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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流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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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瘾,一个时辰过后在马路对面的“福记”面馆会合吃中饭。

  孔南生找了一家店面不算太大的烟馆,走进去一问价格,被吓了一大跳:上海的烟土价格,跟江北比起来,简直贵得吓死人,一钱云土,竟然要大洋九角。摸摸口袋,只带了二个大洋,呆会儿四个人还得吃午饭,得节省点花才是。赶紧退了出来,沿着街继续找,想寻一家燕子窠胡乱抽几口“枣泥土”对付过去再说。走了约百来步路,经过一条狭窄的夹弄,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二人精神顿时一振。走近一看,只见一间店铺门首不挂招牌,墙上糊着一张莫名其妙的招贴,写着二排歪歪扭扭的大字:“女子黑今火酉土、西女王见金戈戈”,孔南生站在跟前翻了半天白眼才看明白,原来是“好黔烟、要现钱”的意思,大概是怕来吸烟的穷人赊欠,先在此打招呼了。看来,这是一家专营黔土的燕子窠,以走卒贩夫为主顾,想上去价格应该不会太贵。

  踏进门去,屋子里空空荡荡,没几个客人,看样子生意不大景气。问了下价格,果然是专营黔土,每钱六角,另有女郎免费代客烧烟,若欲行苟且之事,价码自议。孔南生想,这倒不错,苏北就玩不出这套花样。

  等到躺到烟榻上,里屋的一扇小门一开,闪出一个身量高大、肥胖的女人来。昏暗中,看不大清模样,待到榻前的“美人灯”点亮,二人这才吓了一大跳,乖乖隆点咚,好一位“女郎”——年纪大约三十七、八,一张扁而肥的圆面孔上擦了许多不甚均匀的白粉,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块放久了的柿饼。

  “二位先生,要不要去里间戏戏啊?”柿饼压细了嗓门问道,一指旁边的一间小黑屋。

  孔南生想,把“玩玩”说成“戏戏”,这位“女郎”肯定是南通海门一带的人。按道理来说,一路奔波到上海,现在总算落下脚来,这么多天没碰过女人,要说不动心的话,那纯粹是自欺欺人,不过,就眼前这块柿饼而言,恐怕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一旦吃坏了胃口,日后再有山珍海味,怕也打不起精神来了。不过,偷眼看看郑青阳,却发现这家伙倒似乎颇有兴致,上下打量着“女郎”,竟有点眉来眼去的意思。孔南生暗自好笑,连抽了几口烟,又喝口热茶压一压。也难怪,估计郑青阳这家伙不是当兵憋得太久,就是压根儿从没碰过女人——瞎子看见花卵泡,稀奇啊。

  “戏戏多少钱啊?”孔南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贵,才三角钱。”柿饼笑了一笑,皱纹间的白粉有被挤落的趋势。

  “青阳,跟她进去戏戏吧。”孔南生摸出三角钱往女人面前一拍,扭头对郑青阳叫道。

  郑青阳倒也不推辞,更不扭捏,呵呵一笑,跳起身来穿上鞋,跟在女人的身后进了那间小屋。

  孔南生使劲抽着自己的烟,已经分析出这家烟馆的生意为什么不好了,原因是烟土熬得不好,火候不到家,而且掺的料也不讲究,肯定是弄点猪皮膏随便搅混一下,所以抽进嘴后有股焦毛气和腥膻味。孔南生的脑子里猛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家烟馆如此经营不善,与熬土技巧的低劣有很大的关系,倘若自己花钱把烟馆盘下来,亲自动手熬土,再辅以老爹亲传的独门秘技,不怕生意不好。再者,烟馆杂以女色的做法实在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经,当然,靠这块老柿饼当然是打不开局面的,但如果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女郎”来呢?——现在,只要一提到“女郎”,孔南生总要忍不住笑出来——此外,还有条新思路,以前听小桃红提起过,说大地方的很多有钱人口味怪得很,不爱女人爱“相公”,倘若再觅一、二个“相公”来助阵,岂不是独辟蹊径,何愁市面做不大?

