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风云Ⅰ蜉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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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假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萧兰婆婆和大嫂很稀罕地来拜访萧兰；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在萧兰那里闹到三更天。萧兰倒是没什么；可怜玄道小小年纪还要陪着熬夜；今天的精神都不好。
　　“休妻或者娶妾；这些是段志玄的事情。若是想知道答案；你应该问他才对。”
　　“我问不到。”他小声说，“大都督这一个多月一点笑容都没有；我都不敢跟他说话。”见萧兰在一旁笑；他急急忙忙解释：“他现在脾气坏极了；脸色更是怕的吓人！你不要笑我；这几天连文静哥哥都不敢跟他说话呢。”
　　李玄道带着三分撒娇的姿态凑上来：“志玄哥很听你的话的；你去劝劝他嘛！”
　　“小鬼！”萧兰敲敲他的脑门，“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怎么管的了？你若是没有心思读书；就帮我去买包话梅。”
　　“爹不让我在街上乱逛！”他撅着嘴拿起书，“兰姐姐；你要干什么？”
　　“买话梅啊！”萧兰心里突然很烦；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也许出去散散心会比较好，“你站起来干什么？”
　　“陪你出去啊！”玄道笑嘻嘻地在萧兰旁边说，“这样就不是闲逛了。”
　　萧兰一愣；不知怎的生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走出听雨楼很久；才想起以前在临淄的时候；段志玄第一次陪萧兰去米铺时也曾这样笑着对萧兰说：“我陪你出去；怎么会是闲逛呢？”
　　那样的生活；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萧兰对着已经发了嫩芽的柳树感叹：在这一个多月里；段家的秩序如萧兰所愿崩溃了。陈家搬了出去；王府里住着的三家人几乎没有了往来；就连每天晚上全家一起吃晚饭的惯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取消。段志玄每天申时来萧兰的院子；酉时走人；只有吃饭和发呆；很少说话。王妈说；他这一个多月都没有在府邸里留宿。现在的王府就像死水一样沉寂。
　　突然；李玄道拉住萧兰的衣袖；轻轻叫了一声。萧兰收回思绪；原来已经到了心源斋；正要举步进去；却发现李玄道并没有动。
　　“怎么了；玄道？”萧兰有点奇怪地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几步开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对主仆。不需要任何推测；萧兰的脑子突然浮现出他们的名字：段志玄；还有；秦玲珑。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二十九章（1）
段志玄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摇摆；黑色的长袍被风带了起来；飒飒作响。萧兰看着几步之外一言不发的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玉树临风！
　　“嗨！”萧兰首先打破沉默。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来买一些东西。”有一点心慌；萧兰耸耸肩指了指心源斋；“嗯……你逛街？”
　　“我也来买东西。”他朝心源斋的大门转了转眼睛；身体却没有动。
　　“好巧。”头有点晕；也许是昨天晚上被那几个人折腾的。萧兰朝他一笑：“那么我先进去了。玄道！”反手抓住小孩扯着衣袖的手；萧兰带着他往里走，“我想吃甘草味的；你呢？”
　　走的速度很快；可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那个娇嫩的、柔软的声音：“他是谁啊？”
　　不想听；萧兰不想听到任何答案。加快脚步；萧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小小的柜台前回响：“小二；称两斤甘草梅！”
