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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大宋-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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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拱手道:“不敢,在京城见过《汴水闻见》,拜读过大人的《越来草堂笔记》,心生仰慕,故来拜望。”他心说你别的破事,我才不感兴趣呢。

“哦?只怕贱命有辱清听啊。那么愚弟斗胆一问,希仁兄来,可有赐教否?”

“不敢当,是来请教的。”包拯马着脸摇头道。

“**,真他**累!”梁丰心里暗骂一声,还得笑眯眯地赔话道:“请说。”

包拯认真地捋捋思路,缓缓开口道:“大人以前书里说过的报纸,定是如今的《汴水闻见》,但学生翻过两期,无非说些农时天气,市井新闻,朝廷大政也作介绍,但不涉月旦。学生以为,如此做法,似乎无关报章之宏旨,如何能够匡正得失,监督世风?”

真不愧是天生的廉政公署代言人,眼光毒毒的,开口就揪梁丰的小辫。这话要是被他家爹娘和亲友们听了,定会诧异这孩子原来不傻啊,还是很有见识滴,平日怎么不说?

“哦,这个么,不瞒希仁兄,此物事才问世不久,还不得朝野接受。不敢胡乱说话,要做到那一步,怕不是一日两日之功,任重道远。”梁丰很诚恳道。和包拯说话,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知道他现在还几乎什么都不懂,先介绍点政治小常识也应该。

包拯点点头道:“大人说得不错。是学生天真了。若此物一出便语惊天下,怕是要被朝廷视作洪水猛兽的。”

包拯后来出仕成名,吵遍朝野,树敌无数而终仁宗一朝不倒。若没有政治头脑的天分,光靠皇帝能保得了么?所以梁丰说话,他马上便领悟过来。

梁丰心里大赞,神就是神啊,一句话人家便通透无比了!

两人围着这报纸和梁丰著作,渐渐投机起来。一聊居然就去了一个下午。期间有些观点,因为代沟问题,颇有分歧。但两人都非常克制,求同存异地带过不谈。

不知不觉已到晚饭时间,梁丰请他到后宅用饭。包拯也不客气,点点头就跟了进去。

梁大人异常兴奋地把内宅里的众人都叫来见过包拯,冯程程也出来打招呼。包拯只是淡淡拱手点头问好。冯程程心下诧异,老公啥时候这么郑重其事地对一个人礼貌过?貌似从来没有。那么这位是个啥来头,看起来架子比官家还要大些哩。想不通,只好招呼过后,撇撇嘴自己回屋去。

饭桌上真的只有三素一荤一大碗咸菜汤。

梁丰是真怕呀,他怕自己在包拯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怕包拯起疑自己奢侈,只好装穷。

他哪儿知道人家老包典型的富二代,什么好日子没过过?但他也不嫌弃粗茶淡饭,吃得好像也很香甜的样子。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梁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希仁兄,既然来了,愚弟有一事相求,不知能答应否?”

“大人请说,学生能办便办。”

“我想请你暂时留下来,替我这报纸做做主编,怎么样?”梁丰笑道。

包拯一愕,想了想:“不行,学生还要回家侍奉双亲。”

梁丰知道,这厮一去,便是十好几年又宅在家里不出门的。太可惜了,自己正缺帮手,必须死命留住。

“希仁兄,方才愚弟问道,是被令尊令堂撵出来的,应该不错吧?网不少字”

“嗯,是的。不知大人如何得知?此地离庐州甚远啊。”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是有朋友到过合肥,听说过你的名字和一些事迹,知道你不愿出门。今日能在此见到,那么定是家里二老命你出门游离,有何稀奇?只是兄乃至孝之人,可理会得堂上二老的苦心否?”

“包拯请教大人。”

“虽说父母在、不远游,然天下父母,谁不忘自家孩儿光宗耀祖,建功立业?若是资质平常么,倒也罢了。只是像老兄你这样的,天资纵横,将来必然能做大事。如此埋没蒿莱,你自己不觉如何,你二老岂不觉得可惜之极?”