  “喂,老板,过来聊几句如何?”孔南生竖起身子叫道。

  
  
  白天在外闲逛,由孔南生掏钱随便应付一顿,晚上回到梁家吃晚饭——这种白吃白住的日子才过了三天,林子豪和郑青阳再也受不了了。眼下,孔南生盘下烟馆的事差不多已经谈定,连照会、房子、烟具在内,总共八百个大洋,但林子豪和郑青阳到底应该去干什么,到现在连个方向都没有。还有王福寿,年纪虽然还小,但也知道白吃白住不是长久之计,也在心痒痒地准备重操旧业,要不是梁中昌一再劝说不可再干偷盗之事,并答应日后一定帮他找个正儿八经的店铺去当学徒,这小家伙大概早就在大街上开了张。

  现在,梁中昌每天傍晚一回家便忙着做饭。不过,一群大男人,包括梁家老头,没有一个烧得象菜的,只能烧一锅米饭,胡乱煮个汤或炒个蔬菜对付过去。后来,郑青阳发现了一个好办法,去码头边的海鲜行买来一种自日本运来的“萨门鱼” ,价格非常便宜,但味道极其鲜美。这是一种暗红色的咸鱼干,久放不坏,要吃的时候切一小段下来,用水泡开了再隔水蒸。郑青阳说,以前在部队上,当官的图省事、省钱,经常让当兵的吃这东西。这鬼东西也不知日本人怎么腌出来的,咸得要人性命,郑青阳总说吃这玩意儿最好将裤管扎紧,当心咸得卵子都滚掉。不过,虽然咸得惊心动魄,但一小块就能送下一碗饭去,倒是经济实惠,难怪码头工人和黄包车夫最爱吃了。

  实际上,郑青阳不光发现了能咸死人的“萨门鱼”,还发现了另外一条甜蜜的、而且非常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前两天在燕子窠里与柿饼女郎春风一度,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前世缘分,反正这一对金童玉女谁也没有嫌弃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越看越有趣,若照新派上海绅士的说法,说是“擦出了爱的火花”,大概也不算太肉麻。柿饼女郎脸面长得牵强,可脱光了衣服却另有一番旖旎风光,不免令人暗暗喝彩,只见通体滚圆、肥腻的一身白肉,货真价实地平铺在床板上,尤其是一对鼓而涨、壮而硕的乳房,呈八字形气象万千地悬而未决,略作各奔东西之势,与“文若看山不喜平”的道理一脉相承。郑青阳不大清楚古人所说的“玉体横陈”,描述的是不是这一意境,倘若他念过一些书,会做几句诗,那肯定会脱口吟出空前绝后的佳句来:“他娘的,真是好女一身膘哪!”

  好女姓胡,名叫金绣,丈夫和一双儿女全在海门乡下,自己单身一人来到上海闯荡,虽然混了好些年,却一点气色也没有。最初,她在一家“幺二堂子” 里挂牌,可终年门庭冷落,后来只得在码头附近租了间房,自立门户做暗娼,不想地面上乌龟贼强盗实在太多,时常受到欺压敲诈,洋钱不到手,耳光随时有,最后只好沦落到黑咕隆咚的燕子窠里零敲碎打地混日子。看到孔武有力的郑青阳那颗硕大的脑袋浮沉在自己的乳波之间,胡金绣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眼前这个男人,不正是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寻觅的目标吗?三分土包子的傻气、二分忠厚的农民相,再加上五分天生的流氓腔——这样一个男人可以成为靠山,可以成为帮手,更可以成为工具和武器,更难得的是,自己这对在很多人眼里根本不入法眼的八字大奶,竟被这傻小子把玩不已、视若珍宝,虽说这是猪八戒玩老雕,各好一路,可也得讲究个因缘际会不是?上海滩上大名鼎鼎的“清帮十姐妹”,其中有个和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样的“铁屄金绣” ,为什么一朝发迹便立马混得风生水起?原因就是搭上了“有苗头”的男人。一样的金绣,二样的运道,虽说是造化弄人,可机会到了跟前不知道抓住,岂不是“戆屄金绣”了?

