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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大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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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等来的是一对对明晃晃的禁军先把路两边占了,一个声音洪亮的将官骑着大马沿途喊道:“圣上有旨,阖县百姓不须迎驾,各自散去!”一路跑一路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全都呆住。心说这都操练恁久了,咋说不闹便不闹了呢?有心要敲打起来,可是一来领头的去迎接了还没回来,没了号令;二来沿路两边的大兵们。一个个拿着明晃晃的刀枪,虽然目不斜视,可也煞是吓人。还真不敢造次。只得眼睁睁望着那雄壮威武的车队一路扬尘而过,不过好歹是见着了数十人马又拉又推的豪华大房车队,算是开了一回眼界。
这边段仙念看着车队最后都已差不多要过完。依然站着不知道转的什么心思。身后巩县主簿忍不住轻轻扯扯他衣摆提醒道:“县尊,官家车驾已走老远了。”
“唉哟!”段仙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带路啊。赶紧连滚带爬拼命朝前跑去,等冲到刚才组织的欢迎队伍前时,已经跑得全身血管都快爆炸,赵祯却又已经过去好远。段仙念车来不及上,扯过县衙一匹马,翻身骑上,抄小路猛追过去。这厮本不擅马术。匆忙上阵,使出吃奶的劲死命夹住马背,俯下身去搂住马背,恍若逃命一般狂奔。后面随从见这位大人玩命了,只好相陪赶去。
短短不到一刻时时间。也不知段仙念两胯被蹭掉几层油皮,自肛门往前处又被马背颠得蛋痛,方才从近路赶上石元孙率领的先遣部队。也顾不上扶正歪戴的纱帽,喘着粗气隔着部队朝石元孙打躬赔笑道:“下官赶来。给銮驾领路!”
石元孙看他一眼,点点头。让他一干人等进了队伍。
前前后后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进了县城,段仙念正要下马恭迎圣驾直奔县衙临时设下的行在歇息,谁知赵祯传旨,不在巩县停留,直奔芝田镇蔡庄永定陵陪宫安驻。段仙念一下傻了眼,只好依旧勒着缰绳带路,一路不停,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永定陵陪宫。
此时陪宫早得了消息,宫门外黑压压跪着一干守陵侍卫、陪宫黄门、守陵官、主祭官等。一见赵祯下了车驾,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赵祯摆手示意,过来两个老年内侍殿头,弓着腰笑道:“官家一路劳顿幸苦,且请进殿将歇。”赵祯见二人都已苍老,不好怠慢,柔声道:“幸苦你们啦。”说完跟在后面进了宫院。两个老太监听他语中慰劳之意,眼圈一红,几乎要掉下内来。
陪宫分前殿、中殿、后宫三大进,共房屋二三百间。前殿为侍卫、守陵、主祭等日常值守办公之所,中殿留着预备每年大祭、上祭的礼仪演示,后宫便是宫中旧人所居。赵祯生母李顺容和妹妹赵妙元就居住在后面。
这时赵祯先到中殿宝榻坐了,一路随从各官员,侍卫首领,黄门内侍等进来按各自品秩站了,行大礼毕,听候官家吩咐。赵祯道:“众卿一路跟随辛苦,不须多礼了,都到前殿将歇。”说完李石彬又出列,把赵祯的原话又传达一遍,加了一句“非召勿进。”吕夷简等大臣才躬身退下。
段仙念等巩县来人没被召见,只在宫门外等候命令。好一会儿过去,才有黄门出来宣旨巩县来人辛苦,各自回去,后日方来参见。说毕拂尘一甩,自己便进了宫。
可叹这厮等了恁久,只等来这么一句。也不敢多言,只好转身叉开双腿,一步步往前挪动朝坐骑走去。眼看着那匹马正低头吃草,忍不住头皮一阵阵发麻。
身后县尉、主簿同衙门差役见到老爷动作僵硬,举止怪异,忍不住上前关心询问。段仙念只好忍住不说话,被两人死命扶上马背,依旧回了巩县。
当晚段仙念一夜哼哼不已,侍妾百般服侍都不得法。原来这位县太爷不曾骑过恁长时间快马,双胯掉皮不说,卵蛋颠得充血,阳根痛缩无力,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更可惜他为了迎接圣驾,维稳第一,关闭了全县所有洗头、捶背、按摩诸般行业,这时痛得死去活来,连个捏脚师父也寻找不到,只好躺在床上干哼哼。
第二百八十三章 见过顺容
赵祯一路劳顿,沐浴更衣后歇息在后宫追远殿的暖阁里,一身雪白锻袍,光着脚丫,正在打量陪宫里的一切。外面李石彬轻声道官家,长公主殿下到了。”
“哦?妹妹来了,呵呵。”
赵祯赶紧穿了鞋走到外殿,一身宫装,形容秀美的妙元远远福了一礼见过皇兄!”
