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待遇-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恍Φ溃骸拔沂羌钍榧谴谡饫锛拍匾饫锤霭椤!毖罴疑剿担骸笆裁窗椴缓米觯稣飧霭椤!薄  �
  说着话,杨进仕手机响了,恰好是杨琴从美国打来报平安的。听说冯国富那天将她送走后,回城路上出了车祸,杨琴在那头嘤嘤哭了。冯国富拿过手机,安慰杨琴,说只是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不觉就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星期,来看望的人渐渐变得稀少,病房里清静起来。只有申达成自认是罪魁祸首,桑塔纳又送进修理厂大修去了,没事可做,几乎天天在病房里守着,陪冯国富说说话,要叫医生护士什么的,给跑跑腿。   
  陈静如除了回家烧香拜佛,别的时间也待在病房里。她老在反省,自己天天念佛,丈夫还是遭此大劫,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思前想后,恐怕只能怪当初在波月庵里,不该说观音手上的净瓶中看,被申达成听去,惹出一只铜净瓶来,埋下祸根。   
  可净瓶是圣物,真正的原因应该不在净瓶身上。陈静如又问申达成,是不是两人在佛菜馆里说过不该说的话,做过不该做的事,无意间得罪了佛祖。申成达说:“也没什么得罪佛祖的地方,只不过喝了几杯米酒。”陈静如说:“你们也真是的,怎么能在佛菜馆里喝酒呢?”申达成说:“那是为我们服务的小尼姑要我们喝的,说是素酒。”   
第100节:待遇(99)     
  陈静如扑哧笑了,说:“好一个素酒,亏你说得出口。”   
  申达成也是口无遮拦,又招供道:“要么就是那小尼姑有点像波月庵里的常悟禅师,我们多跟她说了几句话。”顺便将那天冯国富怎么巧施小计,识破假尼姑真相的事说给了陈静如。   
  陈静如觉得原因就在这里了,叹息道:“原来你们一再犯佛戒,真是罪有应得。”申达成说:“我们不盗不抢,不奸不淫,犯的什么佛戒?”陈静如说:“佛有五戒,杀戒,盗戒,淫戒,酒戒,妄戒,你俩几个小时内,就犯了酒戒和妄戒。”   
  申达成不服,说:“佛家的酒戒是戒酗酒,并没说不能沾酒,何况米酒是素酒,小喝无妨。退一步说,就算在佛菜馆里喝米酒也属犯戒行为,莫非我俩喝就犯戒,人家喝却不犯戒了?”陈静如说:“人家上佛菜馆,是冲着佛菜去的,心里有菜没佛,喝点米酒,无所谓犯戒不犯戒。你俩却不仅仅为着佛菜,心里还装着佛,喝米酒自然犯了佛戒。”申达成说:“当时我心里可没装佛,只想着佛菜。”陈静如说:“所以你没大事。”   
  申达成掉头去问床上的冯国富,说:“冯主席当时心里有佛没有?”未等冯国富开口,陈静如便替他回答道:“国富虽然不是佛徒,可他读过佛经,知道佛有五戒,还要喝酒,才受此惩罚。”   
  申达成又问:“那妄戒又怎么解释?”陈静如说:“佛家所说的妄戒,就是不可妄念妄语妄行。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耍小聪明,妄戏小尼姑,让她的头发掉出法帽。”申达成说:“小尼姑那是以假乱真,我们识破她,本来就是还原真相,也算犯妄戒?”陈静如说:“佛菜馆不是佛门圣地,不过打着佛家牌子搞经营,小尼姑是不是真尼姑,佛祖不会计较。佛祖不计较,你们却花言巧语,妄施伎俩,逗弄人家,惹得小尼姑窘迫不堪,不是犯妄戒又是什么?国富遭此一劫,也就在所难免。”   
