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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的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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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会吧,只是暂时代课,还要找人啊。”汪然几个实在想不通,为何在这世上每走一步都要靠“人网”才能前行。

  特别是秦梦婷,她的父母都下岗打零工,靠勤劳,靠诚实过日子,对生活从未有什么奢望,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们的女儿被安排到偏僻的农村进行复试教学也未去多想,总觉得上面既然安排了,那自然有领导的道理,孩子也只是吃一年苦而已。他们当时想得简单,现在都快两年了,作为家长开始有些抱怨这些领导说话怎么这么不算数呢,那可是在千人大会上承诺过的。

  大家以前为秦梦婷感叹时,她总说,反正就一年,挺一挺,也挨过来了。可现在她已没有底气再这样自我安慰了,只是轻轻解嘲道,嗯,习惯了,习惯了!但心里也有些焦躁不安起来,她这个“习惯”是历经多少害怕与孤独修炼而成的。她不善于显露自己,只知更加拼命地学习再学习,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跳出这样的困境。

  又是一个周日聚会,钟远黎向好友们提起“大厨师”要停薪留职的事儿。

  汪然奇怪地问什么是“停薪留职”,钟远黎便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们:“代课人员与公办教师唯一的区别就是:代课教师没有编制,公办教师都叫在编人员,有的在编人员将编制与职位保留,不拿工资下海做生意,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可以回来继续任教。他们职位虽空着,却依然占着编制名额,并且永远为他们保留好了,工龄什么都不受影响,这就是‘停薪留职’。因为一位正式教师的工资可以养两三个代课教师,做同样的活,少拿很多钱,多下来的就成为单位的外来收入了,很多学校对这些要‘停薪留职’的人也是全力支持、求之不得,所以这一两年的代课教师也跟着暴增。”

  陈丝瑜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不给代课教师编制?”

  钟远黎摇头说也不知,只含糊地答道,好像说任何地区的单位编制都是有限的,没有编制的原因主要是教师编制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人口增长速度。

  这倒令大家更糊涂了。

  “那干什么又要有那么多人来代课呢,这就说明编制不够,或者说编制安排不合理。”汪然想到了有很多像吴大卫这样的人不工作,却占着编制名额,心里有些难过,想本来她们也不用代什么课,都是因为有太多太多像吴大卫这样的人要来个什么“停薪留职”,却尽占着茅坑又不拉屎,从而造成了T市教师编制紧张,毕业生难以安排的局面。

  “其实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钱的缘故,政府、教育局不想发放钱,晚为咱们转一年,就节约了多少成本,知道不?”钟远黎受到“大厨师”金钱论的潜移默化,多少从经济角度出发进行了思考。

  秦梦婷有些生气了,生有这种怪现象的气:“不能为了这个原因而造成我们这些人的痛苦啊!”

  可是再生气也没辄,任何事情都不是靠生气和报怨就可解决的,它还会存在,而且坚不可摧地存在。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停薪留职(6)
校园的歌声还在响起,汪然依然快乐地领着孩子们舞蹈,陈丝瑜依然带着孩子们在田间、操场写生,引得过往的路人时不时会停下脚步。每个人都一如既往地认真工作,年轻人是不会把烦恼放在心中的,她们对前景还依然充满希望。

  当然,褚运与吴丽晶也在努力向好的一方面发展,他们自知不是科班出生,所以尽量做到认真负责,并很虚心地向老教师们请教,至于俩人越来越明朗化的关系,大家也已见怪不怪了,毕竟生活作风好坏与教学水平无关,没有谁会去定度你适不适于做老师,只要你是正式的,就说明你是适合的。

  学期都快结束了,教育局还是未有一丝风吹草动,陈丝瑜和汪然有些气馁了。热心的老教师们说:“别急,说不定下学期就突然通知你们转了。不过你们倒可以先找找男朋友了,二十到二十五岁可是女孩子的黄金季节。”

  “哎,两位丫头,上次我们要为你们说个男孩子竟没一个同意的,现在又长大一岁了,可以先谈谈再说嘛!”