包拯要打断,梁丰又伸手挡住:“你听我继续说,我汉人治家,以孝为先。可是如何才是孝?顺便是孝,一顺为大孝,这样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么?你只知每日守着父母承欢膝下便是孝,可是他们眼睁睁看着你这么个宝贝天天窝在家里,显露不出自己的价值来,心里着急,你能不能体会?对于爹妈来说,啥叫成功,不就是儿子有出息了是成功么?”

不管包拯几次要打断他的话头,梁丰就是不让,自顾自说着。最后,他拍胸脯道:“你若信得过愚弟,我便与你订交,然后修书一封直送庐州,说明原委,请二老决断。若他们要你回去,二话不说,奉上银子送你上路。若他们命你留下帮我,那就还是请你听话些好,如何?”

说完他又花言巧语给包拯描绘报纸的前景,大宋的未来,咱们的事业比蜜甜等等。说得包拯也是怦怦心跳不已,终于点头答应,让他写封信回自己家里,看看白白和妈爷的态度如何。

梁丰大喜,顾不得还在喝酒,生怕这厮反悔,急忙叫来笔墨,当面写信一封,又请永叔拿出去叫衙役快速送到陈桥驿,找黄守道用最快的速度寄出去。

看得包拯在旁边眼花缭乱之余,以为自己是不是进了骗子窝,太凌乱了。

梁丰对包拯,那可真是极尽周到之能事,从第二天起,给他安排上好住处,没事就陪着他,不厌其烦跟他讲解自己办报纸的各种方法和经验。封丘县里秦邦业、邓圣等也都隆重介绍,任由他旁观三人如何处理公事。并专门派人陪他四处转悠,让他了解风土民情。总之是一切开放啊!

目的就一个,让他早些上手,能立马处理报纸事务。

过了几天,梁丰接到家里钱孝仪写来一封信,说前几日京城来了个厉害和尚,手有神药,专治各种疤痕,雪里梅姑娘慕名前往找到神僧,居然真的把脸上的伤疤给治好了,此事传得开封城沸沸扬扬。

自从上次一别,梁丰自觉亏欠雪里梅颇多,回家后就嘱咐钱孝仪经常去探望,有事帮忙,没事通个消息。

梁丰接信看罢,愣了一下。本来就没伤,有什么好治的?这是哪儿请来的托儿演了这么一出双簧?呵呵,想来雪里梅也不耐烦老是拿条猪肉干贴在脸上的缘故,找个借口,恢复她本来面目。

可以理解!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这一天,如酥春雨开始缠绵起来。不是放告日,却来了个妇人,哭喊着要告状。

梁丰有些无聊,便吩咐领到二堂问话。那妇人手拿简单诉状,告他老公得了工钱不管家,拿去外面找私寮相好胡混。请大老爷帮忙明断。

这案子挺简单,梁丰便问她,你家汉子的相好是谁,现在哪里?你家汉子现在哪里?

那妇人瞠目道:“不晓得。”

“你说他同私寮胡混,可要说出那相好是谁,才好去寻来问话啊。”梁丰很和蔼地说。

“不晓得。”还是这么一句。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去鬼混呢?”

“他得了工钱,几天都不回家,找又找不到,却不是去鬼混又如何?”那妇人理直气壮道。

“道理是有,但要有证据啊。这样吧,你回去呢,打听一下,你家汉子平日爱去那些地方落脚,先找找看。就算找不到,也能得些线索,再来禀报。本县这里呢,回头差人也帮你去问问,若发现他行踪,便带来问话。好不好?”

本着发扬人权平等的宗旨,梁丰这么耐着性子解释,已经几乎算前无古人了。

谁知那妇人愣得可以,说既然老爷答应了要派人去找,这就赶快去,反正她官司告定了,横竖要有个结果的。就是不走。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为什么不想吐

梁丰有些挠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呐,要不是刚才无聊,怎么让她二堂问话撒?