  两人说得投入,冯国富听着也就听着,没有参言。陈静如所说佛有五戒,确也是事实,可她忘了佛慈悲为怀,并不一味强调惩罚,你犯戒就要你遭劫受难。佛认为众生都有佛性,能够通过感化,逐渐觉悟,立地成佛。   
  冯国富也就这么想想,一直没说什么。佛不语,觉悟在于自觉,在于开悟,不在于言说。   
  慢慢冯国富便能下地了。到底只是一只膝盖受伤,不像杨家山中风那么麻烦。能下地就意味着能行走,尽管有些费力。从床上到地下,不过两尺,冯国富却觉得是从半空中回到了土地上,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看来人还是要站在地上,用自己的脚走路,才会觉得自在。   
  不过医生不让冯国富出门,只能在床前挪动挪动。到了医院,医生就是领导,领导的话你敢不听?不听医生的话,和不听领导的话是一回事,吃亏的还是自己,不是医生和领导。冯国富也就规规矩矩,每天只在病房里扶着床沿转上几转,活动一下身上的血脉。   
  这天杨家山又进了冯国富的病房。他已经不用夫人和儿子搀扶,可以自己拄着双拐行走了。冯国富为他高兴,说:“杨书记恢复得真好,要不了多久,您就可以扔掉拐杖了。”杨家山很有自信,说:“这是迟早的事。不过凡事都有个过程,得一步步来,先把左边的扔掉,再扔右边的。”冯国富说:“我得好好向您学习,加强锻炼,争取早日走出病房,重新做人。”说得在座几位都笑。   
  聊了一会儿,杨家山告诉冯国富,郝老书记上周又被请了进来。冯国富说:“那么他是四进宫了。”杨家山说:“是呀,医生都说这样的病人实在少见。”冯国富说:“医生让我出门了,一定去看看他。”杨家山说:“我已去看过几次,他一直不省人事。我有个预感,这回他怕是难得活回来了。”   
  冯国富沉默片刻,说:“这在他也许不是坏事。他不是想着成佛么?佛国总比俗世好。”杨家山说:“谁不想成佛?可仅仅给庙里捐个铜佛,却没念几天经,没修几天行,又怎么成得了佛?”冯国富笑道:“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何况郝老书记并没拿过屠刀,有心成佛,也许就成了。”   
  说到佛,陈静如最有发言权,一旁插言道:“这是说放下屠刀不易。郝老书记没拿过屠刀,也就没有屠刀可放,成佛相反还难。”冯国富说:“这就牵涉到什么是屠刀的问题。佛家的话语体系里,恐怕不一定有刃有把才是屠刀。”杨家山说:“这么说来,郝老书记拿没拿过屠刀,也就不好说了。”   
  冯国富恢复得还算快,医生已允许他走出病房。他没有食言,特意去看过郝老书记几次。每次老人家都仰躺在床上,已死去一般,静无声息。床头吊着瓶子,仿佛连管子里的点滴的声音都听得见。有一个儿子待在一旁,正垂着头打自己的瞌睡,守灵似的,只差没给老人点灯烧纸了。   
第101节:待遇(100)     
  冯国富特意到医生办公室问过郝老书记的病,医生说老人已经没救,不过还吊着一口气而已。冯国富心生感慨,都说人活一口气,人如果只剩一口气了,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天晚上陈静如在家吃斋拜佛,申达成到医院来看过冯国富,也有事走了。冯国富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有些冷清,去了杨家山那里。进门时,病房里很安静,杨夫人好像在卫生间里忙碌,只杨家山小学生般伏在桌前,正认认真真写着什么。冯国富笑道:“杨书记不是在写小说,准备卖钱吧?”   
