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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大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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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娥还没开口,殿外黄门又来奏报,说鲁宗道上殿求见。刘娥叫宣。鲁宗道进殿,面上深沉如水,朝坐在上面的两个领导深深行礼,开口道:“启奏官家、太后,臣领命去查雷允恭贪赃圈地一事,已有结果,特来禀报。”
又是雷允恭,刘娥已经快要气疯了,没好气地叫鲁宗道汇报上来。
第一百零二章 案情回放
鲁宗道这回倒也不罗嗦,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明白了。本来雷允恭就确实有这事,若是平时,鲁宗道估计还不是雷允恭的对手,要查也得费老大力气。开始时他亲自走访了永安县山陵附近有田地的农家,没人承认这回事,他牛都吹出去了,正着急得没法。谁知从昨夜起,风向急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堆人纷纷求见鲁大人,一个个声泪俱下控诉雷大太监圈占土地拿赎买钱,家家损失惨重,请求政府严格处理。还拿出乌七八糟的大堆证据,有契约,有收条,有命令,还有前几个月在山陵附近发布的告示,琳琅满目摆在鲁宗道的面前。老头一看大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交了这么好的狗屎运,居然一夜之间就收集齐全雷允恭的罪证,天一亮,就颠颠地赶回京城,汇报战果。
刘娥也没心情再见到那个曾经是自己最佳拍档兼心腹的家伙了,挥挥手让鲁宗道退下。宣布命令,把雷允恭拘押看管,待审明后处理。
至于丁谓,刘娥有些沉吟,处理起来颇有为难。他固然有失察之过,但及时补救,专门派了人去现场查验并试图阻止施工。整个过程虽然发生肢体冲突,也可体谅其下人当时的急迫心情。如果同样关起来并案处理的话,照目前情况看,他跟雷允恭所犯的罪行简直不是一个等级,想了一想,宣布罢丁谓司徒兼侍中衔,暂停职务,回家闭门思过,王曾代理东府事务,主持工作。
还有眼前这个邢中和,最是可恨。好不样的你发什么疯在雷允恭面前胡说八道?节外生枝掀起这么大波澜,就是这厮一句废话害的,一撸到底贬为庶民,即刻离京,从此不准再在京城厮混。
又命冯拯接山陵使、王曾为副使、现任司天监监院暂代提点职,继续操持办理先帝陵寝相关工程事宜。
一口气下了几道旨意,刘娥心里累得不轻,宣布退朝。
丁谓回到家里,出了一声冷汗,心道好险!幸好听了梁丰的话,一夜之间紧急行动,又把时间拿捏得如此精确,才躲开一场灭顶之灾。真该多谢这个小子!
原来他禅堂听了梁丰的计策后,回来就抓紧时间安排。先让丁顺他们立即赶到永安山陵处,无论出水与否,都要立即要求停工,那个顾明全只是安排的一个托儿,让他山上装模作样一番,表示有根有据罢了。打人也是丁谓预先安排好的,已经出水就要连夜打,没出水就要拖到第二天大早再动手。反正邢提点是逃不了这一顿的,只是丁谓自行连夜奏报和别人举报的区别罢了。
外面摆平,里面没有内应也是白搭。丁相公撒出去五千贯钱,秘密打点了同为殿前押班的张景宗。张景宗和雷允恭本来地位相当不相伯仲,谁知近来因雷允恭做的事多,颇得刘娥信任,已经隐隐凌驾于他之上。张景宗岂能咽下这口气?正愁没机会,丁谓就送了这么大一个枕头过来。于是一拍即合,马上就圈定第二天太后有可能问话的人选,一共三四人。料定刘娥着人问话必在此几人中产生,连夜抓紧培训。大幸的是,刘娥居然就点了张景宗亲自问话,太好办了。口气、问题、汇报的先后顺序、语速的控制全由张公公掌握得炉火纯青,这时候他雷允恭不死都没天理了。