对待妇女,哪怕是眼前这种村姑,他也做不来吹胡子瞪眼珠子吓唬人的事儿,有些挠头。便好言说道:“不是本县不愿管你此事,可要的是凭据。你拿不出来,就只有耐心等着。何况,你汉子是不是出去厮混,还未必呢。岂能凭你自家胡乱判断便下结论?本老爷要是个糊涂官儿,听了你一面之词,命人全城搜索把你汉子拿了来,二话不说,断个充军发配,你就能舒服了?听话,回去吧啊!”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那婆娘脑子再秀逗,也能知道好歹了,便要弯腰万福谢谢太爷回家去等消息。她这儿还没动作呢,外面进来衙役禀报:“外面有个和尚,说要见老爷,口气大得很,小的不知是何路数,不敢回他,前来讨个示下。”

梁丰大奇,这几天怎么了?第二个来求见的了,那位好说,包大爷嘛。这位又是谁?便点头让请进来。

回头村姑又千恩万谢地行了礼,才慢慢下堂出去。还没走到中庭,就看见一个月白僧衣的光头和尚摇摇摆摆走了进来,庄严全无,像个贼秃,面带色笑,嘴里嘀咕。梁丰定睛一看:“卧槽!你还真成个秃瓢了?”

这句粗话,把那个还没出院子的村姑吓了一跳。感情这县太爷也不是啥好货啊。回过头来愣愣看着二人。

梁丰和张挥相见,哪里顾得上别人,虽然大家都成熟了,不再熊抱打闹,嘴上可不轻巧。一个说:“先叫你管好二哥。你不听。这回好了,六根俱断。不过你何必非要出家呢,既然六根都闲,干脆在家做个六闲居士也好啊!或者。要不要我同官家说说,直接送你进宫,做个殿头高品?”

“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真是怪了,当初你又送蜂蜜。又送乌鸦屁股的,我倒是谢你呢,还是骂你呢?”

俩人在堂上胡说八道,浑没注意院子里还有一女人正歪着脑袋痴痴看着二位的激情表演。

还是张挥鼻子灵,能闻女人味儿,转头一看:“咦,还有位大婶儿在啊?”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梁丰也是不正经,揶揄道:“咋,斋饭吃多不选嘴啦?这等货色你都看得上?”当然。是压低嗓子说的。

“不是不是,我这儿奇怪呢,什么天仙美女,要县太爷二堂私会啊?遮么不是你口味变了么?”

正说着梁丰的心事,想起方才被这妇人搅得心烦。就顺嘴把事情经过讲了讲。末了鬼使神差加了一句:“和尚,看这意思,还能不能填一首?”

“好嘞,你听好了。”和尚张挥清清嗓子。张嘴就来:“浓润侵衣,暗香飘砌。雨中花色添憔悴。凤鞋湿透立多时。不言不语厌厌地;眉上新愁,手中文字。因何不倩鳞鸿寄。想伊只诉薄情人,官中谁管闲公事。”

“妙、妙、妙!”梁丰连说三个妙字,“他娘的你一步参禅,二不念经,作这些歪门邪道倒还是功力不减当年啊!”

这古代文学家就有这种功夫,一桩事,摊开了就是家务破事儿;一个人,看清了就是普通村姑。可道了张挥这种级别的文人嘴里,一下子形象、意境全都光彩起来。

千年之后,没人知道这村姑到底丑成啥样,可全都猜想她美成啥样了。

一个正在大力恭维,一个自我陶醉,正讨论新鲜热乎的长短句,忽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妙个屁!我看你们俩是吃饱撑了,公堂之上,拿人家告状民女穷开心,真是有够无聊的!”一声娇滴滴怒冲冲地呵斥,吓了两人一跳,张挥转眼看去,只见内宅和二堂相连的月门前正站着冯程程,后面跟着俩丫头。对他们怒目而视。

梁丰老脸一红,赶紧挥手让人打发那妇人出去。张挥已经嬉皮笑脸迎着冯程程走了过去,双手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冯娘子别来无恙否?凭僧仲殊见礼了!”

