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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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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叹了口气,感觉特别累,要办的事情也太多了。他总想做的最好,可事情总是与想的不一样,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完成的事情总是不如人意,让人失望。治理一个国家如此的累,没有登上这个位置的人想法设法想得到它,可真正得到他的人,又觉得它太沉重了,有点负荷不起来。宇文邕有时真的想休息一下,可现实是他无法休息。
走在队伍第二序列是尉迟运、宇文神举、宇文述、等一大批战功显赫的鲜卑将领。
这次征战中的汉族功臣们在第三序列,隋国公上柱国大将军杨坚、上柱国大将军李穆、前卫将军杨素、上柱国大将军韦孝宽、神武公窦毅等,他们脸上也显出疲倦。虽然胜利了,他们没有很强烈的兴奋感觉,他们不能像那些鲜卑权贵们那样,到处豪请欢宴,或到他们的佛乡同州,刻上几尊佛像以庆贺自已的胜利。他们只求安全回到家中,与自已的家人团圆,庆贺平安回来。因为他们总与这个社会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在个社会,无论有多大的绩,只要你不是鲜卑血统,你就没有资格进入上等的贵族行列。这是他们永远自卑的地方。
齐王宇文宪是宇文邕最亲近的兄弟。他与宇文邕一样想统一这个纷乱的世界,结束流血和不停征杀的混乱,他总想替宇文邕分忧。这次得胜回来,他看到了汉人的军队正变得越来越强大,优秀的汉人将领脱颖而出,他们似乎正将杨坚作为他们汉人的一个靠山,与他们这些鲜卑贵族们争夺着朝中的权势。虽然他们现在仍然显得很卑微,很顺从,一旦条件允许,这些汉人仍然会与他们从前的主人分庭抗礼,危胁宇文家族来之不易的国家。
宇文宪回过头,看了看杨坚、李穆、杨素、高颖等汉人,皱起眉头,双脚一夹马肚,靠近宇文邕的马,侧过身,放低声对宇文邕说:“陛下,现在汉人的权势越来越大,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对我们宇文家族不利,也有人说这是汉人东山再起。”
宇文邕转过头,“你的意思是?”
“你看普六如坚,相貌非常,臣每次见他,总被他身上某种东西震慑住,说话办事都有点失措。我总觉得这样的人迟早不会甘居人下,不如早早除掉,以免后患。”
“你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上次朕二次请来和为杨坚相面,都说他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只不过是个大将之才,不会有更大的出息。他们这些汉人,都是些懦弱的人,成不了大气候。”
“可是他们现在在我大周朝的势力越来越大,恐怕对我不利。”
“这些汉人从前是我们的下人,这些年来,他们确实为我大周国立下汗马功劳,无故杀掉这些有功之臣,于情于理恐怕说不通。你再想想,齐国本来比我们强大,他们称汉人为汉狗、汉奴、汉儿,逼得汉人大批反叛,最终灭国,如果我们不善待这些汉人,后果与齐国会一样。”
这时,又有一个鲜卑贵族打马上前,对宇文邕说道:“皇太子无法承担国家事务,恐怕难以继承陛下的宏图大业。普六如坚面有反相,必对我周国不利。”
宇文邕回过头,不满地说,:“这些话我听得多了,如果按照你们的话去做,恐怕明天为我大周国领兵作战的人都没了。在此国家用人之际,我们唯一可选择的就是稳定人心,无故杀人只会丧失人心。好了,以后谁也不许再谈普六茹坚。如果真的天命如此,我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杀了他和他的全家,那么罪名是什么?别人会说我宇文邕是个暴君。听天由命吧。”
宇文邕带着他的文武群臣,押着齐国的俘虏,缓缓地、浩浩荡荡地涌入了人声鼎沸的长安城。
庆典活动安排在第二天,在长安城中最大的宫殿……紫极殿前举行。
千里以外的武川镇。那些从牛羊尿中或是牛羊液脂中捞出的铁块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独孤盛嗅嗅鼻子,他要亲自动手为杨广打制一把上好的刀剑。
独孤盛小心地选一块上好的宿铁,它是用来作刀刃的。用液态生铁直接浇注在另二块熟铁上,它们是用作刀背的。待稍冷却后浇上液态牛油脂,用二块熟铁夹住宿铁,拿起铁锤,一锤接一锤地咂向那溶合的不太紧密的三块铁片上。叮当的锤声从小屋传了出来,掠过草原,向远处飘去。
周国太子宇文斌(贝)待在宫中,感到很不安,他没想到这次灭齐战争如此快,他的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摸摸身上刚好的一块伤疤,这是他父亲上次刚用庭杖打他留下的。他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他觉得自已是宇文家族最优秀的人,可没有人喜欢他。他是皇太子,受人注目,喝点酒算什么,他就是喜欢喝酒。可那些大臣们总是说他的坏话,几乎没有人说他的好话。他如困在笼中的老虎,他想发狂,他狂躁不安地在正阳宫中走来走去。他的宠臣郑译、刘昉站在一旁,一时也措手无策。
郑译和刘昉也是汉人,虽然他们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尤其是郑译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深。但他们深知自已是个汉人,只是皇宫里的一个弄臣,没人瞧得起他们这样的人。但他们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确实不容易。只有死死地攀住太子这样的皇亲国戚,才能保住权势,保住未来。因此,他们也疯狂地跟随着皇太子,不惜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宇文斌(贝)看到二个人站在一边措手无策,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说,一个人具有什么样能力就能成为帝王?”