“妹妹毋多礼,快进来。”赵祯笑着拉了她手,一同走进暖阁,李石彬也两个宫女也跟了进来。
“妹妹,皇兄这次来谒陵,你高兴吧?”赵祯笑问。赵妙元陪着她母亲多半在此伴陵,无大事,一般不到京城。赵祯一路行来,虽然所到之处都算繁华,然而皇陵周围,毕竟冷清,想这妹妹一定十分寂寞。
“嗯,皇妹听说皇兄要来,欢喜得紧。”赵妙元点头笑道。她已过了十四岁生日,出落得更加如同清水芙蓉般动人,加上天生一种高贵恬淡的气质,显得稚气不多,成熟不少。
“其实朕这次来,还有一个小小缘故,就是要来看看你和你母妃。”赵祯虽也不大,但比起这个***来,又显得成熟许多,对赵妙元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哦?真的么?”赵妙元眼睛一亮,特别高兴。尤在其次,每年都要进宫住上一两个月,常常见到哥哥的还不打紧。母亲却从未见过官家,闲来无事,便经常会打听哥哥情况。有时候听说皇兄一些高兴事,她也会跟着开心,笑得合不拢嘴;有时候听说皇兄有了苦恼,她老人家也居然会担心得掉泪。这回赵祯亲口说要看望母亲,赵妙元心里激动,比给赏赐还开心!
赵祯却不好告诉她是梁丰出的主意,既然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便要眷顾些,莫等以后嫁了人,让婆家给轻贱了。赵祯听梁丰说得有理,当然要来给妹子撑腰!
这时听妙元问起,赵祯只好随口道你母妃发愿给先帝伴陵,该当尊敬,来了岂能不见?这样吧,回头朕安排一下,明日见你母妃如何?”
“呵,好哇!”妙元喜道。
兄妹俩又说了些话,这时外面来报,吕等在中殿侯旨。妙元这才辞别,通知母亲好消息。
“官家,依来之前司天监测算,四日后是吉日,合当谒陵,下面诸事已差不多准备停当了,特来禀告。”吕夷简奏道。
“嗯,有劳吕并众卿了,这几日诸位便随意吧,不必天天了。”
众人退下,旁边最最打酱油的梁丰被留下。
“诶,刚才已经告诉他们,不必天天了。朕想趁这空子,悄悄出去转转,你看如何?”人一走,赵祯马上现了原形,放风的滋味真好,不乘机会来次微服私访那多可惜?
“呵呵,没问题。我说的!”梁丰拍胸脯道。
赵祯大喜,马上当着他面把李石彬叫进来商量。吓得李石彬噗通跪下道不妥啊官家,官家九五之尊,岂能轻易私访,现在离京已远,侍卫尚且不足,不可涉险啊!”完了摆出一副要上前抱大腿死谏的架势。
吓了赵祯一跳。转头忍不住对梁丰大声道你不是说了没问题么?”
“是啊,没问题,我说的。可他没说啊!”梁丰耍赖道。不过还是换了一副面孔对李石彬笑道李公公,你看,咱们跟着官家出来,一呢是陪他尽尽孝心。这二呢,那宫里忒也闷煞,有这么个机会,且让官家稍微走动走动。也可顺便察看一下风土民情,知我大宋治国之艰难不易。往后亲政,多有帮助。如何不可?”