  “你还别说,现在流行官场小说,将这辈子的遭遇写成小说,说不定还有些市场。可惜我大老粗一个,没这个文才。”杨家山丢下笔,说道,“正在写辞职报告,写完后还打算请你斧正呢。”   
  冯国富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你要辞什么职?”杨家山说:“我不是还顶着个市人大主任的头衔么?我准备辞了,无挂无碍,一心一意做我的平头百姓。”   
  冯国富想起一部帝王电视剧,里面有句表达皇帝情怀的歌词,叫做我想再活五百年。皇帝老儿要杀谁是谁,要日谁是谁,别说五百年,五千年五万年也活不够。官场中人比不得皇帝老儿,却比普通百姓威风,好像除了陶渊明同志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自动挂冠而去外,自古至今似乎还没谁自觉自愿退出舞台过。报上倒是经常登些某某官员自愿辞职或引咎辞职之类的消息,却无一例外是在组织责令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并没谁真的自愿过或者引咎过。今天杨家山要辞职了,冯国富先想到的自然是组织行为,问道:“人大换届没多久,哪有半途辞职的?是不是组织找你谈过话了?”   
  杨家山笑笑,说:“你在组织部做常务部长时,劝人自愿辞职劝多了,见人辞职就往这方面想。我这回可不是组织上的意思,的的确确是我自己的意愿。”冯国富说:“为什么不干满这一届,功德圆满,再光荣谢幕呢?”杨家山说:“拣回这条小命,又恢复得这么好,已是功德圆满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干满这一届,谁都不可能让我中途下车。现在我的想法不同了,既然已经圆满,还赖在这个位置上干什么呢?老弟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啊!”   
  说得冯国富点头频频,说:“杨书记真是大悟大彻啊。”杨家山摇头道:“哪谈得上大悟大彻?这又不是什么高深理论,谁都能明白的。只是能明白的事,做起来不见得容易,所以有人视官帽如命根,要进棺材了,还不肯松下手中权柄。”   
  谈得来,两人便多聊了一阵,不觉夜已渐深。冯国富怕影响杨家山休息,趁他说得口渴,朝夫人要水喝的空档,起身告辞出来。病房里是有空调的,到了外面才知转了风向,天气骤然冷下来,像是有大雨大雪的样子。   
  经过郝老书记那层楼,也不知他有所好转没有,冯国富顺便进了老人家的病房。不想就郝老书记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里再没其他人,连他的儿子都不知去了哪里。灯光有些黯淡,照在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被单上,阴惨惨的。窗户是开着的,窗页一下一下拍打着,冷风飕飕,往屋里直灌。   
  冯国富忙走过去,将窗户关好。正想退出去,忽见床上动起来,一个低沉却坚决的声音喊道:“我要……我要……”   
  冯国富以为郝书记醒了过来,伏到床前,问他要什么。只见郝书记眼睛微闭,嘴巴开合着,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冯国富以为他要喝水,忙找个杯子,倒了水。回到床前,郝书记已没动静,不知是死还是活。伸手在老人家鼻下探探,已是气息奄奄,好像已经不行了。冯国富只好放下杯子,出门去找医生。   
  医生值班室早已熄灯,冯国富在门上敲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护士值班室倒是亮着灯,门也是开着的,可里面阒无一人。冯国富忽想起病人床头有个呼叫器按键,转身又回了郝书记的病房。正伸手要去按床头的按键,郝书记的头突然一抬,兀地坐了起来。冯国富吓一大跳,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只听郝书记大声叫道:“我要成佛,我要成佛……”随后头一仰,砰一声倒了下去。   
  等医生和护士听到呼叫铃声赶过来时,郝老书记已经咽气。不过医护人员还是一齐动手,煞有介事地抢救起来,要尽点最后的人道主义。老人家的两个儿子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木然竖在墙角,傻眼观望着正在忙乱的医护人员。   
  没有谁意识到冯国富的存在,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忽听得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把这个静寂的夜划了一道口子。冯国富听出那是城外的列车启程了。却不知郝老书记是否到了那趟列车上,开始了他的远行?   