“这、这、这┉┉”郑译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他看了看刘昉,刘昉也是干瞪着眼看着他。他想了半天,一时想不起太子宇文斌(贝)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品质,除了狂望自大、好色和嗜酒如命外,这个太子一无所能。可他还得想法回答太子的提问,他转着眼睛,小声地说:
“帝王不需要什么优秀的品质,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帝王,比如您,太子殿下,您是天生的帝王后代,不需要什么能力,只需要使唤像小臣这样的人就行了,各行各业的人都是您的奴才,他们只要能干就行了,您只要使唤他们就行了。您只要高高在上,手中紧握权力的宝杖。”
宇文斌(贝)笑了,他最喜欢郑译的就是这点,每句话总能说到他的心坎上,不像其它大臣,总是规劝他,不让他做这个,让他干那个,一天到晚让他记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甚至跑到他父亲那儿告他的状。
他烦透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约束自已,他只想随心所欲。
“可是目前情况对您不太好,皇上一直派人监视您,找您的毛病。甚至还要┉┉还要┉┉”
“还要什么?”
“听说还要废了您的太子。”
“我知道,可废了我,我弟弟一个比一个小,他们难道比我更好。再说这次父皇在外征战,卫王直图谋不轨,还不是我率领大家平息了叛乱。”
“是呀,殿下。平叛是您应尽的职责。如果他不立儿子,可是他的兄弟们可是一个比一个优秀呀,比如说齐王宪。”
听到这里,宇文头上的汗开始冒了出来。他的这个叔叔齐王宪还真是当朝的第一功臣:足智多谋,英勇无敌,战功显赫,深得父皇信任和大臣们的拥戴。
“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宇文斌(贝)问。
“克制自已,不要再喝酒了。还有,不要再到宫外抢民间女子,上次西巡途中就是因为这件事,臣还被杖打四十,与您分离了一年时间。”郑译说。
宇文斌(贝)瞪着郑译,点了点头。“接着说。”
“您喜欢佛教,可您的父王不喜欢,您为什么不忍一忍,也赞成您父亲的主张,多学习学习我们汉人的儒学,在您父亲面前讨他的喜欢呢?这在我们汉人的话来说,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只有这样,您才能获得您父皇的信任,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我们只差一步登天了,我们不能失败,一旦失败,我们就会一直摔下去,最终会粉身碎骨。殿下,我是真心真意的盼望着你早日登上皇帝的宝座呀。”
“好,我听你的,郑译。我们再商议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太子宇文斌(贝)召过郑译和刘昉,三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太子宫中一时宁静下来。环绕太子宫中的十几盏油灯灯芯不时地跳起,使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不停地跳动。宁静的夜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嘶嘶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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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周皇抚琴庆大典 齐皇翩翩舞胡旋