“不行,说出大天来也不能够。出了事你兜着?”
“行,我兜着就我兜着!”
“那也不行,你兜得了么?”忠心耿耿的老李平日对梁丰十分客气亲热,如今涉及到原则问题,死活就不让步,还白了他一眼。他是副都知内侍,总管皇帝身边一应事体,权高,责任也大。从京城来到这荒郊野外,睡觉他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岂能答应?
“你老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可不单独出去,先把护卫事宜安排好了再去,如何?”
李石彬听了,才疑惑地问如何安排?”
“简单,把石元孙叫来便可。”
石元孙被宣到殿中,一听赵祯的意思,心中也有些打鼓。不过梁丰说道,命金枪班、御龙弓箭直和内廷侍卫先换上民服,散落御驾左右。梁丰、石元孙、李石彬再叫上两个可靠黄门也化了妆,让赵祯坐着梁丰来时的车子,就到镇上逛一逛便。
石元孙自恃武艺了得,金枪班和弓箭直也是亲手调教,能力和忠心都信得过,这么安排,除非有人大军造反,否则也不会有事。想了一想,便答应了。
李石彬石元孙的能力,见他答应,官家又同意带上,也只好谨慎表示可以。
当日天色已晚,便决定第二天天子微服。
第二天申时,赵祯着常服,由李石彬相陪,去到翠微阁对先帝顺容李氏见礼。
来到翠微阁院子,老远就见七八个黄门和宫女簇拥着一位宫装妇人,头戴三凤冠,下摆五褶云彩宝裙,由妹妹妙元搀扶着站在阶下等候。
赵祯有些愣住,按照礼制,李氏不过是一个普通先帝身边侍奉之人,用不着亲自相见的,看着妹妹面子才,而且也不是正规仪式,所以只带了李石彬跟随。而眼前这位顺容,分明是认真准备,郑而重之,倒显得随意了。
而且,李顺容虽然名分不高,但也算是赵祯的长辈,只要在堂上相迎便可,这回居然降阶,也是大出赵祯意外。
赵祯见状,赶紧向前紧走几步,来到李氏跟前,平平叉手点头道见过顺容。”
李氏却浑身一颤,身子前倾冲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愣了一下子才勉强躬身还了个礼,颤声道官家有礼了。”显见心中激动之极。
旁边搀扶母亲的赵妙元诧异不已,方才皇兄,母亲手掌一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好生疼痛。母亲素来恬淡安适,何尝如此失态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可算是个好官
赵祯感受到李顺容异样的表现,心里也有些许发毛。除了宦官、宫女,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真情流露。不过他还是能察觉出这位中年妇人对自己其实并无歹意,只是激动罢了。他秉性善良,也就很有礼节地接受了这种过分的表达。
赵祯稍后于李氏半步走近阁中,伸手虚扶把李氏让了上位,自己坐在下,妙元站在李氏身后,三人一时无语。
少时,李氏终于努力平静了气息,含笑谢道:“官家至孝,亲自谒陵,能抽空看望老身,实是感激不尽!”
“顺容说哪里话,于情于理,该当致候的。”说完,抬头看了妙元一眼。
李氏却还是有些分神,几乎是毫无顾忌地直视着赵祯,那目光,充满了慈爱,也隐隐有些许伤痛。赵祯这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心道或许这妇人原本在宫里就承欢不多,如今荒丘寂寞,便如同巩县城外百姓欲睹天颜那样,没看到自己都要激动,也不奇怪。何况她面目慈祥,于自己好似很有缘分。也生出许多好感来。
当下温颜陪话,主动问了李氏许多起居饮食的问题,知道虽然地隔偏远,但宫里一年四季并没差了分毫,反而是按美人以上品秩奉养,已经算是大大的厚待了。
赵祯略微安心,心道妹妹母子本来在此就过得冷清,要是减薄了那还了得?
“官家龙体好么?”