  郑青阳很快便开始夜不归宿,只有孔南生知道,这一定是跟那位柿饼女郎勾搭上了。

  “兄弟,不要拆身体啊。”孔南生有时候会嬉皮笑脸地规劝一句。

  郑青阳总是咧扯着嘴,做出一个类似于鬼脸的表情,但什么也不回答。他想,现在还不到炫耀的时候,再过些日子,让你们大吃一惊。

  郑青阳现在正跟胡金绣合作,准备拉起人马大干一场,像模像样地做点市面出来。按胡金绣的计划,先拿出多年的积蓄去码头附近租一间二开间的房屋,简单地用木板隔一隔,再到旧货店去买几张床,然后去约请几位目前也在其它燕子窠混日子的年轻姐妹,同心协力为上海滩增添一只“老虫窠”。

  在上海话中,“老虫”,指的是老鼠,“窠”,指的是窝,这老鼠窝其实就是半公开的私娼窝,如果有本事把规模再做大一点,就有资格上一份花捐,堂而皇之地开设“咸肉庄”了。老虫窠的生意比较好做,只要地头上摆得平,摇张 要比单挑独斗的淌排 、半开门好得多。老虫窠的经营方式比较灵活,规矩不多,没有堂子里那些装腔作势的花样,一般只需在门口搁一张窄小的木梯,门首挂一盏黄包车上专用的风灯,就算是行业标志了,过往行人一望便知。平时,女人们没事的时候就坐在门口的木梯上招徕客人,哼着小曲,磕着瓜子,若有男人走过,便招手娇叫一声“来呀!”——倘若那男人目不斜视,便相安无事,假设站住了脚步仔细打量,那就对不起了,女人们肯定一拥而上,把那男人象捉贼般擒进屋去。进老虫窠交欢,名曰“跳老虫”,要论价格,还是比较公道的,“跳”一次一般在四、五角左右,最多不超过一枚中洋。把老虫窠开在码头附近有个好处,来上海办事的浦东农民特别多,回家时带包老城隍庙的五香豆哄儿子,自己顺便在码头边“跳”一记,几乎已成惯例,所以连小孩子唱的童谣里也如此提到:“小东门,十六铺,跳只老虫再摆渡。”

  当然,老虫窠毕竟还是私娼窝,要想站住脚跟,首先得把地段上的巡捕摆平,按时送上月规钱并提供免费服务,其次身后还得有一名强有力的男人保驾护航,随时制服想“划水” 的跳客,应付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在胡金绣的烟里,郑青阳目前虽然还嫌嫩了点,但大有潜力可挖,要是栽培得当,日后造就出一名“脚色”也未可知。

  成为老虫窠的“撑头”, 郑青阳非但不觉得有失脸面,反而还稍有几分窃喜。没想到两手空空来到上海,这么快就站住了脚跟,还有女人倒贴,有机会成就一桩生意。不过,要对付地头上的流氓地痞,还是有点难度的,人家人多势众,哪是好惹的。除非能争取到林子豪的帮助,那就不一样了,他老兄只要随手拆几根骨头,马上就能在十六铺一带扬开名声了。说起来,这十六铺本来就是个既藏污纳垢又藏龙卧虎的地方,如今上海滩上如日中天的大亨杜月笙,不就是从十六铺的水果店走出去的?所以说,这么好的榜样放在面前,要是不好好地用心做好一件事,岂不是白来上海了。

  可惜,林子豪根本不感兴趣。

  这几天里,林子豪一直带着跟屁虫一样的王福寿在外面跑个不停,在游乐场、赌场、戏院、茶馆一类的地方到处打听哪里有黑拳场子。身边带着王福寿,是因为最近孔南生和郑青阳都有自己的事在忙,梁中昌天天得上班,如果不看着点这小子,万一出去惹麻烦就糟糕了。

  林子豪想,虽然梁中昌待人热诚,但毕竟是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财路。这大上海好是好,可没钱寸步难行啊,要是再找不到打拳的地方,恐怕得先去租辆“老虎车”当车伕糊口了。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黑拳场,在一般的乡间小县城都有,怎么喏大个上海偏偏就找不到呢?