第二天是个晴天,万里晴空只有几朵淡淡的云彩飘浮在空中,长安城中的百姓倾城而出,再加上各地赶来的人群和各国派来的使节,整个城市成了不同种族、不同国家的人群的海洋。穿着各国不同服饰的人们在长安城中穿梭来往,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周武帝宇文邕座在太庙前的台阶上,先召见了来参加庆典的各国使臣,梁国的萧岿,陈国的陈叔宝、突厥的吐谷浑王的使者,韦室国,高丽国,百济国、新罗国、于阗国、龟兹国、粟特国、安高昌国、焉耆国等,他都尽量以最亲切的态度一一寒喧,以表现出一个战胜国的大国领袖风范。
两边是他的文武大臣,杨坚站在宇文邕的身后,杨广今天是获得了一个举旗差使,他笔直地站在台
阶前,一动不动地举着手中的旗帜,眼睛注视着台下的人群。
台下,身穿黑衣的军队正在结集,他们队伍整齐,气势高昂,唱着军歌从台前正步走过。杨广看见自已的哥哥杨勇也在队伍中,杨勇现在已经是上士卫兵,也是一个小头目了。
一会儿,齐国的俘虏也走了过来,齐国皇帝高纬走在最前面,他的王公大臣跟在高纬身后,他们情
绪低落,灰头灰脸地站在台价下面,等候着周国皇帝的发落。从齐国缴获的车舆、旌旗及器物摆满了整个太庙广场。
杨坚走上前,开始奉诏宣读这次战果:
“这次平齐之战,除齐国范阳王高绍义叛入突厥外。齐国全境投降,关东尽属我大周国。累计州五十五个,郡一百六十二个,县三百八十五个,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八十八,人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六。在河阳及幽、青、南兗、豫、徐、北朔、定世间州置官管府。相州、并州二总管,各置官及六府官。”
广场上响起了凯旋的乐曲,太庙前各族民众一起欢呼起来,‘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宇文邕站了起来,走上前,看着人头攒动的各族百姓说道:
“记住,今天到我大周国的各族百姓,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大周国平定天下不是为了奴役天下百姓,而是要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安定和睦的生活,那些奴役人的思想都是不对的,那些奴役人的人都是要受到惩罚的。我们这次征服了齐国,他们君臣都成了我们的俘虏。可是只要他们不与我们作对,愿意做我大周国的臣民,我们将一视同仁,平等对待。我们将会把不同的民族之间的不平等待遇统统取消,所有民族之间都是一家人。自永熙三年以来,东土百姓许多人被掠为奴婢,攻克江陵之日,更多良家臣民没为奴婢者,从今以后都放为自由良民。”
宇文邕拔出腰间的佩剑:“我希望凡归顺我大周国的臣民,不论爵位高低,不论民族异同,都是一家人,谁也别瞧不起谁,谁也别欺负谁。大家团结起来,为我大周国稳定发展尽心尽力。就像我手中的剑,它经过千锤百炼以后,锋利无比,随我征战四方混乱无道的国家,诛杀无道的君臣。你们就像是我手中的剑,从四方聚在一起,经过战争的锻炼,将变成我大周国锋利的宝剑,与我一起平定天下。待天下四方一统,我与你们将共享一统的安定与和平。”
广场上又一次响起了凯旋的乐曲,各族民众一起欢呼起来。早已准备好的庆祝宴席开始了,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宇文邕看着欢呼的人群,召唤齐国的俘虏们进入紫极殿中的宴席。杨广,李渊进入了大殿。站在成人的身后,随时准备接受跑腿的任务。只有窦诗雅是最自由的,她可以自由地出入长安城中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不用做任何事情。
齐国的君臣们坐在殿中,一个个浑身不自在,宇文邕用眼扫视了一下齐国君臣。
“李德林在吗?”
大殿下,站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脸长袍书生,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宇文邕看了看李德林:“果然是一个天上人,不愧是孔子的高徒。我过去经常听李德林是个才高人士,也见过李德林作的诏书和檄文,我当时感叹这个李德林作的文书就像是天上仙人所作,那么飘渺而又深远,意气风发。那想这样的人才今天竟然为我所用,我简直不敢相信,”
宇文邕转过头来,看了看满朝文武官员,“大家说说看,为什么这样好的儒家人才,齐国不能用,反而被我大周国所用?”