  “我妈说了只有等转了正回到市区才有好人家挑选。”汪然总是肚里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

  “别熬白了头还不能转正,永远回不了市区,企不是要成老姑娘了?”袁友英在一旁开着玩笑。

  似乎猛然给汪然和陈丝瑜触了电,两人心中一沉,是啊,时光是无情的,不知不觉中又要结束一学年,那个转成工人性质的说法怎只打了声雷而迟迟不下雨呢,现在连雷声都听不到了。

  看到陈丝瑜和汪然有些闷闷不乐,袁友英知道自己说走了嘴,连忙识趣地补上一句;“别转了正回到城里,要求太高,把婆家都给吓跑了。”但先前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两位丫头没有声响。

  邹郝芸在一旁劝慰道:“咳,别难过,我们都是同一战壕的,有着相似的感受,想想我们也代了好几年,拿了这么多年的二百多元。若凭我们做过裁缝的手艺,出两年国早就发了大财回来了。想想当时不就冲着能转正才来教书的嘛,反正这是迟早的事。”她想以自己的处境唤起共鸣,让汪然她们想开些。

  汪然轻轻在陈丝瑜耳边嘀咕着:“难道真的就没有了区别?好歹我们还是师范院校科班出身。”

  是啊,她们可是科班出生啊,怎么现在也沦落到这样呢。但陈丝瑜看到大家脸上都有些尴尬,拍拍汪然的手:“咱们快两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再等几个月吗?看,又一个暑假要来临了,教育局连个气儿都没有,说明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咱们啊,是在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让她这么一说,天性快乐的汪然也就露出了笑脸,不过笑容挺勉强。旁边的老教师们感觉到气氛融洽起来,又开始畅谈他们曾经代课的岁月了。

  “姑娘们,你们才出来工作就能拿这么多,不错了,说明我们的社会在走向富裕。”老徐老师又开始像唐僧似的叨念起来,“我做民办教师二十几年,刚开始只有十几元钱,慢慢增到了二十几元,单拿二十几元的工资就近十几年呢,涨到二百多,也拿了好些年,如今不也翻了身?”

  旁边的老教师们也停下了手中的笔,一脸幸福:“对呀,你们年轻,等你们像我们这把年纪了,工资还不知翻多少翻呢。你们看小袁和小邹也都拿了几年两百四……”老生常谈的话又来了。

  汪然和陈丝瑜相视又想笑,虽然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代课两年,但有这么一群慈祥而又唠叨的老人不住地抚慰、关爱她们,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整个暑假依旧悄然无声,谁都没有得到确切的内部消息。很多代课教师忙着为自己充电,抓紧时间学习、考试,也无暇总往教育局跑,他们知道;即使很多人去咨询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那边的人经常接触机密工作,被驯化得口风很紧,总是不留半点破绽,他们打着哈哈敷衍着:“会解决的,会解决的,你们要耐心等待,性急有什么用呢,这要等上面统一下发文件才行。”大家就又期待着新的学年来到,等待统一下发文件的一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新的学校(1)
这一学期,学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所村小合并为一所中心小学,还起了新的教学大楼,在茫茫的农村显得鹤立鸡群。

  那条拓宽的路面已修筑完毕,铺上了石子,还浇上了柏油,正经过新学校大门前。柏油路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它连接着乡村与城镇,使得农村与城镇的距离一下缩短了很多;也使这个曾经贫困的农村快速地向城市化发展。具有商业头脑的村民们在学校周围抢占商机,搭屋建房,路边已零零落落开了好几家小商店。

  陈丝瑜和汪然听到吴丽晶感叹着:唉,终于脱离了那个鬼地方。当然她们也很开心,再也不用担心早出晚归时为了赶路而打滑,不用担心阴雨天气教室光线阴暗、蚊虫叮咬,不用担心下大雨要和孩子们忙着找盆拎桶,不用担心西北风猛然吹开窗户将残破的玻璃彻底打碎……那两年的日子可真是不堪回首。现在什么都好了,两幢五层高的大楼气派非凡,中间一条宽阔的过道相连;像一个大大的“H”;且学校有了真正的食堂与备用教室,连铃声都是带电的,嘀溜溜的声响清脆悦耳,就像滚动的小玉珠,不知这是不是预示着她们也将会有新的改变。想到这儿,她们的心里有些兴奋与激动。

  学校老教师退休了好几位,倏忽间所剩廖廖,连老校长也退居二线了,挂了个副校长之名,与其他一些*们在楼上另僻了间小办公室;学校也就鲜少听到那些老教师浓重的乡音了,因为又来了一批年轻人,他们终于可以卸下身上的担子,将学校的发展、培养孩子的重责交给了年轻人。

