

献王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娘娘何不亲自去问皇上,对于此事恐怕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不过。”

秦颜突然抬头直视献王,神色坚定道:“恕我资质愚钝,请献王明示。”

沉默半晌,献王才道:“有能力封锁消息的不过一人,娘娘竟还不明白?”

话音方落,秦颜似乎大受打击,她神情恍惚的看着前方,口中喃喃道:“我没有想到他竟如此狠心,杀了一次不够……”余下的话被瞬间吞入腹中,秦颜猛然回过神来,她假装无事的看着献王,面容显得十分镇定,但眼中依旧难掩仓惶与恨意。

献王面色平常,似乎没有听到她的低语,只随口道:“臣听说最近吴蜀之地又有了动静,偏这时候老将军抱病,朝中只有那陈凌空可用得,若派兵去吴蜀,朝中必然空虚,届时请老将军出兵帮忙镇守京都,也算是为我朝尽一份心力。”

秦颜稍稍平复了方才激荡的情绪,她强笑道:“父亲经过秦鸿一事后便大受打击,不想过问朝中大事,但此事关系慎重,我一定会尽力相劝。”

“如此便多谢娘娘了。”献王勾起一抹深笑,抱拳行礼道。

秦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勉强敷衍道:“我也该去看父亲了,恕我先行一步。”

献王出声提醒道:“臣等静侯娘娘佳音。”

下意识的点点头,等献王告辞离去后,秦颜慌乱的神色瞬间散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献王的背影,眼中浮起一层冷意。

管家一直等在将军的房外,远远的见到秦颜走来,他面上一喜,急忙上前道:“老将军听说小姐回来了,十分高兴,现在正等小姐进去。”

秦颜低头嗯了一声,随后跟着管家一起进房。

推开房门时,屋内的情形一目了然,李绩和老将军似乎相谈甚欢,没料到有人突然打开房门,所以当秦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们一齐看来,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散去。

老将军初见秦颜的身影,表情顿时怔住,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不知该唤什么好。

李绩见此情景,起身朝秦颜笑道:“该说的朕都说了,你们父女俩正好叙叙旧,朕先在马车上等你。”话一说完,不等老将军多礼,李绩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房门被管家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对着自己的父亲,秦颜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思索了好久,终于开口问道:“父亲身体还好么?”

老将军原来激动的神情一怔,眼中渐渐浮现出愧色,他失落道:“你对我如此生疏也是应当的,当年是我太固执了,这一生中我对的起上天下地,惟独对不起你。”

秦颜眼光一低,轻笑了出来,她随意道:“往事不可追,陈年旧事还提它做什么。”

被她的话一堵,秦将军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出口,他沉默片刻,突然道:“若是以后无处可去了,便回定国府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秦颜顿生警觉,她微眯起眼,试探道:“李绩是否对你说了什么?”

秦将军怔了怔,错开她的目光道:“为父只想补偿多年来对你的亏欠,你不要多疑。”

“不必了。”秦颜断然拒绝,随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十分不敬,她放柔了声音道:“父亲不必内疚,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她顿了顿,继续道:“献王今日来是否想与你商量驻守京都的事?”

老将军神色一紧,他急忙问道:“你遇见他了?他还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秦颜知道他说的是秦鸿墓地被盗一事,于是装做并不知情,她面色平常道:“他想让我劝说父亲答应驻守京都。”

见她面色如常,秦老将军稍感安心,思及此,他神情忽然凝重道:“若是答应的话情况绝对与我们有益,可我怕他是存心试探,如果轻易答应倒让他起了疑心。”

“不错。”秦颜冷笑道:“他生性多疑,容易挑拨离间,反之也不会轻易钻网落套,要让他完全信任还需要一个契机,父亲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

闻言,秦老将军蹙眉道:“届时你打算如何?”