其实邢中和也被丁谓连夜买通。丁谓起先还想逼问这厮是谁的主使,居然敢做这等胆大包天之事。哪知邢中和自知事情已经败露,按原来计划已经不可能,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幸免,反而横下一条心,咬定是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被雷允恭当了真。丁谓虽然不信,但还真不敢把他怎么样,此时要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岂能杀人灭口?只好许了他一万贯,让他挨了这顿打。
邢中和心知事已至此,自己必被罢官,于是除了不肯说出主谋之外,其余全部配合,打定主意,挨一顿打,收钱走人。
最后还有一个好搭子钱惟演,节骨眼上一句分开审问。明里是防止两人串供,暗里却是绝了雷允恭胡乱攀咬,口不择言之患。
几套组合拳下来,同是失察之罪,那结果可就大不一样了。现下才罢了司徒、侍中两个虚衔,已经是万幸!老丁在家差点要上歌舞庆祝一番。
梁丰今日在家整整猫了一天哪里都不去。钱孝仪也没能去东瓦子上班,被他勒令请假,晃到皇城根上打探。反正冯家、钱家的家人他也是相熟了的。特别是钱家,应该会递给他点消息。
果不其然,钱孝仪整整出去差不多三个时辰才得回来,因为本来预计的朝会延时了许多。就好像每天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忽然主持人宣布:“今天的新闻大约需要60分钟”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冯大人、钱大人等老同志站得腿麻,一出宫门,几乎就扑在家人怀里被架了出来。钱孝仪待百官散尽,才偷偷摸摸点头哈腰走过去向钱惟演问好,老钱微笑点头而去。
钱孝仪回来给小师父汇报了情况,梁丰松了口气。这事儿他还真没把握,关键是要让丁谓做得自然,不要像早有准备的样子,否则必然遭对头怀疑,那么或许有朝一日就会摸到自己身上来。
通过这件事,梁丰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读历史书时存在的正义感正在逐渐消失,或者说是模糊不清。他有些恐惧,恐惧自己是不是会渐渐变得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丁谓是“五鬼”之一,而且是“之首”。自己帮了这么一个人,如今历史已经改写,那么千年之后,自己如果出现在书里,后人会怎么评价自己?
未来的时代脉搏,他也慢慢没法把住了。风眼已然开启,会向哪里吹?吹成什么样子?梁大少爷重新陷入迷茫。
他甩了甩头,自我安慰是为了民族,为了千秋大业。不再纠结思考这件事,转身去寻小嫦,让她小楷誊抄自己才完稿不久的《越来草堂笔记》,这是他准备要送给王曾王相公的书。
而王曾王相公,就是这山陵案的主谋。
此时王相公正在家里闷坐,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会让丁谓这条大鱼脱了钩。
王曾为了算计雷允恭和丁谓这哥俩,可谓处心积虑,精心布置。眼看就要一箭双雕,偏偏出了意外。今日上朝王曾就自始自终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事态发展。当他看到雷允恭状如筛糠而丁谓出班跪下请罪时,就已经感觉不妙。
他算定丁谓绝对有了后招,否则不可能如此镇定。接下来的一系列发展,王曾实实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八成是丁谓当面不好拒绝雷允恭,真的是自己想到不对派人去调查的结果。可恨邢中和那厮不知回避,好端端地去跟丁家人见面,挨了打,反而帮丁谓撇清了关系!
再回想张景宗的问话,一字一句问得刻板无奇,汇报工作也照实直说,绝对不是跟丁谓有串通的样子。
回到家里,只好仰天叹气,天意如此啊!