  中午时分,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林子豪带着王福寿走进一家面店,要了二碗阳春面,坐下来三口二口便吃了个底朝天。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王福寿漫不经心地去跟帐台后的老板搭讪。

  “什么事啊?”老板抬眼看看面前的小赤佬。

  “这上海这么大,怎么就没有一个摆擂台比武的地方呢?”王福寿问道,学大人的样子拿了根牙签在嘴里剔来剔去。

  “谁说没有的?”老板道。“是不是押注赌钱的那种?英租界那边有的是。”

  “真的?”林子豪一听马上站了起来。

  “怎么,想去赌一把?”老板看看林子豪。“法国人大概不喜欢打架,所以法租界不允许搞这些名堂,英租界就不管了,随你们打,打死活该。听说现在不光中国人在打,还有外国人特地赶来打的呢。”

  “请问老板,英租界怎么走法?”林子豪忙问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呢?”

  “远着呢,你就是走到天黑也走不到,还是坐电车去吧,”老板道,“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到那儿自己打听吧。”

  二人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谢过老板,一路问人找到电车站,跟在别人身后登上了驶向英租界的电车。二人都是第一次坐电车,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房屋和行人,兴奋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段路程的票价真不贵,只要每人一个铜板,王福寿想,等以后有了钱,天天来乘一趟。

  电车平稳地行驶着,穿过苏州河,进入了英租界。一过河,建筑物的风格马上就有了一些不同,似乎杂乱了些,也没那么高大、豪华了。毕竟英租界内英国人、美国人混杂,还有许多其它欧洲小国的侨民,不象法租界那么好治理。再看站在马路上“插蜡烛”的巡捕,身量全都高大健壮如黑铁塔一般,一个个皮肤黝黑,满面虬髯,头上裹着鲜艳的红布,不用问,这肯定就是大名鼎鼎的“红头阿三” 了。

  下了车,找个烟纸店老板打听“擂台”,没想到胡子已经花白的老板还挺“领市面”,对赌拳一事居然略有所知,让林子豪到前面一条大街的“庞园”去找找看。一路找去,原来“庞园”是个占地几十亩的大花园,本是前清一位官僚的私宅,现在建了许多西洋建筑,有戏院、餐馆、茶楼,还有洋人喜欢的舞厅、网球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杂烩式的游乐园。

  说来也巧,走到一幢戏院大楼的门前,只见台阶前拥着许多人,正在热烈地谈论着什么,再看售票处墙上,张贴着一张巨幅的彩色海报,上面画着一个上身赤裸的红发洋人,扬着一只拳头作虎视眈眈状——原来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拳赛!林子豪向旁人打听了一下情况,这才明白,这种形式的拳赛跟自己原来打的黑拳有所不同,完全是公开、合法的,如果打赢的话,不是抽取门票的提成,而是直接领取一笔为数更大的奖金。一个也是苏北口音的汉子告诉林子豪,如果能打赢海报上的这个荷兰人,能得到五百大洋的奖金——这个荷兰人已经在这里打了半个月,每天打一场,但根本没有对手,只是找几个人在作表演赛骗门票钱——门票真不便宜,要一个中洋呢!