窦诗雅的父亲,神武公窦毅站了出来,“陛下,这都是由于您的威德所致,我听说古代的麒麟凤皇出现的时候,予示着这个王国有好的征兆。而麒麟凤皇的出现只可用德来感动,却不能用蛮力得到的。更何况传说中的麒麟凤皇得到了,只是呈现吉祥,对于国家也没什么用,不像李德林,不仅像麒麟凤皇一样为我大周国带来好征兆,而且还是个旷世奇才,能对我大周国有大用。”
大殿下,传出了几句鲜卑语:“这个马屁精。”
宇文邕大笑起来,“窦毅,你说的没错。授李德林为内史上士,所有周国的诏书都由李德林来起草。”
宇文邕又看看殿下,“传厍狄士文。”
这时一个清瘦高个青年站了出来,宇文邕看了看这个高个青年。拿起手中的一个纸片,读了起来。
“厍狄士文,代州人,祖父厍狄干,齐左丞相。父亲厍狄敬,武卫将军、肆州刺史。你性孤直,博学能干。虽邻里至亲很少开玩笑。在齐袭封章武郡王,官至领军将军。为官勤奋、正直、清廉。这次我大周平齐,上至齐国皇帝,王公大臣,士族僧道,下至平民百姓,都开门迎接我大周军团,唯你厍狄士文闭门自守。我喜欢你这样的忠臣良吏,现授你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正值用人之际,你也是我北方人中的一个奇才,用你的忠诚为百姓服务吧。”
厍狄士文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退了回去。宇文邕的眼睛在齐国的君臣身上扫了一下,盯住了齐国皇帝高纬。
“高纬,我封你为温国公,你可以继续享受你的荣华富贵。”
高纬赶紧站起来,跑到在殿中央,跪在地上。“臣高纬跪谢我皇。”
“起来吧,高纬。这几年你身为一国之君,只知道寻欢作乐,你的将士与大臣们为你浴血奋战,你却很少抚恤他们,你愧对他们。你难道不想报答他们一下吗?”
高纬站了起来,回过头看看自已的大臣和将士们,又看看宇文邕。
“为你的将士们跳一曲吧,为我们饮酒助兴,也算是你们君臣一场,奏乐,开宴吧。”
欢快的音乐声中,高纬跳起了鲜卑族的胡旋舞。周国的君臣们边饮酒,一边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曾经贵为皇帝的高纬在大殿上面蹦跳着、旋转着。这时许多齐国大臣们都抬起手,用袖套擦起了眼泪。
杨广举着手中的旗,一动不动地站在宴席人的后面。默默地注视着参加宴会的人们。
这时在宴席上座着一位与杨坚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南国人。他们就是梁国皇帝梁岿和她的女儿萧玉婉。
梁岿是由周武帝扶持起来的皇帝,只控制着一个江陵城和附近的几个州县,做着一个仰人鼻息的傀儡皇帝,与篡夺了梁国的陈国皇帝陈霸先对抗着。与梁国傀儡皇帝萧岿座在一起的,是他的8岁女儿萧玉婉。萧玉婉是一个苦命的女孩。虽然梁岿非常喜欢玉婉,但又不得不把她放在宫外寄养。因为当时在长江以南,流传的风俗是二月生的孩子不吉利。于是,二月里生的萧玉婉被其父母拒之门外,由其季父萧岌收养。但也许正应了风俗中的那个传说,不到二年,萧岌夫妇都先后神秘死去,留下了孤单一人的萧玉婉,萧家人没有愿接纳她,流传的风俗和现实证明她是一个天生能带来灾难的人。萧玉婉只好一人靠养蚕织丝布艰难度日。最后,她被好心而一贫如洗的舅舅张珂收养。多收养了一口人的张珂,为了生计,经常往来周国和江陵之间做布匹生意,由于杨坚与梁岿有交情,张珂就经常借住在杨广家中。小小年纪的萧玉婉经常帮助舅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杨广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萧玉婉的情景:当时,杨广提着一把木剑,满身泥土地从外面回到院中,发现一个清瘦的女孩正拿着一支笔在记录着什么,她的舅舅从正车上卸丝绸和锦棉,这是北方紧缺的贵重物品。她一身的干净清色纱布衣服,瘦弱的身体正像一条风中的杨柳,在杨广的眼前飘逸。白色脸庞上是一双大而明亮如水的眼睛。白晰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而身着粗棉葛布,身上挂着一串用牛角做成装饰品的杨广感觉自已就像是一个土包子。杨广自惭形秽,他有点木讷地站在一边看着萧玉婉。这时萧玉婉的舅舅张珂正好走了出来,看见了杨广。
“这不是阿英吗?”张珂赶紧叫过萧玉婉,“这是我的外甥女玉婉,这是杨家的二少公子杨广,小名阿英。”玉婉以南方女性特有的矜持和悠雅对杨广点了点头。杨广有点发呆似的没有反应:他把萧玉婉与窦诗雅相比,窦诗雅像沙漠中生命力顽强的胡扬,多姿多彩傲然屹立;萧玉婉更像是大青山上流下的小溪,清澈见底,未曾接触,就能联想到其中的甘甜和清凉。杨广喜欢这个水灵的南方女孩。他们毕竟还是孩子,不一会儿的功夫,杨广就开始帮助玉婉清点货物,成了要好的朋友了。
这时,酒过三巡,所有的人都有点微醉,宇文邕高兴起来,拿起一把琵琶弹了起来。梁国皇帝萧岿也趁着酒兴,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宇文邕说:“让我和着陛下的旋律,也为陛下舞一曲吧。”
宇文邕一看是梁岿,忙说:“这使不得,你是一国之君,如此场合,恐怕不妥。”
萧岿笑着说道曰:“陛下你既然亲抚五弦琴助兴,我怎敢不像百兽那样为大家助乐呢?”