　　小碎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人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萧兰的右腿。“夫人！”刚才那个娇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夫人；求您救命啊！”
　　有些事情；真的躲不过去吗？萧兰慢慢转过身；看着那双抓着萧兰的手——水嫩白皙，纤长的指甲上缠绕着萧兰的衣角；好像萧兰微微一动；它们就会断掉一样。脚前跪着的这个人；桃红色的百鸟裙因为主人的匍匐而四面散开；乌黑油亮的头发上；插了一根八宝玲珑翡翠钗。
　　八两银子一个的玉钗；萧兰看着那个玉钗有点恍惚。一支相当于普通家庭一个月开支的玉钗；萧兰也曾经很喜欢的一支玉钗；萧兰在价钱与价值之间犹豫时被人买走的一支玉钗，原来；原来戴在她的头上……
　　“兰姐姐！”李玄道把萧兰拉回了现实，“兰姐姐；这是谁啊？”
　　“玄道！”萧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去前面药铺抓一些薄荷吧！王妈今天让我们早点回去。”
　　李玄道跑了出去；有人跑了进来。在秦玲珑旁边跪下；抓住萧兰另一边的衣角；一样把头磕得咚咚响。萧兰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人影；脑子有点乱。
　　“夫人；玲珑与都督心心相印……”
　　心心相印？是啊；段志玄为了这个女子进监狱；为了她杀钦差；为了她和家里闹翻；为了她整日不回家；岂止是心心相印？简直是生死与共。
　　“我知道应该先向你禀告；可是……”
　　萧兰幽幽地想：没有必要；关于你们两个的消息；我每天都能听到。家里能听到；听雨楼更能听到。甚至都可以倒背如流；拜托；不要再告诉我任何消息；我不想知道！
　　“玲珑已经怀了都督的骨肉……”
　　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不会幼稚地以为你们两个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会天真地以为你们住在一起还恪守君子之礼；我更知道心源斋的酸梅是孕妇必备之物。遇到你们；我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捅破这个秘密？这算什么？报复吗？因为我顶撞你的父亲吗？因为我烧了你母亲的诰命朝服吗？因为我让你大哥的无能不断的暴露出来让他当不成都督吗？还是因为我让你的家人在“偶然”的机会下知道秦玲珑的事情？
　　“这是大都督第一个孩子；夫人；请你留他一条生路！”
　　我不哭，不闹；不闻；不问；难道还不够？你父亲毁了我在军中的形象；你大哥夺了我的军功窃走了我的前程；你母亲占了府里当家主母的位置……我放弃了这么多；难道牺牲的还不够？给你一条生路？那谁能告诉我，我的生路又在哪里？
　　“夫人；玲珑从来没有奢求进入都督府；也不曾希望任何名分……”
　　也罢！失去了自己的全部天地；我也没有怎么痛心；都督夫人这个附属的名分算什么？我还给你！用来讨佳人的欢心也罢；博得美人一笑也罢；都随你！
　　“大都督少小离家；一心为国；玲珑只是希望能带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差点儿忘了；你的戎马生涯还是我怂恿的呢。让你过了这么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都督夫人这个名位够不够赔偿你？可惜我所拥有的都被你的家庭拿走了；剩下的也只有这一点了。就算这个赔偿太轻；你也将就一下吧。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二十九章（2）
“快点儿起来！”萧兰伏下身扶起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美女，“看看；好好一个美女；哭得妆都花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外面的事情大都督很少跟我说；要是我早知道你有了身孕；一定要过门拜访的。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的芳名和住址呢。”
　　“奴家……奴家娘家姓秦；名玲珑，住在永乐巷。”娇弱的美女微微晃了晃；立刻被旁边的丫鬟扶住。
　　“你放心；我今天回去就跟母亲大人说；立刻选黄道吉日让你进门。”她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恐惧；萧兰微微一笑，“总不能让段家的骨肉流落在外吧。”
　　噙着眼泪的美女点了点头；玉钗上的蝴蝶装饰跟着颤了颤；阳光晃得萧兰眼睛有点疼，于是匆忙移开目光；起身往外走。
　　过道处的段志玄站着没有动；堵住了半个门。萧兰微微一侧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快步离开。
