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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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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东青尖啼着落在许宣胸口;他抚着它的颈背;躺在舱板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看着那黑紫彤红的夜空;胸膺里似乎也有层云激荡;忍不住纵声长啸

    若是从前;一举击杀狼雕老祖;早已激动得欢呼雀跃;但此时非但感觉不到半点喜悦;反而更加悲怒痛楚。啸声激越;盖过了乐曲与轰鸣;也盖过了周遭的惊呼和尖叫;和雷声一起隆隆回荡。

    电光忽隐忽现;彤云滚滚;天上突然又下起雪来。雪花越来越大;纷乱地跌宕飞卷;夹杂着密密的冰珠;“咄咄”连声地打在舱顶、帆布与甲板上;青烟乱舞;火势渐渐转小。

    群盗浮在水面;又冻又怕;浑身发抖;却不敢爬上船来。忽听有人尖声叫道:“安羽臣以下犯上;倒行逆施;这么炸死真真便宜他了小人胡三书;愿誓死追随帝尊左右;洗心革面;披肝沥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余海盗如梦初醒;纷纷高声叫道:“我等愿誓死效忠帝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许宣听了更加悲怒憎恶;转而纵声狂笑;只想跃起身;将这些见风使舵的恶盗尽数杀绝。

    众人听出他笑声里的阴冷杀机;叫喊声登时又小了下来;噤若寒蝉;唯有那胡三书胆子颇大;抓住垂下的绳索;飞快地攀上船舷;朝着他“咚咚咚”连叩了几记响头;高声道:“以帝尊的通天本领;原也无需我们这些蝼蚁相帮。不过普天之下;胜过这艘犭狼雕号;的坚船利炮寥寥无几。帝尊若想冲入钱塘江;炮轰临安;再亲手杀了那狗皇帝泄恨……或许就用得上小的们啦”

    许宣心中一震;笑声顿止。

    胡三书见有转机;更是抖擞精神;道:“当日赵宋狗皇帝听说帝尊出了峨眉;气急败坏;派遣道佛各派高手上天入地到处追杀;连‘仁济堂;许家也受了牵累;满门抄斩。我们都听了都是义愤填膺;恨不能跟着帝尊杀入大内;将那狗皇帝也灭了九族只可惜……”

    皱巴巴的瘦脸上挤出悲愤之色;摇头叹道:“只可惜几个月来;帝尊音讯全无;神门群龙无首;个个心焦如焚。前些日子;听说青龙出现在北海;弟兄们振奋无已;都料想必是帝尊找到了蓬莱;降龙回返;横扫天下来了;无不翘首以待。想不到……想不到今日竟真能得遇帝尊;亲睹神威;小人真是得偿夙愿;死也瞑目了”说到最后一句时;抹了把脸上的雨珠;颤声哽咽;倒真像是激动得涕泪交流。

    青龙?许宣闻言又是一震;难道青龙也跟着从蓬莱山里逃出来了?但此时心思全都集中了“炮轰临安;刺杀狗皇帝”九个字上;回味起当日金国鞑子炮轰金山寺的情景;心里更是突突大跳。

    这艘海盗船底舱两侧各安了十八门火炮;威力强猛无比;大宋水师的确难以抵挡。大炮射程再远;也无法从钱塘江轰入皇宫大内;但只要能搅得京城人心惶惶;以赵官家贪生怕死的脾性;多半要出城避险。如此一来;就有机会在半路上将其截杀了

    他虽然聪明绝顶;却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将许多艰险困难考虑得殊为简单;想到能为父母报仇雪恨;一时间热血冲顶;什么也顾不得了。

    当下运足真气;高声喝道:“好;寡人就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要想保住项上人头;就轰破临安城;为寡人一泄心头之恨。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嘭”地一掌;将狼雕老祖的头颅撞得凌空炸散。

    众人舒了口长气;冷汗淋漓;纵声欢呼。当下拉着绳索;争先恐后地攀上船舷;在胡三书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浇灭火焰;检查大船的损毁情况。

    那胡三书原是福建落第秀才;科举无门;心灰意冷;索性随着族中几个无赖投入安羽臣门下;做了海盗。虽然佞滑阴狡;谀词如潮;却办事于练;指挥有度;是群盗颇为倚信的人物。此时一意讨取“魔帝”欢心;更振作精神;拿出了所有的本事。