  新调来的一位校长,姓周,三十出头,这么年轻就做了乡镇一把手校长很不简单。这几年T市不断呼吁要培养青年干部,他作为年轻有为的教育工作者一下被提拔到这个乡当一把手校长。但很多知根知底的人说他有个去年刚到上海市政府工作的弟弟,还差一点与T市教育局某局长成为亲家,“曹中无人莫做官”,用当时最时髦的话讲是地球人都知道。

  不过;大家并未太在意校长上面是不是有人;只要是能管好学校的就是一位好校长。

  因为村小合并,学校规模变大了很多,新进的年轻教师可真不少。

  有几位是正式分配来的,又有几位土地工“以工代教”来了,也有和陈丝瑜她们同样从学校毕业后未能分配被教育局介绍来代课的,看来曾经的故事还在不断上演。那个长得有些高而黑瘦的女孩叫野梅,另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孩子叫钟天阳,她俩都是今年才从那个进修校毕业的,因前两年该校为毕业生们进行了分配,大家觉得还是家乡的月亮比外面更圆更亮些,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趋之若鹜地往这所学校涌去,进修校又收了几届,大肆敛了笔横财,突然宣布不好分配,因为T市教师编制实在太紧,无法安插那么多人,都得先到农村代课,等空编时再补编。这些可怜的人儿钱也花了,时光也浪费了,只可惜鸡飞蛋打,落得和陈丝瑜她们同样的命运,成了暂时没有编制的代课人员。她们俩生气地对其他代课教师说,既然早知道T市教师编制紧,为什么还毫无计划地招生,毫无节制地让一些旁门左道挤进教师队伍,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那这些新分配的又是怎样的说法?但他们也只能在肚里抱怨,排挤别人也不是他们这种要为人师的做法。 

  当然学校还新增了一些像袁友英和邹郝芸这样由乡里请来临时代课的人员。

  学校一下年轻人占了主流,更加热闹了,原来有很多孩子还操着地方牌的普通话也听不太到了,都有了点标准普通话的味道。

  一晃又是两个多月,仍未能如大家所愿将代课教师转成工人性质动向,也没有给他们加一点工资作为补偿,还是原地踏步的二百四十元。陈丝瑜和汪然的心里虽有些沮丧,可看看学校又来了那么多代课教师,似乎她们的队伍一下变得如此庞大而浩荡起来,心里多少就又平衡了些。虽然他们代课类型各不相同,有所谓的“临时代课”,也有像她们一样的“缺额代课”,但毕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代课群体,说明他们在这种特殊地位上并不是孤立的,天塌下来也不会只有一个人扛。中国人向来就有这样奇怪的从众心理,哪怕大家一起走的是条不归路也走得坦然,她们当然也不例外。

  学校新建了食堂,有几位土地工实在不懂教书,就专职烧午餐,很轻闲,只上午忙会儿,下午就坐在食堂里打牌,偶尔学校搞活动或有领导来视察,才会加班忙大餐。他们就算不上“以工代教”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人性质,工资与正式教师、“以工代教”的差不了太多,少几十元。尽管如此,他们也心里不平衡,常话中有话地对吴丽晶一些人道:“还是你们好啊,工资高,哪像我们是个做小工的命啊!”

  陈丝瑜叹口气,都说人心不得满足,还真如此啊!。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新的学校(2)
离得远的教师都喜欢在学校就餐,学校的中午也非常热闹。

  一日吃好饭,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食堂,汪然和邹郝芸则转呀转,来到了后勤办公室。

  新的后勤主任就是褚运,他现在有了专门的后勤办公室,一张宽大的老板桌摆在正门,连椅子也是皮的旋转椅,和周校长的一样,旁边还附庸风雅地贴上字画,摆上几株盆景。

  如今的褚运把头发搞得有点像港台明星郭富城,还挺会追赶潮流的。他老哥一再叮嘱过他,学校后勤这一块可是个肥缺,要好好把关,好好珍惜这份职位,因此他慢慢摸索着做帐,做得很认真,像数着自己家的钱。

  汪然虽有些看不惯他,但他人缘很好,说话轻柔爱扮酷,又因为有钱,常买些好吃的拿到办公室里讨女孩子们的欢心,连周校长都对他竭尽信任。

  当两人回来时都黑着一张脸,汪然气呼呼地走进办公室,看到陈丝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考书,霹头就问:“你知道什么叫速师?”