　　“兰姐姐！”李玄道在桥上追上萧兰，“你怎么都不等我？害我追了这么久。咦；你的衣领怎么开了？”
　　“天气有点热！”萧兰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包，“这是什么？噢；薄荷。糟了；我忘拿话梅了。”桥上人来人往；有一辆推车从他们中间穿过；两人立刻被人流挤得分开。萧兰只能隔着人群大声吩咐：“你帮我回去取吧；我在这里等你。”
　　玄道从人群中慢慢往外挤；萧兰靠着桥栏躲开斜刺里过来的扁担。突然间有东西勾住了衣带；一股力量将萧兰往后推；背后的支撑力突然变轻；视野里的画面渐渐由喧闹的人群转向宁静的天空；心脏猛地一跳；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萧兰的手抓住了什么似乎又放开。脑袋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的天空；真的很蓝；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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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三十章（1）
天鹅绒窗帘的缝隙中有淡淡的影子。
　　地上的灯管反射着冷冷的碎片。
　　前程有什么重要？砸掉了VIP的水晶奖杯；换不回一家团聚的美好生活。
　　荣誉有什么重要？撕碎了名牌大学的证书；换不回承欢膝下的幸福童年。
　　金钱有什么重要？掰断了钱包里的各种卡片；换不回这里曾经的欢声笑语。
　　有房有车又如何？
　　最后不是只剩下萧兰一个人。
　　抛弃拥有的一切；却永远找不过去。
　　粘稠的液体从手腕上滴落；砸在玻璃的碎片上；映出血红的脸越来越清晰……
　　“啊——”猛地睁开眼睛；萧兰微微喘着粗气。
　　周围一片黑暗；手腕有点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朝着感觉中的一点灯光冲了过去。手腕上的力量变强；似乎有什么要把萧兰拽回去；心底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恐惧；拼了命的挣扎；甚至拔下发簪反手刺了回去。趁着束缚的力量变小的机会；萧兰踉踉跄跄地往前扑；碰到了什么；又打翻了什么；叮叮咣咣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等萧兰扑到那点光前；才发现那是一只鹤嘴夜灯。
　　长出一口气；倚着墙慢慢坐下来。没想到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是这么清晰，只是那个时候的伤是在右手的食指上；居然会梦到手腕——手腕？刚才似乎有人抓着萧兰的手腕；然后萧兰就……萧兰着着急急地扭头；果然；床脚处有一个深黑的影子。
　　玄道？萧兰只觉得懊悔不已：难道在慌乱之中；我伤了玄道？举了灯绕过地上散乱的凳子和瓷瓶碎片；萧兰慢慢地来到那个人影面前；定睛一看；突然就放了心——原来是段志玄。
　　跌坐在床角的段志玄已经脱去了长衫；由于摔倒；头发变得零乱；还粘了些许尘土。一只手拿着沾血的发簪；在昏暗的夜灯中有点发黑；另一只胳膊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正在他白色的内衣上肆无忌惮地书画。
　　“没想到是你。”萧兰解下绑头发的方巾给他止血，“真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段志玄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灯光有点昏暗；萧兰眯着眼睛低着头专心帮他包扎。头上传来奇怪的感觉；猛地打了个激灵向后一仰；看到段志玄的手停在半空中。
　　“头发……”他一脸尴尬地解释。
　　“哦。”萧兰把碎发往耳朵后卡了卡；又仔细看了看刚才绑了的方巾，“血已经止住了；还好不是很严重。”
　　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收拾一下房间；然后找一些蜡烛——黑暗的屋子让人觉得很压抑。想到这里；萧兰转身去收拾地上散乱的桌椅和首饰。息息簌簌的衣服声从背后传来；扭头一看；原来是段志玄捡了地上的脸盆起来了。
　　“这些不用麻烦你了。”他像是没有听见萧兰的话；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扶起旁边的架子。
　　“还是不要收拾了！”萧兰赶上几步拦住他，“这里明天再说吧。你坐一下；我点上蜡烛。”