不过也不算太坏,出了这件事,丁谓的相位岌岌可危了,不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拜相。目前朝中还是正人君子多些,结果再坏也比丁谓继续执政好得多。王曾这样安慰自己。
王曾根本就不怕这件事会牵连到自己,因为这个主意从创意到形成再到实施,他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子,像传销一样发展了多少个下线。之所以邢中和打死也不向丁谓吐露主谋,就是因为邢中和在被人拉入伙的时候,一直以为是太后欲除雷允恭,才答应的。等丁谓的人找到他,发现自己上当时,已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拿了一万贯钱走人。
第一百零三章 刘娥之明、赵祯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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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宝慈殿里一间密阁内。
太后刘娥端坐在一张长榻上,旁里斜斜坐着杨太妃。两个女人下首是小皇帝赵祯,规规矩矩并手并脚半个屁股搭在一把交椅上。
刘娥一脸的冰冷,眼光有些虚无地越过赵祯头顶望着他身后,今天的事件是她当政以来最感到愤怒的一次,她把杨太妃请来,和着赵祯,娘儿三个在这间小小的密阁里,咀嚼着白天所发生的一切。
杨太妃知道事情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掩面悲泣,去世的老公到底做错了什么,死了都不得安生,还差点被人葬到绝地。赵家如今只剩眼前这么一根独苗,要是因为风水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如何有脸去见死去的老公?因此一面痛骂挨千刀的雷允恭,一面慌里慌张地询问如何破解这场无妄之灾。
赵祯小脸满是痛苦,自懂事起,父皇对自己百般疼爱,几乎从没大声呵斥过一次,在自己刚刚能体会父爱的温暖时确骤然撒手,又偏偏把一副家国天下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了,几乎每天都忍受着端坐几个时辰不动的酷刑,认真倾听大臣、黄门的每一句话,认真听从大娘娘的教诲,想按照父亲的期望,做一个乖乖的好皇帝。但是自己真的好笨,很多东西都听不懂。好几次他都梦里哭醒,满是泪痕地醒来,呆呆望着满屋子黄澄澄的摆设,心里空空荡荡,多希望父皇能够回来,帮帮自己。
如今听说别人擅动风水,差点把父皇埋在绝地,他心里的悲痛和愤怒可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如何处理。因为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小”皇帝,只能听、不能说的小摆设罢了。
刘娥终于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问道:“皇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赵祯一呆,有些不知所措。好久了,大娘娘都没问过自己的意见,只是告诉自己要怎么做。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娘娘,儿臣以为大娘娘今日处分得很对。雷允恭的确犯下大罪,如何处置都不过分,儿臣认为,就不交刑部议处了,直接由内府严办,这也算是家事。”
所以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朝堂上发呆多了,怎么也会有几句话飘到耳朵里,教这个小孩儿学会怎样快快长大。何况他本来就是个努力学习的好孩子。
刘娥很赞赏地点点头道:“皇儿果然有进益了,就依你。不过,为娘是问你,今天的事你发现了什么没有?”赵祯听了,很茫然地摇摇头,他确实没发现什么。杨太妃更是瞠目不知所谓。
刘娥看看他两人,叹了口气,似是对他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人心难测啊,为了这么一点权势、一点名分,真的就不惜如此么?”
刘娥两眼凝视着赵祯说道:“皇儿,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要害雷允恭。”
“啊?!”恍若霹雳一般,杨太妃和赵祯不约而同惊叫一声。
只见刘娥淡淡地继续说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等到雷允恭去查勘山陵才说;明知雷允恭性急,偏偏话赶话撵着他下决心马上动土;已然出了石头都不报,非要渗水了才慌慌张张来奏。皇儿,你不觉得这三点可疑么?”
赵祯听得有些发抖,他真不知道父皇做错过什么,有人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颤声问道:“莫非有人太恨父皇么?”
“你错了,那些人不是太恨你父皇,而是太忠于赵家了,见不得有我一个女人干政,想叫我给他们让开道而已。”
“大娘娘,你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这么干啊?”赵祯是真急了,他从来觉得面前这两个母亲,是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有人想除掉他的大娘娘,他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哼哼,他王孝先说‘政出房闼,已是国之否运。’又说什么‘牝鸡司晨’,丁谓不报,莫非我就真的不知道么?这些人无非是怕一个女人当政,走了昔年武则天、吕后的老路,又丢了他们男人的脸罢了。哈,我要真是吕雉、武则天,今日之事,他们还活得了么?”