  “硕士?你不会连这还不知道吧!”陈丝瑜抬起头,搞不清是不是在考验她,现在都流行脑筋急转弯,回答问题要来点拐弯抹角。

  “哎,不跟你开玩笑,不是硕士,是速师,我的普通话应该是相当标准的,S——U——S——H——I,速师!”

  速师?陈丝瑜一头雾水,实在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是速成师范的简称!” 邹郝芸在一旁提示。 

  “速成师范?”陈丝瑜更糊涂了,看着两人都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只好老实交待说没听过这样的新名词,便反问道:“什么是速成师范?”

  “我说你呀,还在这儿死读书,读死书,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汪然有些责怪朋友,她从来就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态度。

  看到又有几个同事都侧过头竖着耳朵在听,邹郝芸就问:“你们知不知道袁友英转正了。”

  “啊,为什么?她怎么会有的转啊?”大家都好奇地走过来。

  “刚才我们到会计室玩,看到工资表上袁友英的工资不同了,就逼着问禇运,他这才告诉我们袁友英不知啥时傍上了一个贵人,在T市很有点权威,暑假帮她探得消息上了个什么速师班,都是内定人员,外界毫不知情,两个月就发了结业证书,直接成为什么聘用干部,开了学就转了。”汪然有些愤怒地说:“哼,还如此秘而不宣。”

  “咳,这世上真的是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邹郝芸有些生气,那个曾经与她荣辱与共的朋友竟然声不作气不透地就转了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私心的一面啊。

  大家一听都感到有股无名的火要蹿到头顶,野梅和钟天阳吵着要和陈丝瑜她们一起到教育局去理论, 

  速师?多么可笑的新名词。陈丝瑜心中陡然一冷,官场运用拖沓、缓兵之计来解决当年的就业压力,这也许能够理解,可过了几年仍对他们搁置不管,毫无作为,已是生气,现在又来什么“土地工”以工代教、什么“速师班”成为聘用干部,实在让人悲愤。上面的那些官僚巧设名目,暗箱操作,各种政策不能做到公正透明,使得T市教师编制变得更为紧缺,这到底是本市教育系统的纰漏,还是市场经济化的表现?

  她想得头有点发晕,心乱如麻,总觉得这世界真的让人看不懂了,难怪歌星那英的《雾里看花》风靡全国,“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辩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掏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外面马路边已是小店林立,音响开得很高,《雾里看花》的旋律在空中此起彼伏,余音袅袅。

  那日起,大家还真感觉到袁友英迅猛的变化,像是脱了重孝似的,整日眉开眼笑,原本小家碧玉般的发髻不知什么时候追随了都市风格,烫了个大波浪,还焗成了棕色,一对单眼皮上画了几圈黑色,有些像熊猫。曾经具有乡土气息的小媳妇形象与现在时尚女郎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是不是自然天成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袁友英现在与吴丽晶走得很近,常常在一起相互切磋衣着打扮、描眉画眼。

  看着袁友英忽然变成了只金凤凰,汪然总是轻吐这么一句:“唉,都说女人变坏就有钱,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第五章 新的学校(3)
钟远黎与秦梦婷可坐不住了,钟远黎学校也来了一个“速师班”的高材生,原来还未代过课,不知是教育局哪个的老婆,忽然间变成了教师身份,很多人议论纷纷。学校让这个女人教副课,她总带着孩子在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

  曹杏云有时很同情地说:“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当了教师,我反正年纪大了,一辈子也就这样糊过去了,你们可不同,科班出身竟背了运还在这儿代课,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教育局怎么对你们这样不负责任呢?我说啊,你们太软弱可欺了,为什么不到局里去好好问个究竟?”

