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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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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丢失了;这般含混说来;倒也算不得欺瞒。

    群盗愕然难解;不知发生了何事。完颜乌禄低声道:“济安太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许宣笑道:“好啊;咱们就上顶楼;打开天窗说亮话。”有意卖弄;一手抱住王允真;一手抓住完颜乌禄的胳膊;腾空上掠;轻飘飘地跃入艉楼舱室。下方甲板登时又爆起一片喝彩声;赞叹不绝。

    王允真又羞又怒;“哼”了一声;悻悻地挣开手;脸上却红晕泛起。

    完颜乌禄咳嗽一声;微笑道:“陛下若知道济安太子仍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还练成了这一身惊世本领;必定龙颜大悦。却不知……”微一犹疑;小心翼翼地道:“却不知太子这些年身在何处?既然无碍;为何不回返京城;徒让陛下、皇后娘娘思念伤心?”

    金国当朝皇帝完颜曹;自少师从大儒韩;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被人称作“汉家少年”;登位之后;更是改汉制、推汉学;朝野上下蔚然成风;金国宗室也纷纷跟着学说起汉语来。

    完颜乌禄见许宣说的女真话颇为生硬;只道他身在异乡多年;已淡忘了母语;当下索性改用汉话和他交谈。

    许宣有意套他口风;嘿然道:“我若回到京城;还能活到今日么?”见他耸然动容;又哈哈一笑;道:“葛王放心;这些年我虽然不在京城;却始终关注着那儿的一举一动;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去了。”

    话锋一转;又道:“你们此行的目的;我早已知道到大半了;否则我又怎会在这里候着你们?不如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让我们映证个明白。”

    完颜乌禄听了心中凛然;更觉莫测高深;当下不敢再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尽数道出。

    原来这完颜乌禄乃是金国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孙子;也是当朝皇帝完颜曹的堂弟;沉静勇决;颇得其倚信。而眼前这位“王允真”则是完颜曹的长女完颜瑶;其母原是宋徽宗之女;被强纳为妃;颇受恩宠。

    完颜曹少年时与皇后裴满氏生下一子;名为济安;立为“谙班勃极烈”。济安太子自小体弱多病;难以行走。但他生性顽强勇敢;三四岁起;就喜欢跟着父亲出外狩猎;到了五岁;便已能拉满小弓;射杀三十步外的兔子了;深受完颜曹喜爱。

    除了济安太子;完颜曹最为溺爱的便是公主完颜瑶。完颜瑶比济安小一岁;经常一起玩耍。一日;完颜曹将宋徽宗的翡翠玉笛赏赐给完颜瑶;见她虽然极为喜欢;却舍得转赠给太子;不由龙颜大悦;还叫人为此写了诗;传为佳话

    不料济安太子五岁那年;随着叔伯到郊外游猎;竟突告失踪。完颜曹搜遍方圆十里;杳无踪迹;有人说亲眼瞧见他被白虎衔入山林;生吞下肚。完颜曹与裴满氏听了悲痛万分;大病了一场。

    许宣听到此处;心中又是突突剧跳;难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被他打死的那只大虫便是当年吞噬了济安太子的白虎?所以才会从那白虎腹中剖出这支玉笛?想起完颜亮、苏里歌等人瞧见这支玉笛的惊愕神情;更无怀疑;又是激动又是悲愤;暗想:贼老天呵贼老天;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总算要开眼给我补偿了么?

    接着又听完颜乌禄往下叙述;方知完颜曹登基后;推行汉制;受到不少宗室贵族的抵触反对;他为了巩固皇权;削夺都元帅粘罕的兵权;又借着诛杀尚书左丞高庆裔之机;一举拔除了粘罕的所有势力;而后又倚靠金兀术;诛杀了主张与大宋讲和的权臣宗磐、宗隽;肃清了所有障碍。

    完颜曹怀疑太子之死乃是宗室阴谋;狂怒之下;将陪太子游猎的宗室子弟全都杀死;引得皇室人人自危。这些年来;他疑心病越来越重;总觉得宗室里的野心家们觊觎皇位;时刻想要篡权取代;郁郁寡欢;酗酒多怒。