    这艘船舰用扶桑的“沉香海木”制成;极为坚实;底舱周围还有几个密封隔水舱;固若金汤。虽然甲板、龙骨、桅杆俱被霹雳炮火炸坏;船底却无一处漏水。

    群盗横行海上数十年;身经百战;对于如何快速修复船舰;更是经验丰富。船上除了食物、淡水和抢来的财物;还储存了不少上好的木料;当下各就各位;立即开始全面整修。

    许宣盘坐在艉舱里;想要闭目调息;心里却悲恨难平;托着海东青;听着他们“叮叮当当”的彻夜不息的修补声;一夜无眠;到了将近黎明时;才打了一个盹。等到再睁开眼时;天蓝如靛;已近晌午。

    群盗仍然在甲板、底舱来回穿梭;那看似千疮百孔的大船居然已修补得差不多了;连断裂的主桅也重新换过;风帆鼓舞;旗帜猎猎。

    胡三书见他醒来;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上艉舱;毕恭毕敬地道:“启禀帝尊;船舰已整修无碍;可以了。小人清点人数;死伤一百六十多人;还剩下两百一十八人;足以换作三批轮休;日夜不息地全速前行;最快**日就可抵达临安。船上存储的食物也足够撑到那时了。三十六尊火炮震坏了两尊;还剩三十四尊可用;霹雳火球余存两百二十一枚;如若不够;途经火岛;时;可以再装上一些……”

    见他两眼血丝;满脸倦容;说起来话却仍是头头是道;条缕分明;许宣暗起了几分嘉许之意;但想到自己沦落至此;竟和这烧杀掳掠的海贼谋划着如何攻打京师;不由一阵羞愧鄙憎。

    然而再一想父母的惨死;顿时又怒火冲顶;心道:“这些年;临安城里受‘仁济堂;恩惠的百姓何止千数;爹妈被凌迟处死时;那些围观的百姓又何尝有半点怜悯?他们既无慈悲之心;我又何必要顾他们死活?”越想越是愤激;当下喝令群盗即刻放了船上的女子;全速航行。

    众海盗不敢忤逆;忙遵其嘱咐;将那十几个侥幸存活的女子穿上衣服;连同那七个又瞎又聋的乐伎;一起送到两艘小船上;又丢了些食物与御寒的裘皮;让她们自生自灭。

    那些女子大多是女真与高丽人;死里逃生;自是惊喜而泣;千恩万谢。大船开出老远;仍能看见她们跪拜在小船上;不住地磕头号哭。惟有那七个乐伎不知发生了何事;伸手摸索着船沿;满脸茫然。

    “天鹅寨”距离大海果然只有二十余里;过了小半时辰;前方河面越来越宽;已可见浩瀚汪洋。此时已近十月;船行海上;风帆猎猎鼓舞;行进如飞。群盗有如鱼归大海;鸟回长空;欢呼不绝。

    天海苍茫;看不见一个岛屿。除了他们;就只有翻涌不息的白云;与偶尔掠过的飞鸟。

    在这辽阔无边的汪洋里;时间显得尤为漫长。许宣坐在艉舱上;听着风帆鼓舞;海浪轰鸣;听着群盗的啸喊与歌声;满腔怒火;归心似箭;每一瞬、每一刻;都如此焦灼难耐。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落日熔金;遍海如镀;狂风越来越冷。他枯坐了一日;也有些抵受不住;当下随着胡三书来到收拾于净的安羽臣的舱室歇息。

    屋内极为宽敞奢华;浑然不像在逼仄的海船里。桌上摆了四盘冷碟;八碗热菜;味道竟然丝毫不输临安的酒馆大厨。奈何他毫无胃口;只吃了半碗烤熟的兽肉与米饭;剩下的全都交给海东青了。

    睡到半夜醒来;月光如乳;淌了半床;他恍恍惚惚想不起身在何地;似又回到了临安的家里。忽然一阵大浪掀来;船身剧晃;海冬青尖啼着落在他的臂上;他才浑身冷汗沁出;想起了所有事情。