“那好吧,你跳吧,让我们君臣同乐,一醉方休。”
激扬的琵琶声中,梁岿也像高纬一样,在大殿上不停地跳着、旋转着。
第六章 周陈划界纷争起 庆功喜宴酒未凉
凯旋庆典的第二天,陈国特使太子陈叔宝就代表陈国来讨论这次平齐以后的利益分配了。这是宇文邕早就料到的,因为当初他与陈国的陈宣帝有约在先,灭掉齐国重新划定二国的疆界。
这是杨广第一次见到南方来的皇族:陈叔宝一身彩织锦衣,金玺龟钮,远游冠,佩瑜翠,绛纱袍,皂缘白纱中衣,白曲领,带鹿卢剑,白净的脸上一种飘逸自然。而周武帝只穿着普通的绛纱袍,头上带着二角帽,黑色脸上满是胡须,二人对比,更显得陈叔宝的超然和优越。
陈叔宝报过姓名后,说道:“我们陈国这次是带着和平的诚意来到贵国的。我们希望这次平齐以后,二国能成为永久的睦邻。”
宇文邕召呼陈叔宝坐下后,接着说:“你说你这次来是带着和平的目的,可是我听说你们的军队正在徐州和江淮一带进行集结,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的军队在灭齐时,有人越过了我们陈国的边境。”
“我与你的父亲曾有约定,共同灭齐,齐国的土地谁抢到就是谁的。”
“可过去那是我们的土地。”
“你记住了,过去那是梁国的土地,而不是你们的。现在梁国的皇帝梁岿还在,我们替他收回他父亲的土地。”
“梁岿只是你们的附膺,不能代表我汉人正统,只有我父亲才能代表。”
“你父亲能代表吗?我还说我能代表你们汉人呢?你看看我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是汉人的后代,而那些人曾经是你们汉人中优秀的人物,可他们都归顺到我大周国了。你们开口一个汉民族,闭口一个汉民族,你们汉民族曾经是这块土地上的主人,可现在不是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的傲慢无知、贪婪无度、残忍虚伪、无德无能。当我们还在北方森林里过着原始人的生活时,你们汉人确实是这个大地上最优秀的。可后来呢?皇族衰败了,傲慢无知、贪婪无度、残忍虚伪、无德无能在整个国家蔓延,就像瘟疫沾上每个人。于是,国家开始大乱。大乱以后耗尽了你们民族最后一点血气,剩下的也就是更加疯狂的堕落和无能。你们彻底丧失了治理这个国家的能力。这个时候,我们这些曾经被你们视为蛮族的民族进入了这块土地,我们有能力领导所有民族生活得更好,所以我们也就成了这块土地上的主人。”
“我不认为你们会比我们做得更好,我们江南是汉人的正统,我们会比你们做得更好。”
“你们自诩是汉人正统,请问汉人正统的根源是什么。”
“这……这……这……”陈叔宝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让我来告诉你吧,是儒教。儒教的发源地是孔子,可他的故里现在已经是我大周国的一州,他的学生和族人现在为我大周国效力。你们只顾逃命和保命,已经没有资格再当什么正统了。而我大周国的儒士人才济济,他们正帮助我一统这混乱的天下呢。”
宇文邕说到这里,扫视了一下大殿,大殿之上,有著名的梁朝文学士人庚信、颜之推、颜之仪等,现在都已归顺到了周国。
“你看看些人中间,许多人曾经是你们中的精华,可他们在为我大周国效力,而你们那些儒家精英们早已不再讨论治国大事,反而一天到晚沉溺于佛事。我听说你的祖父陈文帝还赎身到佛门,一个皇帝这样简直是胡闹。而那个曾经勤奋的梁武帝就是三次赎身到佛门才灭国的,这也给了你祖父一次当皇帝的机会。”
“陛下,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谈土地,不是谈这些的。想请陛下就徐、兖二州的归属给在下一个答案。”
“我告诉你,这些土地上洒有我大周国千万将士的鲜血,你们却想没有任何代价就取回去,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谈不成了?”陈叔宝反问一句。
“我们没话可说了,送客。”宇文邕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回后面去了。
陈叔宝有点茫然地站在那里。整个大殿一片沉静。大殿里的每个人都明白‘送客’二字意味着什么。
经过几天的谈判,陷入了僵局。陈国一定要将中原重镇徐州和兖州划归自已,而在宇文邕看来,长江以北的土地都应划入周国的名下。
杨坚经过宇文邕的同意,设宴款待梁主和陈叔宝,他还想作最后一次努力。因为他们谁都不希望战争。
萧岿和陈叔宝分别来到了杨坚简朴的家中。萧岿带着萧玉婉,陈叔宝带着副使。杨坚只让杨广座在身边。杨坚在他的五个儿子中,最喜欢杨广,因为这个孩子虽然小,但在待人接物方面,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细心周到,办事用头脑,最关键是能够自律,这是一个大人都很难做到的。
宾主落座以后,杨坚对陈叔宝说:“你知道座在你对面的是谁吗?”