    唯一能哄他开心的;便只剩下公主完颜瑶了。偏偏这完颜瑶任性泼悍;常常依仗父皇恩宠;为所欲为;惹得人人敢怒而不敢言。

    一个多月前;公主不知惹怒了哪个仇家;竟在寝宫内惨遭刺杀。所幸大金国师萧抱珍及时赶到;用了“冰心玉魄诀”;将公主的心脏、元神一起封入“冰玉壶”内。

    奈何萧抱珍虽有起死神术;却无回天之方。要想救回公主;只有找到五行与她完全相生的躯体;移入心脏;借尸还魂。而普天之下;会这种法术的就只有真大道的“无忧子”刘德仁了。

    刘德仁医术之高;仅次于葛长庚;人称“南海琼;北无忧”。刘德仁替人治病;往往不开药方;只消半把柳叶刀;就能为人接续脏腑、筋骨;乃至借体回魂。故而又有民谚称;“灵芝仙草人参果;不如海琼一泥丸;马面牛头无常鬼;最恨无忧半把刀”。

    奈何刘德仁去了北海云游;仙踪无迹。完颜曹无奈之下;只得派遣完颜乌禄率领八十名心腹;乔化成高丽商人;带着封存公主心魄的“冰玉壶”;乘船北上寻医。

    完颜乌禄与真大道颇有渊源;年少时曾被刘德仁救了一命;收为底子。他在海上辗转了四十多日;终于在霓雪山上找到了无忧子。

    巧的是;当时也正有一个母亲抱着女儿冰封的尸体;来请刘德仁医治;愿以自己性命;来抵女儿一命。无忧子说那少女被剖去心脏;魂魄尽消;神仙难救;母亲却依旧苦苦哀求。

    刘德仁见那少女体内五行与完颜瑶恰好相生;灵机一动;便提议借少女之身来还公主之魂。那位母亲明知纵然“女儿”复活;也不再是自己的骨肉;但如此总好过于骨枯肉腐、永难相见;于是便欣然同意。

    李少微许宣听得心神大震;险些脱口叫出声来。不消多问;这位恳求无忧子复活女儿的“母亲”;必定就是妖后李少微;而完颜瑶公主所占据的少女肉身;自然就是王允真了难怪“她”认不得自己;性情大变。

    转头望去;灯火闪耀;公主正坐在床沿;双腿一荡一荡;新月般的眼睛灼灼地凝视着自己。心中不由一阵绞痛;满嘴酸苦。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甜美脸颜之下;已再不是从前那位温柔可人的少女了

    定了定神;忽想;那无忧子既能借尸还魂;要治好自己的双膝自然更加不在话下了;当下问完颜乌禄;刘德仁是否与他们同乘一船。

    完颜乌禄摇了摇头;道:“师尊仙风道骨;世外之身;岂肯与我们同返红尘?我们乘船离开霓雪山;日夜兼程;想要尽快赶回上京。谁知到了这里;竟然遇上了三艘宋船;猛烈开炮轰击;若不是太子即时赶到;我们只怕都要葬身海鱼腹中了”

    见他说到“宋船”时;神色有些古怪;许宣心下雪亮。来狙杀他们的这三艘战舰;绝非宋人;十有**和刺杀公主的同为一系。只是这完颜乌禄沉静谨慎;不敢在他面前妄下论断罢了。

    完颜乌禄满脸喜悦;恭恭敬敬地朝他伏倒;道:“乌禄此行奉旨出海;凶险诡谲;想不到苍天庇佑;不但平安救回公主;还得遇太子相助;诚我大金之幸若太子愿随我回京;陛下、皇后更不知当如何欢喜”

    许宣自小崇慕岳飞;除了修仙求道;最大的志向就是直捣黄龙;收复旧土。若是换做几个月前;誓死也不会与鞑子同流合污。但这些日子来;经历了种种世态炎凉、人间冷暖;又被林灵素潜移默化;越来越偏狭愤激;得闻父母噩耗后;更是悲怒欲爆;只要能报仇;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而要想快意恩仇;杀死狗皇帝和所有那些道貌岸然、落井下石的鼠辈;最具摧毁力的方式;自然是利用金国鞑子的铁蹄与炮舰。想到万马齐下;投鞭渡江;百舸争流;移山填海……浑身血液全都涌到了头顶。

    正欲回答;船身突然又是猛地一震;天摇地晃;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惨叫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战龙
    许宣正欲回答;船身突然又是猛地一震;天摇地晃;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惨叫。