第102节:待遇(101)     
  回房躺在床上,冯国富辗转反侧,好久都没能入睡。窗外北风呼啸,耳旁却总是一遍遍回响着郝老书记那句要成佛的话。按照佛的意思,众生皆有佛性,有心成佛,就有成佛的可能,也许郝老书记还真能成佛。又想起老人家花大钱造的铜佛像,他哪是在造如来,他原是造的自己。   
  这么想来,冯国富又暗暗替郝老书记高兴起来。成佛就能脱离生死轮回,死亡便不再是死亡,而是涅槃和归入寂静。记得过去有些身份的人临死之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要去见马克思,曾几何时,好像难得有人再这么说了,要成佛似乎成为一种时髦。至于郝老书记,他也许不是赶这个时髦,死之前才喊着要成佛吧?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便醒得迟了些。睁开双眼,只见窗外一片晃白,冯国富知道是下了雪。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忙披衣下床,来到阳台上。外面已是银装素裹,地上的雪起码有一尺厚。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下过一场雪,可眼前这场雪更加隆重而浩荡。   
  这所医院地势较高,站在阳台上,可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近处高高低低的建筑。与平时不同的是,那些山峦和建筑全都埋在了厚重的大雪下面,一眼望去唯余白茫茫一片。就像一张硕大的白纸,将天和地,将高和低,将远和近,一起裱了起来,裱得严严实实,没留一丝丝缝隙。   
  猛然间,冯国富记起常悟禅师给的五白签辞来,不禁脱口而出道:   
  莫识娥眉秀   
  风清玉影来   
  夜笛声寂寂   
  晓雪白皑皑   
  这道五白签所预示的事情,如今似乎一一得到了应证。娥眉该是常悟禅师和悟真佛菜馆里的小尼姑了,玉影也许代表着自己出车祸时楚江里的月亮,夜笛便是昨夜郝老书记离去时,远处那悠悠长长的笛声,至于晓雪句,不用说就是眼前这道不可多得的盛景。   
  冯国富暗想,莫非禅师真有慧眼,能卜算未来的祸福吉凶?   
  转而又想,如此理解这道五白签,也显得太浅薄太形而下了些。也许是自己牵强附会,故意在给签辞找注解吧?冥冥中,冯国富总觉得这道签辞可能还有更深的禅意,只是自己缺乏慧根,未曾开悟,一时还没能参透而已。   
  想到此处,冯国富忙收住意念,欣赏起眼前的雪景来。这样的好雪,实在不容易碰到,切莫耽误了。冯国富想找一个词汇来形容这道雪景,却发现任何词汇都显得那么苍白,没有力量,唯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白字,倒把这一切都包容在里面了。白不比赤橙红炫目,不比青蓝紫惹眼,甚至算不得颜色,然而不是色的色,才是本色真色,至色大色。就像一杯纯粹的水,没有任何味道,却是本味真味,至味大味。就像声音里的无音,没有高低,没有强弱,却是本音真音,至音大音。   
  正因为白具备着本真至大的特性,它也就能超越色的含义,具有更宽泛的内涵。应该说,白就是洁,就是净,就是静,就是虚,就是空。白更是无,无色无味,无声无形,无量无限,无挂无碍,无忧无虑,无欲无求,无怨无悔,无嗔无痴,无言无疑,无我无你,无为无心。   
  在佛看来,无就是禅,无就是悟,无就是有,无就是佛。   
  冯国富顿时心地澄明了,像是被眼前的白和无,彻底洗涤过一般。   
  第二天冯国富就出了院。是申达成开着崭新的帕萨特将他接走的。上车前,冯国富回过头,看了一眼住了两个多月的医院。又想起该去杨家山那里告别一声,忽见楼前的雪地里有一个人影,正是杨家山。他只拄着右边单拐,左边那支看来已成功扔掉。步伐虽有些艰难,却很是坚定。他身后的雪地里有几行脚印,深深浅浅的。冯国富没去惊动他,钻进车里,悄悄走了。   