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皇儿你要记住,今日之事,为娘与你分剖,是为了让你早日成器,做个英明的好皇帝。之后,再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只有咱们娘儿三个知道,要烂在肚子里,对那些人,终你一生,要既往不咎。知道么?”
“是,儿臣一定记在心里。”赵祯站起身来,躬身肃然应答道。
“嗯,那就好。我告诉你们,今日之事,多半是那王曾主谋为之。但咱们不能追究,因为他们都是些正臣,良臣,所差的只是跟我们皇家看法不同罢了。重用这些人,咱们大宋才能永葆万年!只不过你要记住,任何时候,宫廷争斗都永远存在,此前几千年,此后几千年,概莫能外。你要想牢牢掌住权柄,不被旁人摆布,就不能全依着他们,忠臣要用,奸臣也要用。为娘知道,丁谓、曹利用等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货,但朝堂之上,任何时候,你都要保持有一两个丁谓这样的人存在,只有他们存在了,你的权才握得紧,掌得牢!知道了么?”
“孩儿不是很清楚,但孩儿记住了,一定好生体会大娘娘的话!”小皇帝赵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嗯,这就很好了。因此,他们想一箭双雕翦除雷允恭和丁谓,我就偏偏要保住丁谓,不让他们如意。孩儿你想想,若是丁谓等人被驱除朝堂,从今后他们再跟咱们母子说话,众口一词,同声同气,那咱们母子,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这几句话悠悠地说出来,却吓得杨太妃和赵祯打了一个寒噤。原来,真如圣贤书里所说的“众正盈朝”,对于皇家来说,是多么的可怕!
宝慈殿里一番从来不见于任何史书的对话,就这样将一桩疑点丛丛,震惊朝野的山陵大案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降到了最低。
历史上,终其赵祯一生,都严格遵守了刘娥这一夜的教诲,牢牢把握着朝廷之上的正负比例,基本上总量控制在一比九左右的范围,开创了一个为无数后人着迷不已的华夏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是读书人的天堂、是商人的天堂、是友好和平的天堂、也是劳动人民的天堂。因此,赵祯才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仁宗”皇帝!
扯回到宝慈殿里,一番严肃而惊心动魄的对话完结以后。刘娥又恢复了往日对赵祯的慈爱,和杨太妃一起,娘儿三个找些轻松的话题拉拉家常,扯扯闲篇。
可惜对于小皇帝赵祯来说,能让他轻松的事情实在太少,唯一能够让他真正开心、放松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也许现在正在家里调戏老婆或者喝酒作画的梁丰。
“那个梁丰近来怎么样?皇儿你好久都没见着他了罢?”杨太妃问道。她虽居深宫,也是早知其名,对于赵小六能够交上这么个朋友,她也十分赞许。皇家也有三门子草鞋亲啊,这孩子孤孤单单、无无聊聊(这个词是我儿子发明的,没办法,独生子女差不多都是赵小六这种感受)的,有个人说说笑笑也是好事。
“没有见过,近来儿臣要悉心学习政事,王曾相公也要他好生读书,所以没召他来见见。”
“呵呵,说起读书,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科考的事了?今年是你父皇大丧,不宜东华门唱名,要不明年吧,最迟后年,咱们也该开一科了,否则,天下读书人怕是要两眼望穿了。”刘娥笑道。
第一百零四章 骗皇上的风筝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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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开科选举,赵祯兴奋起来。别看他只有十二岁,因为家庭教育的缘故,从小就特喜欢那些读书成绩好的同学们。自己的老师中,就有好几个状元,目前最厉害的,当然是王曾。这位先生从咸平戊戌年开始参加各种考试,历三年多时间,分别获得过解试第一和会试第一的好成绩,最后于咸平壬寅年得到了殿试第一,牛叉的三元及第啊!