“见你的鬼!”冯程程也不管自己骂得痛不通顺道:“好端端地进士不做,官儿不做,丈夫不做,父亲不做,却来做这劳什子的和尚。真是不可理喻!今日我家只准备了八菜一汤,全是荤菜,爱吃不吃,看饿不死你这老秃瓢!”

一面骂骂咧咧,一面自己倒忍不住笑了起来。冯程程笑起来特别可爱,小鼻子一皱,眉眼弯弯如同月牙。

当年她女扮男装常在梁丰家里厮混,后来张挥进京考试借宿梁家,常常无拘无束谈笑。梁丰本来就没这方面的意识,程程那时候又是个不懂事的,便同张挥也有了些交情。如今再见,居然僧俗两道,百感交集之下,一股脑儿便骂了出来。

梁丰苦笑着跟上,低声道:“你别往心里去,她就这脾气。不过最近好像火气又特别大了,没事我都不招她,你忍耐些。”

张挥斜眼看他道:“要不你跟我走吧。出去还自由自在点,有这么条母老虎在,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和尚,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呐。信不信我转告她,再给你补一剂砒霜,保管你马上见到大欢喜女菩萨!”

“阿弥陀佛,大欢喜女菩萨是你如此理解么?那是说她得到了欢喜三昧,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心中都生欢喜心,你这么胡说八道,当真是懂也不懂,皮泡脸肿!也不怕死了进拔舌地狱。”

两人就这么打着嘴皮官司进了后院,程程已经安排酒饭让他二人畅饮,梁丰忽然想起邓圣和包拯来。忙问永叔,永叔说包少爷今日去陈桥观察盛和坊,邓爷好像也有什么急事去了,且回不来,这才动筷子。

仲殊(以后都这么叫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罐蜂蜜。倒了许多放在碗里。夹起的菜都放进去搅和一下才入口。

梁丰笑眯眯道:“可吃得惯?”

“惯了,人生在世,顿顿蜜糖拌饭,总是甜多于苦。此乃我佛慈悲也。”仲殊淡淡说道。

梁丰点点头正要夸他看得开。哪知这厮忽然将筷子使劲一扔骂道:“惯他奶奶个熊,早也是蜜,晚也是蜜,这嘴都苦了。”他落下病根,须得顿顿吃蜜才能保证不再毒发身亡。已经吃了快一年,几乎崩溃。

梁丰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正好程程专门来敬张家大哥一杯酒,以表故人之意,仲殊举杯谢过。抬头扫了程程一眼,眼睛一亮,笑道:“弟妹近来神采奕奕啊。”

“你眼神不济就别乱捧,我最近特别心烦意乱,又不爱动弹。正好和你说的相反。”冯程程喝了一口酒说道。

仲殊回头看梁丰不知所云,呵呵一乐道:“玉田,恭喜恭喜啦。”

梁丰见他笑得贼贼的,隐隐猜到是什么事了。有些心跳起来:“你说的是真的?不会弄错吧?”

“侮辱我。贫僧风月场中打滚多年,别的没学到。这个妇科倒有几下散手。只一望便知,不用切脉滴!”

冯程程听得心中激动,忙追问一句:“真的?那我怎么没恶心?”眼里好像泪花闪闪,幸福之光。

“症状未显。不恶心有什么了不起?过几日就恶心了。”仲殊一口吃着蜜糖和菜含糊说道。

“那好,你且住在这里。等过几日还不恶心,我只同你算账!”说完冯程程心情激动不已,不敢多待,急忙命顾棋扶了,要进屋歇息。那模样小心翼翼得仿佛已经七八个月似的,看得梁丰好笑。

梁丰心中高兴无比。说不喜欢孩子是假的,原先觉得时候未到,后来程程想得迫切,也便半推半就从了她。现在如愿以偿,自己有了孩子,焉得不喜?本想跟着同她进去庆祝一番,可这和尚在身边,实在不礼貌。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陪他吃饭。

两人边吃边说笑,梁丰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筷子一拍,问道:“对了,你说实话,缀锦楼那档子事,是不是你干的?”