秦颜微微一笑,神情兀定道:“我自有后路,请父亲不要担忧。”

见她似乎胸有成竹,秦老将军依然无法掩饰眼中的忧虑,心中越加愧疚。

出了定国府,秦颜径自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时,李绩突然伸出手。秦颜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了怔,她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去,李绩温和的笑道:“朕拉你上来。”

秦颜下意识的伸出手放在李绩掌心,下一刻,只觉得手臂一紧,秦颜借力踏上了马车。坐好后,李绩对赶车的随侍道:“去集市。”

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集市的街道旁。

李绩掀开车帘看着路上的行人,再看看自己,始终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妥。

一直沉默的秦颜突然开口道:“不必看了,皇上这身打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平常人家是穿不起的。”

李绩恍然道:“从前朕单独出宫时是夜晚,并没有特别留意,现在如何是好?”

“无须在意。”秦颜忽然道。

似乎怕李绩反悔,秦颜乘他愣神的工夫将他的衣摆拉住顺势往车外带,李绩只好被她拖着下车。

双脚踏上街道的一刹那,秦颜周身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同于皇宫的压抑幽暗,让人觉得自在松弛。

两人站在大街上,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从哪里逛起,行人投过来若有似无的目光皆因他们在冥思苦想而被忽略,最终秦颜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她难掩期待的开口道:“我们先从这条街一路逛过去,正好顺路去我说的酒居,如何?”

李绩想了想,觉得只能如此,便点头答应了。

这还是秦颜第一次如此闲庭信步的走在永安城的大街上,往日从没有注意过的东西在她眼中都显得十分新奇。李绩虽然见的也不多,但好在平时善于克制自己,情绪倒没显示出多大的波动。

秦颜一路走一路看,待她走到一处摊位前,看着上面竖起的面人,随手取了一个琢磨起来。那小贩见他们穿的富贵,知道是大户人家,于是十分热情道:“这些面人都是现捏的,可以根据两位的相貌订作,象的可是十成十。”

闻言,秦颜又低头仔细的看着手中的面人,她眉头微蹙,随口道:“这些面人也是根据人来捏的么?”

那小贩连连称是。

“捏的不大好看。”秦颜声音平直道。那小贩一听,本要数落她两句,却听她继续道:“不过倒有些人的模样,你这个卖多少钱?”

小贩马上换上笑脸道:“一个只要三十五文钱。”

秦颜点点头,她转头朝身旁的李绩问道:“你觉得价钱如何?”

李绩被问的怔住,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底,于是看着那面人审视了一下,觉得做这个还是要费些工夫的,于是答道:“很便宜。”

“我也觉得。”秦颜边说边低头又挑了一个,准备付钱时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压根没带钱。她思索一番,转而对李绩问道:“你身上带钱了吗?”

李绩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秦颜只好将挑好的面人放下,李绩见她这样,不禁疑惑道:“进宫之前,你回定国府那段时间都不出门么?”

放好面人后,秦颜对他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中灵光一闪,她反问道:“大家闺秀经常出门么?”

李绩正要回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愣道:“你问谁?”

秦颜亦怔了怔,只觉得言多必失,她迅速转移话题道:“幸好我们离马车不远,可以去找随侍拿些钱,回宫后再还与他。”

李绩失笑,他调侃道:“朕还的钱他可不敢要。”

一旁的小贩见他们说说笑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他心中暗道,这两人明明穿着富贵却身无银两,一笔买卖竟这样断送了,幸好那面人其实只要五文钱,大不了再等识货的人来买便是。

一路波折,两人终于到了管竹居。

因为随侍身上带的钱不多,所以秦颜和李绩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坐在大堂里。在等小二上酒的时候,他们想起那随侍听到皇上皇后要向他借钱时惊恐的模样,两人心中都觉得好笑。

管竹居的生意一向很好,大堂里几乎是满坐,小二忙碌的身影早偌大的殿堂里穿梭不绝,等了半盏茶的工夫酒才送到秦颜他们桌上来。

李绩为自己斟了一杯,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辛辣但经过喉头时又生出一丝甘甜,后味无穷,比之宫中的美酒毫不逊色,各有各的风味。

他放下酒杯称赞道:“这店倒是名不虚传,难怪秦鸿喜欢喝这里的酒。”

秦颜喝酒的动作一滞,接着若无其事的抿着杯中的酒。正喝着,邻座的两个书生喝到兴起,闲来无事开始磨嘴磕牙,他们谈话的内容不紧不慢的落入了两人的耳中。

“你听说过秦鸿将军的墓地被掘一事么?”一人道。

秦颜抬眼去看李绩的神情,却见他仍在一口一口喝着酒,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发白。

“话说这位秦鸿将军年纪虽轻却战功卓绝,只可惜北疆一役,大胜无归。”另一个声音道。

李绩面无表情的喝酒。

“我最近听人说秦鸿将军的死另有蹊跷,皇权在上,自然容不得功高镇主。”先前说话的人压低声音道。

“自古以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看那岳飞一生战金兵,趋敌为国,最后还不是死个不明不白。”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当今的皇上倒不是个昏君。”

李绩一直紧握的杯子突然放下,他抬头望着秦颜道:“你相信么?”