    心口顿时像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痛得呼吸不得。他们死了他们死了如今这世上真的只剩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他猛地坐起身;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憋闷了整整一日的悲伤终于如山洪爆发;泪水滂沱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剧震;海东青尖啼冲起;他身子一晃;险些从床上摔了下来。舱外号角大作;惊呼四起;隐约只听胡三书叫道:“转舵正坤位;准备迎敌”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六章 海战
    轰隆连震;船身剧晃。透过舷窗朝外望去;只见侧后方漆黑的海面上;红光迭闪;一艘战舰正朝他们接连开炮;急速逼近。

    许宣抓起木棍;撑着身踉踉跄跄出了船舱。人影纷乱;到处都是嘈杂的呐喊声。接着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天海尽红;鲸波起伏;右舷、甲板已被炮火击中;几个海盗惨叫着翻身坠落。

    混乱中;只听胡三书又高又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大家稳住转舵;升旗;等我指令再放箭开炮”甲板上下脚步声密集响起;呼应连声;船头稳稳地掉了过来。

    那面纹着狼雕的旗帜高高升至杆顶;随着风帆一起猎猎招展。船身两侧伸出数十根巨桨;在底舱齿轮的绞动下;整齐划一地翻舞如飞;朝着那艘战舰破浪疾行。

    “轰”“轰”甲板上红光四起;又有几处船舷、舱楼被炸毁;火焰窜舞。群盗号角长吹;呐喊如雷;不管对方炮火如何猛烈;始终箭在弦;炮在膛;坚守阵地;各就各位。

    许宣原以为这些海盗只是些凶残狠辣的乌合之众;想不到令行禁止;纪律竟然如此严明;尤其那看似佞滑的胡三书;居然也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让他不由起了几丝敬佩之心。

    狂风凛冽;两船相距越来越近了;那艘战舰转舵横在前方;左舷下沿红光吞吐;炮火不断地撞落在狼雕号两侧的波涛里;艏舱、前桅被炮火击中;几人惨叫着摔了下来;立时有人顶上;战歌越转激昂。

    海面忽红忽暗;遥遥望去;对方也是艘三桅巨舰;船身比“狼雕号”更为阔长;略一数去;每侧至少有二十五门火炮;射程极远。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宋”字。

    许宣怒火上冲;隐隐又有些奇怪。大宋造船技术天下无双;船坚炮利;远胜各国;但却极少远航作战。这艘战舰如此庞大;当属水师主舰;为何竟会驶到高丽以北的遥远海域?难道真是为了追击这满船海盗?

    念头未已;那艘宋船突然停止了炮轰;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全速航行。许宣一怔;不知它为何不战而退。群盗也一片哗然;高声叱骂不已。

    胡三书领着数人;从顶舱疾奔而下;躬身行礼;道:“启禀帝尊;敌舰未战即退;恐是诱兵之计;是否需要追击?”

    许宣凝神远眺;前方海面漆黑;未见有其他船舰;念头飞闪;道:“追上它;别将船击沉了;想办法登上船去。人可以杀死;但他们的衣甲、旗帜全都得剥下来;好好留着。”

    胡三书登即醒悟;露出满脸惊佩陶醉的表情;拊掌叹息道:“妙;妙;真他奶……他祖母的妙不可言等咱们开着这艘赵宋的战舰;扮作狗官兵;大摇大摆地闯进钱塘江;试问临安内外;又有谁能挡得住我火炮轰击?帝尊随机应变;真真神鬼莫测;小人就算活上八辈子也望尘莫及”

    旁边几人恍然大悟;急忙也跟着谀词如潮;赞叹不已。当下纷纷领命而去;乘风破浪;全速追击。

    那艘宋船忽左忽右;航速极快。群盗一心在“魔帝”面前好好表现;齐心协力地绞动轮桨;奋勇争先。如此一前一后;追逐了小半时辰;两船相距只有十几丈之遥了。

    忽听“轰轰”连震;右前方海面忽然闪起几轮红光;忽明忽暗。众人心中俱是一凛;难道那宋船真是诱敌之计;将他们引入埋伏?