“呵呵,你也听说了?不错,就是我干的,怎么招?”

“关你屁事啊你管这闲事,她才清净几天呐。这回可好了,今后若再惹祸,都是你害的。”梁丰狠狠骂道。

“是啊,关我屁事。要不是你那相好千里迢迢写信给我,我能知道你们的破事?都是她求我帮忙,我才勉为其难北上走这一遭的。”

原来雪里梅中秋过后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想个法子让自己这个伤疤合情合理地消失掉,不让梁丰称心如意。过了不久,她打听到仲殊的下落,这和尚正在苏州天宁寺挂单呢,便写了信送去,请他北上和自己演这一出双簧。雪里梅在外地除了仲殊,也没别的朋友,京城里找别人又怕张扬出去惹祸,所以才秘密找了他。

仲殊本来就没有爱岗敬业做高僧的打算,一听青楼老朋友召唤,二话不说就来到京城,先去相国寺挂单,到处冒充自己有绝世奇药,专治刀枪棍棒伤痕。本来相国寺就热闹,一下子更加拥挤,好多人都去找他治伤。他哪儿会啊,只说这药太贵,只有小小一瓶,没有药方,用完就从此没有了。所以开价两万贯才可医治。这简直是强盗行径,谁肯拿两万贯去治刀疤?也只有行首雪里梅需要,出得起价钱了。

选了个日子,雪里梅先放出消息,大张旗鼓坐了车子去大相国寺找神僧求治,到了门口,还专门露出俏脸来让群众围观。

旁人看了她脸上那条肉干,果然议论纷纷,说是如此绝世之姿,不治好还真是可惜了。

雪姑娘进了寺院没多久便蒙着脸出来,据说要过些时日疤痕方退。然后过了几天,缀锦楼放起炮仗庆祝行首姑娘整容成功。一时天波杨家,渤海高家等等俱来朝贺。

众人再打听那神僧,已经卷了银子飘然不知所终。

第三百二十六章 渡口风波

仲殊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地讲完,发现梁丰脸色不对,冷冷瞧着自己。不免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弱弱问了句:“怎么啦?”透着心虚,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钱呢?”

“什么钱?”

“你假装神棍,在雪里梅那儿得的钱呢?”

“我靠,你还真信啊。就是这么一说,特么谁给我钱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相好也忒抠门了吧?我一大老爷们儿,又是得道高僧,帮她点忙也是应该的,不好提什么报酬。可是好歹这来回的路费盘缠,她得给我报点儿吧?可倒好,一个子儿不出,一个字没提,就请我喝顿酒,完了!现在你跟我提钱,我还想找你要呢!”

仲殊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是咆哮体的话说道。

梁丰也没真的怀疑他得了好处,就想跟他开开玩笑,谁知道把他苦水给勾出来了。想想也是,一个和尚,家产全无,就为了这么点交情千里迢迢赶来帮忙,也真够可以的。

“这样吧,就咱俩这交情,你也别跟我提钱了”话没说完,仲殊歪着脑袋又要开骂。梁丰急忙打住他继续道:“不过我领你这情,正好这里有一摊子事儿,干脆也请你一到帮个忙算了。”

仲殊快要抓狂了,大骂道:“还有完没完了,一个帮完又要帮一个。还不许我提钱,拿我当肥羊宰呢还是以为我脑袋被驴踢了,随你俩这么摆布?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老天爷一道炸雷下来劈死你两个狗男女!说吧,什么事儿?”

梁丰先是愕然任他发火,没想到被他最后一句给逗乐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滴。”梁丰嘻笑道,把报纸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请他出山当个副主编啥的。

仲殊对报纸倒是已经知道点大概,很感兴趣,也不反对为此做点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他挺犹豫包拯这个人。听梁丰说起来,和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两个品种,这样的人怎么会尿道一壶呢?