赵小六还有一个兴奋点,是什么?他是皇帝啊,开科取士,自己御笔一勾,钦点状元,这一科有多少举子中了进士,全都是天子门生,自己的学生啊。想想咱都可以收学生了,那滋味,啧啧!
“大娘娘,那咱们就明年吧,好不好?”赵祯有些兴奋地求刘娥。
刘娥微笑道:“嗯,好,就依你。明天开科,八月开考,后年春天就可以取士,正好。”
“啊,还要等恁久,不可以快点么?”
“呵呵,你这孩子,以为开科考试简单呐?解试、会试、殿试,一样样的都复杂着呢,我也说不清楚那么多,到时候还要礼部和鸿胪寺吗慢慢安排规程,考场,考官,考题,礼仪,那么多程序,半年时间还得紧紧的才忙得完呢。皇儿你切有些耐心,这事儿啊,那些卖菜的急,咱们买菜的可别急,知道么?”
“哦,儿臣知道了。”小赵同志有些失望,他以为一个月宣布考试,两个月考完,第三个月自己把卷子一扒拉,大红笔画个圈圈就完事。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折腾人。
“行了,时候不早,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议事呢,快去好生躺着养养你的小屁股。寻个时候,叫梁丰进宫来陪陪你,怪可怜见的。”
后来几天里,尘埃落定,雷允恭由内府处理,查其妄动皇堂,并坐盗金罪,赐白绫自尽,抄其家,得金八十万贯;邢中和没跑成,抓回来交刑部判了个流放沙门岛。这倒霉孩子揣着丁谓给的一万贯钱,到烟台等候苹果种子去鸟;最幸福的是丁谓,除了两个虚衔,罚俸一年,责成深刻检讨,待罪仍在政事堂办公。
别小看那两个虚衔,每年好几千贯奖金呢。不过人家丁相爷怎么会只靠这么点薪水过日子呢?不怕输的苦,只怕断了赌,有老根在,就能翻本。于是乎,他还抽空写了一张一万贯的关子给钱惟演,作为亲戚之间的相互馈赠。再由钱惟演把这钱洗洗,分三期送给贫寒工读学生梁丰同学,资助其继续读书深造。老丁本来想多写点的,小梁同学死命推辞,说自己倒不嫌铜臭,就是你整多了,我手一抽疯,乱花一气,别人见了必定怀疑,左一琢磨,右一琢磨,兴许就真的想到你这儿来。到时候又树大招风,林密召鸟不是?丁谓心说有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跟这小子勾勾搭搭,也不必急于一时。
梁丰拿了赃款,很是高兴。正愁坐吃山空,钱就来了。他本来想着写点字,画些画去换钱。自己名气太大,哭着喊着要求他东西的人有的是。甭说别的,就京城里一大票的王公贵族大小官儿,都贼着他画的人像呢。可惜圣旨还没过期,不敢妄动。
梁丰自己也嫌累,襄州那次可把他搞惨了。而且情况不同嘛,现在咱是艺术家啊,又不是匠人。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好比一个是莫言,得有灵感了才动他的派克金笔,一个是扇子,穷疯了熬更守夜码字。
好了,他梁丰现在小嘴一张,嘚吧几句,就有丁相爷送钱来。又不愁了,他就可以专心搞自己的事业。《越来草堂笔记》已经完稿,小嫦一手卫夫人小楷认真抄录,虽说这妮子觉得充实,但自己挺心疼的。他又不光是只要一本,除了送王曾,他还准备送赵小六一本呢。不是拍他马屁,只为了让这孩子闲时有些消遣罢了。
梁丰懒得动手,想了一想,就又抓了个壮丁冯程程。这闺女最近爱来串门,跟自己是处得越来越热乎了,只要他哥哥一个转头看不见,定要跟自己又掐又捏地疯上几下子。活像小学教室里的同桌!