    船身似是撞在了暗礁坚岩上;朝左倾斜得极为厉害;公主猝不及防;尖叫着摔出舱外;撞在栏杆上;翻身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许宣闪电似的冲跃而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手抓住上方栏杆;凌空悬吊在艉舱外。狂风鼓荡;天旋地转;右手紧握着公主;下方则是惊涛喷涌的大海;触目惊心。

    “太子、公主小心”完颜乌禄沿着斜陡的地板疾滑而下;不顾一切地抓住许宣的手臂;双脚抵住栏杆;待要往上拔夺;双眸突然闪过惊骇之色;张口结舌地瞪着前方。

    “嗷——呜——”彼处突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狂吼;震耳欲聋。许宣转眸望去;只见漆黑的海面掀炸如沸;腾空冲起一条巨大的青碧怪物;张牙舞爪;绿鳞闪耀。

    青龙

    他心中陡然一沉;这孽畜果然也从蓬山逃出来了

    满船喧哗声中;青龙夭矫翻飞;狂吼着一头撞入海中;那条巨尾在空中划过夺目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右舷几丈外的波涛里。“轰”地一声狂震;巨浪如倾;“狼雕号”登时被颠得凌空掀起。

    众人惊叫不绝;沿着斜陡的甲板急速滚落;接二连三地撞在左舷上;翻落海中。有些眼疾手快的;死死扣住舱板的缝隙;有的则一把抓住垂在舷外的绳索;狂呼着回旋摇荡。

    许宣呼吸如堵;也被甩得几欲脱手飞出。狂风怒号;公主尖声大叫;衣裳鼓舞;手腕从他右拳中一点点地朝下滑落。他大喝一声;奋起神力;猛地将公主朝上拽飞起数尺高;拦腰抱住。

    公主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如八爪鱼般盘住他的腰腿;骇得俏脸惨白;闭着眼不敢睁开;尖叫不绝;震得他耳膜都快破了。

    “嘭”船身撞落在波涛里;左摇右摆;众人大叫着从左舷向右侧滑落。许宣趁势松开左手;抱着公主冲落到艉舱的第三层。

    混乱中;只听胡三书喝道:“操他祖母的;都给我回底舱;用霹雳炮轰死这孽畜”这些海盗尽是亡命之徒;想到还有火炮可以对付巨龙;顿时精神大振;连滚带爬地朝底舱奔去。

    就在这时;舵楼上又爆起一片惊哗;鲸涛狂喷;青龙咆哮着冲天拔起;高高地悬在众人上空;突然陀螺似的翻旋飞转;朝左边海面狠狠砸落。

    有人眼尖;骇然叫道:“快看龙头上有个人”众人仰头齐望;果见一个淡青色的人影骑乘在那巨龙的犄角上;东倒西歪;差点儿被掀飞出去。敢情这孽畜发狂似的上冲下撞;就是为了将他抛开。

    许宣心念疾闪;难道是他?来不及细辨;船身又被掀得朝右飞起。当下抓起缆绳;将腰身牢牢绑在栏杆上。任凭鲸波剧荡;震得体内翻江倒海;气血翻腾;始终抱紧公主;贴伏在舱板上。

    惊涛迭涌;怒浪排空;青龙一次又一次地撞入海里;时左时右;将“狼雕号”推得飞旋摇摆;几次险些翻覆;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海里。

    当青龙飓风似的摇曳乱舞;竖直朝下猛冲时;骑乘在龙角上的青衣人终于抵受不住;被甩得飞出数十丈远;“砰”地撞在“狼雕号”的桅杆上;又重重砸落甲板。

    那人翻身急滚;旋即又腾空跃起;踏着艉舱的墙壁朝顶上冲来。许宣一震;忍不住哈哈笑道:“果然是你”被摇曳的灯光所照;那人青衣鼓舞;气宇轩昂;赫然正是王重阳

    他听见许宣声音;微微一愣;转头瞥见他怀里的公主;更是脸色涨红;失声道:“妹子”震愕激动;脚下险些踏空。

    话音方落;胡三书喝道:“开炮”右舷登时炮火轰鸣;船身剧震;一道道红光激啸着破空飞舞;齐齐撞击在那夭矫飞腾的青龙身上;怒爆起重重火浪

    若是寻常凶兽;被这十几发霹雳火炮击中;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早已焦如炭糜了;但这孽畜乃是青龙元神附体王文卿后;魔化而成的怪兽;不但鳞甲坚厚;连被剜去的逆鳞、刺瞎的双眼也全都恢复如初;凶暴无比。虽然吃痛狂吼;浑身上下却并无损伤。