仲殊一辈子就怕正经人。

梁丰也知道他有些作难,自己想想都不太对路。不过目前好像只有他二位能担待点。说老实话。来应聘的能干的不是没有。关键是梁丰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能透露给那些人听啊。报纸这东西,一开始还不能放手,必须等大气候大环境允许它茁壮了,自己才能撒手不管的。

所以他只有瞄准了这水火不容的两人。

“唉。互相担待些,说不定也就成了。这样吧,我先帮你们分分工,你去专管风花雪月那一部分,只要不出格。不犯忌讳,横竖也错不了哪里去。他就管新闻,管时政,反倒是你要暗中盯着点,他要是有啥厥词要大鸣大放的,你千万拦住。或者马上告诉我,别让他捅了篓子!”

仲殊一听,自己还兼着细作的差使啊?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梁丰便带着仲殊直接去陈桥驿。包拯在、邓圣也在、报纸大本营也在,一箭三雕去见见。

本来高高兴兴地去看朋友看设备,谁知一到那里才发现居然有些小小严重状况发生。

原来陈桥渡口,经由黄河,有东西两路。一路是开封、陈桥、长垣、澶州、大名、河间至雄州,谓之东路,另一路是开封、陈桥、滑州、相州、洛州、深州至雄州,谓之西路。均可达到辽国的南京。

平日往来货物,也分东路装船。西路装船。装卸货物也分两号人工。一号是封丘周记脚力行,由当地财主周顺兴经营,手下总共一二百号人跟着吃饭。由他统一接单,统一安排人手,分发工钱,组织调配。

另一号则是当地苦力散户自发组织的脚力行,名叫大力行,为首的是鲁岗的一个苦力鲁大山,手下纠结了鲁岗十几个同乡兄弟,又四处召集的人手,共有六七十号人。这一号基本上都是接些散户,零星装卸。

本来两家脚力行各有主顾,互不相干。但是今年开春却争执起来。昨天夜里,双方几乎发生械斗,幸好邓圣得到通知,急忙赶去处理,才没被酿成事端。但一直僵持到现在,还是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架势。

梁丰、仲殊两个说笑着来到陈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等一走近渡口要带仲殊去参观盛和坊,才发现渡口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不住地聒噪。

梁丰奇怪,叫永叔去查看一番。永叔过去不久,就见有几个人急急跑进前面一所院子,接着就出来几个人,为首正是邓圣。

邓圣匆匆过来,老远见到仲殊,惊喜之色一闪即逝,顾不得打招呼就对梁丰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快要处理不下去了,正想找人去寻你呢。”

梁丰皱眉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反正是有些棘手,走,进去再说。”邓圣领路,梁丰二人跟着进了那个院子。

院子里也是挤满了人,这时候一见来人,有知道的就大声道:“太爷来啦,太爷来了,请太爷给我们做主!”跟着众人就起哄起来。

梁丰沉着脸扫视一下,周围便稍稍安静了些。他朗声道:“本县才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稍安勿躁,等我问明白了再说。哪个再聒噪,休怪我无情。”说完一甩衣袖,跟着邓圣进了屋子。外面顿时静静地没人大声说话。

进去一看,居然包拯也在,安安静静地坐着,见他们进来,点一点头也不言语。

此时邓圣才开口说了事情缘由。

往年的陈桥渡两路水路出入,虽然每到开春以后,货物来往繁忙,但基本上周记和大力两个脚力行各有顾客,也还周转得开。但是今年不知为了什么,来往客商的数量陡增,货物也是成倍地增加。这么一来,装卸劳力就比较紧张起来。

但问题在于,来往客商几乎都是大宗货物,自然要先找大字号搬运,周记的生意便跟着好得不得了,每日工人忙的要死。另一面就怪了,因为零星散户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许多,又因为渡口吞吐量有限,只能先仅着接洽大宗货物,于是大力行的生意反倒差了起来。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顾客找谁装卸货物那是人家自愿,脚行不能自己上去抢客不是?