　　段志玄看了萧兰一眼坐回床边；萧兰拿起火褶子去点灯。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桌子上的两盏宝莲灯被点起来。
　　“你下午落水了。”
　　梳妆台另一边的鹤嘴灯点了起来。
　　“你在这里；那秦姑娘怎么办？”
　　床头的荷叶灯亮了起来。
　　“为什么会落水？”
　　屋子里还是很暗；不如找一点蜡烛吧。
　　“把佳人丢在那里；挺没有风度的。”
　　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果然放了一捆蜡烛；全点上算了。
　　“你怎么不回答？”
　　点好的蜡烛放哪里呢？桌子上？凳子上？算了；还是放地下吧；看着也亮堂一点。
　　“天色已黑；外面不安全，赶快回去吧。”
　　斜刺里有风吹过来；萧兰轻轻一个转身避开，抬眼看到段志玄站在旁边。
　　“你赶我走？”
　　“天黑路滑；夜路不好走。”萧兰慢慢地扫视过屋子里的各式各样的火光，“随便拿一个吧。”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三十章（2）
门被猛地推开；有人朝萧兰扑了过来；伴随着一个惊喜的声音：“兰姐姐；你醒了！”
　　“玄道；”萧兰被他扑的向后退了两步；“这么晚了都没有睡？”
　　“我担心啊。”他仰起头看着萧兰；大眼睛在烛光中透出纯洁的光芒，“你一直都昏迷不醒。”他扁了扁嘴；半是委屈半是责备地说：“我本来在外面等着的；可是不小心睡着了。”
　　“桥上人多；所以被挤下去了。”萧兰摸了摸他的头发；触手一片潮湿；“头发还是湿的，怎么不先解开晾干呢？是你救了我？”
　　“干了很多呢！”他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却任由萧兰帮他拆开发辫，“兰姐姐你太重了；我和志玄哥费了好大力气才拖你上来。”
　　“棉衣沉吧？”萧兰一边跟他头上一圈小辫子搏斗；一边埋怨，“应该先扒了外衣再救的。”
　　“那你不是冻死了？”他笑嘻嘻地说；“我是第一勇士呢；再重的棉衣也救的起来。”
　　萧兰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抬头看了看段志玄：“救命之恩；涌泉难报。我必然奉上大礼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若是不介意；大都督明日可否移驾来此？”
　　段志玄脸上的神色在烛光中一变再变；最后点点头抬脚离开。
　　“等一下！”他听到萧兰的声音立刻扭头；眼里却有一道光芒滑过；瞬间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萧兰指了指旁边床头他脱下的外衣：“你忘了拿东西。”
　　段志玄拿了衣服摔门离开；脸色有点不好。萧兰对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怔；李玄道在一旁拿了梳子一边收拾头发一边问萧兰：“兰姐姐；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嗯？”萧兰把视线从门口移到他身上。
　　“你一直在哭。”他解释说，“你昏过去的时候一直在哭，还说什么塞……”
　　“Silent？”
　　他立刻点了点头；学了几下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这个词；放弃前又不不死心地问：“这是什么？”
　　“一个词语罢了。”萧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他收拾头发。没想到那件事会从记忆的最深处翻出来；难怪我刚才在屋子里点了这么多的蜡烛……
　　玄道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伸手在脑袋上揉来揉去：“完了！二哥走的时候特别嘱咐我照顾你的；可是；可是……怎么办呢？二哥一定又要说我不会办事了！”
　　“怎么会呢？”萧兰从他手里拿过梳子；帮他整理被揉成鸟窝的脑袋：“这几个月你做的很好。不管是整顿军纪也罢；招收兵丁扩大规模也罢；重整队伍的编制也罢；都做的非常好。等秦王殿下回来看到你新演练的阵法；一定会夸奖你的！”
　　“真的？”他有点怀疑地看着萧兰。
　　“当然是真的！”萧兰带他到隔壁书房拿了一本册子；“这是对阵法的一些改进；你可以拿去试一下。若是真的成功了；他一定会以你为傲的。”
　　“我明天就去试试！”玄道开心地接过册子；“兰姐姐；你刚落了水；也早点休息吧！”说罢；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玄道！”萧兰叫住他，“这些建议并不一定全都正确；你看的时候要斟酌采纳。”
　　“好！”他在门口笑着答应，“有什么不会的我再来问你。”