    主桅瞭望台上的探子挥舞旗帜;示意前方正在激战。

    许宣接过胡三书递来的千里镜;果见数里外;两艘战舰正一左一右;夹着一艘大船猛烈开火。在两面火炮的狂轰滥炸下;那艘大船早已千疮百孔;火焰熊熊;正徐徐地朝下沉去。

    奇怪的是;那艘被炮击下沉的船舰;竟是一艘挂着高丽旗帜的商船;而那两艘开火的战船;则同样悬着大宋的旗帜。宋朝与高丽素来友好;为何竟派遣三艘战舰;不远万里来追击高丽的商船?

    思忖间;前方那艘宋船上忽然响起激越的号角;徐徐转过头来。另外那两艘战舰也随之停止炮击;转向朝他们全速驶近。

    群盗哄然大哗;这三艘战舰火力都极为强猛;船身之高阔坚固;丝毫不在“狼雕号”下。一旦陷入它们的夹围;必成劫灰胡三书等人脸色齐变;纷纷转头朝许宣望来。

    许宣心中亦闪过森寒惧意;但想到父母;怒火顿时又冲上头顶;猛地一拍栏杆;纵声喝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今日我们若后退半步;天下人就会嘲笑我们是丧家之犬;被如狼似虎的大宋官兵追得东逃西躲;惶惶不可终日你们是想做缩头乌龟;苟且偷生呢;还是和这帮狗官兵拼个鱼死网破;告诉天下人谁才是海上的霸主?”

    群盗听得热血如沸;纷纷高声怒吼;誓与大宋水师拼死一战。

    当是时;那艘战舰已经横过身来;右舷炮火吞吐;轰鸣如雷;炸得四周惊涛怒涌。“狼雕号”船身剧震;碎板纷飞;前桅、艏舱再度接连受创;帆布“呼啦啦”地卷起簇簇火焰。

    胡三书仰头呜呜吹角;厉声喝道:“全速前进;船头开炮;撞沉他们”火光映照着他于瘦的脸;眉头紧皱;坚毅果决;毫无方才那谄倭刁滑的神色。群盗战鼓齐擂;号角冲天;在他的令旗指挥下;全速朝那艘宋船冲去。

    许宣一怔;对这厮更起了几分敬意。此时两船相距仅有十丈;按照常规海战;乃是侧身对列;交互开炮猛轰。但此时以一敌三;就算炮火能压过对方;也不能将自己陷在此处;等着另外两艘战舰包围夹攻。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奇制胜;速战速决。

    “狼雕号”速度极快;那艘宋船交错着发过两轮火炮;还不及冷却炮膛;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其右舷。宋船上响起一片惊哗;急忙转舵避让。

    群盗齐声啸吼;“轰轰”连声;艏舱的两门大炮精准地轰中宋船的舵楼;火焰冲天;十几人惨叫着坠入水中。接着“嘭”地一声巨响;船身剧震;“狼雕号”的船头已如巨斧般劈入宋船的侧舱。

    “狼雕号”久经海战;尖狭的船头包裹着坚硬锐利的铁刃;这一记猛撞;势如破竹;瞬间便将对方侧舱豁出一个宽近三丈;深达两丈的裂口;死死地嵌在那粉碎的龙骨与底舱间。

    群盗怒吼着冲上艏舱;攀上桅杆;火箭纵横乱舞;接连不断地朝对方船上射去。宋兵惨呼不绝;或被瞬间贯穿;钉死在甲板上;或浑身着火;不顾一切地跳落海里。

    宋船侧舱裂口极大;直达船底;海水汹涌倒灌而入;顷刻间;底舱便被淹没了大半。“格拉啦”一阵脆响;偌大的船身猛然朝右翻倾;也将深嵌其中的“狼雕号”船头硬生生往下压了丈许。

    众人齐声惊呼;险些从舷沿翻落。许宣大凛;船头被对方侧舱紧紧卡住了;若不尽快挣脱;势必一同掀翻。

    胡三书喝道:“轮桨逆转;调转所有炮头;开炮”底舱两侧的数十尊大炮斜斜地调转炮口;轰鸣狂震;火光喷吐;对着宋船猛烈轰击;顿时将那翻倾的船身打得朝后掀了起来。几在同时;轮桨倒旋;翻转如飞;拉动着船身;一点一点地退了出来。

    宋船上烈焰狂舞;悲呼连连;也不知有多少人被生生炸死;又有多少人剧痛难忍;发狂似的跃入水中。接着“轰隆隆”一阵巨响;整艘船断成了几截;朝下缓缓沉落。

    许宣心下一阵恻然;连日来的悲怒、仇恨登时被冲淡了不少;但数耳倾听;忽然又是一震;那些“宋兵”发出的惨叫、呼号竟然全是女真话语

    胡三书等人显然也听出来了;面面相觑;惊愕无已。难道这艘“大宋战舰”竟是金国鞑子伪装的?