  回到水电局,下车前,申达成问冯国富明天去不去上班,去上班就早些来接他。冯国富说:“你别来接了,我自己走路去。”   
  申达成以为冯国富开他的玩笑,不敢怠慢,第二天早早就进了水电局。可冯国富下楼后,根本没往小车方向走,直接过了传达室。申达成开车追过去,将头伸出窗外,说:“冯主席请上车吧。”冯国富说:“你走你的吧。”   
  申达成开着车,在后面跟了一千多米,见冯国富没有上车的意思,只得悻悻然先走了。   
  从此冯国富再没要过专车,每天上下班都走路,只出差或开会赶急,偶尔坐坐车。他觉得脚踏实地,走在平常的路上的感觉,既实在又自如。原来走路就是待遇,最丰厚的待遇,住进医院的时候,想享受这种待遇,还享受不上哩。   
  原来两年多了,自己虽然从常务副部长的权力宝座上走了下来,却没能落到地上,一直是悬着的。一个人从地上升到高处也许容易,从高处回到地上却并不轻松。   
第103节:待遇(102)     
  值得庆幸的是,冯国富终于还是回到了地上,真正地回到了地上。   
  心里坦然,身上自在,上下班路上的灰尘垃圾和那满街的喧嚣声,也就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仍不时会碰到老熟人老部下,也不再觉得人家的目光有何异样,一个个都慈眉善目的。不由想起六祖慧能的故事来。寺里长幡高挂佛前,风过幡飘,一个和尚说是风动,一个和尚说是幡动,彼此争论不休。慧能闻听,说你们不要争吵了,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仁者心动。   
  看来世上本没有什么灰尘垃圾,你心里装着灰尘垃圾,才满眼都是灰尘垃圾;世上本没有什么喧嚣声,你心里装着喧嚣声,才充耳都是喧嚣声;世上本没有什么异样目光,你心里异样,才觉得人家看你的目光异样。   
  现在好了,现在你心里干净了,清静了,自在了,路中灰尘垃圾也不见了,街上喧嚣声也消失了,人家看你的目光也复归平常了。   
  冯国富当然也有不安宁和不自在的时候,毕竟他还不是佛。这样的时候,他就会拿出常悟禅师那道五白签来,诵上几遍。诵着诵着,就会慢慢复归宁静和自在。他越来越觉得这道签辞内涵的精深。表面看去,好像是卜算未来和吉凶祸福的,其实却暗藏着更深的佛理和禅机。动而静,形而影,来而去,生而死,有而无,实而虚,色而空……佛之精义,不就在这道简简单单的五白签里么?   
  冯国富似有觉悟,对官场中的是非恩怨,也就越发看得透切了。   
  当然像他这么看得透切的人似乎并不多,宠喜辱悲,浮乐沉愁,升笑降哭,也就不足为奇。也有跑来向冯国富诉苦的,冯国富也不劝解,默默听完对方的倾诉,便拿来白色宣纸,用毛笔写下常悟禅师的五白签,让人拿走。没有慧根的,瞧上两眼,就扔进了垃圾桶里,暗骂冯国富神经病;有慧根的,诵上几遍,也就心领神会,渐渐平静下来。   
  这天刚提县委副书记的周英杰从楚宁回来,特意找到冯国富,向他诉说心里的不平衡。县委组织部长提县委副书记,虽然还是副处,位置却已经前移,周英杰应该高兴才是,还不平衡,是不是太不知足?原来楚南市惯例,县里的组织部长提副书记,一般都会接替原来的党群副书记分管党群,这回楚宁县的党群副书记调走后,党群工作被另一位更有背景的副书记分管了去,周英杰只能分管意识形态和农业。官场中人都明白,分不分管党群,那是大不一样的,所以周英杰才耿耿于怀。又没处发泄,只好找冯国富倾诉。   
  冯国富没说什么,同样用宣纸写了五白签,递给周英杰。周英杰见是四句五言诗,不知冯国富是何用意,只得客气地说道:“冯主席的字越来越有风骨了。”   
  冯国富仍然一言不发。佛不语,一语就浅了。   
  周英杰毕竟是做文史工作出身,没少跟佛家交往,又有些慧根,似在五白签里读出了什么,回楚宁前特意跑到冯国富办公室,说:“谢谢冯主席的签辞,现在我心里好受多了。”   