  “为什么会没有对手呢?”林子豪问。

  “第一天有个开武馆的拳师上台,不到二分钟就被打成了重伤,谁还敢上去?”那汉子嬉笑着道。“要不你去试试,五百大洋呢。”

  “这洋人这么厉害?”王福寿吐了吐舌头。

  “洋人练的本事叫拳击,知道吧?”汉子卖弄道。“这套本事不许用脚,不许抱摔,咱们中国人玩不转,所以这几天陪着红毛鬼子做表演的也是洋人。”

  五百个大洋!林子豪心跳加快起来。来也来了,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再说吧。

  “你在外面等我,别跑开啊,”林子豪吩咐王福寿,“我先进去看看。”

  王福寿懂事地点点头,知道一个中洋的票价不是小数,都够好几天的伙食费了。

  林子豪买了票走进戏院,只见观众席上虽然没有全部坐满,但也足有七、八百人。再看台上,已经被改造了一番,搭了一只巨大的木台,周围拦着一圈粗缆绳,里面是二个瘦叽叽的赤膊洋人,手上套着肥厚的红手套,在来来往往地练着洋本事——这就是刚才那位苏北老乡所说的“拳击”?

  看了一会,林子豪终于分析出点门道来了,这洋本事跟中国拳术比起来,确实是大不相同:没有大开大合的闪展腾挪,没有花里胡哨的身形,更没有华而不实的架势,连中国人推崇备至的腰马功夫,似乎也根本不见踪影。不过,从一名学武人的眼光看去,林子豪不得不承认,这套貌似简单的洋本事,确实是很有些道理的。最关键的一点,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除了简短、直接的攻防,从不考虑姿势的美观,快、准、猛,击打路程越短越好,体力没有丝毫浪费,在时机成熟之际,抓住稍纵即逝的空档一击必杀——这一宗旨,怎么跟黑拳倒有点相同?

  台上又换了另一对洋人,这次二人的体格都壮了一圈,打得也更猛烈了些。林子豪看出来了,这西洋拳的规矩还不小,每个回合三分钟,每个回合之间休息一分钟,拳师不得攻击裤腰以下及后脑部位,一方倒地后另一方必须暂停攻击……打了三个回合,二位拳师下了台,只听锣声一响,一名身材高大、健硕,年约三十来岁,身披黑色披风的红发洋人上了台,在台上转着圈向观众挥拳致意。观众席上一阵骚动,似乎都来了精神,林子豪猜想,这大概就是那名荷兰擂主了,今天的重头戏开场了。细看看那厮的体型,林子豪不由得暗暗喝彩,想真不愧为擂主,简直就是天生的拳师:倒三角身坯,胸膛渾圆厚实,说明抗击打能力不错;腰杆细得象二八佳人,显见得一是躲避灵活,二是发力迅捷;二条胳膊的粗细稍有不均,左臂略细,但异常结实,说明他的出拳速度一定非常之快,这种如同老树杆一般的肌肉,通常都是在长期刻意苦练的基础上才形成的,而右臂则比较粗壮,肌肉凶狠地隆起,充满了恐怖的爆发力。

  为这名荷兰人陪练的是名身高体重与其相仿的金发洋人,上身套着一件如同马甲一般的、厚重得有点臃肿的防护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大概是保护自己不至于被打伤。这么说来,那荷兰人的拳头,杀伤力一定不小。随着拳证一声令下,二人开始互相试探着进攻,看得出来,虽然只是师弟兄间的表演赛,但二人还打得比较认真的,荷兰人的拳头虽然只是打在防护服上,但劲力还是令对手的身体无可避免地产生一次次的震颤,林子豪很清楚,这样的震颤意味多少的劲力,又将产生怎样的破坏力——正胡思乱想着,只见荷兰人扭动细腰,上身倾斜、扭转,右臂划个小小的半圆,以腰杆为轴心,借助整个上半身的离心力呼啸出击,再看那个金发拳师,上身一躬,象一片秋天的落叶一样飘了出去。

  观众们掌声雷动,好些人兴奋得站了起来。林子豪想,这西洋拳果然了得,简单中蕴藏着拳斗的真理,自己如果上台,若可使用腿攻和抱摔,尚可一试;若按西洋规则,肯定必输无疑。

  难怪这五百个大洋没人眼红。。 最好的txt下载网

天下流氓 第五章
第五章

  
  孔南生去邮政局兑取那二张五百面额的汇票时,碰到了小小的麻烦。邮局的办事员说,要领钱必须先找一个上海本地机构做“铺保”,更为苛刻的是非得具有一定规模的商号、机关、工厂才具有承保资格,一般的饭店、客栈、商店还不行。孔南生心里暗骂:他奶奶的,这算什么道理,自己的钱,倒要别人做担保!