　　“可是玄道；”萧兰看着他在黑暗中慢慢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有时候；你要学会自己判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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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三十一章（1）
李玄道今天很得意；甚至还有一点忘形。
　　可惜胯下的追云却一点都不了解；只顾悠然自得地在长安街上晃；遇到美丽的小姑娘还凑上去嗅一嗅。李玄道拽了拽马缰表示不满；顺便朝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姑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一匹马罢了；怎么吓成那样？他有点不屑地想；全然不顾那个姑娘早已被他的笑容迷的三魂去了七魄。
　　这也难怪；自从段志玄被秦玲珑占走之后；他这个少年英雄就成了长安城万千少女心目中最佳夫婿的人选。当今最年轻的将军的头衔已经让人羡慕；承袭自母亲的异族血统的五官深刻得更是让人过目难忘；更重要的是；他秉承了他二哥李世民那种谦虚却不乏气度的作风。
　　然而李玄道并没有在意这些。昨晚他得到的册子写得极为潦草；夹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蝌蚪文。幸亏自己这个唐军第一勇士聪明绝顶；只花了一个上午就辨认出了大部分内容。不是他自夸，就算段大都督亲自来辨认；也未必比他认得多。回去炫耀的念头挠得他心里像养了一群蚂蚁一样痒痒；终于忍不住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放松了缰绳让追云小跑起来。萧兰不许他在长安城里纵马；小跑一下应该可以吧。饶是心里这么想；他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街道——还好；刘文静的手下不在。
　　拐个弯儿进了胡同；青色的小门赫然立于眼前。萧兰这里的规矩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他住进来的时候连小厮都被打发回了秦王府；拴马的事情只能自己去做。李玄道骑着追云跑向马房；却忍不住把眼睛瞟向另一边的夭夭阁。
　　马房里没有萧兰的青乐；只有懒洋洋吃草的乌尾。这个家伙看到追云时立刻换了精神；乐颠颠地站起来；一腿踹了过去。李玄道的眼皮开始猛跳：他的追云和段志玄的乌尾好像八字不对；一见面就玩三十六踢。
　　他一边叹气一边放下两匹马中间的隔板；在咚咚声中沮丧地乱想：萧兰昨天才落水受了寒；今天能带着青乐去哪呢？难道是去找秦玲珑？可是她今天约了大都督在这里——调虎离山！一定是这样；把大都督稳在这里；然后去找那个秦玲珑理论！
　　这么一想；李玄道忽然来了兴致；决定去夭夭阁等着看热闹。最近大都督的脸像下了霜一样；若是知道后院起火；那他的脸会气成什么样子呢？他嘿嘿笑着；心里全是幸灾乐祸。
　　夭夭阁在花园土坡的半山上；到达那里需要绕好几个弯。等到转完了最后一个山坳；李玄道意外地看到段志玄站在院门口；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是在沉思。他忽然想起来段志玄比他还聪明；比他还要了解萧兰；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一定要拖住他！他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总不能让萧兰的努力前功尽弃了。
　　“志玄哥！”他远远地打招呼，“来找兰姐姐吗？”
　　段志玄的背微微震了一下；手里发出“咔哒”的响声；转身就走。
　　“大都督！”他跟上去拉住段志玄；“你怎么不进去呢？兰姐姐……”李玄道惊讶地看着院门上的大锁；转眼瞄到段志玄手里的钥匙，“为什么……锁门呢？”
　　段志玄摔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甚至都没有扭头。李玄道只觉得一股气直往上顶：“你为什么要锁门！”他在心里替萧兰鸣不平；那天在心源斋门口看到的秦玲珑有什么好？无非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可是她站都站不稳；见了人只会哭；让人看了就头大，现在段志玄居然为了她要赶走萧兰——他绝对不答应！
　　想到这里；李玄道扑上去从段志玄手里抢大门的钥匙；偏偏对方捏得极紧；两个人就在蜿蜒的路上动起手来。玄道抓了钥匙的一端正在考虑要不要出脚；忽然听到段志玄咬咬牙切齿地说：“放手！”低沉的声音带出的不仅仅是威胁；还有浓浓的杀意。李玄道于是下意识地去褪那把钥匙；却发现套在段志玄手指上的钥匙圈已经勒破了他的食指；哗哗往外冒的鲜血中；还隐约看到一点被勒得外翻的肉。