    不等细想;右方炮火轰鸣;惊涛炸舞;另外两艘战舰已经一前一后地追来了;遥遥分抄夹围。群盗齐声呐喊;摇动轮桨;掉头朝东南方全速航行。

    那两艘战舰来势汹汹;速度极快;过不片刻;便只距离他们二十来丈远了。“嘭嘭”连声;后方那艘船上接连抛出一块块火石;呼啸乱舞;此起彼落地撞击在“狼雕号”的艉舱与舵楼上;碎木炸裂。

    群盗大凛;对方如附骨之蛆;甩之不脱;再这么下去;舵楼必受重创;但此时若调转船身;与后方的战舰开炮对轰;另外那艘敌舰必然从侧前方雷霆夹击。首尾两端;进退两难。

    许宣仰起头;望着那盘旋尖啼的数百狼雕;心中一动;问道:“三书;你们能用号角驾驭狼雕么?”见他点头;登时精神大振;正欲面授机宜;忽然听见右前方海面上传来叫声:“救命救命”

    转头望去;几艘残破的小船随波剧荡;正朝他们飘卷而来。船上或伏或卧;载了十几人;浑身血污;满脸惊惶;显然是从先前那艘被轰沉的高丽商船上逃出的幸存者。

    许宣脑中“嗡”地一响;难以置信地盯着其中的一个女子;失声道:“是你”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还魂
    炮火轰鸣;鲸波起伏。那女子坐在船头;紫衣鼓舞;新月般的双眸正亮晶晶地凝视着他;脸容被明暗变幻的红光映照得阴晴不定;赫然竟是王允真

    她明明已被剜去心脏;香消玉殒;又怎会死而复生;出现在蓬山之外的高丽商船上?正自惊疑;又是一块火石呼啸着撞入海面;“嘭”小船剧晃;她惊叫一声;陡然翻落汹涌的波涛中。

    许宣大凛;喝道:“快救他们上来”抓起缆绳;腾空高高地跃了出去。“哗”惊涛迭涌;冰冷彻骨;海里黑漆漆得什么也瞧不清。

    他连呛了几口咸涩的海水;四下环顾;顺着海东青的尖啼声;瞥见她被巨浪掀到了十几丈外。

    当下在浮沉的船板上奋力一拍;**地冲天跃起;几个起落;终于游到她身边。

    王允真却似毫无惊恐之色;格格大笑;见他拦腰将自己抱住;俏脸一沉;甩手朝他脸上打来;喝道:“放肆本公主金枝玉叶之身;岂是你这小海盗的脏手所能碰的?”

    她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许宣脸颊**辣地肿了起来;又惊又恼。她的脸容、声音与王允真一模一样;脾气却判若两人;就连大宋官话也突然顺溜了许多。难道只是个与王允真颇为相似的女子?

    当下勒紧她的腰;不顾她挣扎叱骂;将她衣襟猛地往下一拉;肩头赫然也有个殷红的梅花胎记。又抓起她的右脚;脱下鞋袜;脚踝上果然也有一个紫色的疤痕;当是王允真无疑。

    王允真又是一掌朝许宣脸上打来;这回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腕;浑身酸麻;怒道:“臭小子;你还想不想活了?等我禀报父王;看不将你满门抄斩”脸红如霞;骂不绝口;声音依旧清婉悦耳;却凶巴巴的毫无从前的温柔羞涩。

    许宣越听越觉惊异;她死而复生;记忆或受重创;认不出自己便也罢了;但动辄自称公主;说起大宋官话流利如玉珠落盘;时不时还夹杂着口音极为标准的女真话……真真诡异之极

    此时后方那艘战舰已追至十六七丈外;火光霞染;轰鸣狂震。群盗一边调转船头;猛烈开炮还击;一边朝浮沉在波涛里的众人抛下缆绳。

    当下一手抱住她的纤腰;一手抓紧绳子;奋力腾空冲起;湿漉漉地翻上了甲板。群盗连忙涌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他们用毛裘裹好。王允真毫不领情;又是一阵挣扎叱骂;拳打脚踢。