“还好,承顺容关心。”
“早晚还须多注意些,官家一国之君,是天下的福祉。”
“是。”
气氛挺尴尬的,内外有别,又谈不了什么朝廷大事。从未见过面,也说不来什么亲热话,就如此干巴巴地对答。赵祯终于站起身来,笑道:“今日见了顺容身体康泰,供养无虞。朕也就放心了。朕就只有妙元一个妹妹,就着她好生侍奉顺容。今后如有何需要,只管同朕开口便是。时候不早了,顺容早些休息,朕这就告辞。”
“啊?!官家这便要走了么?”李氏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转瞬又道:“要不。留膳在此吧!”
赵祯听她口气,有些歉然,再看她满脸慈爱渴望的样子,心中不忍。便点点头道:“好吧。”
李氏大喜,急忙吩咐摆膳,自己却在侧殿支了一个紫纱屏风,将两桌隔开,但能够隔着屏风看到官家吃饭的样子。
这一顿饭赵祯吃得难过之极。勉强就着菜肴用了一小碗饭便停下。又略说了几句话,最后还是起身告辞。走时李氏又亲自送到阶下,一直望着赵祯背影消失不见方才回身。
“娘娘你今日好生奇怪,怎地那样看着皇兄?也是他脾气好,否则你那样看法,人家要不高兴了。”
“啊,是啊,娘娘今日失态了。这里好久没人来,官家亲临。娘娘心中荣耀激动嘛!元儿你且下去吧,娘娘有些乏了,想休息。”
赵妙元见哥哥一走,母亲情绪便有些不好,也不敢再说。只好点点头出去。她哪里知道,李氏回头独自关在寝殿里抽泣了一日。当年她在皇后刘娥面前立过誓言,绝不看太子一眼。如今十六年过去,那么温文尔雅。那么气度雍容的皇帝,便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咫尺天涯若许年。陡然相见却不能相认,能不悲喜交加?
赵祯无比难受吃完饭终于离开翠微阁,擦了擦大冬天头上出的白毛汗,来到中殿马上传见石元孙。
“官家,都准备好了。”石元孙也没二话,直接说。
“好,那就走。”
石元孙待赵祯和李石彬换了便服,领着二人从中殿一道角门夹巷走到前殿,这时前殿已经基本清场,角落里吕夷简、章德象、晏殊、陈执中和梁丰也都换了布冬衣,正等在那里。
赵祯此时简直是跃跃欲试,满脸兴奋,在石元孙的带领下当先上了一辆马车,李石彬跟着跃上。赵祯回头想喊梁丰一道,却早被他微笑看过来摆手示意不上,只得罢了。
开玩笑,有本事,可以做宠臣。这会儿上了皇上的车,也不看身后几双眼睛盯着,那时候当了弄臣,就臭了。
梁丰等着吕夷简、章得象上了第二辆,晏殊、陈执中上了第三辆,再没车了,只好勉强挤上去同晏、陈二人一道。
石元孙安排了七八个随从,扮作百姓跟着三驾马车,自己却扮作出门办事的老爷,带了两个随从,骑着马走在马车前后不远处。至于一路上往来挑担推车赤脚赶路的,有些梁丰他们还真不太分得出来,谁是行人,谁是侍卫。
车厢摇晃,面前两人,一个是堂堂侍郎,算起来还是自己座师。一个权勾中丞,暗地里也是自家仇人。梁丰坐在里面似乎略显尴尬。
晏侍郎面如冠玉,双眉入鬓,颌下三绺长须垂在胸前,以手抚之,正笑眯眯地看着梁丰,这是两人头一遭如此相近。他一直对这位小朋友挺感兴趣,今天当然要仔细打量。
而梁丰自来大宋,已经被一连串的名人搞到麻木,即便是面前这位“无可奈何花落去”相公,也激不起他心中多少波澜了,只好老老实实陪着笑任他观赏。一旁陈执中并不知道当年害自己和刘中丞出尽丑态的便是眼前这个坏蛋,但他对梁丰没什么好感,只闭门养神,不理会这厮。
“玉田,老夫久仰你大名啊,向来无缘亲近。近来可有佳句否?”晏殊忍不住,主动搭话道。
“呵呵,大人过奖了。学生近来学做父母官,忙得要死,早把这些小道忘光光了。”
“嗯,这倒也像个县令的样子。呵呵,只是每日埋俗事,我看也不甚好。莫到头做了个俗吏。”
“大人教训得是,不过学生此时深恐俗得不够,不能扎根泥土,没得辜负了太后、官家和列位前辈的青眼。唉,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辈,一枝一叶总关情呀!”