  一席话让钟远黎决定要联合大家再去问个彻底,她父亲也说确实该好好问一问了。

  秦梦婷的学校毕竟遥远,不会出现什么特别的人到那个旮旯里去,她一直像个清心寡欲的小尼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两百多元的工资也拿得麻木了、钝化了。可是,在清苦中毫无目标、漫无止境地等待,再好的性子也不可能做到心平气和。每当她在与好友们相聚时便会听到各种不平事,想想自己,肺也快气炸了,决定一起到教育局打探情况。

  这是个周未,整个气派的大楼几乎无人,他们可以毫无牵挂地休息。张望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人走进一间办公室,几个女孩连忙过去打了声招呼。

  对于忽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这个略微发褔的男子有些不太高兴,可能打扰了他的雅兴,不耐烦地问有什么事。

  钟远黎便说她们是一群代课教师,问什么时候能为她们转正。

  “整个T市代课人员多着呢,又不是你们这几个,急什么呀!”他轻描淡写地挡过去。 

  “怎么不急呢,工资太少不算,可我们是N市的师范毕业生,当时毕业生大会上,局长大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诺过一年后给我们转成工人性质,我们都等了两年多了,不知这个承诺什么时候兑现?”汪然有些激动地说。

  “会解决的,会解决的,你们不要急。”不知是不是听说她们是大前年遗留下的那批毕业生,还是提到了局长大人的承诺,那男子态度软和了些。

  “可是在其它地区,我们的同学都是正式的,为什么这儿要搞特殊化?”陈丝瑜问。

  “对啊,我们有很多同学已经成为学校的中流砥柱,而我们还是一群黑市户口。就算这些历史问题不去追究,但你们现在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什么时候为我们解决啊?”钟远黎有些急,她的同学都评职称了,甚至做了学校领导干部,一向优秀的她哪能就这样甘于落后呢?

  “各地有各地的政策,我们也只能依照政策办事!”那男子仍旧以地方政策来搪塞。

  “政策是人定的,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们行使地方性政策就是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员混入教师群体?”汪然不依不饶。

  “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人员?”那人有点愠色,嗓门顿时粗了起来,“你也算是教师啊,说话可要负点责任,不要头顶帽子不知轻重。”他似乎一下揪住了这几个人的小辫子,开始倒打一耙起来。

  见他这么凶地对着汪然,陈丝瑜和钟远黎赶紧打圆场:“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说贾炎局长曾在会上答应我们一年转工人性质,现在两年多了,还没有兑现,每个月拿个二百多元的代课津,还不够糊张嘴。” 

  汪然还不服气地想顶嘴,想想罢了,她们年轻,说话容易让人抓把柄,从而借机发威。

  “那拿文件过来。”胖男人看到前面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女孩子,没必要和她们再多磨嘴皮子,知道也翻不出什么泡,有能耐的不会通过这样的途径来解决,早就已经偷偷进了门槛儿了。

  “可当时没发文件。”大家立感到这样说无疑是点了自己的死穴,连忙补上一句,“我们都非常相信堂堂局长说话总有些分量吧。” 

  “口说无凭啊,谁说的,你们就找谁吧,我们都是按文件办事。”那男人像是在下逐客令,自顾自地找了样东西要关门出去。

  啊,难道说过的话不算数,要凭文件?可是话和屁没什么区别,无形无色只有声,任何人都是抓不住的。大家后悔当时没有把大会发言给录下来,现在口无对质,看来那年教育局没有发文件,确实是别有用心。

  几个人站在门外讨论了一会儿想再找那个贾局长,可要等到局长是很难的,今天休息,谁会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来加班加点呢?就算等到了,像这个胖子所说,你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明,若来个死不认账也没辄,只好回去再慢慢等待。她们想,曾经来过很多像她们这种讨说法的代课人员大概也是如此灰溜溜地被撵走的吧。

  过了段时日,教育局终于来了消息,说是明年将实行代课教师考试的方式进行录用转正,没有文件,只由校长们进行了传达,至于什么时候考,考什么,还是个未知数。大概又有一拨又一拨的代课人员到局里据理力争,甚至有人明确指出“速师班”的不合法,要把此事给晒出来进行曝光,教育局招架不住了,只得放一放鱼饵来吊吊他们的胃口以稳定民心。

  明年,又要到明年,虽然暂时也没有文件,但既然有了消息,那就再等吧,反正“等”都快成为这些代课人员的习惯了。因为前面鱼饵还挂着,希望还存在,那份不安躁动的心也就踏实了些。