    群盗大骇;胡三书叫道:“转舵;左舷炮弹上膛。放箭”船身徐徐调转;火箭乱舞;接连不断射向青龙;被它咆哮着飞旋怒扫;顿时烟花般漫天反射

    公主从未见过这等壮丽奇景;恐惧之心竟被好奇压过了;双眸亮晶晶地望着那缤纷绚丽的夜穹;格格大笑;拍手连赞好看。许宣心中却是大凛;青龙凶顽狂暴;被这般激怒;“狼雕号”只怕保不住了

    王重阳却视若不见;只怔怔地凝视着公主;热泪盈眶;颤声道:“妹子;妹子;真的是你你……你又活过来啦”

    他与王允真兄妹情深;自小就对她极为疼爱。她惨遭剜心而死后;王重阳悲痛欲绝;怒不可抑;后来虽知她并非自己亲生胞妹;痛苦却毫无消减。此时见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激动得直欲炸将开来。

    公主见他左一声“妹子”;右一声“妹子”;心下厌恼;脸色一沉;喝道:“呆头鹅;谁是你妹子了?我是金枝玉叶的大金公主;你一破破烂烂的南朝乞丐;也敢来腆着脸攀亲;活得不耐烦了么?”

    王重阳一怔;不明白她为何判若两人;见她凶霸霸地喝斥自己;颇有些神似小青生气的模样;心中又如打翻了五味瓶;涌起一种异样的滋味。

    不等再问;狂风呼啸;青龙又已怒吼着飞旋冲来了。众人大骇;胡三书顾不得尚未转舵到位;迭声叫道:“开炮;放箭”炮火轰鸣如雷;大半落空;只有少数几发和火矢一起撞在了青龙身上。

    青龙血红的双眼凶光毕露;狂吼着往后弓起身;浑身鳞甲全都泛起赤艳的红光;“呼”一大团烈焰突然从巨口喷涌而出;轰然猛撞在甲板与艏舱上。

    桅杆、风帆、舱楼…顷刻陷入一片火海;十几个海盗当即被烧成火人;或惨叫着遍地打滚;或不顾一切地跳入海中。

    许宣大凛;如果自己双腿完好;又有“紫青双剑”在身;或许还能和王重阳并肩而战;拼死与这孽畜斗上一回。然而此刻自身难保;大仇未报;他可不想白白葬身于这冰冷的异国汪洋

    目光瞥处;见左舷下方悬着几艘小船;当下解开腰上的缆绳;贴着公主耳朵道:“要想活命;就紧紧抱住我;千万不要撒手”

    公主被他热气呵在耳梢;浑身酥软;双臂、双腿又如八爪鱼般勾住他的脖颈与腰身;柔声道:“小瘸子;你若是我的济安哥哥;这般占妹妹的便宜;也不怕父皇生气么?”

    许宣没空与她啰嗦;左手一拍;腾空翻起;正欲朝左舷外掠去;右前方飓风呼卷;头顶忽然又炸响青龙雷鸣般的暴吼。

    那孽畜巨尾飞旋;“轰”地一声;将前桅、主桅尽皆撞断;狂飙似的继续朝着艉舱横扫而来。相距尚有十丈;舱楼的木壁已“格啦啦”地竞相裂开;栏杆更是寸寸迸断;迎风炸散。

    许宣呼吸一窒;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撞得硬生生凌空后翻。王重阳如梦初醒;叫道:“小心”腾空跃起;一掌将上方断折砸落的主桅震飞;抓住许宣的衣领;变向急速俯冲。

    “轰啷”几在同时;上方碎木横飞;偌大的艉舱竟被青龙瞬间撞断了半截;鳞光闪闪的巨尾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顶呼啸卷过。

    许宣冷汗涔涔;暗呼侥幸。公主搂着他的脖子尖声惊叫;继而又格格大笑。青龙听见笑声;越发狂怒;环绕着船舰飞扬卷舞;巨尾接连不断地朝他们斜劈横扫;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火焰狂舞。在这狂暴无比的太古凶兽面前;固若金汤的“狼雕号”简直不堪一击。