这厮实在是不老实,口口声声说要扎根泥土,顺嘴便把郑板桥剽窃了一番。听得晏殊一愣,还未说话,旁边陈执中本来假装睡觉的,此时眼睛一亮:“呵呵,梁玉田,还道你少年显贵,必不能吃苦,听你道来,可算是个好官!”
第二百八十五章 墨吏段仙念
要想当御史中丞,就得有个中丞样,该骂就骂,该夸就夸,不能有半点含糊。听到梁丰一套一套的,陈执中便忍不住赞道。
“好绝句,可为天下州县之铭也!咦,怎么,巩县也有竹子么?这倒是头一回听说。”晏殊称赞之于,也适当提出自己的疑问。
梁丰心里大汗,***光顾着吹牛皮了,没注意自家县衙内宅连片竹叶都没有。只好支支吾吾不置可否,心道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找些竹子来栽上,哪怕栽死了也要留个尸。免得谎言戳穿。
不过此时车上气氛倒是好得多了,三人交谈,特别是说道《三字经》那物事,两位前辈赞叹不已,已经表示自家今后凡有了蒙童,就用这书作启蒙教材了。梁丰谦逊之于,也表示回头给两位大人一人送一本精装豪华本的,留作纪念。
芝田镇离蔡庄不远,大概小一个时辰就到了。
镇上是两条交叉的十字大街,共约百多户人家的样子。别小看这点户口,那时候在大宋,就算是大镇了。还得托了赵祯死去的爸爸的福,因为埋了皇上在附近,才聚了那么高的人气。
街面石板铺成,历经多年,早已变得光滑溜溜。赵祯下了车一看,显得有些失望。虽说自己平日住的皇宫比起历朝历代算是寒碜,但这小镇也忒小了,还不如自己徒步从福宁殿走到坤宁宫呢。虽说他现在打死也不愿去那地方。
李石彬知道官家没见识过这么小的地方,站在身后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赔笑道:“官家,这就算是一个大镇了。街道也还齐整,既然来了,官家便不妨随意走走?”
赵祯一想也是,自己是来私访民情的,又不是参观大都市,怎么能挑剔呢?点点头。迈步缓缓逛去。他这一走,后面几辆车跳下来的老老少少,还有石元孙的徒子徒孙们也就全部跟着开动,倒给这下午冷风中有些清冷的镇上带来些许人气。
也是他们老赵家御下历来不严,臣子们随口胡说八道口无遮拦惯了的。身后几位觉得既然逛街。也别闷着不开腔啊。于是四五位大小臣就边走边聊起天来。
晏侍郎老家是抚州临川,也是一个小镇,还不如这里呢。也是他命好,一中了进士就在中央部委干活。请贵无比。也就没了地方官经验,这时候走在街上,看见小镇街两旁屋宇高耸,鳞次栉比,虽值初冬。隔三差五也有小摊小店开张买卖,路上人虽然不多,也总还有些热闹的样子。不免夸赞道:“想不到这芝田镇还真是不错,看这屋宇街道,若非户数少些,也不下于一个县城。看来此地百姓富足得很呐!玉田,你那封丘,可找得出这么好的镇来否?”