喝尽杯中最后一滴酒,秦颜摇头笑道:“我信皇上。”

第三十五章

宣布退朝后,大臣们互相寒暄道别,献王平日为人温和,待一一还礼后,已经落于人后大截。

眼见人群终于散开,献王谦和的神色瞬间褪去,他正欲走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王爷请留步。”

献王闻声回头,身后大将军杨延辉正跨步追来,行走间咄咄有风,不过片刻便到了眼前。见状,献王立即面上堆笑,口中客套道:“不知何事竟让老将军如此匆忙?”

虽然已近花甲,杨延辉行走时步伐稳健看不出一丝疲老之态,精神显得十分矍铄。他见献王驻足,随后从容不迫的抱拳行了个礼,朗声笑道:“王爷近来真是公务繁忙,老臣本想送上拜帖登门造访,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献王一怔,待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老将军不要见怪,朝中近来多事,皇上正想出兵镇压吴蜀动乱,上次宫中遇刺的事也被暂时被搁置一边,老将军也可乘此机会疏通一番,为令郎开罪。”

闻言,杨延辉面上的笑容散去,他正色道:“实不相瞒,老臣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上次刺客一事下令的期限已到,却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皇上原先的意思是要治我儿失职之罪,却没想到昨日突然下了旨意,又多宽限三月,实在出人意料。”

献王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抬头时依旧笑容满面道:“如此不是正合了将军的心意,也可多些时限想出应对之策。”

杨延辉肃穆之色不减,他近前一步,神色警惕的沉声道:“话虽如此,难保不是皇上另有打算,王爷乃议阁大臣,对宫中驻兵任免有一定的决议权,若能保得溢儿,将来于我们的事业将有大益。”

半天没有听到回话,杨延辉正在奇怪,这时献王突然笑了笑,语气耐人寻味道:“老将军不要心急,三月之限才刚开始,一切还有转机,这宫中密布眼线,皇上那里若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我们便可得知。”

杨延辉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却被一直留心他神情举动的献王看在眼中,献王在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杨延辉面上不见异样,口中恭维道:“王爷真是深谋远虑,老臣也不见得有这般本事可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实在佩服。”

献王大笑几声,玩笑道:“大将军行兵坐镇,打的都是实战,行事磊落,如何胜任这般暗中精插细布之事。”

杨延辉只觉如梗在喉,却听不出一丝言外之意,他只好敷衍道:“王爷说笑了。”

笑意稍减,献王神色一变,语焉不详道:“秦鸿一事大将军可知情?”

杨延辉面色稍有动容,不过片刻便恢复平静,他似笑非笑道:“王爷问的是哪件事?”

献王笑道:“自然是掘墓一事,人已经死了一年,难道还有别的事不成?”

“原来如此。”杨延辉朗声笑了笑,掩饰了先前的情绪,续又道:“此事我并不知情,不过秦鸿随我从军多年,说到底也有些情谊,他死后还落得如此下场也令人唏嘘不已,有道是忠臣良将自古便没什么好下场。”

献王莞尔道:“大将军倒是看的十分的透彻。”

“难道王爷不赞同老臣的看法?”

微微一笑,献王意味深长道:“赞同的很。”

旌德宫。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那太傅所说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又是何解?”撑起圆圆的下巴,李琰神色不解道。

秦颜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两者所说的范畴并不完全相同,前者说的是战争乃一个国家的头等大事,关系到军民的生死,国家的存亡,必须慎重周密地观察、分析、研究。而后者则囊括在其中,也算是行兵布阵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但你要切记一点,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在最后关头你只能信你自己,说到底任人用事也不过是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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