    底舱、舵楼全都熊熊烧了起来;众人夺门而出;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眼见多年心血付诸流水;大劫难逃;这些凶徒的恐惧反倒被怒火所取代了;纷纷怒吼着弯弓上射;做最后的拼死顽抗。

    许宣大声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家全都给我到小船上去”翻身冲出船舷;不偏不倚地跃到悬在舷外的小船里。船身剧晃;王重阳也跟着冲落其中。

    “狼雕号”两侧悬吊了八艘小船;作为海战偷袭与逃生时所用;每条船可容十几人。群盗一边冲天乱射;一边沿着绳索攀跃而下;完颜乌禄等金人也跟着胡三书跃到了另一艘小船中。

    许宣正欲割断绳索;耳边又是一声惊天狂吼;震得他手指一颤;“龙牙刀”险些坠落海中。

    公主抱紧他尖声大叫;青龙的巨头已冲到了他们头顶几丈之外;腥风狂卷;涎落如雨;血盆大口宛如无底深渊倒悬上方。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章 追龙
    青龙的巨头已冲到了他们头顶;腥风狂卷;涎落如雨;血盆大口宛如无底深渊倒悬上方。

    就在众人齐声惊呼;以为许宣三人即将连人带船被那孽畜吞入腹中时;青龙却突然停止了咆哮;张着巨口;愣愣地瞪着公主;一动不动。那双凶睛中的狰狞、狂怒、仇恨、厌憎……渐渐消失了;变成了困惑而又古怪的神色;喉中发出低沉的呜鸣;似是痛苦已极。

    众人又惊又骇;鸦雀无声;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公主更是俏脸涨红;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生怕稍有异动;又激怒了这怪物。

    许宣心中一动;是了;这孽畜认出她是“王允真”来了

    王文卿为求天下无敌;不惜吞下了青龙元神;不料反遭其反噬;魔化成了这凶暴无比的怪物。

    这厮一生奸狡自私;作恶多端;唯一后悔的;只怕就是误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王允真了。此时望见“女儿”生龙活虎地呈现眼前;倍受触动;沉埋的本真神识登时压过了青龙凶魄。然而“它”毕竟已不再是从前的王文卿;本真神识最多只能清醒片刻;很快又会变回残暴无情的巨龙……

    心念急转;正欲趁此天赐良机;全力猛攻其逆鳞;青龙突然纵声狂吼;“嘭”眼前一黑;登时被那强猛无比的炎风气浪重重掀撞在船沿;疼得百骸欲裂。还不等吸气;那孽畜又已弹出湿漉漉的巨舌;闪电似的卷住尖叫的公主;咆哮着腾空飞起。

    完颜乌禄失声大叫:“公主……”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那青龙的长尾狂飙似的劈入甲板;从底舱下沿飞扫而出。碎板飞炸;舵楼、艏舱“格拉啦”地朝两端一沉;偌大的战船竟被它硬生生撞断为两半

    众人大骇;慌不迭地割断缆绳;抓紧小船的舷沿;尖呼乱叫着坠落海里。唯有王重阳冲天飞掠;大喝着跃到了青龙背脊;急速朝它头顶冲去。

    许宣紧握缆绳;东摇西荡;随着那后半截船身倾斜下沉;眼见青龙已啸吼着朝北飞去;又惊又怒。

    这该死的孽畜他对那金国公主虽无甚好感;但好歹也是王允真的肉身;岂能让这它吞下肚去?再说;要想除灭赵宋狗皇帝;为父母报仇雪恨;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假装济安太子;若完颜乌禄和公主全都葬身于此;他先前的所有辛劳岂不全打了水漂?