赵祯一边走,一边留神听他们说话。这时晏殊发言。他也凝神一看,果然不错,房子都很气派,门脸都很新。甚至可以嗅到新刷的油漆味道了。
他也很开心,毕竟子民生活幸福是他这个职业应该的追求。不由暗暗点头。同意晏殊的说法。又要听听梁丰是如何回答的。
“找不出。”梁丰笑笑答道。语气里居然殊无惭愧之意,也不怎么解释。
吕夷简属于陪同系列中级别最高的,不怎么好发言。听了梁丰回答,扭头看了他一眼。也是淡淡一笑。目光中却似有嘉奖之意。
章得象却抬杠了,说道:“叔同。你是一叶障目了。看着好房子就以为富足了,不觉其中有诈么?”他一中进士便当过玉山县令,很有发言权。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因为是跟着私访,大家都不已职务称呼。晏殊问道。
“嘿嘿,你看这房子,栋栋都如同新建,这油漆,也仿佛匆匆刷上去的。一家两家如此倒也罢了,整个镇子都是一般,难道是约好了的?”章得象一针见血指出道。
“哦!这个我倒还未注意。”晏侍郎反思一下,急忙认错。赵祯心里一动,又仔细观瞧,果然如此。
“那么敢问希言兄,何故如此呢?”晏殊诚恳请教道。
“玉田,考考你,你来回答。”章得象扭头看着梁丰笑道。一副前辈县令的和蔼语气。
“嘿嘿,学生不会此面子工程。”
“面子工程?”
吕夷简、章得象、陈执中和赵祯眼睛一亮。吕夷简这会儿忍不住开口笑道:“玉田果然有才,随口一词,褒贬殆尽。老夫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词语。不错,不错!”
这就是极高的赞誉了。
晏殊从小就是神童,只不过没有地方工作经验,领悟稍慢一点而已。梁丰新词一出口,他就马上明白了,忍不住笑骂道:“叵耐这个段知县,恁地费如此心思,邀功媚上。简直奇葩!”
前天几个大官就不齿那段仙念一番做作,见他碰了钉子都很有幸灾乐祸之意。当时没说,今天还是忍不住顺口下药。
赵祯听了果然不悦,心道这大宋怎地出了这么个龌龊县令?改天叫来好生教训一顿才是。
“恐怕不止这些。”梁丰摇头应道。以他后世多年的经验,这里面或许还有猫腻。
“说来听听?”吕夷简放缓脚步问道。
“学生还不敢断言,等看看才能说。”
梁丰说完,抬头看看前方有家酒楼,便走上几步对赵祯笑道:“公子,要不上去吃几杯酒如何?也好就近看看风土人情。”
“嗯,很好,咱们就去。”赵祯喜道,当先抬腿就朝那酒楼走去。
一个小镇,能有什么好酒楼?无非是取个“丁家老店”的招牌罢了。至于老不老还两说。不过门脸新,场子大,还颇能容人。于是一大票老少都拥了进去,跟着老店便热闹起来,前前后后居然又进来二三十人,随意散漫坐下。
掌柜迎来送往多年,眼力非凡,一眼就瞅出起先进来的几个老少定是贵客。一个个虽然布袍长衫,但气度雍容。个个都像是富贵的主。便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接待。冲上前去弯腰唱喏道:“几位客官,是楼下大堂呢还是楼上雅座?”
毕竟是官家私服,再如何打成一片,也要有所区别。吕夷简答话道:“楼上雅座吧。”
“好,请请请!”说完头前领路。引众人上楼。
到了楼上。掌柜正要把众人引到临街窗前坐了,梁丰忽道:“不坐这边,我们坐那边。”说完手指背街一面示意。掌柜一愣,忙笑道行行。推开背街一个雅间。引了众人进去。
赵祯落座不解问道:“为何要坐这边,朕想看看街景不行么?”
“当然可以,不过我想看看自己猜得准不准。”梁丰笑笑,顺手推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霎时一股冷风吹进雅间,李石彬率先缩头嚷道:“梁大人快关上。关上,公子受不得风。”
梁丰不答,探头朝外面一看,回头对赵祯道:“公子请看。”
赵祯起身过去顺着他所指朝外面一看,原来沿街各栋华丽的房子背后,是一排排,一片片紧紧相连的烂棚户,破瓦房,又挤。又脏。还可以看见有些人家出入行动,腌臜不堪,蓬头垢面。
这是赵祯生平头一次和国家最底层如此接近,他脑瓜子里从未想过这世上还会有如此情景,不禁呆住。
吕夷简看着君臣二人趴在窗户上。捻须不语。章得象、晏殊、陈执中跟着过去看了,也都无语退开。
赵祯回头有些丧气,甚至有一丝恼怒地朝诸位大臣扫了一眼,轻声道:“怎会如此?”