她不也是一身的功夫么?别浪费了,顺嘴就帮她安排了工作。冯程程得到命令,开心得跟捡了元宝似的。恨不能马上开工,匆匆拿了半部书稿,回到家里一笔一划地恭临梁家哥哥著作。同时拜读之下,对梁家哥哥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郎君这脑子,啧啧,怎么长的,写这么好玩的教科书,酷毙了!
刚清静得两天,小黄门来传旨了,官家吩咐,若梁丰得暇,可于明日入宫觐见。听听,这可不是召见,是请,还得看他的时间安排。多大面子啊?小嫦听了都吐舌头。
这一回,赵祯小皇帝是在御花园里亲切会见了梁家哥哥。他去的时候,小皇帝正端坐在亭子里,听宫廷乐工抚琴。眯着眼睛,假装“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和风细柳之间,赵祯衣袖微飘,冠带清扬,要不是穿了杀风景的黄衣裳,还真的颇有几分仙童模样。
梁丰看得好玩,也不打扰他,就那么远远站着,可赵祯那是假装啊,早就从眯缝眼里看到这厮来了。顾不得自己正做人家知音呢,咧嘴笑着就冲他走过来。梁丰还是老毛病,顺手就想拍肩膀,看见一大堆人在旁边,硬生生收手改成躬身行礼。小赵哪儿舍得真让他作揖,急忙拦住。
“梁丰,你来得正好,今日天气晴和,陪朕走走吧。”
“好啊,我还是第一次游你们皇家园林呢,倒要好生看看。”要说这赵家的院子,还真是算不上二流,无非曲水、凉亭、荷塘、花圃、柏林、松风,倒是养了些仙鹤、灰兔、梅花鹿等无公害善良动物点缀其间,有些意思。
“官家,你平日到底有些啥休闲活动啊?”
“呵呵,朕么,无非就是听听琴,着着棋,习习书,作作画、有时候也蹴蹴鞠。”
“哦,还好有个蹴鞠,否则所有体育锻炼都全废了。”梁丰心道。他环顾四周,见这园子挺大挺宽敞的,就问道:“那你放不放风筝?”
“放风筝啊?放过,不好玩,都是看他们放飞起来,交我手里拿着晃两下,主要是应个节气,那玩意儿有啥意思?”
“咳,别说没意思啊,这东西最适合你这样的小胖孩子玩了。你看你每天坐得比站得多,埋头比抬头多,正要放放风筝,跑动起来,减减肥,二是多抬头,矫正一下颈椎。你正长身体呢,可别让他们把你给搞坏了。有没有?有就拿来,咱俩放放。这么好的天,这么爽的风,这么大的院子,不放风筝可惜了。”
其实是他自己想放,就拼命鼓动赵祯。赵祯听他一套一套好像也有道理,将信将疑地命人去翻翻,看看预备三月间放的纸鸢还在不在,在就拿俩来,他要同梁丰放。
恰好三月是国丧期间,百事不动,预备好的风筝呆在仓库里。小黄门赶紧拿来。梁丰一看,嚯,好华丽的风筝,自己算是开了眼,绢制一人多长一架,双股白棉线,楠竹精制骨架,描金斗彩一架“流云百福”,一架“鱼跃龙门”,这做工之细,用料之讲究,怕是后世也没人舍得就拿出来放,连线轱辘都是仿了法轮做的金漆中空散骨架,有分量却不觉沉。梁丰拿食指一打,滴溜溜转得欢实,心中大喜。他上辈子没什么特别爱好,就爱放个便宜风筝耍耍,这回用了皇家高级货,欣喜可想而知。
第一百零五章 咱们那点意思
梁丰二话不说,马上接好线头就开练。赵祯在一旁好奇地看他麻利操作,这梁丰有意卖弄,双足原地不动,只是提起线头清扬寻找风力,一会儿放一截,一会儿放一截,不知不觉中,那风筝稳稳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上云霄而去。
赵祯往回看宫里放风筝,都是一人拿着风筝一端,一人拿着线轱辘,相距十丈开外,等到风来,一撒手,拿轱辘那人像疯了似的满场跑才把风筝晃晃悠悠放起来。还真没见过这厮腿不动,身不移,一忽儿功夫就把个偌大风筝扔上了天。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忙学着他的样子,结了线头,拿起风筝左甩右甩,就是上不去干着急。