陈叔宝看了看萧岿,没吭声。
“这就是你们原先皇帝梁武帝的孙子萧岿,现是江陵诸郡的梁国皇帝。”梁岿对着陈叔宝微微点了点头。
陈叔宝则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梁岿。因为梁岿的祖父萧衍曾是江南汉人的皇帝,后来信佛过度而将国家弄得支离破碎。在混乱中陈叔宝的祖父陈霸先稳定了局面,替代萧家做了南国皇帝。而这个过去梁国的皇子皇孙为了当皇帝,却帮助敌人灭了自已的亲人和祖父创下的基业,投靠了周国做起了儿皇帝,与这样的人座在一起,陈叔宝浑身很不自在。
空气还是有点沉闷。
杨坚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既然我请你们来,那都是我的朋友。朋友在一起不必拘谨,来来来,先痛饮几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了一点,但陈叔宝和萧岿谁也没说话。
杨坚又站了起来,对梁主萧岿说:“我记得那一年,我任开府仪同上司一职,在江陵驻军,深受你父亲的照顾,有很深的感情。我想这也是我身为汉人对南方的一种眷恋吧。”
杨坚转过身,对陈叔宝说:“你的父亲在江陵之战中曾作为我们的俘虏被带到长安。当时他是穷困潦倒,没有看得起他,但我却看他有帝王之相,将他接到我的家中住下,想必你的父亲还记得这一点吧。”
“怎么不记得,这一次我是专门来府上道谢的。”陈叔宝对着杨坚微微一笑。
提起江陵之战,陈叔宝就气不打一处来,正是这个梁岿的父亲,帮助当时的北魏王朝血洗了江陵城,几十万百姓惨遭魏国的屠杀和奴役。自已和父亲当时曾沦为囚犯被送到长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现在他又座在这里帮助周国向陈国要什么土地,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江东父老。
“这几百年来,我们丢的土地太多了,我们不想要求太多的土地,只想保住现有的土地。”陈叔宝对杨坚说。
梁岿叹了口气说:
“现在的世道,你不是不知道,连命都是朝不保夕,更不用说土地了。今天是你的,明天,国家都会丢,土地再多有何用。也就是二十年前,你陈叔宝还是个几岁小孩的时候,我祖父创下的梁朝基业,不就毁于一旦吗?当时丢掉了多少国土?全丢了!”
“你还有脸提这个,如果不是你父亲帮助魏国攻打江陵城,你祖父创下的基业还不至于毁于一旦。我父亲和我还不至于沦为俘虏,家仇国恨,你难道一点也没有。”
听到这话,梁岿的脸颤动了一下,他的心也在隐隐作痛。他的父亲在魏国攻灭梁国的当天,看到魏国人在江陵城狂欢庆祝胜利时,曾想将那些魏国将士一网打尽,以图东山再起,再一次恢复梁国。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江南人的软弱和颓废已无力,再也无法与如狼似虎的北方兵士相比了,弄不好整个江陵城将彻底毁灭。梁岿的父亲只好忍气做了他国的儿皇帝。就是现在他梁岿何尝不想东山再起,恢复他江南汉人士族为主体的国家呢?可是他梁岿那还有力量与强大的周国对抗呢?
想到这里,梁岿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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