　　李玄道一哆嗦；松了手去看段志玄一直没有抬起的脸。这一看更是吓得倒退几步：对方嘴上全是血；混着一点尘土和木屑粘在下巴上；眼睛血红；像是发了疯一样瞪着他。段志玄最近虽然脸色不好；可是这副样子他却没有见过。他忽然想起段志玄刚从夭夭阁出来；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夭夭阁跑去。
　　

《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三十一章（2）
因为萧兰说想要在春天看满山坡的桃花；所以夭夭阁的围墙被改得很矮。李玄道用手扳住墙头腾身一跃就飞了过去；不带一丝停顿地冲进大厅。
　　屋子里一片狼藉。劈成两半的桌子和折断了的凳腿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倒下的屏风上还有一点血；上面有几片纸；看着像是萧兰的笔迹。李玄道站在屋子里心里不住地发慌；定了定神才从地下捡了纸片慢慢查看。
　　读了一半；有疾风从侧面飞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手腕上立刻传来刺骨的痛；随即被人踹出了大厅，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李玄道抬头时只看到段志玄慢慢地关住夭夭阁的大门；手里正拿着他刚才吃痛时抛下的几张纸。
　　李玄道晕乎乎地看着段志玄把那几张纸收进怀里；脑子里还在最后看到的几个字上打转。“浮天沧海；风云随缘。”他忍不住念了出来；萧兰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像是离别的话。可是说不通啊；在这之前并没有先兆，昨天她还笑嘻嘻地敲了自己的脑袋；还去买话梅；还拿了一本册子……
　　一想到册子；李玄道的心冷了下来。萧兰给人看的册子向来都是公正的小楷；连不小心多点一个墨迹都要重写。自己昨天得到的那个零乱的册子；分明就是她急着走来不及整理。为什么要走呢？他伸手扯住迎面走来段志玄的衣领：“是你赶走了她！”
　　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段志玄只顾往前走；逼得他一直后退。到了墙下；他突然就抓了腰带扔了出去。这次李玄道在空中翻了个身没有跌倒；站稳身子时段志玄已经立在他面前：“不许再进来！”
　　不许再进来？李玄道气得脸通红；这一天之内；段志玄赶走了萧兰；然后对他又扔又踢；还敢用一副打狗的口气说不许再进来！
　　“哼！”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扭头就走。萧兰都不在了；一个小小的都督府；有什么稀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隋义宁二年二月二十三；李玄道搬回秦王府。
　　二月二十七；段志玄带三千军士前往陇西；诱敌深入；配合李世民在扶风大败薛举。所俘获的两万人与唐军原有的八万兵士合并；组成右军；段志玄任右军大都督。
　　随着段志玄的出征；长安城的八卦转向了齐国公李元吉与千金公主的风流韵事上。有两个老鸨斗嘴的时候；其中一个曾经得意地说起秦玲珑坐着青衣小轿进入段家的事情；至于那个很少露面的都督夫人；除了几个喝醉酒的士兵；再也没有人提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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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三十二章（1）
你的妻子会离开你。
　　十四岁的段志玄听到这话会挥挥拳头威胁地说：“她敢！”
　　十五岁的段志玄会满不在乎地说：“随便；反正我想娶的又不是她。”
　　十六岁的段志玄会愣愣愣地说：“是吗？”然后跑去问萧兰。
　　十七岁的段志玄会不屑地看着对方然后说：“萧兰就在我旁边呢。”
　　十八岁的段志玄根本懒得听这话：“谣言这么多。”他会皱起眉头说，“长安的人怎么这么闲？”
　　十九岁……
　　段志玄看着夭夭阁干净的地板；整洁的书房；光可鉴人的木桌上摆放的整齐的文房四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萧兰；萧兰就这么走了？
　　不可能！
　　少年在屋里发疯一样地找人；推倒了屏风；掀翻了桌子；翻乱了床铺；他觉得屋子里全是萧兰的影子；在各个角落细细地寻找：从床底到衣柜里；从梳妆镜后面到书柜的缝隙；他一遍一遍地寻找。他总是认为萧兰在下一刻会笑眯眯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然而这样的希望总是落空。