于是事情就开始大条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事件起源

鲁大山的大力行本来就管理松散,只凭着江湖义气和平分工钱勉强将一帮汉子团在一起。但散客货少活也少,每日工人进账不及周记六成。加上他只顾团结大多数,搞平均主义,就有个别出工不出力的混在其中,影响别人的工作积极性。

周顺兴财雄势大,精于算账管理,将号里工人分成一二三等,每日按计件计量结算工钱,出力多的自然多得。出力少的不但钱少,分的活也脏也累。但他有个好处,就是除非工人实在是老弱干不动了,绝不开销一人。只要还能有点用,都给碗饭吃,不把人饿死。于是虽然也有许多工人对他开出的待遇不是很满意,但念着好歹饿不死,也就将就着在行里厮混,哪怕受些欺侮也不肯离开。

这两家的恩怨还有一条,就是原先陈桥渡只是由周记一家把持,并无分号。谁知鲁岗来了个鲁大山,又不识字,又不懂规矩,却偏偏看中渡口装卸这桩活路,就傻头傻脑甩开了膀子单干。这岂有活路?连着饿了三天独自接不到生意,还被周记的人驱赶。

鲁大山一气之下,跑回老家叫来十几个兄弟,就开始同周记抢起生意来。周顺兴大怒,支使手下随便找些小磨擦便召集工人同鲁大山一伙厮打。这边十几个人哪里抵得过对方成百人的拳脚,便又败下阵去。

这鲁大山却是个不服输的。憋着一口气,愣是东拉西扯纠集了几十号人,第三次抢占码头,那一次便整出了流血事件,虽然没死人。但各有七八人的受伤。因而惊动上任知县。命令秦邦业和县尉前去处理。

秦邦业到地方一看,马上明白什么事,同县尉商量一番之后回去禀报,双方各有损伤。建议自家医治。但是一个渡口只有一家脚力行却是不好,容易引起宰客事件发生,长久以往,恐怕会影响封丘的渡口生意。本来地形就尴尬,要不是分了两条水路和京城装卸货物的诸般限制。未必咱们这块地方人家就愿意停泊。

知县听了觉得有理,便下了命令,准许鲁大山的大力行在码头装卸,但生意上的事,只能由客人自己选择,不准哪一家强买强卖或者挑衅另一方。毕竟县里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只要能收上税来就好说话。而且这一块的税收,照例由开封提举平常司定个数目,如果生意好的话。县里还可以有些额外油水。

周顺兴虽然不甘,但知县已经下令,也奈何不得,只好忍了气,两家从此进水不犯河水。

到了今年。生意陡然好了许多,周顺兴就动了心思,派手下偷偷去找到大力行这边一个叫李坤的接洽。开出条件就是让李坤过来当一路的工头,报酬涨五成。但要他拉拢最少二十个鲁记工人过来。

这个李坤平日在鲁记出力不多,却是个贪财爱耍小聪明的。平日奉承鲁大山如同狗儿一样,起眼动眉毛极尽舔菊之能事。因此鲁大山虽然也板着脸教训过他多次,要他好生做事莫要偷懒,但总狠不下心来责罚他,工钱照给一文不少。

这回得了周记的许诺,李坤马上有奶就是娘,花言巧语说动了许多有力气没脑子的工人,在听说周记那边给出的工钱涨两成之后,也只好对不起大哥了,悄悄便结伴在外面躲了几天不去上工。等鲁大山遍寻不着,一怒之下不动脑子便宣布除名之后,又遮遮掩掩出现在渡口,但已经换了东家。

鲁大山这些时日的日子本就窘迫,为着几十号兄弟,他急的几天睡不着。可本来就是只会下力气的人,如何想得出好办法?这下子雪上加霜,一听到真相,勃然大怒。想都不想,带着十几个人寻个机会便去把李坤揪了出来。那李坤一见鲁大山,马上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老大哥哭诉,自己怎么怎么生活艰难,又体弱多病出不得力,在大力行也是吃白饭帮不上忙的。又不想拖累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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