“是臣等失职。”
吕夷简带头站起。率领其他几位躬身答道。
话音才落,一旁放风的李石彬嘘了一声。众人连忙闭嘴。这时噔噔噔从楼下上来一个小二,手搭干布,短打围裙,点头哈腰一路赔笑进来。看来是得了掌柜吩咐,要小心伺候。
“几位客官老爷,敢问想吃点啥?”
“你这里都有些什么菜啊?”李石彬问道。他努力粗了嗓子讲话,也没露陷。
“回客官话,小店有肉线条子,虾腊,肉腊,酒醋肉、白腰子、三鲜笋炒鹌子、花笋,蜜冬瓜鱼儿,木瓜大段儿,雕花金橘、脯腊十碟、烙润鸠子、石鱼。蜜冬瓜鱼、酥琼叶子??????”
他口齿伶俐,一口气报了许多菜名出来。
“呵呵,也难为你了。只是你们这小小镇上,端的有如此多食材准备不成?莫等下我们点了,你却做不出来。”
“嗐,不是小的夸口,只要我报的,都做得出。只是银钱费事些罢了。”
“嗯,这个老夫倒好奇了,我且问问你,这些菜都是什么价钱?”吕夷简忽然插嘴,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丢给小二道。
那小子接了银子,眉花眼笑,忙不迭将各式菜价报上。他不说还好,越说吕夷简、章得象、梁丰等人眼色越是沉重。只有晏殊、赵祯等比较茫然。
原来小二报的菜价,几乎样样都比京城还要贵了一二分。话句话说,等于是这里随便上个五六样菜,便要三四两银子,物价可算高得离谱!
“你一个小镇,怎地物价恁高?”吕夷简皱眉道。
“好叫客官老爷得知,咱们这镇,乃是皇陵守护之地,本来过往商客便已不少,南北往来,要达郑州、东都,俱从此过。自然物事要比别处贵些。”小二有些得意道。
“嗯,这也有理。我再来问你,像你家这般酒家,怕是房租不菲吧?”
“老爷,这可是我们掌柜自家的房子,你老可不知道,这可是上月加紧造的,费银许多呢。不信你看看其他各家,都是一路,全是新房。”
“这是为何?”
“嘿,说起来,便是咱们知县大人的功劳。以前这镇子破烂一片,虽然热闹,却煞是寒酸。我们知县大人见了,便起心整顿一番,将沿街穷户、破落俱都赶到背处,特意腾出偌大地盘来,重新将路铺了。这时正好听说朝廷下旨,官家要来谒陵,知县大人便召了全县富户俱来镇上认筹扑买土地,价高者得。我家掌柜本是桑林镇人,因有许多银子,便也来扑买,这块地花了整整六百贯才买下,又加紧盖了房子。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官家驾到之前完工开张!”
“为什么要赶在官家驾到前开张?迟些便又如何?”
“你老有所不知,县令段老爷言道,官家驾临,须得让他看到咱们县物埠民丰的太平景象方好。故而勒令各家赶工,不得拖延。”
“知道了,你这猴儿,也算机灵多口。来,点菜吧。”吕夷简不动声色问完,随口夸他一句,便看向李石彬。李石彬赶忙上前,随意点了些酒菜,小二转身下去。
吕夷简这时看着梁丰笑道:“果然不出玉田所料,这个段县令端的是个人才啊!”
“官家,臣要参他!”陈执中在一旁听得火大,已经气极,也不管什么场合,便要行使职权。
赵祯还有些不懂,疑惑地看着梁丰,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官家,差不多已经知道了,这个段仙念,借着官家你谒陵巡行之机,巧立名目,驱赶镇上百姓。白白空出许多好地段来,再高价卖给商家,从中渔利。同时又趁你谒陵,邀功请赏,望博得朝廷夸赞。这个镇子,便是他的政绩。来年吏部磨勘,自然要加官进爵,一路青云直上!”
“只是苦了这一镇百姓,俱都被他驱赶到后面。也不知有多少人家原本靠着在镇上临街做些买卖过活,现在多半衣食无着,另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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