    眼见十余只残存的狼雕在上空悲鸣盘旋;灵机一动;挥刀割下那条六七丈长的缆绳;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腰腿上;又在绳索两端打了索圈;左手猛地一拍船沿;奋力破空跃起;将一头绳圈朝最近的那只狼雕抛去。

    他与狼群激斗时;便曾用绳圈套住雪狼的脖颈;如今故技重施;一下便将那狼雕的脚爪套了个正着。

    狼雕凶悍勇猛;力量奇大;被他拽得朝下一沉;惊啼着奋力振翅;竟将他硬生生朝上拔起两尺有余;摇摇晃晃地朝空中飞去。

    他左手紧握着上方绷紧的绳索;右手抓起另外一端绳圈;飞旋着继续抛向右上方那只狼雕的脚爪。如此连抛了数次;终于又套住那只狼雕的爪子;全身一紧;稳稳地被它们吊在半空;越飞越高。

    低头望去;漆黑的海面上白沫翻涌;“狼雕号”已沉入飞转的漩涡;完颜乌禄和那些幸存的海盗们乘着六七艘小船;在汹涌起伏的波涛间跌宕。有人似乎瞧见他了;仰头挥手大叫;但几道大浪卷来;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他与群盗相处了两日;同生共死;虽知这些人恶贯满盈;但想到他们就此葬身汪洋;心中竟然有些刺痛难过。

    转头四顾;天海茫茫;也不知青龙去了何方。若不能尽快从它嘴里救出公主;自己的复仇大计可就被这孽畜彻底搅乱了

    正自恨怒心焦;海东青呀呀啼叫着飞到他胸前;衔住他的衣襟;奋力朝北拽扯。许宣心中一动;摸了摸它的头颈;道:“鸟兄;你若知道那孽畜的去向;就给狼雕带带路罢”

    海东青似是听得懂他的言语;尖啼着振翅而起;猛烈地攻击着那两只狼雕;啄得它们嗷嗷痛啸;左摇右摆地朝北飞去。

    风浪越来越大;漆黑的波涛有如连绵不绝的山丘;汹涌起伏。那两只狼雕飞得时高时低;有时太过贴近海面;许宣不免被迎面扑来的巨浪拍中;浑身尽湿。海东青立即怒啸着扑向双雕;扑翅猛啄;迫使它们重新朝上飞起。

    许宣折腾了这一夜;经历连番恶斗;早已困乏不堪;此时有海东青护航;心下稍定;迷迷糊糊地交眨了一阵眼皮;终于就这么忽上忽下地悬在风中;沉沉睡着了。

    重新醒来时;晴空万里;太阳悬在上空;却浑无一丝暖意。双腿被海水沾湿处已结了一层薄冰;狂风刮舞;冻彻心骨。

    汪洋上浮冰跌宕;泛着点点金光。放眼望去;别说青龙了;连一座山、一朵云、一艘船……也瞧不见;只有他和狼雕的影子投映在海面;孤独地闪动着;若隐若现。

    那两只狼雕飞行了许久;也已疲惫不堪;几次想要冲落在浮冰上;被海东青猛啄;又悲鸣着挣扎上冲。

    许宣不觉莞尔;大声道:“好啦;鸟兄;让他们歇会儿吧”海东青这才驱赶着它们变向俯冲;落在一块纵横约三四丈的浮冰上。

    海东青立在许宣右臂;昂首睥睨了一会儿;忽然闪电似的扑入前方海面;抓起一条银鳞闪闪的鱼;尖啼着冲落在许宣跟前。那条鱼足有两尺来长;活蹦乱跳;狼雕嗷嗷怪叫;想要上前抢食;被海东青乍起翎毛厉啸了几声;又吓得跳将开来。

    许宣想到这世上只剩下这只鸟儿如此顾护着自己;心中一酸;笑道:“鸟兄;多谢啦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拔刀将那鱼剖切洗净;递给它一半;自己吃了剩下的一半。

    海东青又展翅盘旋;抓了几条大鱼。鱼肉膏腴甘甜;入口即化;许宣饥乏顿消;精神大振。待他们吃饱了;那两只狼雕方小心翼翼地探上前来;争相啄夺剩下的鱼肉。

    歇不片刻;海东青还振翅驱啄那两只狼雕;拉吊着许宣;继续朝北飞行。

    越往北飞;天气越冷;红日也仿佛一动不动似的悬在空中。他虽裹着白虎皮裘;又有雄浑真运转气血;仍被那尖刀似的扑面狂风割得猎猎生疼。

    虽知追上青龙;也未必能救回公主;但“狼雕号”既已沉没;葛王等人也尽皆葬身海底;能证明自己就是“济安太子”的就只剩下那刁蛮泼悍的公主了。事关复仇大计;希望再渺茫;也只有拼死一搏。