第五章 新的学校(4)
钟远黎捧着教科书走进办公室,优雅地拍了拍头上和身上细细的雨珠,秋日的雨带着几分萧瑟与凄凉不停地下着,下得人心里也阴阴的直发毛。

  办公室里,“大厨师”与同事们又在神侃,半是夸耀半是坦诚:“你们说我人快到中年,也算是走了运,这多少也是我几年的血汗钱换来的呀,在这个地方也算是认认真真地、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他总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个新来的应家豪,才是真正吃了仙人屁啊,投胎哪投得这么好啊。”

  一提到应家豪,钟远黎脑海中马上闪现出他的样子,二十出头,对什么都喜欢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应家豪是过了年第二学期开学很久才来报到的,这在任何一所学校的人员分配、教师调动中鲜少见到。

  应家豪第一天进办公室就很老道地与大家打招呼,然后神气活现地海侃,天马行空到处乱吹,看到教美术的李老师就大谈他所学的专业沾着美术的边儿,因此和李老师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李老师谦虚地说:你们年轻人能力更强些……一听别人对他的恭维,应家豪便开始对着一本装饰设计书卖弄地讲起来:这样的装潢设计实在太土,玄观造型过于陈旧老套,电视背景墙不能用旧木料或花岗石,应该用石灰石或大理石;墙上不宜悬挂这样的牡丹图,俗不可耐……反正没容得了李老师插嘴。

  他又看到张老师正与“大厨师”讨论晚上有一批领导来学校视察工作,“大厨师”将亲自出马,筹划着怎样才能满足这些领导的胃口,他立刻迎上去说自己曾在某某饭店吃过什么样的名菜,要有什么样的火候,达到怎样的口味,这不知是不是从侧面在吹嘘显摆自己。

  几位老师偷偷地嘀咕起来,这半瓶子水怎这么会哗啦哗啦乱响啊,初来乍到的不说要怎样收敛自己,至少要做到谦虚谨慎呀,唉,现在的年轻人可真看不懂了,过于张扬。

  应家豪可不是这样想,他在某建校学的是建筑专业,与小学教育可谓风马牛不相及,本是要到建筑站等地工作的,但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苗,父母实在舍不得他一人在外,细细洞察了一翻当今的形式,觉得教师越来越受人尊敬,工资持续稳定地蹿升,而且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局里、市委里就有很多人曾经做过教师,于是,就把他弄到学校一下变成了老师,而且直接成为聘用干部性质,应家豪当然要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自豪了,他的优越感常常溢满言行举止之间。

  学校领导则像得了宝贝似地称他是青年人的典范,是学校的形象代表,要青年教师都向他学习。

  经过一段时日的精心准备,学校要听他的示范课了,从而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迅速地培养他,且不会激起民愤。但往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应家豪竟在课堂中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急得在讲台前直眨眼,不知所措,冷了近十分钟只得草草收场。下面很多人嗤嗤地笑他是台下一条龙,台上一条虫。然众领导一致点评说他教学思路与众不同,方式方法很有创意。没几日,便在T市报纸上对他进行了大肆宣传,说他是学校一颗璀璨的明星,T市教坛中的新秀。

  当然,应家豪也成为学校教师茶余饭后的话题。

  此时张老师唉了一声说:“就是,人家老爸可是教育局全权管理后勤事务的,你们看,只要和什么局搭个边的就是好,赶明儿我们到这些地方给局长擦屁股也行。”大家一阵哄笑。

  “张老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局长的屁股也碰不得啊!教育系统可是一方净土哦,哪随便由你说去就去?”钟远黎难得地开着玩笑凑上一句。

  “净土?”张老师回道,“世上哪有净土?天下乌鸦一般黑,有的表面光鲜,其实黑得更甚,你们自己不就是典型例证吗?” 

  “我也有同感啊!”王老师说,“我们这辈子是别指望有应家豪这样的老爸了,只盼着自己怎么着也要混个人样儿出来,为自己的子女铺一条金光大道。”

  “大厨师”也叹道:“唉,要说金钱与权力相比,还是权力更大些,有权才会有钱,难怪这么多人挤着要当官,看人家一来就是什么聘用干部性质,一来就受学校器重,我们虽半路出家,比起他们来还算受了些训练,倒没有此等待遇。”

  “就是说嘛,为了子女怎么着也要混点名堂出来。”张老师回应道。

  铃声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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