  冯国富破颜而笑。 
第104节:闲人(1)     
  闲人   
  一   
  从老远的乡下扶贫回来,孟不觉就直奔办公楼,去找顾局长汇报一年来的扶贫工作情况,同时也是向领导报到,自己已经归队。   
  孟不觉是去年这个时候,顾局长亲自点将,让他下去扶贫的。离开局里前,顾局长还找他谈话,要他在下面好好干,多为当地百姓谋利益,出了成绩再回来向他汇报。顾局长并没明说,出了成绩领导才好提拔重用你,可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出来的。在人教处做了多年副处长,跟领导打交道多,孟不觉了解领导的说话艺术。因此在那个叫做杨家村的扶贫点上的一年时间里,孟不觉风里来,雨里去,组织村里干部群众跑资金,要项目,修路架桥,改水办学,确实没少做实事,得到村里百姓一致好评。离开杨家村时,杨村长和村上百姓感激孟不觉的恩德,又是送特产乌米,又是送锦旗,还放着鞭炮,将他送出五里地。   
  没有辜负领导的殷切期望,工作干出了成绩,孟不觉去找领导时,底气就比较足。当然在人教处这样的地方待过,孟不觉也不是不知道,要想得到提拔和重用,仅有工作成绩是很不够的。可有成绩绝对不是坏事,至少领导要为你说话,也多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么自己扶贫扶出了成绩,是不是也会成为领导为你说话的理由呢?   
  走进局长室,只见顾局长正在低头翻看报纸。在孟不觉的印象中,顾局长从来就难得坐下来看会儿报纸。他是单位一把手,事务繁重,非看不可的材料和文件都看不过来,这些看不看都无碍工作大局的报纸,自然只得扔到一边。每次局办秘书到局长室来收拾旧报纸,拿去给领导换茶叶钱,见顾局长桌上的报纸从没动过,曾向办公室主任提议,反正顾局长没时间看报,下年局长室的报纸是否免订算了,也好为局里省一千多元钱。主任批评秘书道,局里还在乎这一千多元小钱?给领导订报纸,是让领导享受相应待遇,并非仅仅订给领导看的嘛。   
  不看报的顾局长看起报来了,估计不是闲来无事,而是在查找什么重要资料。要不就是局里或他本人有文章登在报上。现在时兴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报纸上的文章多为表扬稿,这也是领导和群众都不爱看报的原因之一,除非报上登了本单位或本人的表扬稿和自我表扬稿。孟不觉生怕影响顾局长看报,脚步放得很轻,像舞台上的杂技演员踩钢丝一样。但顾局长还是有所察觉,抬起头来。见是孟不觉,顾局长那张不拘言笑的青脸浮起一丝笑意,说:“是不觉哟,几时回来的?”   
  孟不觉很不适应顾局长的笑脸。在局里工作多年,他好像从没见顾局长笑过,尤其是在下属前面。领导的青脸见多了,自然就习惯了,有时甚至觉得那张青脸也有动人之处。现在这张青脸突然对你笑起来,确实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觉得还是那张青脸好。要么就是顾局长真在报上看到了局里和自己的表扬稿。也可能碰到了别的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比如儿子娶了媳妇,女儿考上了硕士研究生。比如局里工作又上新台阶,得到市委充分肯定。对啦,市政府即将换届,顾局长可能已被内定为副市长人选。顾局长已快做满两届局长,上届局长任期快到的时候,就有传言说他要升任副市长的,后来被另一个局里的局长捷足先登,才落了空。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一届轮也该轮到顾局长了。孟不觉发自内心地替顾局长高兴。他想自己下去扶贫是顾局长点的将,扶贫又扶出了成绩,顾局长主政市政府之前,肯定会给自己一个妥善安排的。这也是机关惯例了,哪个领导高升前,不要提拔重用一批自己的人?   