    甲板上“嗵嗵”连声;又有**个落海的商人被绳索拉了上来;个个冻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其中一个满脸虬髯的男子浑身血迹;受伤颇重;已限于半昏迷状态;嘴唇翕动;也不知在喃喃地低吟着什么。

    这些人穿着虽像高丽商人;形容举止却颇为不同;尤其中间那位身形魁梧的锦衣男子;狮鼻方脸;沉静中带着种不怒自威的神态。另外几人趔趄起身;正欲朝王允真奔去;被他使了个眼色;又纷纷坐了下来。

    忽听“轰”地一声剧震;左侧舷舱已被前方追来的另一艘战舰轰了个正着;火光冲涌。王允真惊叫一声;不自觉地朝许宣怀里钻来。

    许宣无暇理会;转头对胡三书大声道:“快将霹雳火球系在狼雕的脚爪上……”话刚出口;胡三书便已幡然醒悟;连称妙计;急忙吹角将盘旋上空的狼雕引到甲板上;挑了数十只最为强健凶暴的;令众人搬来几十个霹雳火球;加长引绳;系在它们脚上。

    而后仰头吹角;驭使着这些狼雕冲天飞起;等到它们绕了个大圈;飞到对面那艘战舰的后方时;角声突然一变;汹汹激越。鸟群登时尖啸俯冲;发狂似的撞向敌舰。

    “轰轰”连声;火球迭爆;有的在半空便已炸将开来;狼雕有如一只只烈火凤凰;坠落在帆上、舱上;窜起熊熊大火;有的正好撞击船舱后轰然炸响;形成狂猛无比的破坏力;惨叫迭起。

    群盗大喜过望;一边加紧炮火猛轰;一边故技重施;又挑了几十只狼雕;系上霹雳火球;朝敌船撞击。

    对方这回也学得乖了;不等狼雕靠近;立即冲天放箭;射落了大半;只有十余只撞入船上;爆起层叠火光。那艘战舰虽然高阔坚固;也捱不得这般连番猛轰;舵楼、艉舱被炸塌大半;开始逐渐朝下沉落。

    群盗齐声欢呼;胡三书喝道:“转舵正巽位;全速前进;准备迎敌”船身徐徐转向;轮桨齐飞;朝另外那艘急速迫近的战舰冲去。

    众人接连击沉了两艘敌舰;士气高涨;鼓号喧天。然而经此连番激战;霹雳火炮已所剩无几了;对方弹药却似极为充足;红光吞吐;密集地撞落在“狼雕号”与周围海面上;火焰高窜。

    胡三书尖声吼叫道:“弟兄们听好了将所有炮弹堆到左舷;等距离六丈以内时;再开炮猛轰操他祖母的;今天就算沉到海底;也要拉下这帮龟孙子陪葬”众人轰然应诺;风帆猎猎;迎着那狂猛的炮火朝东全速前进。

    大风刮来;到处都是烈火焦灼的气息;许宣浑身血液也似被点燃了;心中一动;脱口道:“三书;船舱里有多少酒?”

    胡三书只道他要狂歌痛饮;拼死杀敌;笑道:“帝尊要喝多少;便有多……”眼睛一亮;已明其意;大喜道:“妙计;妙计帝尊真乃天人也”这回语出真心;倒不全是谄倭逢迎了。

    当下群盗从底舱推出三十余桶烈酒;放在几张渔网上;又将渔网边沿系在众狼雕脚爪上;汹汹吹角;御使着鸟群朝北边飞去。

    鸟群兜着那几大网的酒桶;低低地贴着海面飞行;黑夜中极难看清。等到那艘敌舰察觉时;它们早已从后方冲天拔起;尖啸着陆续撞落。木桶接连炸裂;酒水洒得甲板上、舱楼上、桅帆上……到处都是。