  孔南生放低身段,好话说了一大箩,可邮局的办事员老爷公事公办,并无任何通融的余地。没办法,只好先填了张表格带回来,看有没有办法敲到公章。还好,回家一讲此事,朱惺公一口答应明天去找老板商量,并估计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第二天晚上一下班,果然已经办好了,表格上敲着一个鲜红的大印:“中国化学工业社”。拿着表格再去邮局,一点麻烦也没有,马上领到了一千个大洋。

  孔南生叫上几位弟兄,雇了辆榻车,将满满当当的二只银箱抬上车,直接去了烟馆。

  梁中昌的老父亲帮孔南生请了一位中人,已经等候在烟馆里,双方当场交割钱银,在契约上签字画押,并一一清点烟枪、烟具和留存下来的烟土。办好交接,马上去请来二名裱糊匠,将墙壁、顶棚、窗户全部见新,扔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在帐台上摆上二盆花草,屋子里顿时改了模样,比以前体面了不少。过了一天,又去定做一块匾额,上鎸二个斗大的描金大字:“吮香”,往门首一挂,气派立刻显出来了;大门的二边,各挂一快木牌,象对联一样书着“闻香下马,学士停骖”;最后,将原来那张“女子黑今火酉土、西女王见金戈戈”的招贴撕去,换成一盏灯箱,上书“头道清水烟”,夜间往里面放一盏风灯,老远便能望见——这套把戏,其实是从东台烟馆直接搬来的,当时老爹为了这几句文绉绉的漂亮话,还特地花了二块大洋,请一名老夫子精心拟就——经过此翻整新,一间脏兮兮的燕子窠顿时变成了略有几分体面的“原煎馆”。

  地面上管鸦片的巡捕,是个巡捕房“查缉股”派出的上海本地人,原来的老板为孔南生搭上了关系,一起在小酒馆喝了顿酒,那厮拍着胸脯说,只要别忘了每个月的“陋规”,一起都好商量。地面上“日吃太阳,夜吃露水”的朋友,老板也为孔南生作了引见,是个满口大银牙的常熟人,人称“常熟炳泉”,手下也有一、二百个弟兄,据称是跟着“宣统皇帝”在十六铺“吃茶叶末子”的。常熟人说话倒还和气,意思也很清楚,只要孝敬不脱板眼,“弟兄们帮嫩跑龙套”。常熟人把“你”说成“嫩”,孔南生其实听得半懂不懂,不过每个月必须记得按时挖口袋的意思,不说也懂了。后来一打听,原来这“宣统皇帝”还大有来头,本名叫作江肇铭,苏州人,竟是杜月笙门下的开门徒弟,由于长得尖嘴猴腮,发迹后喜欢戴付平光眼镜装斯文,看上去酷似溥仪,故得“宣统皇帝”的美称。晚上回家后说起此事,梁中昌也承认,说江肇铭是“宣统皇帝”当然是戏谑,如果说他是“十六铺皇帝”,那可一点也没夸张。

  黑白二道都摆平了,又问清楚以后生土进货的地方,同时请最近跟郑青阳打得火热的胡金绣介绍几名年轻女人来做烟妓,可谓万事俱备,可以择日开张了。

  老板告诉孔南生,生土的来源最好自己多上点心,多方打听打听。在上海进货果然省事,但价格实在太高,零售开吸赚不到几个钱,如果能搞到私烟贩子夹带来的二道货就好了,能赚个对本对利,要是有本事自己去产地运来一手货,那就真正发财了。

  “哦,能有多大的利啊?”这句话直往孔南生的耳朵里钻。

  “翻十个倍都不止。”老板答道。

  “这么厉害?”孔南生简直不敢相信。“老兄有没有路子啊?”