    如此飞飞停停;朝北穿掠了十几个时辰;太阳才渐渐移到了西边天际。眼见寒风愈冷;那两只狼雕亦已精疲力竭;许宣正欲驱鸟俯冲;寻找落脚休息之地;忽然瞥见前方一块悬浮的冰山上;盘坐着一个青衣人。

    王重阳

    他对这小子虽然一直生不出什么好感;但在这荒寒孤寂的冰洋上撞见;却莫名地涌起他乡遇故交的激动与喜悦。再说;这愣头愣脑的小子必是认定公主就是自己复活的妹妹;昨夜才不顾性命地追击青龙。若能得他相助;或许还有成功的一线希望。

    当下纵声长啸;驱使着狼雕冲落在冰山上。王重阳见了他;神色大变;起身便欲朝北飞掠。

    许宣一怔;笑道:“王圣使;你怎么知道我属猫?来来来;咱们久别重逢;就算你属老鼠;也当叙叙旧再走。”拽着绳索;抢身挡住他的去路。

    王重阳脸色涨红;摇了摇头;欲语还休;又是紧张又是窘迫;腹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喝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小色鬼王重阳;你既已立誓拜我为师;修习‘先天神功;;岂可违抗师命;放过这假冒伏羲、害我神族的无耻小贼?”赫然正是蛇圣女。

    许宣怒火上冲;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欺师灭祖的老淫妇王重阳;你既已立誓做蛇族圣使;奉迎‘女娲转世;;岂可违反族规;放过这贻祸蓬莱、害死你妹妹的失贞圣女?”

    他得知父母双亡后;满腹恨火;越发偏激。此时与蛇圣女再度相遇;将自己不能及时返回临安的怨怒全都迁怪到了她的身上。针锋相对;每字每句都尖酸恶毒无比;尤其那“老淫妇”三字更让蛇圣女勃然大怒;尖声厉喝道:“王重阳;快杀了这小子”

    王重阳满脸尴尬为难之色;被她喝骂催促;苦笑道:“许官人;师命不可违;得罪了”狂风鼓卷;一掌朝他拍来。

    许宣一凛;半个多月不见;这小子真气竟似又雄浑了不少;这一掌随意拍来;竟似海啸狂涛;势不可当当下奋起神力;大喝着双掌一齐拍出。

    “嘭”地一声剧震;他喉中腥甜狂涌;双臂剧痛;登时翻身飞了出去;就连那两只狼雕也被扯得凌空乱转;断羽纷飞。

    王重阳吃了一惊;道:“许官人;你没事吧?”又听蛇圣女喝道:“啰嗦什么?还不快杀了他?”只得拱了拱手;狂风暴雨似的继续朝他攻去。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双雄
    许宣修为本就远逊于王重阳;如今膝骨尽碎;更加难敌;当下一边凭借着强沛真气勉强抵挡;一边随着那两只狼雕趔趄飞退;断断续续地笑道:“王圣使;你双腿俱全;又有……又有老贱人想帮……两个打一个;杀了我这……我这残疾人;可真真英雄了得;不枉了……枉了圣使;之名”

    王重阳面上一红;也觉自己胜之不武;收回双掌;道:“许官人;圣女真元已散;只剩神识;倒也算不得两个打你一个。但你双腿不便;我确不该如此占你便宜。”指尖疾点;竟封了自己腿上的穴道;左掌在浮冰上一拍;翻身跃起;朝他继续猛攻。

    蛇圣女怒道:“臭小子;你和这小贼还讲什么公平道义?他有两只狼雕做翅膀;你有么?没了双腿;你如何走‘九宫步;?如何‘气循八极;;如何施展‘先天神功;?”

    她汹汹疾骂;王重阳却充耳不闻;仅凭着双掌;腾挪飞旋;将许宣逼得招架不迭。斗不数合;“砰砰”连声;许宣胸口、肩头又被掌风扫中;若非两只狼雕凌空拉扯;早已一头载入海中了。

    王重阳一击得手;立即收回双掌;等他稳住身形后;才重新进攻。饶是如此;仍迫得他左支右绌;狼狈万状。

    许宣越斗越是凛然;无论是道佛各派还是魔门;运导真气时;要么循行十二正经;要么绕走奇经八脉;而这小子的真却和当日的蛇圣女一样;无论逆行、顺行;全是忽阴忽阳的太极鱼线;每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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