    群盗弯弓搭箭;等的就是此刻。胡三书一声令下;顿时火矢齐发;在夜空中划过数以百计缤纷艳丽的红线;接连不断地冲入敌舰;激起重重火光。

    “轰”那艘战舰的底舱突然炸涌起炽红的光焰;接着轰隆连爆;碎木乱舞;连桅杆和艉舱也被炸得掀飞上天了。遥遥望去;似有许多人影争相跃落海中;惨呼声隐约可辨。

    群盗振臂欢呼;想不到一炮未发;仅凭着三十桶烈酒和几百枝箭矢;就将敌方樯橹烧得灰飞烟灭

    在今夜之前;他们对许宣这断腿的“魔帝”原还暗怀鬼胎;恐惧多过敬佩;然而经此一战;无不心服口服;崇慕得五体投地。一时间;甲板上下欢腾如沸;纷纷随着胡三书齐声高歌:“神门有天帝;四海无可敌。五雷镇九州;阴阳化一……”

    那些高丽商人也面面相觑;难掩惊佩之色;唯独王允真冷笑一声;道:“什么神门天帝;四海无敌;你们是想造反么?大金……”

    那魁伟男子急忙抢身捂住他的嘴;朝许宣歉然一笑;道:“这位兄台;舍妹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实是抱歉之至在下姓武;单名一个禄字;前往北海收购熊皮;途经此地;被这几艘宋船劫掠轰击;亏得兄台相救;得以周全性命;大恩大德;感铭在心”

    许宣越发起疑;无意再和他们兜圈子;抓住王允真的手腕;哈哈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位姑娘和我交情甚深;还曾送过我一支笛子;我岂有认不得之理?她的确有位兄长;贵为举族之尊;可惜不是你嘿嘿;当日她被人剜出了心脏;死得好惨;如今居然死而复生;却不知是否她母亲舍身相护之功

    他每说一句;那几个高丽商人的神情便是一变;听得‘死而复生;;更是脸色煞白;猛地拔刀跃身;团团将他围住。

    群盗大怒;纷纷喝道:“操他祖母的;救上一窝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来啦”潮水般涌上前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那魁梧男子忙喝住众商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许宣;瞥见他塞在腰带上的翡翠玉笛;“啊”地低呼一声;又是狂喜又是骇异;颤声道:“阁下……这支翡翠玉笛真是公主从前送给阁下的?”

    公主?许宣大奇;难道这些人误将王允真认作了“公主”?但王允真的同胞姐妹乃是李秋晴;若无意外;眼下当在茅山朱洞元门下;又怎会与“公主”搭上关系?口中却笑道:“是又如何?”

    那魁梧男子神色古怪地望着他;突然压低声音;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女真话。

    许宣心中一凛;敢情这些人竟是金国鞑子他与女真猎户相处了半个多月;已能听懂他们大半话语;并说些日常的简单对话。此人说得极为激动急促;似是在问他是否从小就瘸了双腿;难以行走;此番回来;是否是想见父母一面

    他越听越奇怪;汗毛直竖;当下也用生硬的女真话问他如何知道?

    那男子脸色涨红;悲喜交迭;忽然伏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道:“葛王完颜乌禄;拜见谙版勃极烈”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太子
    众“高丽商人”脸色齐变;纷纷跪倒在地。王允真也如遭电殛;圆睁妙目;惊疑骇异地盯着许宣。

    许宣一怔;“谙班勃极烈”是女真语里“皇储”之意;难道这些人竟将自己误认作金国太子?这魁梧男子自称“葛王”;想必是鞑子王爷;却为何要乔装成高丽商人;王允真又为何口口声声自称为“公主”?围攻他们的“宋兵”分明也是女真人所化;又为何要将本国的“王爷”、“公主”置于死地?

    疑窦丛生;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天助我也若是这帮鞑子当真将我认作金国太子;或许便可借他们之手杀死赵宋狗皇帝了心中突突狂跳;脸上却笑嘻嘻的不置可否。

    王允真眯起双眸;眼圈忽然一红;冷笑道:“你不是我的济安哥哥;济安哥哥早就死啦快把笛子还给我”劈手便要夺他腰上的翡翠玉笛。

    许宣心意已决;箍住她的手腕;旋身拽入怀里;笑道:“只许你起死回生;就不许别人重新活转么?送给别人的笛子;又岂能讨还?”王允真的确曾送过他笛子;不过那支玉犀笛早已在混战中丢失了;这般含混说来;倒也算不得欺瞒。

    群盗愕然难解;不知发生了何事。完颜乌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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