  “路子没有,”老板笑道,“不过,还有点门槛,有兴趣的话一块喝茶细聊吧。”

  老板只是随口一说,孔南生倒是认了真,当即拉着老板进了附近的一家酒馆,点了一斤花雕、四个小菜,慢慢地打听这一手货的原委。三杯下肚,老板话多了起来,说自己前些年跟着一个私烟贩去过一趟贵州,一路上吃尽苦头,带回了二斤黔土,跟上海的价格一比,真得算是一本万利了。只可惜当时没本钱,只能小打小闹,要是多弄点过来,早发财了。孔南生越听越来劲,连忙把路途环节、产地详情、运输手段等等细节全都问了个遍,一一牢记在心,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开个小烟馆,从早晨六、七点钟一直忙到半夜,生意再好也不过二、三分利,刨去各类开销后更没多少油水了,还不如先别急着营业,冒险跑趟贵州,上海人的说法,“轧轧苗头”。

  不过,问题来了,一是人手,靠自己单枪匹马横穿大半个中国,再从崇山峻岭中将违禁品运回上海,那是断断不可能的,除非林子豪、郑青阳肯参与,还可放胆一试;二是本钱,林子豪和郑青阳即使同行,但他们二位近乎囊空如洗,自己又刚盘下烟馆,把身边所有的碎银子加上,也只剩三百来块了——如此大动干戈地跑贵州,说什么也得弄个一担货回来吧,按最低千元百斤算,再加上盘缠开销,至少得准备二千元才能上路。不过,这一百斤土拿到上海,转转手就能卖到近万元,要是自己亲手熬制后再掺了假零售,那就更厉害了,应该不难卖到一万五千元。

  晚上吃晚饭时,孔南生把设想跟大家一讲,所有的人几乎都跳了起来,包括郑青阳在内,平时只知道贩运鸦片利厚,但居然厚到这种程度,倒是意想不到的。二千比一万五千,这道算术题并不难做,世界上比这还容易发财的生意,大概是不多了。

  但是,这二千块本钱哪里来呢?

  晚上,睡到了床上,孔南生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始终盘旋着那二千个大洋,但思来想去无计可施。睡到半夜,觉得有点口渴,爬起来从茶壶里倒了点凉茶喝,看着手中的白色瓷盅,突然联想到了骰筒,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念头:手头还有三百多块,为什么不找家赌场去试试运气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孔南生带上二百大洋,独自一人早早地出了门。

  先去点心店吃了碗焖肉面,然后跟同桌的吃客打听了一下赌场的大概情况,将附近几家大小赌场的位置和走法默记了一遍,同时打定主意今天先去找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场子试刀——总的来说,大场子一般反而比较老实,小场子则滑头花样多。法租界内的大赌场共有三家,离得最近的是位于公兴里的“公兴俱乐部”,是杜月笙名下的产业,现在由“宣统皇帝”江肇铭主管,据说里面排场大得吓死人,对赌客的招待更是不惜工本,不去见识一下简直是白来上海了。孔南生走出点心店,象个真正的上海小开一样,一扬手臂,叫来一辆歇在路边等客的黄包车。

  第一次坐这种微微后倾的黄包车,孔南生还有点紧张,但车伕跑得飞快,胶皮轮胎滚在柏油路面上,平稳得一丝颠动都没有。孔南生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还学着上海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看看街景和人潮,不多时便到达了目的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幢巨大的西洋建筑,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亮铮铮的轿车,可见来客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孔南生开始有点气馁,再看看把门的几位保镖和迎宾的娇小姐,更有点心虚了,自己只带了三百大洋,会不会根本就不让进?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一名穿着紧身旗袍的女郎迎了上来。

  孔南生点点头,心想这位小姐虽然不是长得十分漂亮,但身材非常好,小腰身扭啊扭的,称为女郎应该是名至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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