  孟不觉这么得意着的时候,顾局长拿出个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这回孟不觉更加不适应起来。从来只有下属给领导倒茶的理,几时倒了过来,领导竟给下属倒起茶来了?孟不觉从进机关第一天起,就开始给领导倒茶,先是给科长倒,倒上几年,自己做了科长,便给处长副处长倒,等到自己也做了副处长,有了跟局领导接近的机会,便给局领导倒。给局领导倒茶这样的好事其实并不多,只有参加局务会,或陪领导外出,或领导到处里来视察检查工作,才可能有机会。就是有这样的机会,你不见机而做,动作稍稍迟疑,机会就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被别人抢去。   
  今天倒好,自己没来得及给顾局长倒茶,顾局长相反倒了茶,往自己手上递了过来。孟不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知是接还是不接顾局长递上的这杯茶,接吧,受之有愧,不接吧,又是不通情理。当然最后孟不觉还是红着脸,伸出了双手。只是双手不听话似的,有些打颤,差点将顾局长递上的杯子碰翻在地。好在及时稳住自己,才顺利将杯子接了过来。同时内疚地说道:“怎么能让领导倒茶呢?这个礼都倒过来了。”顾局长说:“哪里,你从乡下扶贫回来,辛苦了,给你倒杯茶,也是应该的嘛。”   
  这句话也是实情,孟不觉稍稍心安了些。这才感觉有些口渴,捧着杯子喝进一口茶水。不想茶水很烫,一只舌头好像都烫得卷了起来。张了张嘴,恨不得吐掉算了。不过孟不觉没有这么做,赶紧又将嘴巴闭紧,努力憋住,狠狠心,将热茶吞下喉咙。领导倒的茶水怎么能吐掉呢?何况领导又不是给你倒的毒药,就是毒药,你也得喝下去呀。   
  热茶是下了肚,泪水却不争气地被烫了出来。顾局长此时已坐回到桌旁,见孟不觉眼眶潮湿,说:“你怎么了?”孟不觉当然不能说是热茶烫的,领导给你倒上热茶,说明领导礼贤下士,对你热情,并不是有意要烫你的,怪只怪你口渴心切,等不及茶水散热,就急忙往嘴里灌。孟不觉反应还算快,忙掏出手绢,捂住眼睛,揉了揉,说:“可能是刚才进门时,一阵风吹来,将沙子吹进了眼里。”   
  等到拿开手绢,眼里的泪水已经不见。孟不觉笑望着顾局长,说:“扶贫工作已经结束,我刚从点上回来,顾局长有时间听我汇报几句吧。”顾局长说:“你的汇报我当然要听。你下去前我就说过,扶贫工作干出了成绩,回来向我汇报。”孟不觉心生感激,领导还没忘记当初的话,于是拿过包,取出在点上就拟好的汇报要点,开始汇报。   
  在人教处做副处长的时候,孟不觉经常要向处长和局里分管领导汇报这汇报那的,在工作水平不断提高的同时,汇报工作的水平也得到较大提高。所以这次扶贫工作,哪些该详细汇报,哪些该简单汇报,哪些该重点汇报,哪些只需点到为止,其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顾局长也就听得很专注,眼睛盯着孟不觉,不时还点点头,或插上两句。孟不觉受到鼓励,思路更加清晰,也就汇报得更加有水平。   
第105节:闲人(2)     
  然而到了后来,顾局长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了。目光飘忽,不再专注地盯着孟不觉,而是老往窗外瞟。打了两个哈欠,像是晚上没睡好似的。两只手仿佛没地方搁,一会儿在桌面上弹弹,弹出哒哒哒的响声,一会儿抓起杯子,举到嘴边,却没有喝水,又放回原处。孟不觉太了解顾局长,这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