　　太熟悉的感觉……
　　进长安后；每当他伸出手；萧兰就会不动声色地转身；自己手里的永远都只是一片空白。
　　他拒绝了邱王府的婚事；兴兴冲冲地跑到夭夭阁；却听到王妈已经向萧兰报告他要做王府女婿的事情。他以为萧兰会伤心；他想在她落泪的时候进去告诉她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他已经拒绝了。然而里面的人只是淡淡地说：“这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他的满腔热情顿时被浇灭；终于默然离开。
　　吃晚饭的时候；萧兰说给他买了梅花糕；他就知道对方在故意气父母：梅花糕里有酸酸的梅子；他不喜欢吃酸的。可是那一刻；他的心里有种莫名的高兴；谁知跟了出来；对方却说那是买给其他人的；然后无视他的愤怒笑笑嘻嘻地走了。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直发凉：原来在她的心里；自己的地位甚至比不上一个年老的家仆。
　　升官的圣旨从开始讨论起他就不满意；可是没有办法。玄字军是他和萧兰一手创立的；他也不肯让给齐王的人；最终只得同意让自己大哥先拿了萧兰的功劳做都督；等今后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做调整。他不是不想跟萧兰解释；可是对方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好容易被他逮住一次；萧兰只是看了他一眼，说：“我很累；什么都不想听。”他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被她推出院门；听着里面的上锁声，心里有着隐隐的痛：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居然从同榻而眠变成分院而住还要上锁。
　　他的父母天天逼他休妻；于是他去求秦王。对方沉吟良久；也只能让玄道留在都督府学习。然而萧兰听到这个消息似乎不愿意；他只得站出来抢先一步答应。父亲的目光中充满的责难让他无法抬头；萧兰却甩开他的手不让他碰。刘文静上来拉了他解围的时候；他的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他不明白自己这么努力的维护；为什么萧兰就是不领情。
　　那天晚上；他被父亲责骂；在祠堂里跪了一夜。一直伴随他的；是手心里的疼痛。小小的三角形银质耳坠；刺得他的手心生疼。这是母亲的诰命服被烧时；他趁乱捡起来的。他眼看着这个耳坠打在大嫂的手腕上；然后蜡烛就倒了下来。萧兰存心要留下证据；看他捡起耳坠还狠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在冰冷的祠堂地面上跪着；听着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劝他休妻；心里烦得无以复加；只能靠手心里的疼痛排解郁闷。
　　士兵斗殴的事情；他并不认为萧兰参与到其中；可是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确是她一贯的作风：她总能把一些小事推波助澜变成大事。他找萧兰只想了解具体情况；她却认为他来兴师问罪。好吧；就算他是要兴师问罪；也只想问问为什么萧兰导演了这样一场戏；却不告诉他。可是萧兰轻易的转移了话题激起他的脾气；他在愤怒中不知自己是想打她还是想吻她；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不管哪一个动作都会让萧兰更加愤怒；于是只能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生气；更多的却是沮丧。萧兰在两人中间设下了无法越过的屏障；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是原地踏步；萧兰给他的关心；甚至比不上秦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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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风云Ⅰ蜉蝣》第三十二章（2）
秦玲珑；他年少时美丽的梦想；他为之拼命的女人。再见面时；心中深刻的印象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人虽然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