梁丰看了大笑,把自己手里的递给远处一个黄门,手把手教小皇帝如何用力。他知道赵祯没自己的技术,就鼓励他跑动起来。
小孩子嘛,风和日丽放风筝是最好玩的事,赵祯也顾不得身份,扯起线就满场玩命地跑,梁丰跟着他边跑边教他注意事项,过了一会儿,风筝渐渐伸展起来,越飞越高,终于晃晃悠悠越过高墙凌空而去。
赵祯此时方才体会到普通儿童的乐趣,呵呵傻笑着不停地小跑拉动棉线,望着自己的成果高耸入云,嘴咧得都忘了吞口水。
一场大汗淋漓的奔跑运动,使赵祯本来有些病态白的小脸充满了红润和兴奋。十多年来,像这样的欢笑,身边那些看着他长大,有点年纪的黄门还真记不起有几回。本来现在还是大内服丧期间,很多禁令的,但因为这个小孩从来都很乖,很讨人喜欢,所以大家都主动选择忘记那些繁文缛节,让他笑笑又会咋滴?
终于玩累了要休息,旁边人递来两把剪刀,习俗不可废,既然放了风筝,就要剪去晦气。别看梁丰现在又称钱了,还是小农意识,挺心痛地眼睁睁看着那两架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杳无踪影。
两人走到御花园蕤风亭里坐下,宫女送来汗巾擦汗,又摆下些瓜果退下。
看着赵祯还处于兴奋状态,梁丰嘿嘿笑道:“如何?爽吧?你就该多运动运动,别一天老是死气活样地坐着。把小身板练得壮壮的,才当得好你的皇帝!”
“呵呵,还真是好玩,不过,母后跟那些大臣都不太喜欢朕这样,朕是皇帝,要有威仪,要清心寡欲垂拱而治,随意乱动,是会坏了风气的。”赵祯很认真地告诉梁丰。
“屁话!呃,口误啊,当我没说。不过呢,他们说的还真不着调。锻炼身体跟垂拱而治有什么关系啊?照他们那道理,随便请个神位来供着不就成了么?何必整个大活人成天僵尸似的坐着活受罪?你是人嘛,还是个男人嘛,身体不好,将来只垂不拱,还要不要传宗接代了?还要不要你们家千秋万世了?就你现在这样子,将来补药都没用我告诉你!”这厮越说越扯,听得赵祯一头雾水,他才十二岁,哪里懂这些?不过也模模糊糊地认同,对啊,身体不好,如何治得江山?看来母后和相公们说的话也不一定全对。
“哪,朕今后该当如何打熬身体?要常常像今日这般玩耍,断断是不能够的。”赵祯很苦恼地问道。
真是个乖宝宝,梁丰恨不得把这孩子搂在怀里亲他两口。其实梁丰是真喜欢这孩子,要不然也懒得管他这些,担风险呐。不过一想到这么个好皇帝,到死都养不大个男孩儿,一撇腿一个女子,一撇腿一个女子,硬是断了香火,生生让赵曙那厮占了便宜,又生了个不着调的赵顼,在干部管理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强推经济体制改革,使得大宋朝渐渐走了下坡路。梁丰心里就堵得慌。按照后现代医学观点,赵祯那就是精子活动能力差,基因不健康的缘故。因此才极力鼓动他加强锻炼,将来自家田地自家种。
“这个好办,来来来,我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美观实用的好功夫,你妈看了不但不骂,还会夸你!”梁丰笑道,站起身来拉开架势,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大西瓜,分成两半边,一半交给你,一半推给他”顺嘴边说就边打了一套安全版的陈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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